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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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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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圖:寒鴉

  我做了夢。

  夢中的我在那個男人的身邊。

  我凝視著那個男人朝遠方馳騁的背影。

  我感到很幸福。

  沿著王都席雷吉亞主街道外圍的一條小徑走至深處,就能抵達那間酒館。

  酒館的牆上畫滿了盛開的白花,並在褐色的店門上頭以優美的文字寫下了「花冠」兩字,而這正是酒館的店名。

  雖然已經經營了接近百年之久,但酒館並沒有給人老舊的印象;除了用來共享酒食之樂的食堂之外,店裡也設置了幾間包廂。而這些包廂經常被人拿來作為密談或是幽會的場所。

  在這天日落後約過了兩刻鐘的時刻,那名青年造訪了「花冠」。青年頭上戴著毛帽,脖子圍著狐狸皮草,披著一件厚重的外套。雖然帽子和皮草幾乎遮住了整張臉龐,但這在寒風狂吹的王都夜裡是相當常見的打扮,因此出來迎接的店員並不特別抱持著疑心。

  在表示自己和人有約之後,青年隨即被帶往其中一間包廂。

  和他約好的人已經在包廂里了。那是一名身穿以綠色為基調的禮服、以緞帶綁住長長金色秀髮的美麗女子。

  一看到青年的身影,女子登時亮起臉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等你好久囉,堤格爾。沒有迷路吧?」

  「多虧有蘇菲事先告訴我沿途的路標,我才能直奔這間店。」

  摘下帽子後,青年深紅色的頭髮便露了出來;而隨著他脫下皮草,臉上的沉穩笑容也隨之顯現。青年名為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他交情甚篤之人會稱他為「堤格爾」。雖然年僅十八歲,但他已經拿下無數勝仗,也是一名拯救了祖國的英雄。

  不過,堤格爾一直不怎麼把這些功績放在心上。因為就他的角度來看,他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領地——亞爾薩斯和重要的人們四下奔波,並自然而然地導向這樣的結果罷了。至於他所拿下的勝仗,他也認為是因為有同伴們的相互協助才能走到這一步。

  被以「蘇菲」這個暱稱稱呼的美女走到了堤格爾身邊,協助他脫下外套。女子名為蘇菲亞·歐貝達斯,是吉斯塔特七戰姬之一,別名『光華的耀姬』。

  蘇菲所穿的禮服露出了香肩以及大片胸口,並在各處繡上黑色的花草裝飾。綠寶石項煉反射了桌上油燈的光芒,顯得熠熠生光。此時的蘇菲展露出平常不為人知的另一種美。堤格爾按捺著心猿意馬的情緒,勉強將讚美之詞說出了口:

  「那個、真的很美——謝謝你。」

  後半句的感謝,針對的是對方特地為自己打扮的心意。雖說感想本身實在是平凡得無法再平凡,但其中的真摯心情似乎傳遞了過去——只見蘇菲一語不發地緊緊抱住堤格爾。化了淡妝的她散發出一股香甜的氣息,刺激著青年的鼻腔。

  在過了尚未數到三的短短時間後,蘇菲便輕輕地放開了手。這時,她的臉上露出極為嚴肅的神色,方才的溫婉微笑已不復見。看到她眼裡所蘊含的魄力後,堤格爾的心情也隨之冷靜下來。

  「坐吧。」在蘇菲的邀請下,青年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重新環顧四周,發現這是座算不上寬敞的包廂。雖然牆壁和地板看起來有被好好打掃過,但房內除了自己和蘇菲所坐的椅子和置放了油燈、葡萄酒瓶和陶杯的桌子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特地釘在牆上的山羊角,似乎是提供給客人吊掛外套的設計。也許是因為牆壁夠厚的關係,外頭的冷氣並未吹入店內,這讓堤格爾十分感激。

  堤格爾凝視著將葡萄酒斟入兩隻陶杯的蘇菲,開口問道:

  「你明天就要動身了,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墨吉涅軍舉兵入侵的消息,是在這天早上傳進吉斯塔特王宮的。以盧斯蘭王子代理人的身分一肩扛起所有政務的尤金·舍巴林,向兩名戰姬——蘇菲和琉德米拉·露利葉下達了擊退墨吉涅軍的命令。接下命令的兩人迅速商量好彼此的職務和分配後,在今天之內離開了王都——理應如此才對。

  但就如堤格爾所見,蘇菲目前依然滯留在王都之中。她裝作前往自己統治的公國波利西亞,但實則悄悄地折返回來。

  「嗯。我已經將指令書交給了部下,要他儘速前往波利西亞,所以不要緊的。」

  她在指令書上記載了該派出多少兵力,也指示了該將軍隊聚於何處,就連調度糧食和燃料的方法都鉅細彌遺地寫了下來。由於蘇菲經常會收到出使他國的任務,鮮少待在波利西亞,因此她經常會利用這種指令書發號施令。

  順帶一提,指令書上會押上色調極為獨特的印記。這是蘇菲藉由龍具『光華(薩德)』所蓋下的印記,同時也代表是她專屬的印記。

  蘇菲之所以不惜讓部下先行前往波利西亞也要留在王都,主要是基於兩個理由。

  理由之一,是她打算留到最後一刻,以觀察王宮的動向,查探是否有舉止可疑之輩。

  傳到王宮的消息,並非僅有墨吉涅軍入侵這麼一件事。

  位于吉斯塔特北部的比多格修領地,傳來了朱利安·克魯堤斯舉兵叛亂的消息;而位於西北部的波魯斯領地,則是傳來了艾戈爾,卡薩柯夫的書信,要求將尤金流放境外。

  不僅如此,原本受到禁足處分的戰姬——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和菲尼莉雅·阿爾夏芬也雙雙脫逃。

  克魯堤斯家乃是在吉斯塔特北部首屈一指的上流貴族;至於卡薩柯夫家,雖然因為前任當家奧格爾特在自身發起的私人戰事中殯命,讓許多支持者失望之餘威信大失,但現在依然是相當有實力的貴族。

  至於凡倫蒂娜和菲尼莉雅就更不用說了。

  吉斯塔特王國儼然陷於戰亂之中。

  蘇菲目前正在提防的,並非那些已經採取行動之人,而是即將展開行動——或是持續在暗中進行活動的人士。只要能至少掌握其中一名人士的存在,那就值得讓她特地逗留在王都裡面了。

  「在談今天的主題之前,我們先乾杯吧。放心,這是連小朋友都能喝的。」

  蘇菲這麼說完後,兩人便輕輕碰了一下陶杯。堤格爾以杯就口,隨即嘗到一股甜甜的味道。看來葡萄酒里加了蜂蜜,即使喝上一杯,應該也不會因此醉茫才是。

  堤格爾啜了少許葡萄酒後,將陶杯放回桌上。蘇菲做了一樣的舉動後,隨即直直地望向堤格爾。

  至於她延後出發時間的第二個理由,則是為了掩人耳目地和堤格爾交談。為此,她私下派遣使者通知堤格爾的時候,才會選擇這座酒館作為會面地點,而非她的宅邸。

  蘇菲那對祖母綠般的眸子像是感到迷惘似地蒙上了一層陰影,但她立刻甩了甩頭將之抹去,並以下定決心的神情向堤格爾問道:

  「堤格爾,你聽說過『魔彈之王』這個詞彙嗎?」

  「魔彈之王……?」

  堤格爾皺起眉頭,像是在打撈記憶似地將視線落在陶杯上頭。他可以肯定自己曾聽過這個詞彙,卻想不起是在哪裡聽過的。蘇菲看著歪起脖子的青年,又這麼補上了一段說明:

  「據說,那是一名存在于吉斯塔特建國之前的人物。那人似乎手持女神賜予的一把弓,並在打倒了所有的敵人後自立為王。」

  堤格爾驀然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他終於回想起這個詞彙的來歷。

  「這麼說來,莉姆曾經向我提過呢。她看到我的黑弓後表示,聽說過有個和神奇的弓有關的傳說。」

  那是在兩年前,堤格爾獲得艾蓮——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的協助,與薩安,泰納帝一戰時所發生的事。當時,堤格爾首度發揮了黑弓的力量,將試圖騎乘飛龍逃跑的薩安連人帶龍一舉轟飛。

  那時候的莉姆——莉姆亞莉夏望向為黑弓之力感到驚嘆的艾蓮,以及為此驚愕不已的堤格爾,說出了剛才的那句話。

  「莉姆還有提到些什麼嗎?像是那位魔彈之王的名字之類的。」

  「不,莉姆知道的,好像也不出蘇菲剛才所提及的範疇。」

  說起來,在那次之後,他們就從來沒有提過關於魔彈之王的話題了。因此,堤格爾也是一直到剛剛才回想起來的。

  「關於魔彈之王的傳說,我還知道另一種說法。雖然最重要的文獻來源位于波利西亞的公宮,我僅能憑記憶敘述,不過內容大致如下——」

  蘇菲的雙眸滲露出了緊張和不安。

  堤格爾不明白她為何要如此執著於魔彈之王的話題,也不曉得她的意圖何在,但還是明白蘇菲的態度極其嚴肅,於是凝神傾聽。

  「——魔彈之王,乃是將女神之意志顯現於大地的代行者。其既為殲滅非人之人,亦為滅人

  之人。其行於王道,亦行於魔道。其能成英雄,亦能成魔王。」

  忽然間,堤格爾感受到一股寒意竄上了背脊,身子忍不住一震。他甚至覺得照亮著他倆的油燈燈火像是突然變得微弱許多。雖然這兩者應當都是錯覺,但蘇菲所說出的話語,確實是讓青年感受到了戰慄。

  蘇菲看著皺起臉龐沉默不語的堤格爾,以慎重其事的口吻切入正題:

  「我就先說結論吧——堤格爾,我認為你就是魔彈之王。」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堤格爾連眨了好幾下眼。

  他雖然想一笑置之,卻也知道蘇菲不是會拿這種話題開玩笑的女子。但也因為如此,帶來的衝擊才會如此劇烈。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堤格爾以略顯僵硬的動作拿起陶杯啜了一口。在情緒冷靜下來之後,堤格爾以壓抑著情緒的口吻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看到堤格爾以嚴肅的神情回應,蘇菲露出了混雜著愧疚和安心的表情。她輕輕點頭後,開始說明了起來。

  「首先,我們先來探討蒂爾·納·法之謎吧。她既是司掌夜晚、黑暗與死亡的女神,同時也是主神佩爾克納斯的妻子,是祂的姊姊,是祂的妹妹,同時也是祂的世仇……」

  只要是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國民,就連小孩子都知道這些事。這兩個國家都信奉著以佩爾克納斯為主神的十柱神信仰。

  「為何蒂爾·納·法會司掌三項領域,又會對佩爾克納斯有著妻子、姊姊和妹妹這三種不同的立場呢——關於這一點,你和蒂塔已經找出了答案。換句話說,蒂爾·納·法要不是三柱女神的總稱,就是三柱女神合而為一之後所變成的名字。」

  說到這裡,蘇菲喝了一口葡萄酒,潤過喉嚨後繼續說道:

  「總而言之,蒂爾·納·法存有三個意識乃是不爭的事實。你對著附身在蒂塔上的蒂爾·納·法詢問『你是哪一個蒂爾·納·法』的時候,她也給了『你猜猜看』這樣的回應。喏,堤格爾,你認為這些女神的意識是統合為一的嗎?」

  堤格爾盯著蘇菲的臉龐打量了一會兒。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從蘇菲的口吻來看,你似乎認為答案是否定的?」

  「是呀。至少就我認為,其中一個蒂爾·納·法的意識應該是站在魔物這一方的。」

  堤格爾雖然驚愕得睜大雙眼,卻沒有出聲反駁。蘇菲的話才說到一半,應該先聽完再下判斷才是。

  「魔物們的目的是改變世界。它們打算借用蒂爾·納·法的力量完成此舉,並企圖將擁有黑弓的你擄走。關於這部分,我們在布琉努進行調查的時候也談過了呢。」

  堤格爾不自禁將視線落到了自己的左手上頭。黑弓既是馮倫家的傳家之寶,同時也陪著他上過無數戰場,但此時卻不在他的手邊。因為他認為,就算打扮成旅行者的模樣,黑弓多少還是會超人疑心,所以放在住處沒帶出來。

  「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呢。雖然這樣的說法恐怕會讓你感到不舒服,但蒂爾·納·法確實是給了你不少協助吧?」

  「……我承認她確實是救過我的命。」

  堤格爾苦著一張臉這麼回答。畢竟他確實是透過黑弓藉助了蒂爾·納·法的力量,並藉此度過了不少難關。

  基於這一點,堤格爾應當對這位女神表達感激之情才是。然而,雖說時間不長,但她數次附身在蒂塔身上的舉動,著實讓堤格爾難以釋懷——即使她是特地現身為堤格爾帶來建言也一樣。尤其是要他朝著蒂塔射箭的那段往事,恐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蘇菲露出苦笑,將手伸向葡萄酒瓶,把瓶口對著堤格爾。堤格爾將陶杯里的酒一口飲盡,讓蘇菲為自己斟酒。

  「謝謝你。繼續說吧。」

  「蒂爾·納·法特地告訴你魔物們的目的,因為她知道你一定會去阻止它們。就我看來,有這種心思的女神,應當是不會乖乖地把魔物們的願望聽進去才對。」

  堤格爾沉吟了一聲。蘇菲說的確實沒錯。蒂爾·納·法若真的打算實現魔物們的心愿,就與協助堤格爾的行動自相矛盾了。

  「雖然話題會稍微扯開一點,不過堤格爾,你聽過一個名為佐里亞的女神嗎?」

  「沒有。」堤格爾搖了搖頭,這是他首次聽聞的名字。

  「據說是在吉斯塔特和布琉努建國之前的信仰,那是一名掌管極光的女神——不對,應該說是『女神們』較為正確。我是在王宮的書庫進行調查的時候,得知了這些女神的來歷。」

  為了能掌握一些關於魔物們和蒂爾·納·法的資訊,蘇菲等人持續在王宮的書庫調查了好一段時間。蘇菲繼續說明下去:

  「佐里亞分別被稱為『黎明的佐里亞』、『黃昏的佐里亞』和『深夜的佐里亞』,是由三柱構成的女神。根據那份文獻的說法,『黎明』乃是人類的守護者,而『黃昏』則是群妖的守護者。所謂的群妖,似乎是指妖精、矮人和精靈等生物的統稱。」

  「和蒂爾·納·法很相像啊……」

  堤格爾直率地將想到的念頭脫口而出。金髮戰姬露出了笑容。

  「說不定她們真的是同一柱神,只是在古代和現代有不同的稱呼罷了,但當然也有誤判的可能性。我認為,就像佐里亞分為人類的同伴和群妖的夥伴那般,蒂爾·納·法說不定也是一樣的存在呢。除了願意協助你的蒂爾·納·法之外,可能也同時存在著協助魔物的蒂爾·納·法。」

  蘇菲的神情再次轉為嚴肅,眼裡蒙上了一層深沉的陰霾。

  「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才將蒂爾·納·法和魔彈之王的敘游聯想在一起。在協助人類的蒂爾·納·法降臨之際,魔彈之王會成為滅魔的英雄;但若是換作協助魔物的蒂爾·納·法降世,魔彈之王便會成為屠戮人類的魔王。畢竟所謂的魔彈之王,便是讓女神的意志顯現於世的存在。」

  一陣沉默籠罩著房間。堤格爾閉上眼睛陷入沉思,在腦中整理起蘇菲說過的話語。

  蒂爾·納·法過去曾讓自己看過的一幅光景,在這時重新浮上了心頭。

  即使得知等待著自己的也許會是血腥的未來,他也不能就此扔下黑弓。他應該定睛直視,好好面對才是。

  堤格爾的身邊有著支持他,以及願意和他一同前行的人們。無論遇上再大的難關,他也一定可以跨越過去。如今的堤格爾已經擁有了這份自信。

  堤格爾一邊喝著陶杯里的酒,一邊問起有些在意的部分。

  「蘇菲,如果我是魔彈之王的話,那和戰姬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堤格爾的黑弓,能向戰姬們的龍具借取力量。這恐怕代表著魔彈之王與戰姬有某種層面上的關連。也許是預料到青年會提出這樣的問題,蘇菲並沒有露出遲疑的神情,而是正色開口回答:

  「你若是英雄,戰姬便是同伴;若成為魔王,則是敵人——我是這麼認為的。就算再加入與我們敵對的魔物所露出的態度做判斷,也會得到相同的答案吧。」

  魔物們是以龍具的名字來稱呼戰姬的。像是在遇上蘇菲的時候,它們便會以『杖』或是『光華之主』稱之。

  雖說魔物們在長達數十年——甚至是數百年的時光之中持續與戰姬交戰,說是宿敵也不為過,但在它們眼裡,戰姬們似乎就只是個麻煩的礙事者而已。

  「迄今的戰姬們都與它們交戰過,並阻止魔物們達成目的。所以,一旦魔彈之王與魔物敵對時,戰姬就會是他的助力;反之,若魔彈之王加入了它們的陣營……」

  「聽到這裡,我就更沒有興致成為魔王了呢。」

  堤格爾動作誇張地聳了聳肩。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琉德米拉·露利葉、蘇菲亞·歐貝達斯、伊莉莎維塔·法米那、奧爾嘉·塔姆——這五人對堤格爾來說已是相當重要的存在,他完全沒有浮現過將箭矢射向她們的念頭。

  「也是呢。不過,我想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蘇菲露出了掃去不安的笑容,向青年打氣道。堤格爾的決心,給了她自信與勇氣。這時,蘇菲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閃爍著那對祖母綠般的眸子探出身子。

  「對了,堤格爾。等事情告一段落後,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個遠門?」

  「出遠門……是指哪裡?」

  對於蘇菲突如其來的提議,堤格爾有些困惑地回問了一句。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要去哪裡都行呢……這樣好了,就讓我陪你去打獵吧。雖然沒打獵過,但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對自己的體力還是很有自信的喲。不管要爬山還是穿林,我都能夠奉陪。」

  「那是沒關係啦,但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

  雖然嘴上說得平淡,但堤格爾這時也被蘇菲的提議勾起了興致。只見蘇菲輕輕側首,露出了淘氣的笑容說

  道:

  「要是有獎勵的話,人總是會變得比平常更努力嘛。」

  堤格爾像是有些傷腦筋地搔了搔自己深紅色的頭髮。但說起來,他確實是多次受到蘇菲的幫助,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加以回報。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我知道了。我想這個冬天我們都會很忙,等春季到來再出個遠門吧。不過,我也會和艾蓮和蒂塔商量這件事。」

  「好呀。我也會好好和她們說明一番的。」

  蘇菲笑著回答。就她個人來說,也不希望為此徒增風波。對此,堤格爾只能勉強說了句:「麻煩你高抬貴手。」並在臉上展露苦笑。

  聽到在道路旁延展開來的草原所傳來的低喃聲,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忍不住將視線投了過去。

  當然,那兒一個人影也沒有。由於時值冬季,不僅植被稀疏,草的高度也低,更看不到足以藏住身形的樹木。要是真的有人在場,那他絕對不會看漏的。

  然而,堤格爾並不認為這是自己多心了。因為那道聲音以帶著幾分戲譫的口吻說出了「弓」這個單字。像這樣的體驗,青年在這幾天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

  如今,堤格爾正走在連結王都席雷吉亞和位於國內西北部的路伯修公國的道路上面。他身穿旅行裝扮,騎著馬匹而行。裝了旅行所需的器材、糧食、水和燃料等物品的旅行袋,則是放在馬鞍的后座上。

  能稱之為同伴的就只有這匹馬兒,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隨從。

  堤格爾之所以會孤身一人踏上這段旅途,是肇因於馬克西米利安·班奴薩·嘉奴隆的一封威脅信。

  「只身前來路伯修東南方的札岡之地,若你不從,我就殺死帕耳圖伯爵尤金·舍巴林。」

  當然,尤金的周遭有許多守護他的士兵。只是對於嘉奴隆來說,這些士兵肯定不會構成任何妨礙。

  凡倫蒂娜曾說過,嘉奴隆擁有吞噬魔物,並將其力量納為己用的能力。只要運用這樣的力量,要殺掉尤金肯定也如探囊取物。

  要是尤金在這時喪命,吉斯塔特王國肯定會落入混亂和失控的激流之中,並釀成生靈塗炭的悲劇。他不能讓局勢走到這一步。

  艾蓮正為了與菲尼莉雅開戰而出兵,米拉——琉德米拉·露利葉和蘇菲兩人,正為了擊退墨吉涅軍而動身朝南。至於莉莎——伊莉莎維塔·法米那和奧爾嘉,則是為了牽製圖謀不軌的波魯斯伯爵卡薩柯夫,而返回了路伯修。

  在這樣的狀況下,堤格爾若是想守護尤金的話,除了聽從嘉奴隆的要求別無他法。

  ——札岡是嗎?

  據說在數百年前,札岡之地曾有祭祀古老時代的諸神的風俗。

  嘉奴隆打算繼承魔物們懷抱的心愿,令蒂爾·納·法降世,並改變這個世界。他恐怕是打算在札岡完成此事吧。

  就現在吉斯塔特各地發生的異常現象,以及堤格爾親耳聽見的輕聲細語來判斷,嘉奴隆肯定準備得十分順利。

  「話又說回來,他還真是挑了一個麻煩的地點啊。」

  他忍不住咒罵了一句。在透過地圖查詢地點的時候雖然沒有察覺,但實際上若是要從王都筆直前往札岡,不是得偏離街道走入山間,就是得在荒野之中前行,花費的時間實在是超乎預期。

  然而,他沒有從北側或是西側繞道而行的選擇。這是因為如此一來,他就得通過比多格修,或是菲尼莉雅治理的萊格尼察。他不能冒這個險。

  此外,堤格爾一旦從遠處觀察到強盜集團的身影,就會選擇走遠路繞過他們。畢竟他不認為僅靠一己之力就能打敗有數十人之多的強盜,而且他也不打算花費多餘的心思在這些人身上。他希望儘可能省下手邊的箭矢。

  基於這些理由,即使自王都出發至今已過了九天,堤格爾還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驀地,堤格爾感受到有個冰冷的東西碰到頭頂。察覺那是從天而降的白雪之後,他忿忿地仰望灰色的天空,將兜帽深深地拉了下來。

  ——看來今晚是沒辦法露營了。

  就算這場雪片刻就停,覆蓋著地表的寒氣也會持續殘留著。一旦太陽下山,寒意只怕是有增無減。他希望儘量避免罩著厚重的外套烤著營火熬過一晚的狀況,畢竟體溫的流失會消耗體力,動作也會變得遲緩。

  堤格爾想起了艾蓮。她現在應該正為了與菲尼莉雅交戰,抵達了萊格尼察才對。這場雪是否也下到了她的所在之處呢?

  「要平安無事啊,艾蓮。」

  堤格爾很清楚她是一名多麼優秀的戰士,然而,菲尼莉雅同樣也是身手超乎尋常的女子,也許那會是一場超乎他想像的艱苦戰鬥。

  祈禱情人平安無事的堤格爾,策馬繼續向前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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