第三卷 光使者之詩 第一章 瑪麗亞的戰爭 ~Dancein the d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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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空間進行識別。

  通過依靠質量存在的空間曲率變化對世界進行感知。

  視覺是不必要的,會成為干擾,因此閉上眼睛。聽覺也不需要,嗅覺也不需要。味覺,觸覺——將五感的一切都從腦部遮斷的話。剩下的就只有通過I-Brain輸入的四次元時空的構造情報殘留下來而已。

  腦內被構築出來的想像「世界」中不存在色彩這一概念。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無色透明的虛無空間。在這中心孤零零浮著的I-Brain中的「自己」。

  (以「愛因斯坦方程式」為基礎原理進行設定)

  以眼前的一點為中心出現了光。

  在通過抽象代數被記錄下來的腦內空間中將外界的時空構造重現。

  (將黎曼曲率視覺情報化)

  在空白的世界中閃過了縱橫相貫的光線。

  表示出坐標軸的無數細線等間隔平行的填滿到了世界的盡頭。最初是橫向,然後是縱向,高度,接著是時間。空間三軸,時間一軸——向著四方眼神的光之網形成了巨大的四次元格子圖案。

  將世界盡數覆蓋的,光之立方。

  全部看上去保持著整齊與秩序,但是實際上一切都有著細微的歪曲。將時空構造的歪曲以及從中逆向計算出的具有質量的存在表現了出來。

  ——物質的存在會引起空間的歪曲。

  根據廣義相對論,一切有質量的物體光是存在著就會將周圍的空間吸引向自身而產生扭曲。

  在被扭曲的空間中直線前進的話,那麼其軌跡必然會彎曲,使用某種力量的話任何人都可以注意到的明顯影響,即使不是這樣,無論再小的質量,空間的歪曲以及伴隨而來的萬有引力也會隨著物體存在。

  對其進行解讀和對世界進行解讀是等同的。

  時空制御特化型魔法士·「光使者」

  其I-Brain能夠對空間構造進行識別。

  (解析開始)

  世界是由「情報」所構成。

  森羅萬象的一切都會在被物體支配的通常世界與被數值參數支配的「情報之海」中同時被反映出來。

  兩個世界如同相對的鏡像。一方做出動作另一方也會作出動作。物體的運動會導致情報的變位,情報的變位會導致物體的運動。通過超高速的演算處理改寫情報之海就可以使「通常的世界」產生不同的扭曲。

  腦內具備生物電腦I-Brain,超越了物理法則的人們。

  其名為魔法士。

  (構成物質分布)

  從充滿了腦內世界的光的格子中對能夠想得到的雜音進行「減算」。地球、太陽、月亮、其他的行星及小天體,還有最重要的自己的體重……

  將所有的影響去除之後剩下的就是周圍物質的質量分布。

  在頭上一米水平展開的,比重一點六的——那是天花板。腳下的果然也是同樣比重的,那是地板。前後左右四角切斷開的牆壁。三米見方的狹窄房間。沿著牆壁整齊排列著表示出操作終端和計量表的細緻複雜的「空間的歪曲」。

  旁邊躺著的,質量六十二點三公斤的物體。

  (運行測試結束。全系統恢復為正常再啟動。)

  按住了傳來刺痛的額頭,瑪麗亞·E·克萊因靜靜地睜開雙眼。

  思考的主體回歸到了「現實世界的自己」,五感的機能也同時恢復。關閉了照明的昏暗房間。操作終端的顯示器放出的淡淡的磷光。天花板上的換氣口中傳來不時作響的風聲。從腦內世界歸來時特有的苦澀在口中擴散,全身傳來了潮濕防彈防刃纖維帶來的刺癢感。

  四周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的味道。

  橫倒在一旁的是重六十二點三公斤的人類身體。

  白色軍服染上了赤黑色倒在骯髒血泊中,還很年輕,可以被稱為少年的士兵。呼吸已經停止了,生氣也從皮膚上消失了。巴掌大的洞穴貫穿了左胸,心臟與一側的肺都已不存在了。洞穴周圍的組織就如被荷電粒子炮擊穿了一樣已經碳化,外面一圈的部分則呈現出瘢痕疙瘩狀的醜陋模樣。

  沒必要懷疑的,致命傷。

  沒打算殺掉的——至少沒有積極地。

  這名少年注意到襲擊而逃走的話,就完全沒有殺死的必要了。

  但是少年對於自己「機密數據的警備」這一職務過於忠實了。

  而且很勇敢。

  ——因此才殺死他。

  就算這樣子嘆息,「殺掉了」這一事實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對於今天一天到底已經殺死了多少人完全沒有計算。

  悼念死者的資格也好,詛咒自己這染滿鮮血的雙手的資格也好,殺人者都是完全不具有的。

  只不過。

  這孩子也有雙親吧。

  作為理所當然的孩子被生下,有著作為理所當然的孩子生活過的「家」吧。

  那麼這個孩子的雙親會憎恨我吧。

  希望著可以做到的話就將我殺死吧。

  ……相當難過的心情。

  公元二一九八年七月二日,凌晨零點十三分。

  CITY·麻薩諸塞第三層外圍區域,第八碼頭。

  五〇米級小型運輸艦「SR-608」艦內,數據保管庫。

  房間的深處響起的細小電子音打斷了陷入傷感的瑪麗亞的思考。

  一腳跳過少年的屍體跑向操作終端。對著監視器顯示出的畫面下意識地砸了一下舌。從麻薩諸塞自治軍市內保安部傳來的通訊記錄。由於和配置在碼頭的部隊中斷了聯絡,連接市內與碼頭的六條聯絡通道不知在什麼時候被緊急封鎖,因此再三地請求狀況報告。

  看來是被發現了。

  比預定要快了將近一分鐘。

  ……不抓緊的話。

  手指迅速地敲打觸控板送出了「儘快進行狀況的確認」的回信。比起簡單地回答「沒有異常」來說,這樣的回答更能夠爭取時間。從口袋中取出藝術晶片,將一頭與終端的輸入端子連接。接著撩起了隨意剪斷的後發,將另一頭按在上面。生物部件與金屬混合體的有機晶片像是融解了一般潛入了皮膚,與大腦新皮層上的生物電腦「I-Brain」進行了細胞等級的融合。

  (登錄開始)

  網絡分析用「窗口」的信息從視線一端浮現出來。

  用了零點三秒突破防壁之後進入了「SR-608」的系統內部。避開了數個陷阱,用了三秒鐘到達了目標的數據。刻上了「TopSecret」的文件夾到底是有著怎樣價值的東西,瑪麗亞並不知曉。委託人沒有說明這些事情,而且也沒有要知道的打算。將巨大的文件夾細心注意地記錄在腦中,又花費了兩秒下載了幾個其他可以立刻變換為金錢的文件夾。最後將系統中全部登錄的痕跡一絲不留的消除,登出。

  到此為止用了十五秒。

  拔下有機晶片之後輕輕嘆了口氣。

  終於,接下來就是真格的了。

  對入港作業中的碼頭發動襲擊,將警備部隊殲滅。進入輸送艦內部奪取從新德裡帶回來的機密資料——到此為止就是作戰的前半部分。一旦入港之後船就會被支撐臂固定而無法動彈,而且封閉的碼頭中也無法使用大規模的火器。即使不願意也不得不殺人,瞄準這一點的話就不是太困難的作業。

  問題就在這之後。該怎樣將數據帶回去呢。

  從碼頭逃脫的路線有兩條。打破牆壁逃到CITY外是其中一條,穿過連接通道逃入市內是另一條。無論選擇哪一條路線都無法避開軍隊的埋伏。注意到異變的保安部隊應該已經集結起來了。

  「……趕盡殺絕這種事可不是什麼好的興趣呢。」

  儘可能的還是想要在不造成在這之上的更多傷亡的情況下就結束。

  (「DimensionDistortingDevice」A-L:空間封鎖解除)

  周圍的空間遵從I-Brain的處理而開始搖晃,讓時空出現彎曲摺疊的物體出現在了瑪麗亞眼前。一共十二個的透明正八面結晶體。每一個結晶都相當於拳頭大小,通過稠密地刻在內部的分子級別論理迴路進行獨立的重力控制演算而理所當然似的懸浮在空中。

  「DimensionDistortingDebice」——略稱為「D3」

  光使者專用的攻擊設備在瑪麗亞周圍緩緩地描繪出螺旋,接著像融解一般消失之後收納進了空間的內側。

  (動作測試結束。「D3」正常運作)

  「……出發吧。」

  取下房間角落椅子上放著的外套,一個動作將其輕輕披在身上。那是從頭頂一直覆蓋到腳下的純白斗篷。乍一看去

  只不過是一塊布料,但實際上是經過了耐熱,防刃加工的訂做品,而且表面偏光迷彩,可以實時表示出周圍的景色而使得看上去如透明一般。和空間制御同時使用的話,沒有I-Brain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發現瑪麗亞的。

  剛從數據保管庫跨出一步,血的味道就變得濃厚起來。

  壯年的男性正背靠著通道的牆壁坐在地上仰視這邊。

  手掌大小的洞穴貫通了左胸,心臟與肺都不存在了。白色的軍服染上了鮮紅,無力的四肢擺出了前伸的樣子。一旁身穿軍服的年輕女性同樣也是被擊穿了心臟之後摔倒在地。疊在上面死掉的是一名青年,稍稍前進一點的拐角處蜷縮起來的初老男人。關閉了照明的昏暗船內,換氣口響起的風聲以及給昏暗通道染上顏色的,如文字所述的屍橫遍野——

  剛想要跑起來卻一下子停下腳步轉過身。

  一旁伏倒在地的早已失去了生氣的少年身體。

  避開血窪單膝跪在地板上,闔上了他痛苦大睜著的眼睛。

  這個孩子的家人會憎恨我吧。

  會發自內心的想要來殺我吧。

  大概,這就是所謂親人。

  ……那個孩子,有沒有好好睡覺呢?

  稍稍想到了在家中等待著的女兒。

  ——————————

  最初注意到異變的是呆在軍司令部航空管制室中的值班通訊兵。對從新德里歸來的運輸艦「SR-608」發出管制指示的通訊兵注意到從「SR-608」傳回的消息中每隔一段時間都摻雜了少量雜音。

  距離現在一個小時以前,日期上還是昨天的七月一日下午十一點二十二分。

  這個工作已經從事了三十年以上,也參加了十二年前的大戰的老練通訊兵對那個雜音曾有過印象。從結論來說,和他進行管制通訊的對手是被什麼人用電腦上的假想人格當做了偽裝。通過通訊記錄的解析弄明白了這一點再向司令部拉響緊急警報的時候就已經遲了,本該為了搬出數據而進入第十層軍用港口的運輸艦「SR-608」,遵從偽造的指令正處在進入第三層民用第八港口的過程中。

  同一時刻,在第八港口進行定期巡邏的一隊警備兵小隊失去了聯絡。

  接到聯絡的保安部士兵急速趕到了市內通往港口的關卡前,結果發現通往第八港口的六條巨大通道都被鈦合金製成的防爆隔牆封鎖了。

  現在軍司令部在關卡廣場前展開了大規模的部隊,同時從在從第八港口通往CITY外部的隔牆周圍配置了十二艘空中戰艦,以此防範襲擊了港口的「什麼人」逃脫。將港口與外部阻隔的所有隔牆都因為潛伏型的病毒而被改寫了控制系統,因此情報處理部的操作員們正在全力進行修復作業。

  ……迪在飛向現場的飛行器中收到了以上的報告。

  「狀況已經清楚了。」

  用一秒鐘在腦內加以整理,越過座椅對坐在前方駕駛席上的士兵詢問道。

  「那麼犯人現在還身處港口內部,是這樣沒錯吧。」

  「……在下收到的報告就是這樣的。」

  「明白了。」

  自己明明是打算盡全力冷靜地進行對話,不過從飛行器低矮的天花板反彈回來的聲音充滿了孩子氣,緊張的氣氛也全毀了。迪討厭自己的聲音。本該在一年前就度過變聲期的聲音不知為什麼還保持著尖銳沙啞的男高音,乍聽上去很容易被誤會為女孩子。

  實際上,初次見面的人幾乎一多半都會弄錯迪的性別。

  就算提出質問,也因為太愚蠢而放棄了。

  以在視線中完全展開的人造夜空為背景,呆呆地注視著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從生下來起」就看慣了的臉出現在眼前。說是男性的話就可以看成男性,說是女性的話也不是不能那樣看,就是這樣曖昧的容貌。柔軟的銀髮系成一束垂到頸後。整體給人一種無機質印象的臉上,只有缺乏色素的銀色瞳孔在明暗變化之下透出某種看什麼都不順眼的銳利。

  按照「十四歲左右的白人少年」進行設計的那張臉從培養槽中醒來的那一天直到已經過去兩年的現在都沒有什麼變化。

  即使是人工的魔法士肉體也應該會老化的,這大概只是單純的成長緩慢吧。

  身穿白底藍邊的「Factory」制服,感到無聊似的看向這邊的銀髮少年。

  如人偶一般漂亮的排除了表情的臉上只有銳利的瞳孔主張著些許意志。

  將那雙眼睛取出來換成玻璃球的話,一定會和真正的人偶一模一樣吧。

  忽然,腦海中掠過了什麼人用手指刺向自己雙眼的情景。

  無意識地向放在一旁座位上的騎士劍劍柄伸出手。

  沿著大路沖向市中心已經過去五分鐘,終於到達的關卡前廣場已經在騷亂氣息的包圍下化作了充滿怒吼的戰場。

  在被特設照明的照射下化作白晝的廣場上,身穿夜間迷彩服的士兵們已經對阻斷了聯絡通道的巨大隔牆展開了包圍陣勢,等待著來自作戰司令部的指示。

  CITY·麻薩諸塞第三層外圍區域第八港口。

  封閉都市與外界相連的,對市民來說的「世界盡頭」。

  姑且在廣場角落發現了能夠避開喧鬧著陸的空地,迪從飛行器上走了下來。

  「——太慢了!」

  途中,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迪就被遷怒了。

  「太慢了什麼的……就算你這麼說……」

  明明這樣也已經是全速趕來了——將已經含在口中的這句話吞了回去,慎重地取出了落在飛行器中的兩把騎士劍。宛如雙子的兩把劍的劍身只有不到六十公分,長度只有普通騎士劍的一半而已。與整體設計相搭配的構成給人一種纖細的印象。

  柄上鑲嵌了黑色晶體的是右手用的「陰」。

  柄上鑲嵌了白色晶體的是左手用的「陽」。

  無論哪一個都是被調整為迪專用的最新型情報控制設備。

  將雙子的騎士劍仔細插在左腰之後下定決心轉過身。

  「……庫蕾雅還真快啊。」

  「那是當然了吧!」

  庫蕾雅——CITY·麻薩諸塞自治政府,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計劃「WBF」所屬的魔法士「庫蕾雅波因絲·No.7」在迪的面前挺胸叉腰地用了不起的態度說到。

  外表年齡大約是十七歲,不過實際的年齡今年也已經四歲了,對於從培養槽中出來後只過去兩年的迪來說就相當於真正意義上「姐姐」。比迪高十公分的一百五十五公分身體上穿著和迪一樣的制服,漂亮的褐色短髮被整齊地剪成了齊肩長度,似乎對什麼感到高興似的露出微笑。

  ……啊嘞?

  忽然迪對那副樣子感到了違和感。

  「庫蕾雅……那個……」

  「嗯?」

  「不,所以說……」,指著蓋住庫蕾雅雙眼的帶狀眼罩說到,「那個,怎麼了?」

  「啊啊,這個?」

  看來是希望快點注意到的樣子。庫蕾雅滿足的點了點頭,很漂亮吧地笑道。

  「因為一直都是繃帶一樣的打扮實在是太遜了,就讓生活課的阿姨做了這個。」

  正如她所說,一直都被白布隨意捲起來的的臉今天卻被黑色的豪華眼罩打扮了起來。到處都有細緻的刺繡的眼罩中央用朱紅色繪出了一顆帶有東南亞民族藝術風格的眼睛,簡直和在舊世紀的民間信仰中登場的祈禱師什麼的一樣。

  她平時幾乎就不會摘下眼罩。即使在家中偶爾會摘掉,但是至少和迪以外的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庫蕾雅絕不會展露出真面目。

  眼罩下隱藏著的是庫蕾雅的金色雙瞳。

  如同工藝品一般漂亮的雙瞳不帶有任何表情,完全沒有反射出光芒,而且對任何的現象都不會有絲毫反應,就如文字所述的裝飾品。

  為什麼,被這樣問的話會很麻煩。

  非要說明的話,就只好說是「對於沒有眼睛也可以視物的生物來說眼睛是沒有必要的」了吧。

  被稱為「千里眼」的庫蕾雅的I-Brain沒有為了進行情報改寫——使用魔法的外部輸出埠。她以此為代價而特化了情報「讀取」能力的大腦除了通常的五感之外,還可以對電磁場,重力場,物質場,熵增……等等這個世界上存在的一切情報進行感知。其中最優秀的是對於可視領域電磁場的指向性,也就是相當於通常眼睛的能力。

  她即使閉上眼睛也可以「看到」事物。

  因為這個原因,誕生時候還確實存在的視神經與眼球肌伴隨著成長逐漸退化,到了從培養槽出來的時候似乎就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

  詢問這一點的時候她一直都是笑著說「沒辦法的」。

  絕不會露出悲

  傷的表情。

  因此迪想要在她的面前表現出普通的樣子,絕對不去在意眼睛的事情。

  白色軍服的士兵臉色大變的跑向這邊。

  看來似乎是情況有了進展。

  「似乎被隔壁聽到了呢」,用描繪在眼罩正中的朱紅色眼睛俯視著迪,庫蕾雅說到,「那麼,到了工作的時間了……走咯。」

  市內與港口的連接通道之所以複雜曲折是為了在港口收到外部攻擊而被鎮壓的時候進行防衛,以前聽說是這樣。

  昏暗的通道寬廣到可以容納三艘大型飛行器並排飛行,高高的天花板上傳來巨大送風扇的低鳴。提醒駕駛員注意的橙色燈光透過冰冷的空氣暗淡地發著光。

  在那之中迪與庫蕾雅乘坐的飛行器正在慎重地前進。

  僅僅兩個人。

  數百名士兵就這樣被留在廣場上。

  「……真的好嗎?」

  稍稍有些擔心,於是向坐在駕駛席的庫蕾雅問到。

  庫蕾雅將頭轉向坐在助手席的迪,用清澈的聲音說。

  「什麼?」

  「……因為那些人……」

  想起了僅僅五分鐘前的險惡對話,一股寒意就竄上背後。

  想要從軍隊的現場指揮官詢問關於突入作戰意見的庫蕾雅在整齊列隊的數百名士兵面前偏偏說了這樣的話。

  ——突入部隊只需要我和他兩個人就足夠了。大家請為了應對我們失敗的情況而採取迎擊態勢就好了。

  不用說也很清楚了,「他」指的就是迪。

  還很年輕的現場指揮官皺起臉,用嚴厲的視線打量起庫蕾雅。被無論怎麼看都要比自己年輕五歲的少女這樣說了之後,作為真正的軍人應該是無法保持沉默的吧。他向庫蕾雅尋求解釋,庫蕾雅的回應卻完全沒有進行說明。而且還對著激動起來的士兵們作出了一個充滿嘲諷的假笑之後補上了致命一擊。

  ——因為會礙手礙腳。

  現場指揮官在那個瞬間露出的表情恐怕會終身難忘吧。

  他們之所以會按照庫蕾雅所說的去做,僅僅是屈服於Factory和存在於那背後的最高議會的權威而已。

  嚴謹說來,身為政府直屬魔法士開發計劃「WBF」實驗體的迪和庫蕾雅並不是軍人。其指揮系統與CITY自治政府的最高議會直接相連,至少在形式上位於軍隊最高決定機關的中央司令部之上。迪或是庫蕾雅這種「Factory」製造的魔法士即使出於某些目的需要和普通士兵共同作戰的時候,基本上也不會回應軍隊的出擊請求。對於軍部的人來說也有「怎麼可能忍受欠Factory人情」這種本意,如果不是像今天一樣由最高議會插手的話絕對不會藉助迪等人之力的。

  合理利用港口襲擊事件來作為「Factory」的實戰訓練——肯定會被這樣認為的不會有錯。

  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嘛」,庫蕾雅鼓起臉頰,「難得為了迪特意做好充分準備的說,有什麼不滿嗎?」

  「那種事情……」,說到這裡才意識到那句話的含義,「……那,果然今天的出擊是庫蕾雅做的手腳?」

  庫蕾雅嗯的點了點頭。

  「稍微心懷感激一下吧。多虧了我請求那些了不起的人們『請給迪一次機會』,像你這樣的落第生才能得到這樣的大工作嘛。」

  看來讓士兵們退下的根本理由似乎是庫蕾雅為了讓迪積累點數而付出的良苦用心。

  對於這份心情,老實說感到很高興。

  但是。

  「我……」

  果然還是沒有自信啊……口中這樣呢喃。

  腦海中浮現的是離開前看到的士兵們的眼神。

  憤怒,憎恨,以及其他的什麼混合在一起的眼神。

  ——區區被造出來的人偶。

  仿佛聽到了這樣的聲音,迪嘆了一口氣。

  庫蕾雅像是說「真為難啊」似的看向這個樣子的迪。

  「真是的……明白自己的立場嗎?這個樣子下去的話就真的……」

  說到一半,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抬起頭。

  「那麼……閒聊就到此為止。」

  一下子轉變為一本正經的表情。

  飛行器的速度急速降低,在隧道狀的通道中滑翔著著陸。和到此為止的筆直通道比較起來,因為眼前接下來的通道大幅度向左彎曲所以無法弄清前面的情況。

  「有了哦。左前方三十米,牆壁的對面」,朱色的單眼盯著橘色的黑暗,庫蕾雅自顧自地點頭說道,「……哦。空間制御,也就是說是光使者嗎?迪,小心奇襲。會從什麼地方過來可是無法預料的哦。」

  眼前的儘是被淡淡橙光照亮的強化混凝土牆壁。但是迪對庫蕾雅的話沒有絲毫懷疑。她的I-Brain「看到」了迪無法感覺到的某種東西。

  從飛行器的助手席上跳下,雙手架起雙子的騎士劍。

  事到如今既然已經來到這裡就無法逃避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此為信號切換了腦內的開關。

  (I-Brain,戰鬥啟動)

  思考的主體轉移到了大腦皮層上的生物電腦「I-Brain」。將思考單位固定為納秒。五感的神經突觸變換為數值,無數的情報在腦內展開。迪對於這一瞬間是很討厭的。將肉體與意識的一切都轉換為數值的戰鬥啟動會給迪帶來一種自己變成真正的人偶一樣的錯覺。

  I-Brain進一步提高了運轉速度,開始進行「改寫情報」。

  (「身體能力控制」發動。運動速度,知覺速度定義為五十三倍)

  通過改變體內的物理法則將感覺加速。在通過「身體能力控制」而產生出的超高速世界中,映在視線中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慢鏡頭一樣。

  ……啊

  差一點忘記了。按下頭腦中的開關,啟動埋在側頭骨中的特殊通訊單元。同樣的東西在庫蕾雅的腦中也被埋入了一個。兩個通訊單元通過實時的訊號收發從而確立二人I-Brain間的相互連接。

  (連接情報構造體)

  『yahoo!迪,能看到嗎?』

  在視線邊緣表示出來的「窗口」中表示出了無憂無慮的消息。就這樣迪與庫蕾雅的感覺達成共有,可以看到庫蕾雅所見之物。

  從庫蕾雅的視線來看就可以知道的確牆壁的對面存在著高密度的情報制御體。距離有三十米,不,已經迫近到只有二十五米了。

  在通訊用的「窗口」中收到了來自庫蕾雅的消息。

  『那麼,我就先退下了。』

  作為雷達的庫蕾雅如果不位於儘可能安全的位置就為難了。送出「了解」的回信,庫蕾雅乘坐的飛行器開始緩緩浮上,重新停在了後方轉角的對面。

  緊迫的時間以緩慢到令人焦急的速度流動。

  『吶,迪』,忽然從庫蕾雅那邊傳來通訊,『被襲擊的SR-608上裝載了什麼貨物,你知道嗎?』

  考慮了數納秒之後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徹底調查了一遍,那竟然是三個月前神戶時間的觀測數據。那個對於MotherCore的研究來說是相當貴重的吧?給了新德里各種各樣的回禮才終於借來的結果卻發生這樣的騷動。』

  老實說,只能想到原來如此。

  『所以Factory才提出請求啊。』

  『就是如此。——加油哦。這個時候好好乾的話,就可以得到上面的人的各種看法。』

  通訊結束,如炙烤一般的時間再一次造訪。

  迪吸了一口氣。

  呼了出來。

  這一瞬間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那個來了。

  『——迪!前面!』

  用視線邊緣捕捉到庫蕾雅的喊叫的瞬間,迪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踢擊地面的迪的身體以凌駕音速的速度穿過世界,同時,一瞬間以前迪所在的空間就被巨大的熱量貫穿。

  因為正體不明的那個攻擊,構成路面的強化混凝土上一塊直徑十公分的部分變得赤熱,並且伴隨著表示衝擊聲的空氣振動發生了爆炸。

  用數毫秒穿過連接通道的迪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踏著眼前的牆壁跳起到將近十米高的天花板附近。這個瞬間,庫蕾雅的警告再次出現在視線邊緣,迪以剎那的判斷改變了I-Brain的啟動狀態。

  (騎士劍「陰陽」完全同調。光速度,普朗克常量,萬有引力常量取得。「自我領域」展開。重力中和,改變時間單位。容量不足。「身體能力控制」強制終止)

  半透明的情形「搖晃」包在迪的周圍,做出了「由迪確定的合適的物理常量」所支配的空間。由於

  外界時間的流動減慢,因此和庫蕾雅的連結中斷了。被自我領域包裹的迪的身體讓靜止的空間以客觀上每秒二十四萬千米的壓倒性速度飛翔,著陸在了被照亮成橙色的路面。

  在這過程中,迪的確看到了。

  虛空中搖晃的白色外套,以及懸浮在周圍的十二個正八面晶體。

  (「自我領域」解除。「身體能力控制」發動)

  時間的流動復活,I-Brain的連接也同時恢復。

  遲了半瞬之後天花板發生爆炸,橙色的燈被吹飛,通道染上了徹底的黑暗。

  沒有得到喘息的機會就再一次開始行動。停下腳步的話毫無疑問就會被狙擊。維持著最高速度在通道中縱橫奔跑,利用自己和庫蕾雅的視線拼命尋找敵人的正體。

  白色的外套和十二個晶體無論哪裡都沒有看到。

  焦躁開始蔓延。

  熱量之槍再一次貫穿路面,飛散的火花在一瞬間將連接通道照亮。

  『冷靜下來,迪』,庫蕾雅的話語,『對手果然是光使者。那傢伙的攻擊就連我也看不到。捕捉攻擊動作從而預測軌道也無法做到。』

  『怎麼回事?』

  『剛剛那些你也看到了吧?迪所看到的白色的那個大概就是那傢伙的本體,飛在那周圍的就是名為『D3』的光使者的攻擊設備。……光使者這種傢伙呢,就是在那晶體周圍製作出封閉的空間,在那裡面像戰艦的主炮一樣將加速的荷電粒子擊出。』

  在短短數毫秒的對話期間都沒有停止腳下動作。暗色的世界斷斷續續地被染上赤紅,飛散的混凝土顆粒混入了周圍的空氣。

  『封閉空間什麼的從外面也看不到,而且比光更早一步傳來的情報是絕對不存在的,所以看到哦攻擊的時候就已經遲了。只能閉鎖空間被解除的瞬間,比射出攻擊更快一步發現『D3』,在從那個場所預測軌道……但是放心吧。因為迪是騎士嘛。』

  『誒?』

  『所謂遠距離攻擊呢,就是不是從遠處射過來就沒有效果才被稱為『遠距離』攻擊的哦。從以前開始就決定了這種組合就絕對贏不了騎士的。』

  和這條消息同時的,迪的視線中表示出了紅色的準星。指示出虛空中的一點的準星之中,黑暗出現了些許晃動。像這樣指示出場所的話,那裡有什麼以及會採取什麼行動就可以明白了。恐怕是通過偏光迷彩和空間制御使自己看上去透明化吧。

  那就是,敵人的本體。

  『順帶一提,迪還有我跟著嘛。很輕鬆哦。』

  反手握住兩把騎士劍,迪飛了出去。

  ——————————

  (「D3」A-L:Lance裝填完畢)

  對十二個攻擊設備進行荷電粒子炮的充填結束的同時,引發的少年突進而來。簡直就像捕捉到了這邊的坐標一樣,沒有迷惑的動作。兩手握住的小型騎士劍是初次見到的設計。

  第一擊從右面。暗銀色的刀身畫出弧線逼近瑪麗亞的喉嚨。

  (「Shield」展開)

  眼前發生「空間的扭曲」將劍的軌道扭曲。襲來的刀刃被空間的網纏住,在逃向後方的同時,從十二個「D3」中選出一個解除空間封鎖。透明的正八面體在天花板近前出現,看到解放出來的荷電粒子之槍貫穿了少年身體的瞬間,被球星搖晃包裹的少年身體如陽炎一般從瑪麗亞的視線中消失了。

  自我領域的展開對騎士的空中戰來說是常用手段。

  與其對抗的話只要在出現的瞬間狙擊就好。

  將自己周圍的空間改寫的能力「自我領域」其特性是在極近距離就無法發揮效果。因為如果處在劍能夠觸及的貼身距離之下就連對手都會進入效果範圍。所以在通過自我領域移動轉移到攻擊的時候,伴隨著改變I-Brain的運行狀態會產生一瞬間的時間差。

  那就是騎士的弱點。

  在壓倒性不利的對騎士戰中光使者唯一的勝機。

  (「D3」A:Lance裝填。B-D:瞄準設定)

  三個正八面晶體各自在天花板,牆壁,地板附近出現,將虛無的黑暗用光打穿。三支槍描畫出互相交叉的軌跡,在少年剛剛將自我領域解除的同時襲擊過去。

  少年的雙劍舞動了。

  兩支槍恐怕是由於情報解體的效果而消失了,剩下的一支用最低限度的動作進行迴避。

  不得了的驚訝閃過了瑪麗亞的頭腦。

  為了從少年的攻擊下逃開,操作起重力場向左飛去。少年右手的劍在黑暗中閃爍將其動作封住。已經展開的「Shield」因為情報解體而破碎,從上方狙擊少年的光之槍被左手的劍擊落。在如此貼身的狀態下「Lance」就無法成為有效的攻擊手段了。如果以不將自己捲入為標準設定荷電粒子炮軌道的話,攻擊類型自然就會受到限制。拼死改寫空間勉強躲過少年的劍。少年再一次展開自我領域,打算再一次從瑪麗亞的視線中消失。想要阻止他而放出的六支槍以毫釐之差偏離目標,少年的身體從荷電粒子炮僅有的縫隙中滑入。

  很奇怪。

  就算對手是騎士,這種追擊方式也太異常了。先拋開戰鬥預測方面的優勢,這個少年明顯可以看到自己和「D3」的位置。如此壓倒性的感知能力對於騎士的I-Brain來說本該是不可能實現的。也就是說……

  ——在某處還有另外一人,擔任雷達的魔法士。

  閃過少年再一次襲擊過來的利刃之後將「D3」廣範圍的展開。如果有這種程度的感知能力的話,攻擊能力就應該接近於無。那麼那傢伙就一定藏身於距這裡有一定距離的死角中不會有錯了。

  (感知質量物體的存在)

  「D3」確認到了在通道深處隱藏起來的一千兩百公斤的質量。

  銳利的流線型是軍用飛行器的特有形狀。

  ……果然。

  瑪麗亞為了對十二個「D3」下達指示而動起I-Brain。

  這個瞬間。

  (——演算處理失敗。思考錯誤。系統強制停止)

  爆炸般的疼痛襲向頭骨內側。

  ——————————

  面對突然開始痛哭起來的眼前的敵人,迪不假思索地停下了手上的攻擊。

  「光使者」幾乎是以下墜的樣子單膝跪倒在強化混凝土的地面上並且抱住腦袋。

  剛剛如機械一般正確的「敵人」在迪的眼前沒有任何預兆的變回了「人類」。

  從白色外套的邊緣可以窺見些許不長不短的金髮。

  那是男人嗎,還是說那是女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

  『——迪!住手!』

  來自庫蕾雅的消息讓自己回過神來。用兩把騎士劍擺出大張的架勢,在通道的地面上著陸。「光使者」的身體雖然因為痛苦而顫抖,但是依然站起身,將十二個「D3」聚集到自己周圍。

  機會就只有現在。

  將迷惑揮開之後沖了出去。

  (I-Brain全力啟動。準備發動「並列處理」。騎士劍「陰」與左腦同調。騎士劍「陽」與右腦同調。距離完成三……一……發動準備,完成)

  兩把騎士劍上鑲嵌的白色與黑色晶體閃出了些許光芒。左腦和右腦各有一個的迪的「兩個」I-Brain開始了全力地演算。

  「DualNo.33」

  那是迪真正的名字。

  (開始並列處理。「身體能力控制」發動。運動速度,知覺速度定義為四十三倍。)

  (開始並列處理。「自我領域」展開。改變時間單位,強制遮斷重力場。)

  「身體能力控制」將體內的物理法則改寫,同時「自我領域」將周圍空間的物理常數改變。具備正如其名的雙重處理系統的迪的I-Brain可以同時發現兩種能力,因此克服了「移動後的時間差」這一自我領域的缺點。

  注意到這邊行動的光使者在「D3」周圍展開了閉鎖空間,但是已經遲了。不足三千萬分之一秒就繞到其背後的迪沒有任何時間差的切換到了攻擊動作。

  雙手的騎士劍同時從左右畫出銀色的弧線。

  像是要擋住那軌道一樣,正八面體的晶體出現了。

  光之槍沒能射出。

  大概是沒有讓荷電粒子充分加速的時間吧。

  單純是痛苦掙扎的行動。

  迪就打算就這樣子將騎士劍揮下。

  忽然,注意到了映在「D3」表面上的自己的身姿。

  明明是不可以注意到的。

  透明結晶如鏡子般的表面上映出的,銀髮的少年面孔。

  如將名為表情的因素徹底取出的人偶

  一樣的面孔中,本該保有一絲人類因素在內的瞳孔正以人造物一樣冰冷的眼神凝視著眼前的物體。

  沒有意志的,自動兵器的臉。

  ——區區被造出來的人偶。

  有種聽到了這樣一句話的錯覺。

  雙手的騎士劍失去了速度。

  注意到的時候,從側面飛來的光之槍已經將右手的「陰」打飛了。

  『迪!』

  一瞬間放開騎士劍的迪的身體被剝掉了自我領域而被吹飛到十米之外。腦內處理無法追上突然的機能停止,就連「身體能力控制」也被強制結束了。五感的機能恢復後由於襲向右手的疼痛而發出悲鳴。雖說避開了直擊,被荷電粒子炮集中的右臂火紅的燃燒了起來。

  光使者搖晃著站起身。

  一眼都沒有看無法行動的迪,就以蹣跚的步伐奔了出去。

  大概是在奔跑的過程中恢復了力量,再一次恢復重力制御融解在黑暗之中。

  對著那個背影,迪只能呆呆地目送。

  「……迪。」

  混著嘆息的聲音讓迪回過神來。

  邁著輕緩的腳步,庫蕾雅靠近過來。

  朱色的單眼筆直地盯著迪。

  一瞬間將臉背了過去。

  「抱歉……明明是庫蕾雅難得創造出的機會……」

  庫蕾雅「沒錯哦」這樣低聲念叨著同時站到迪的眼前。

  「為什麼沒能給出決定性一擊啊,你這笨蛋。」

  從辛辣的語氣中可以明白到她是真的發怒了。

  「……真的很抱歉……但是,正因為是今天才認為沒問題的。」

  那個瞬間。

  直到最後的最後,迪的確都是打算將那名「光使者」打倒的。

  本打算將眼前的敵人殺死的。

  就那樣將劍揮下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本該是那樣的。

  「我,為什麼沒下殺手呢……」

  庫蕾雅的手忽然撫摸起自己的後背。

  把頭靠在她的胸前,迪低聲說。

  「這一次,我會被送到處理工廠吧……」

  「……那種事情不會讓它實現的,絕對。」

  柔和的聲音作出了回答。

  向上看到的庫蕾雅的臉上,露出了真拿你沒辦法的笑容。

  ——————————

  總算是擺脫了軍隊的追擊者併到達第一層的時候已經是稍稍過了凌晨兩點的時候了。

  在很久沒有被使用的材料搬運通道前,瑪麗亞脫下了白色外套重新塞入了準備好的大包裡面。

  把「D3」在空間的內側進行摺疊之後背起背包。拖動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壓下湧上來的嘔吐感之後邁出腳步。天空中既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鉛色的天蓋一個勁地延伸。和好歹有「天空」存在的上面階層不同。這裡的夜晚是真正的黑暗。

  CITY·麻薩諸塞第一層,通稱·開放階層。

  因為自治政府的政策而向外部開放,「市民」與「外部居民」相交匯的世界就僅僅這條街道而已。

  失去家園的難民,被從CITY中流放的落魄市民,行走於黑暗世界的犯罪者——

  被從世界割棄的人們最後漂流到此,這裡就成了混沌的熔爐。

  穿過由棚屋一樣的廢屋組建起來的貧民窟之後,就進入了鬧市的里側。在看不到腳下的黑暗之中,可以聽到妓女們的吵鬧。這裡到處散亂著正體不明垃圾,刺鼻的異味塞住了鼻孔。

  極其的,不痛快。

  但還是認為無論怎樣討厭的異味都要比血好多了。

  走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位於鬧市與鬧市交界處,比較像樣的家排列起來的一角。

  在那前面,瑪麗亞暫時躲入了小胡同。

  從背包的口袋中取出烈酒並打開蓋子。將剩下的一般一口氣幹掉。雖然不是特別喜歡酒,但是不喝是不行的。因為自己從現在起不得不裝作「丟下女兒出去逍遙的不配做母親的女人」才行。

  從小胡同中走出來之後停在了第三戶人家的前面。雖然小但是很漂亮的家中,即使已經過了凌晨三點也依然點著燈。

  震驚之下無意識的呆立在原地。

  忽然想到,難道說。

  ——那孩子,在等著我?

  儘可能粗暴地敲了敲門。

  「……媽媽?」

  不一會兒門開了,今年就要滿十歲的女兒探出頭來。和瑪麗亞一模一樣的雪白肌膚和遺傳於父親的藍色瞳孔。長長的金髮用緞帶綁成了一束馬尾——這樣子來看,果然是一直沒有睡的在等待著瑪麗亞歸來。

  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拼命控制住想要抱過去的雙手。

  「在幹什麼呢,謝菈」,盡全力的作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用冰冷的聲音說到,「不是早就說過我不回來的時候就早早去睡嗎。」

  「……並沒有……打算等媽媽回來。」

  對於謝菈厭惡的語氣只回了一句「也是呢」就錯開視線走進屋子。沒錯,這孩子沒可能是在等我。因為我被這個孩子討厭了。

  越來越深刻地對自己感到厭惡。

  「……又喝酒了嗎?」

  「沒錯,不行嗎?」

  徑直進入起居室放下肩上的背包。謝菈鎖上了玄關的門之後在保持了一定距離的後面跟了過來。

  ——快點去睡。

  打算這樣說的瑪麗亞轉過身。

  結果在房間的角落發現了早已見慣的物體。

  一下子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啊!那個,這個」,大概是注意到了視線,謝菈提高了聲音,「是客人的……媽媽的……雖然認為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但是對於媽媽的事情了解的十分詳細……所以,就這樣……」

  沒有看錯。

  收納在黑色劍鞘中的長大劍。鑲嵌在劍柄上的赤紅寶石。

  ——騎士劍「紅蓮」

  十二年前,在瑪麗亞還是「雷諾瓦·瓦雷爾」的時候的那個冰冷戰場上,曾是瑪麗亞好友的一名少女手上時刻握著的真紅之劍。

  為什麼,那個,在這裡。

  「——好久不見了啊。」

  在發呆的時候,低沉的男聲傳了過來。

  驚訝地轉動視線,瑪麗亞吞了一口氣。

  佇立在起居室與臥室界限的陰影中的,戴著遮陽鏡的男子。

  久經鍛鍊的身體被黑色的長外套覆蓋的,瑪麗亞曾經的戰友。

  「十二年不見了啊……」,男人的手摘下了遮陽鏡,「健康比什麼都好。」

  和那個時候沒有絲毫變化的,粗魯的語氣。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感到懷念的瑪麗亞眯起眼,「……真虧你能找到這裡呢,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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