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賢者之庭 下 第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這朵花綻開了的話 ~FAITH~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把最後的負傷者送進醫院,救援行動結束時,天已經亮了。

  到處冒煙的火終於熄滅,凝固在天花板上的黑煙也已消散,墨爾本的城鎮終於回歸平靜。

  第一階層有五分之一被燒毀,一萬五千棟以上的房屋倒塌——給城鎮留下的巨大的傷痕後,戰鬥結束。

  捲入戰鬥而受害的居民最少也有五萬人。死者大概超過其中的一成,但墨爾本不像CITY一樣,所有居民都有登記戶籍。現狀就是連自治組織的運營者們也無法準確的把握受災者的數量。

  參加戰鬥的墨爾本自治組織的士兵中,死者二百八十一名,受傷一千三百十七名。莫斯科軍的損失有,一般特工二十名,魔法士五名戰死,參加作戰的特工幾乎全部都受了傷。

  僅僅一夜便如此慘烈。

  但是對於莫斯科的人們而言,獲得的戰果和付出的犧牲是相符的。

  在這次戰鬥中,捕獲的魔法士共有五十九名。其中十九名是一個月之前從莫斯科的Wizard's brain factory里盜走的母核的一部分。這些立刻被送回國,用來進行莫斯科的母核的再啟動準備。

  回收了一部分母核的消息已經傳達給本國的司令部,因為要用比當初預計的三十名更少的母核,來進行母核系統的有限制的啟動,所以FACTORY已經開始進行控制方面的調整。

  作為俘虜剩下的四十名也都是在這數年裡,從各地的city的研究機關里盜走的,或是在廢棄前突然失蹤的實驗樣本。

  這些就和母核一起送回莫斯科,作為外交牌或研究用的素體被有效利用起來。

  總之,這樣CITY莫斯科就擺脫了【機能完全停止】這個當面的危機。

  但是,在墨爾本進行的作戰還沒結束。

  這次作戰的最終目標是恐怖組織【賢人會議】。被認為是其首謀者的名為【櫻】的少女,在被捕獲前一刻被其同伴救走,被從包圍網中逃脫。

  同時參加戰鬥的DUAL NO.33和塞萊斯蒂·E·克萊因,帶著賢人會議一方的三十名魔法士逃脫,在此期間,殺害了莫斯科軍所屬的一級魔法士五名。

  還確認了騎士黑澤佑一,總共四人。

  敵方主力魔法士依舊健在,狀況依然不容忽視。

  根據士兵們的報告,敵人全部躲進了第六階層深處。根據卡爾·安達森辦公室里留下的通信記錄的分析結果,可以得知【賢人會議】的據點就在那附近。

  值得慶幸的是,在這次的戰鬥中,敵方主力的【櫻】和【DUAL NO.33】身受重傷,特別是DUAL NO.33,可以認為他已經無法進行戰鬥。

  要消滅他們的話,就趁現在。

  為此,代替損失了近五成的自治組織的士兵,把新的戰力引入墨爾本是必要的。

  「……以上就是現狀的報告。」

  映射在會議室中央的立體影像顯示屏隨著微弱的電子音一同消失。

  擔任議長的男人環視周圍的參加者,兩手交叉放在胸前,

  「首先,為我們偉大的先驅,卡爾·安達森獻上默哀。……他曾我們的友人,優秀的指導者。」

  一百三十五名參加者在立體顯示屏對面閉上眼,輕輕的獻上祈禱。一百三十五枚顯示屏微微震動,顯示出獻上默哀的參加者的樣子。

  包含議長在內,所有的參加者都是通過網絡在各自的執務室參加這個會議的,代表著他們每一個人的窗口排成幾圈圍著中央的圓桌。

  在這裡的每一個參加者,都是運營著墨爾本各個自治組織的代表。

  這個城鎮的整體政策,都是由他們談論後所決定的。

  「可以麼?」擔任議長的男人在屏幕對面張開眼,「那麼,會議進入正題。我想大家已經看過資料了,對於這次的一連串事件,CITY莫斯科提出了作戰方案。對其好壞,請大家提出意見。」

  說完,男人偷偷向房間的一隅看了一眼。牆邊的椅子上坐著十五名魔法士,全都沉默不語,默默注視著事情的發展。

  他們是這裡唯一以肉身參加會議的參加者,作為會議觀察員。不,應該是為了向沒有協助莫斯科的自治組織施加壓力的監視者。

  「……事已如此,還有什麼可討論的。」

  房間深處,天花板附近浮著的顯示屏移動到中央的圓桌上。

  開口的年輕男子頭上出現了【第四階層 西—A地區代表】的字樣。

  「第一階層已經燒毀了五分之一,捲入的居民超過五萬人。要是以後【賢人會議】繼續抵抗,恐怕受害地區就不止第一階層了,不該再死要面子了。」

  視線對著牆邊坐著的魔法士們,

  「應該立刻接受他們的提案,打開第一階層所有的門。引入莫斯科軍主力的三個師團,用那戰力迅速收拾事態。」

  「——簡直胡鬧。」

  會議室里浮著的一百三十五張臉中的一張出聲道。

  移到前方的顯示屏上浮現出【第二階層 北區代表】的字樣。

  「假設如他們所說鎮壓了【賢人會議】,但那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那種戰力駐紮在這裡的話,墨爾本不就像是被莫斯科占領了一樣麼!」

  「那麼,只以我們的戰力能做些什麼?」

  天花板附近傳來年輕女人的聲音。

  視線一起集中到顯示著【第三階層 東-C地區代表】的顯示屏上。

  「你那邊的部隊在前幾天的戰鬥中應該受到了相當大的損失。而且其他人也一樣,以這樣的狀態再和【賢人會議】打一仗,勝算能有多少?」

  「正是。」房間對面傳來其他聲音,「本來決定幫助莫斯科導入母核系統時,就相當把這個城鎮的一半加入到莫斯科旗下。到現在還主張獨立之類的……」

  「——是的,這才是問題。」

  又有其他聲音打斷男人的話。

  視線一同轉向那邊,掛著【第五階層 南-H地區代表】的男人,是強烈反對這次墨爾本和莫斯科互相協助的其中一人。

  「似乎有根本上的誤解,所以我話就說在前面。集結在這裡的人中的半數以上,本來即不協助莫斯科軍,也不與【賢人會議】敵對。至少我的城鎮不需要母核系統,也絕不會與CITY聯手。」

  「那麼,你是反對這次的作戰嘍?」

  「我沒這麼說。」對著後方傳來的其他人的質問,男人回應道,「【賢人會議】與CITY明確對立的情況下,放著不管的話今後還會出現同樣的事態。莫斯科像排除他們的話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但是,我的部隊不打算協助CITY。想打仗的話,就在和我搭不上邊的地方打好了。」

  「那麼對於莫斯科的作戰方案,並沒有異議吧?」

  「是的。」

  針對議長的話,又有人發言,

  剛才發言的男人旁邊,標記著【第五階層 南-K地區】的年輕女子在顯示屏對面,手撐著臉開口道,

  「請把這作為第五階層南區的全體意志,我們接受這次的作戰,允許莫斯科軍在我們統治的區域通行和戰鬥。但也僅此而已,不會提供更多的支援了。本來就是CITY種下的因,這果要莫斯科以自己的力量來收割才合理。」

  女子的視線移到莫斯科軍魔法士們的身上,魔法士們紛紛低頭。

  這時,

  「……稍等一下。」

  從會議室的一隅傳來聲音。

  「有什麼問題麼?」

  面對緩緩移上來的顯示屏中的男性,女子歪著頭問。

  【第四階層東-D地區】,看著這個標記,其他人都在心裡想「啊啊」。

  那個男性代表應該是卡爾·安達森一手培養起來的部下。

  「我只想知道,在這當中,有反對交出【賢人會議】的人麼?就算他們是與CITY敵對的恐怖分子,也不會改變他們是這墨爾本的居民的事實。不臣屬,不接受CITY,抵抗一切介入——這些不是墨爾本的基本理念麼?」

  「卡爾的現學現賣麼,辛苦了。」

  嘲諷般的聲音。

  男性抬頭看去,又有一張臉標註著【第二階層 東地區】。

  「接受被CITY追趕的人,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真是高尚的想法……但是,光憑理想不能讓人填飽肚子,也不能抵押嚴寒。」

  這麼說著,顯示屏對面的老人挨著參加者們所在的一邊,把視線轉向拒絕與莫斯科協力的自治組織聚集的那一帶,

  「如何?在你們當中有為卡爾盡情分而拒絕與莫斯科合作的人在吧。現在他已經死了,已經沒必要糾結於此了吧?」

  聽到這話的各自治組織的代表

  們,穿過顯示屏互相使著顏色。主張保護【賢人會議】的男性帶著愕然的表情對著同伴們。而注意到其表情的代表們,不是逃避似的錯開眼神,就是低頭不語。

  男性啞口無言,退回房間的角落中。

  「還有人有其他意見麼?」

  議長環視會議室,確認已經沒人再要發言後,前進來到中央。

  「那麼,現在開始投票。各位,請投贊成或是反對。」

  莊重的宣告後,議長的頭上出現表示投票結果的圖表。一百三十五名參加者在各自的執務室中按下終端上的按鈕,統計的結果出現在會議室的中央。

  ——贊成一百十二,反對零,齊全二十三。

  「決定了。」

  在顯示屏中,議長從椅子上站起來。

  「作戰於二十四小時後,十月十二日上午九點開始。墨爾本第一階層到第五階層的所有資質組織,在莫斯科軍主力到達的同時,打開階層間管道的隔離牆。把陸戰部隊三個師團帶進第六階層,並支援他們。」

  說完環視了會議室中所有人,

  「把賢人會議從墨爾本驅逐出去。」

  ++++++++++++++++++++++++++++++++++++++

  總算恢復到能走動時,已經是過了下午三點了。

  櫻從自己房間的床上起身,拿起枕邊的黑色外套披上。

  最初醒來時在上午,但那時身體像是生鏽了一樣站不起來。床邊的桌上放著真晝的攜帶終端,上面留下了現狀的大致的報告。

  雖然文件最後寫著【總之現在先睡會】,但怎麼也睡不著。

  之後的數小時,只是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取下膝蓋上的毛毯,放下雙腳整理了下裙擺,確認右手手肘的繃帶的狀況,想稍微動一下,結果痛得發出呻吟。咬著牙反覆伸縮右臂,確認總算還能動後,嘆了口氣。

  從口袋裡取出黑色絲帶,把背後的長髮綁在兩側。

  從床上起身,橫穿房間,出門來到漆黑的走廊上。

  離之前的戰鬥已經過了一整夜,第六階層陷入深深的靜寂之中。窗外已經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孩子們的身影。平時去上課的建築空空蕩蕩,教室的床邊放著被遺忘的熊布偶,正望著這邊。

  失去主人的小小的布偶。

  面對它的黑色紐扣所製成的眼睛,櫻錯開了視線。

  參加逃脫作戰的九十四個孩子——其中有五十九個被莫斯科軍所捕獲並移送至CITY。勉強跳脫的三十五人中,有四人被天樹真晝和黑澤佑一所救。剩下的三十一人與DUAL NO.33,塞萊斯蒂一起回到鎮上。

  以一人之力突破軍隊的包圍網,把孩子們送回鎮上的少年,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

  身上的傷絕對不輕,能走回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真晝是這麼寫的。

  「……輸了麼……」

  無意識間停下腳步,咬著嘴唇。作戰失敗,自己敗給了幻影NO.17,失去意識後被真晝所救。青年的姐姐天樹月夜,最後依舊被軍隊所俘不知所蹤。第一階層被戰火燒毀,居民遭受的巨大的損失。墨爾本的自治組織一致決定協助CITY,莫斯科的主力向著澳大利亞開始移動。

  全面攻擊明早就會開始,已經沒有對抗的方法了。

  這種時候會來幫自己的人已經不在了。

  因為卡爾 安達森已經死了。

  「我……」

  至今為止的戰鬥中,奪走了眾多的人的生命。雖然幾乎都是自己的敵人,其中也有我方。比如塞萊斯蒂的母親,瑪利亞 E 克萊因。哪位女性是賢人會議貴重的協力者,自己卻見死不救。

  以救助眾多的同伴的性命為藉口,而對少女的母親見死不救。

  戰爭所帶來的無可奈何的犧牲。

  但是,下次犧牲的可能會是卡爾,自己有想到過麼。

  ……你是殺人犯。

  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前的一切變的扭曲呼吸也混亂起來站都站不穩。一手搭在窗台上,另一隻手用力按著胸口。

  要緊牙關忍住喉間發出的呻吟。

  想避開聲音,手撐著牆壁前進。

  腦中浮現出傷痕累累的少年的身影。在為了守護CITY而捨棄自身的少年的身影前,膝蓋發抖忍不住坐倒在地。

  那時,不知為何,自己完全沒法還嘴。

  自己不也想到了麼。

  比起自己,說不定眼前的少年才是正確的……

  「……住口……住口……」

  握拳砸向牆壁,蜷著身子繼續走著,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在陰暗的走廊中前進。還沒完全治癒的身體的傷口似乎要裂開,纏著繃帶的右臂也發出刺痛。但不能停下,感覺如果現在要是停下來的話,就再也動不了,所以不能停下。

  ……是你敗了,賢人會議。

  耳邊的聲音依舊不止。

  拼死想甩開它,櫻繼續向前走去。

  然後,等回過神來,就來到了這裡。

  建立在鎮子最深處,小房子的更深處,從陰暗漫長的樓梯下去的前方,通往地下庭院的鐵門前。

  用手摸著冰冷的大門表面,櫻吐了口氣。

  想看櫻花,那孩子說過。

  總有一天,在真正的櫻花樹前看櫻花吧,自己和那個孩子約好了。

  那個約定最終沒能實現,自己在這個地方建造了這個庭院。

  在開放著四個季節的花的庭院的中央,是和那個孩子所約好的櫻花樹。

  為什麼把它做成了人工培育的樹苗呢。

  明知從自然的種子開始培育的話,能培育的更好。明知要是花個十年,二十年就能培育出美麗的話。試管合成所作出的樹,連根能不能好好伸張開都不知道。那種事,稍微查下就能知道了。

  但自己依舊在這裡種下人工培育的仿造品。

  在這裡種下了用遺傳因子進行化學合成,在玻璃桶的培養槽中培育的樹。

  之後的三年,櫻花樹一次都沒開過花,依舊如同枯枝般的禿木。明天這個庭院就會被莫斯科軍踏平,一次都沒開過花的櫻花樹也會迎來其生涯的終點。

  ……我……

  想操作觸控螢幕的手指停住了。

  就這樣停著,看著聳立在黑暗中的鐵門。

  這扇門後就是那荒涼的,如同目標似的櫻花樹。

  要是看到它的話,就會有什麼東西壞掉似的,感到非常害怕。

  「……我……」

  一定會來就你的,曾經這麼說過。

  我一定會來救你的,曾這麼約定過。

  那是最初的誓言。

  沒能完成約定,從女孩死去的那個瞬間開始,櫻就必須戰鬥下去。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和那個孩子一樣的存在。由CITY而生,連理所當然的幸福都得不到,在被承受的命運前哭泣的孩子還有很多。

  拯救這些孩子就是自己的使命,自己被賦予了這個力量的意義——

  是的,櫻是這樣決定的。

  用女孩的遺物絲帶綁起頭髮,選擇了戰鬥的道路。

  用母核系統來續命的CITY。沒有魔法士的犧牲就無法成立的世界。但這些都與自己沒有關係,必須用這些孩子作為祭品才能活下去的話,我不需要這樣的世界。

  錯的是他,正確的是自己。

  所以沒有必要停下,要相信——

  「……我……要相信……」

  低吟聲似乎正從遠處傳來。

  背靠冰冷的門坐倒在地。

  疼痛穿過心臟,然後立刻變成無法忍受的劇痛。手指陷進去般用力按住胸口反覆喘氣。

  胸中如同鉛般的黑塊,從內部掐住心臟。

  被幻影NO.17罵成殺人犯時,

  被塞萊斯蒂質問,為什麼沒來救媽媽時,

  為了救出更多的同伴,而捨棄瑪利亞 E 克萊因時。

  不,遠在這之前。大概在自己開始戰鬥的瞬間就一直存在,微小的黑塊。

  一直拼命避開的,自己的迷茫。

  並且,再也沒法裝作沒有注意到。

  ……最初注意到的時,是在何時。

  大概是【賢人會議】的第一次戰鬥,四年前的那一天,襲擊CITY新加坡再處理工廠的時候。

  聽到研究設施製作的魔法士要作為【廢品】處理的傳言,單獨潛入CITY。避開監控進入設施,殺光所有警衛,在男子被處以安樂死之前將其救出。當自己慶幸時,第一次回頭看到自己留下的足跡。

  漆黑的通道里屍橫遍野。

  男人,女人,老人,外表比櫻稍微年長些的孩子,他們或是被小刀刺穿心臟,或是被混凝土手臂砸死。如同廢品一樣倒在通道中。

  戰鬥中沒有注意到,光是護住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完全沒空去留意殺的是誰,殺了多少人。

  不,從根本上來說,根本就沒有意識自己到殺了人。

  只是跟從著腦中浮現的最合適的順序,不停拼命的戰鬥。

  白色的牆壁沾滿流出的血液,像是塗了紅色油漆。血臭刺鼻,讓人眼暈。

  最近處的少年的屍體正好面向這邊,玻璃珠似的瞳孔正看著殺死自己的少女。

  ——這樣真的好麼

  那時第一次這麼想。

  搖搖頭揮去這個想法跑起來,抱著小男孩向著通向CITY外的道路。就像不靠著什麼就會坐倒在地似的,緊緊的抱著男孩。

  懷中的溫度和平穩的睡臉是那麼讓人高興。

  所以這樣就好,反覆告訴自己,自己做了正確的事。

  之後的四年裡,是日復一日的戰鬥,從世界上各個CITY救出數百個孩子,其代價是奪走了數千,數萬的性命。在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的血臭味和數不盡的屍體前也曾心痛過。

  把那些疼痛和迷茫全都塞進心底。

  錯的是把魔法士當成道具一樣使用的CITY,自己只是在修正他們的錯誤,在心中如同念咒似的反覆道。

  穿著猶如喪服似的黑色連衣裙,用手套藏起染滿的血的雙手,系上女孩的遺物的絲帶,只是不停的戰鬥。

  驅散哭聲,殺死數千,數萬的人,踏過屍山血海,就算這樣,無論何時依舊能昂首挺胸保持自信。

  只能如此。

  自己是正確的,同盟才是錯的——

  要是不這麼相信的話,就沒法抬頭前進了。

  「……我……」

  身體中的力量被抽走。

  映入眼中的一切也失去了色彩。

  其實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對的。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殺了那麼多人的戰鬥的不可能是正確的。

  就算被殺的孩子們很可憐,但為了救他們而用世界上的人們的來交換,這樣的道理一定講不通。

  但並沒放在心上。

  因為注意到的話,就一步都前進不了了。所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的前行。

  自己很清楚,CTIY的居民有著他們的理由,有著活下去的意志,誰都沒有權力去否定。自己也明白,他們為了活下去,母核系統是必須的。自己也理解,為此魔法士必須付出犧牲。

  在百人中,能救所有人自然是好。但要是不能,就只能犧牲一人了。可悲又不甘,但這才是作為生物的正確的行動。

  這些自己都很清楚。

  為救一人而殺百人,作為生物根本就是瘋了。

  「……但是……」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會想。

  就算這樣,還是想讓那孩子活下去——自己會這麼想。

  不想看到她悲傷的表情,想讓她露出笑容。想和她說更多的話,告訴她更多的東西。出生以來第一次認識的重要的朋友。

  和那孩子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一起看書,一起養花,好想一起做更多這樣的事。

  由於自己的力量不夠,那孩子死了。

  所以,下次找到那樣的孩子,一定要救他們。為了像那樣哭泣的孩子們而活,自己在心中發誓。

  不行麼。

  想讓那孩子看到這花,難道不能這麼想麼。

  想在不再有孩子像那孩子一樣哭泣的世界相遇,不能這麼許願麼。

  「……我很明白……」

  不用別人告訴自己,自己很清楚。

  那一定不會被允許。

  那以一定是和這個世界不相容的願望。

  那孩子的死拯救了眾多人的生命,給人們帶來了平穩的生活。如果自己放跑了那個孩子的話,CITY一千萬的市民就會失去生命。不,加上依賴CITY所流出的物資和能源所活的周圍的居民,至少還要增加一倍。

  用如此之多的性命換取一個孩子,這樣的道理不可能說的通。

  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會認為【賢人會議】是正義的。

  所以,結果是我——

  「……我……果然……錯了麼……」

  發誓死也不說出口的話,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這就是答案。

  為孩子們不停奔波的那些日子的答案。

  冰冷的水滴沿著臉頰落下,滴落在腳下的混凝土上。發覺是自己的眼淚的瞬間,一切都停不下來了。不停的嗚咽,就算咬緊牙關也停不下來,發燒似的身體發顫,溢出的眼淚讓視線模糊。

  抽泣變成了痛哭。

  櫻兩手的手指緊抓自己的肩頭,如同蟲子似的縮成一團想抑制住哭聲。

  「——沒事吧?」

  這時,頭上傳來聲音。

  櫻驚訝的抬頭,

  渾濁的視界取回了色彩。

  被燈光碟機散的陰暗的對面,直線延伸的樓梯中央,在那裡

  「……天樹……真晝……」

  「果然在這呢。」

  黑髮的青年靜靜的佇立在那。

  +++++++++++++++++++++++++++++++++++++++++++++

  長在牆壁裂縫裡的草,被對流著的柔和的空氣吹拂發出微弱的聲音。

  真晝抬頭撓了撓臉,似乎很小心似的看著這邊。

  「呀,我想你差不多該起來了,所以就去房間看了下,結果不在。就猜大概會在這裡吧……」

  嘴角帶著困擾似的笑容,

  「難道打擾到你了?」

  「……你在這幹什麼?」

  櫻勉強開口,用兩手擦拭著被淚水沾濕了的臉,盡力偽裝自己,盯著青年。

  「幹什麼……所以說,是來進行作戰的討論的。」

  真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他從樓梯上下來坐到櫻眼前,打開手中的攜帶終端,

  「雖然沒什麼時間了,總之能查到的都查了。這是莫斯科軍主力的一覽表,這邊是預想中敵人的前進路線。然後,這是作戰指揮系統的……」

  隨著點擊觸控螢幕的手指的動作,顯示屏上展開多個窗口。

  櫻盯著不停的說著的青年的臉,低聲道

  「……已經夠了。」

  「嗯?你說什麼?」

  「所以說……已經夠了……」

  真晝非常驚訝似的轉向這邊。

  櫻像是要從那視線中逃離似的低下頭,用微弱的聲音繼續道,

  「感謝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但是,沒必要在陪我參加之後這種結果都顯而易見的戰鬥。……我沒能救出你的姐姐,在這之上,不能連你也犧牲了。」

  「啊……不,月夜的事的話……」

  青年含糊著,馬上露出生硬的笑容,

  「……雖然有些擔心,不過應該沒事。稍微調查了下,不知為何沒被當成俘虜,而是被莫斯科軍當成客人,似乎還有好好接受治療……」

  「不指的不是這些!」

  反射似的,櫻大喊道。一下子抬起頭,但立刻又移開了視線,

  「……莫斯科軍的主力明天就會來這裡。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但幸好你的長相還沒被敵人知道,而且也沒有I-BRIAN。你一個人的話,說不定能在這種情況下逃脫。」

  櫻直接深深的低下頭,用微弱,如同呢喃般的聲音道,

  「趕緊……逃離這裡吧。沒必要連你都被我牽連進來。」

  「逃跑麼……」真晝困惑似的停了下,「櫻,戰鬥還沒結束。還有孩子們留在這裡。你所救的孩子還有三十多人在這。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些孩子該怎麼辦?」

  「……我自己來當誘餌的話,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也能讓一半的人逃脫。」

  櫻抬起頭,依舊避開視線面對青年,

  「我打算拜託黑澤佑一,DUAL NO.33和塞萊斯蒂,跳脫時隨手幫一下孩子們。要是有他們的力量的話,帶著一些人一起也不是不可能。……你也是,要是覺得一個人逃脫心裡過不去的話,誰都可以,能幫忙救些的話就謝謝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留到最後。」

  兩手抱著膝蓋撐著臉,

  「留下來,儘可能的吸引敵人,幫助孩子們逃脫,然後……」

  說完,吐了口氣。之後的命運,不用想都知道。

  一個人面對三個師團還有軍隊的大部隊,等待的只能是敗北。無論有多少偶然重疊在一起,都不可能有勝算。

  城鎮被軍靴踏平,庭院被烈焰燒毀,

  「然後……賢人會議的戰鬥也迎來終點。」

  櫻端坐著,帶著虛假的笑容對著青年,

  「受你許多照顧,現在才向你道謝。……這話可能很任性,要是有一天你和你姐姐再次相會的話,希望你們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沉重的沉默。

  真晝緊緊盯著這邊,帶著遺憾似的語氣道,

  「真的要放棄麼?」

  用雙膝支起身子逼近櫻,

  「那麼,之前的戰鬥為的是什麼?為什麼輕易放棄?與CITY為敵,殺了這麼多人,捨棄了謝菈的母親,失去了安達森教授,你不是依舊在戰鬥著麼?……第一次相遇時,你不是說了麼。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建立起孩子們的居所。那……那到底是什麼?」

  「……是啊。」

  青年說的對,櫻在心中點頭。

  奪走了眾多的生命,捨棄了為保護女兒而戰的母親,連唯一的我方,養育自己的親人都失去了。

  「真的……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麼啊。」

  櫻呢喃著,呆呆的將視線轉向身後。

  門對門聳立著的,如同枯骨般的櫻花大樹。

  那就如自己的戰鬥的象徵一樣。

  「櫻……」

  「一直相信著這是正確的……所以才戰鬥至今。」

  無關自己的意志,櫻說出了口,

  「為了CITY的居民們而犧牲魔法士,這是不對的。必須要有人來糾正,我是這麼相信這並戰鬥至今。……但是,我錯了。放在這世界,正確的是他們,我的理想只是任性而已。錯的是我……」

  斷斷續續的言語化成了嘆息。

  沒完全治好的傷隱隱作痛。

  「所以才說……已經夠了麼?」

  「對也罷錯也罷,這就是現實。」

  聽了青年的話,櫻依舊抬起視線,

  「我只是避開現實,一個人起舞而已。我……」

  嘆息聲中混雜著抽泣。

  櫻深呼了口氣,

  「我……真是太蠢了。」

  沒能忍住,一滴眼淚從臉上滑落。

  沒有去擦,櫻慢慢把視線轉向旁邊的青年,

  「……真晝……?」

  青年什麼都沒說站起身拍了拍灰塵,低頭正對著少女,

  「啊啊,是麼。……明白了。」

  從沒見過的冰冷的眼神。

  真晝帶著嘲笑似的表情道,

  「那麼你是因為正確,才選了這條路麼?」

  一陣陣流動的空氣產生了強風拍打在鐵門上。

  強烈的聲音讓沉澱在周圍的黑暗發出震動,在靜寂中留下微弱的餘韻。

  「……我一直認為你是為了孩子們而戰,為了保護CITY的犧牲品的孩子們而戰。」

  真晝停了下,聳了聳肩,

  「不過,不是這樣呢。你只是想讓人表揚你。CITY是錯的,而自己是正確的。只是想得到認同而已呢。」

  青年的話如同刀子一樣刺進心裡。

  無意識中展開的嘴唇發出顫抖。

  不對,我不期望這些。

  沒能說出口的話被青年的聲音所遮蓋,

  青年繼續道,

  「做了好事想得到大家的讚賞才去戰鬥。現在得不到,但想哪天自己的正確會被認同,所以才去戰鬥。……所以,意識到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被大家理解後,就動不了了,站不起來了。」

  含著冷笑的嘆息,

  真晝用冰冷的視線看著這邊,

  「真失望。結果,你的戰鬥只有如此程度而已。」

  「不,不對……」

  「有什麼不對?」

  青年依舊冷笑著,

  「所以才一個人坐在那裡,隨隨便便的放棄了。比起自己對面才是正確的,僅僅如此就站不起來了。」

  青年看著頭上的黑暗嘲笑道,

  「真傻啊,安達森教授。居然為了這樣的孩子而死。」

  ——櫻一下子激動起來。

  反應過來時,已經站了起來。

  右手用全力給了青年一耳光。

  「開什麼玩笑——!」

  櫻用被眼淚扭曲的聲音喊道,

  沒有擦拭被沾滿了淚水的臉正對著青年,

  「……別開玩笑了,天樹真晝。我沒有追求正確,不是為了那種東西而戰!我……我只是——!」

  「是的,不是那樣。」

  平穩的聲音,真晝微笑著把手放到櫻的頭上,

  「誰都不會為了那種理由而戰,為了那種理由賭上性命。對錯也好,好壞也好……讓你付諸行動的,應該不是那種東西。」

  和平時一樣,溫柔的笑容。

  櫻看呆了,

  「真晝……你……」

  「有著無法讓步的東西所以才去戰鬥。有著就算與全世界為敵也想守護的東西,所以才去戰鬥。有著殺了很多人,捨棄同伴,失去親人,為眾人所恨……即使如此還依舊想去做的事,所以一個人前進至此。」

  溫柔的撫摸著櫻的頭髮,

  「是這樣吧?」

  「我……」

  表情自然的緩和下來。

  腦中浮現的是,用太陽鏡遮住藍色瞳孔的白髮少年。

  為了拯救眾多的人而付出犧牲是無可奈何之事,如此宣告的少年的聲音在耳邊甦醒。

  那是,自己完全沒能反駁少年的話。

  我真的該如何回答才好。

  我所希望之物,我所期望之物,支持我,並讓我付之行動的物。

  那是——

  「……那些孩子正在找你哦。」

  真晝拍了拍櫻的頭,

  「去吧,下決心也要在那之後。」

  櫻沒有回答,只是點頭回應,然後從青年身旁跑了出去。

  在樓梯上停了下,看著還殘留著打臉後留下的觸感的自己的右手,

  插畫 WB05B_328

  「真……真晝!對不起,剛才,那個……」

  「期待你能三倍還我哦。」

  青年的聲音帶著詼諧。

  回頭越肩望去,真晝微笑著道,

  「我可是很健忘的,你可要好好記著哦。」

  從孩子們的遊戲室里傳出燈光和說話聲。

  櫻躲到門的陰影下,小心翼翼的向內窺視,

  「……好的。那麼再次從頭開始——」

  年長的女孩拍拍手,孩子們就集中到房間一角。之前的戰鬥倖存下來的三十五個孩子,他們所有人臉上或手上都貼著多個醫用膠帶,其中有些頭上還纏著繃帶。

  女孩發出信號,孩子們一起變換隊形。

  櫻咽了口氣,那是自己教給孩子們的……戰鬥訓練。

  不知不覺中踏出的腳碰到拿到了遊戲室的門。

  移門無聲的打開,三十五人的視線一起集中到門對面的站著的少女身上。

  「櫻……?」

  男孩中的一人開口了。

  孩子們一起跑了過去。

  「啊……」

  想要逃跑的衝動一下子涌了上來,退了半步時清醒過來停了下來。環視了下圍著自己的孩子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大家……」

  比櫻更快,眼前的女孩開口了,

  「——對不起,櫻」

  在說什麼啊,櫻有些驚訝低頭看著女孩,總之先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道歉?」

  「那是因為……」

  女孩指著櫻纏著繃帶的手臂道,

  「因為我們什麼用處都派不上,櫻總是一個人在奮鬥,總是受傷……」

  縮了下鼻子,抓著櫻的手,

  「所以……大家商量了下,下次大家一起努力幫上櫻的忙。——櫻,我們會加油的!雖然不能像櫻那麼熟練,下次一定會非常努力的!」

  女孩的話就如引子一樣,周圍的孩子也都紛紛開口,

  對不起,總讓你一個人努力。

  櫻驚訝的看著說話的孩子們,

  「……大……家……」

  自己到底在迷茫些什麼啊。

  視線變得模糊,雙腳使不上力,崩潰似的跪倒在地。

  「謝謝,大家……謝謝……」

  會過神時已經抱住了眼前的

  女孩。

  「櫻……?」女孩出聲道,「櫻,在哭麼?」

  其他孩子也注意到,都擔心的開口問,怎麼了,傷口疼麼。

  孩子們帶著自己都快哭起來的表情圍了上來。

  沒事,櫻笑著站起來。

  「……大家,好好聽著。」

  用手心用力擦乾眼淚,看著孩子們,

  「現在,莫斯科軍主力正在來這墨爾本的路上。明早會發起攻擊,他們會完全占領這個鎮子,並把我們全部抓住。」

  櫻逐個巡視孩子們的臉,

  沒人低頭,所有人眼中都帶著超越了恐懼和不安,但充滿了信任抬頭看著櫻。

  「狀況極為不利,但我也不會輕易言敗。不會再讓你們其中任何一人落到他們手中。……作戰後面會傳達給你們。明天的戰鬥會比今天更激烈。希望大家現在稍微休息下,為明天作好準備。」

  是,孩子們一起點頭回應。

  櫻也點了點頭閉上眼,

  「大家……真是太感謝了。」

  決定在世界的某處,建立孩子們的居所。

  想起遙遠的那一天。

  +++++++++++++++++++++++++++++++

  醫務室的顯示終端亮著。

  佑一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交叉雙臂,看著顯示的檢查結果。

  「韌帶斷裂五處,重度骨折三處,輕傷十六處。」轉頭面向躺在床上的少年,「傷的真重。」

  「不這樣的話,就贏不了。」

  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迪微笑道。

  少年全身纏著繃帶,特別是無法活動的右腳,被重重固定著。

  「莫斯科軍的主力正往這墨爾本來。」

  佑一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枕邊,

  「攻擊在明天早上開始。在此之前讓你的身體恢復到能戰鬥的水準,以這裡的設備是不可能的。」

  「是啊。」

  少年點頭,從枕邊取出劍。

  鑲嵌著黑和綠兩塊結晶的細騎士劍。

  抬頭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撫摸著劍柄。

  「但是,再向這……【森羅】借用力量的話……」

  佑一深深的嘆了口氣,

  「……的確,要是用這把劍的話,就算是現在的你也能戰鬥吧。」

  像是跟隨真少年的視線似的抬起頭,

  「那把劍能彌補你身體上的不足,給予你和平時一樣的力量。接上斷裂的韌帶,讓壞了的手腳動起來,一定會讓劍的持有者取得勝利。……但是,正如你理解的一樣,那是需要代價的。」

  佑一低頭盯著迪的臉,

  「即使如此也要用麼」

  「是的」

  「用的話,就做不回人了哦。」

  「我很清楚。」

  毫不猶豫的回答。

  是麼,佑一吐了口氣。

  「你恨我給你這把劍麼?」

  這次是短暫的沉默。

  迪在床上搖了搖頭,慢慢起身道,

  「因為這是現在的我所必需的東西。」

  把劍放在膝上直視著這邊,

  「在這之後,為了保護謝菈而戰的話。」

  「想和賢人會議一起麼」

  「CITY與賢人會議,哪邊是正確的……不,對錯什麼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建立起謝菈的居所。希望這世界能讓那孩子幸福的生活下去。……我想在這點上,我和賢人會議應該是一樣的。」

  做出覺悟的少年笑道,他的臉上沒有了以前的怯弱和迷茫。

  「是麼……」

  那既耀眼,又悲哀。

  騎士的劍是為了殺人而存在,為了自己所信之物而打倒敵人開闢道路。抱著覺悟而戰的人的樣子是那麼美麗,人們把那稱之為英雄。

  少年的覺悟正是佑一想要的,那樣子是那麼的貴重,令人尊敬。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不被踐踏自己就無法堅持到底。那真是愚蠢,難堪,令人悲哀……

  「……不」

  嘴角露出苦笑。佑一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用少年聽不到的聲音道,

  「這些,你已經明白了呢。」

  那是過去,名叫黑澤佑一的少年所走過的路。

  那是過去,名叫七瀨雪的少女所走過的路。

  在那場大戰中,被稱為英雄的人們所走過的路。

  「佑一先生……?」

  「只是自言自語。」佑一低頭重新面對少年,「那麼,這場戰鬥結束後就要分別了呢。」

  少年低頭吐了口氣道,

  「不能一起來麼……」

  「為了賢人會議的理想而揮劍,我可做不到。」

  佑一微笑著,伸出右手,

  「但是,沒打算違背與瑪利亞的約定。以後你們要是有個萬一,無論多遠我都會趕來。——約好了。」

  「嗯。」

  迪點頭,握住了那隻手。

  ++++++++++++++++++++++++++++++

  說話聲在門對面也能聽到。

  櫻安靜的收回剛打算敲門的手。

  ……還真是個重擔呢。

  看來自己背負的並不止是那些孩子,還帶上了少年和少女的命運。苦笑著嘆了口氣,這下就更不能輸了呢。雖然心裡也清楚,明天必須竭盡全力。

  悄悄回頭想離開醫務室時,

  「……櫻小姐」

  微弱的聲音讓櫻吃了一驚。

  將金髮綁成馬尾的少女正站在一邊。

  「塞萊斯蒂……」

  面對這低著頭的少女,櫻咽了口氣。

  抑制住逃離的想法,正對著少女,

  「……那個,我……」

  「回來之後,我想了很多」

  語氣堅定,打斷櫻的話,謝菈低著頭道,

  「櫻小姐的事,CITY的事,那些孩子們的事,媽媽的事,迪君的事。……但是,果然不行。無論怎麼想,我都不明白。誰是對的,誰是錯的,該怎麼辦,完全想不明白……」

  所以,謝菈抬起頭緊握雙手,深呼了口氣,

  「所以,我決定跟著櫻小姐。」

  ——思考停止了。

  「……謝菈……你……」

  「媽媽的事確實令人悲傷,雖然不能原諒櫻小姐,但果然我還是喜歡櫻小姐的。我想……櫻小姐說的並沒有錯。」

  唔,咽口水的聲音。

  少女用雙手擦拭著快流出的眼淚,帶著挑戰一般的眼神面對著櫻,

  「……所以,櫻小姐,請給我看看。媽媽的死是真的無可奈何麼。」

  「……明白了。」

  回答的聲音中帶著顫抖,櫻無意識中抱住纖細的少女的身體。

  「明白了,謝菈……塞萊斯蒂 E 克萊因。請看著我的戰鬥吧。然後,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我的話,就懲罰我吧。」

  嗯,謝菈點了點頭,然後靠在櫻的胸口。

  櫻摸了摸謝菈柔軟的金髮然後分開,把右手的小指伸到少女面前。

  「這是要做什麼……?」

  令人懷念的話。

  櫻拿起少女的手,把她細小的小指和自己的小指勾在一起。

  「絕對會遵守約定的咒語哦。」

  之後,櫻再次站在這個地方。

  走下狹長的樓梯,通往地下庭院的大門前。

  「歡迎回來。」靠在牆上操作著攜帶終端的真晝抬起頭,「……嗯,看來變得精神起來了呢。」

  櫻點頭來到青年面前,

  「——計策。」

  吐了口氣,盯著青年黑色的瞳孔,

  「請給我打破這個狀況,能夠起死回生的,最好的計策。」

  「明~白。」

  真晝點頭站直,折起攜帶終端放進上衣的口袋,

  「那麼,就讓奸計開始吧。」

  和平時一樣,平靜的聲音。

  那個樣子,不止為何想讓人發笑。

  「怎麼了?」

  「不……」櫻搖了搖頭,但依舊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你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呢,一般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你是對的】或者【我相信著】之類的話吧?」

  「因為我雖然心眼很壞且性格扭曲,但從不說謊呢。」真晝笑道,然後又突然變的不安似的問,「……對不起,還是這樣比較好?」

  不,櫻搖頭。看著青年的臉道,

  「謝

  謝了,天樹真晝。」

  廉價的安慰,一次都沒說過。這真是青年的溫柔,櫻第一次注意到。

  「走吧,畢竟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背對著門向樓梯走去,僅有一次,腳步自然的停下,回頭看了看庭院的門。

  最終,一次都沒開過花,那孩子的心愿的結晶。不過,不開也罷。因為我只這裡種下櫻花樹這一事實並沒有改變。那麼,那孩子一定會原諒我吧。

  這麼想著,這次在心中向著庭院告別。

  「怎麼了?櫻。」

  真晝的聲音帶著好奇。

  青年把手伸向門的觸控螢幕,

  「真晝……」櫻回身,用帶著嘆息的聲音道,「雖然很感激,但現在沒有傷感的時間了,和這庭院也道過別了,趕緊吧。」

  「說什麼呢。」青年笑道。

  真晝用觸控螢幕解除門鎖,

  「因為是最後的作戰會議,當然要在這裡開了。」

  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對面是開著各種花的春天的庭院和——

  「……啊……」

  櫻咽了口氣,瞪大了眼,

  視線前方,聳立在庭院的中央如同枯木般的櫻花大樹上,微笑的粉色花朵正微微搖曳著。

  奇蹟般的光景。

  像是要籠罩這五彩斑斕的庭院,如通滅絕的動物化石般的櫻花樹的樹枝。在那之中,伸展開的細小的枝條上,一朵花蕾正含苞未放。

  離那稍遠處的別的枝條的陰影下,剛長出的花蕾正微微綻開。仔細看去,花蕾非常隱蔽的長在枝條各處。

  無意識間腳動了起來,從青年身旁穿過跑進庭院。

  屏住呼吸來到中央的坡上,呆呆的看著帶著淡紅色的櫻花樹的樹枝。

  「櫻花開花了呢。」平靜的聲音傳來,「長的很快,照這樣子明早應該能滿開了呢。」

  背後傳來青年的氣息。

  「真晝……」發覺自己的生意有些激動,櫻深吸了口氣,「這是你做的麼?」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雖想真麼說。」青年微笑著,「全是都是樹的力量……不,是你的力量哦。」

  「是……麼……」

  櫻點了點頭,眯起眼為了不讓眼淚流下來反覆眨眼。

  想看櫻花,

  總有一天一起去看櫻花吧,

  這麼約定的小女孩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插畫WB05b_344

  「……怎樣?能看到麼?」

  櫻用顫抖著的手指解開綁著頭髮的絲帶。

  兩手捧著女孩遺物的黑色絲帶,高舉到頭上。

  臉上能感覺到從眼瞼流下的眼淚。

  櫻留著淚笑著說,

  「這就是——真正的櫻花哦。」

  +++++++++++++++++++++++++++++++

  十月十二日深夜,凌晨兩點零五分——

  一封郵件送到了設置在第一階層的莫斯科軍作戰總部。

  使用的是士兵們通信用的一般線路,從正面堂堂正正送來的信息是由【賢人會議】署名,並附加了巨量的資料。

  立刻對這似乎是魔法士的情報控制特性值類似的資料進行解析。結果,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判明那是名為【櫻】的魔法士之物。

  資料立刻被觀測器捕捉到,並與【情報之海】的變動值進行對照。其結果,確認了【櫻】正位於第六階層最深處的一點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正是從其他分析所得的,被認為是賢人會議的據點的地點所一致。

  像是在誇耀自己的存在似的,意圖不明的信息。

  那信息是對於CITY的痛罵和批判。

  批判從母核系統存在的開始,到情報控制理論研究的現狀,以及魔法士的權利。痛罵CITY的存在是非人道的,主張自己要保護因那樣的CITY而犧牲的魔法士們。

  頭上立體顯示屏上顯示的信息,讓聚集在作戰指揮室里的士兵們全都吃了一驚。信息表明自己沒有投降的意思,宣告著要戰到最後一人。

  隨著終端聲音的停止,顯示屏中央出現了短短一句話,

  漫長的文章的最後一句,

  ——希望進行決戰。

  這句話,讓所有的士兵都呆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