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回 太公望,以西岐軍師之名,率軍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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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彷佛要貫穿耳膜般奇異的樂色,從後宮流瀉出來。

  與其說是流瀉出來,不如說,它就在那裡。就好像擁有堅固的實體一般,樂聲凝固著。

  王貴人的吉他彈奏出具說服力的即興重複段,以及胡喜媚冷靜沉著的貝斯演奏,藉助這兩翼的力量,妲己的高亢歌聲能無限向上、向上、向上拉高。

  這就是殷史上第一個樂團──『三姊妹』。

  她們在後宮的中庭舉辦了露天演唱會。雖然因為位在後宮,能觀賞的只有女性,但聽眾高喊的歡呼聲只能用雄壯來形容。

  雖然如此,但並這不代表有人認同了她們的音樂活動。

  有七成的宮女被妲己她們的妖術操控了內心,但她們依舊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塊土地的文明從古代開始就極度重視音樂。

  他們相信音樂的混亂就是國之混亂,也是世界的混亂。

  既然如此,這種和雜音沒有太大差別的音樂,簡直是動搖太平的魔性之音。

  思想保守、較具常識的人,恐怕都會這麼想吧。

  但是,剩下的三成宮女卻有不同的見解——

  她們認為這個音樂,才是為了新秩序而生的力量。

  至今在殷流傳的音樂,是從古時開始綿延不斷傳承下來的曲調。原來如此,這在古時,有著負責守護那個時代的崇高意義吧?

  但是,時代改變了。

  新時代的王朝,需要擁有能與之相應的最新音樂才行。

  為此,光憑柔弱、嬌柔的音樂是不夠的。為了破壞過去、樹立前所未有的秩序,激昂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她們漸漸地成為了從未聽聞音樂的俘虜。

  聽著聽著,身體不禁晃動起來。

  灰色的日常生活,不知不覺散發出了白銀色的光輝。

  部分宮女甚至開始激烈地上下搖晃頭部,頭髮散亂地喧鬧著。

  「再搖得激烈一點!來吧,比我的尾巴暴動得更加更加激烈吧!」

  妲己巨大的尾巴在半空中舞動著。

  「不搖頭的話就太可惜了!你們就是為此而生的對吧?」

  宮女們已經可以說是在戰鬥,而不是在聽音樂了。

  妲己將麥克風(型聲音增幅法寶)面向觀眾席,宮女們便代替妲己唱起了歌。正因為她們完美地背下了歌詞,才做得到這種事。

  「「殺掉吧!毀滅吧!然後,誕生吧!」」

  怎麼聽都像是危險思想的詞句交錯紛飛,聽眾的眼神閃爍著光芒。她們毫不在意梳整好的頭髮散亂,激烈搖晃著。

  美女們爭奇鬥豔的儀態已經蕩然無存。

  這正是妲己她們所提倡的音樂——為創造而生的乾坤一擲音樂(搖滾樂)。

  「接下來,是有終之美(終曲)。在湛藍無際的天空下,殘酷地大鬧、綻放吧。我會將你們從鳥籠中解放出來!」

  她們演奏了最後一曲。

  妲己唱出的歌詞,若是想在過去的殷國內發表,肯定會遭到法律限制。但聽眾已經將這事拋到九霄雲外,興奮到了頂點。喊著「再來、再來!」的妲己,與其說是歌手,更接近煽動者。

  「聲音太小了!什麼都聽不到!來吧,用聲音殺死我一樣大聲叫!叫到喉嚨流血吧!」

  即使相當暴力,但她們的每一首演奏都十分優美。妲己的歌聲穿透了整場演唱會,直到終曲;王貴人彈奏的吉他旋律令人瞠目結舌;胡喜媚的貝斯如機械般精確不曾出錯。

  當這些凝縮城一點時,便引起了爆炸。

  巫山之夢(快感)過後,人們絡繹不絕地朝舞台衝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妲己的聲音和觀眾的聲音融合在一起。

  最後,王貴人的吉他響起了如咆哮般的樂聲。吉他是產生出編碼——和音的樂器。那和音將樂團與觀眾合而為一,進行交合。

  演唱會到此結束了。

  即使如此,聆聽——不,歌唱著的宮女們,依然咀嚼著那如鮮血般溫熱甘甜的餘韻。

  「謝謝大家!我愛你們!」

  三人邊對激動流淚的宮女粉絲們揮著手,邊退到了後方。雖然要求安可的聲音不絕於耳,但妲己卻低下了頭說:

  「對不起!我是不唱安可曲主義者。我認為有安可曲形式的演唱會,和自發性的安可曲違背了搖滾精神。因此,我們才能在正式演出中完全燃燒持續演唱。大家都燃燒起來了吧?」

  觀眾席喊出「謝謝!」的轟然巨響,妲己感覺到她們的歌聲已經傳遍了觀眾的心。

  看到她們,可能會有人皺起眉頭,或嗤之以鼻。音樂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征服宇宙——每個人應該都是這麼想的。重視過去的賢者們,大概會用得意的表情說:「從這宇宙誕生以後,過去從來沒有能辦到這種事的例子。」

  所以,她們要成為先驅。

  「我們才要謝謝你們!這座城鎮是朝歌,沒錯,是用歌創立的王朝。由歌曲創造的黎明將從這個城鎮開始!」

  這次,妲己她們正式退場了。

  她們在後面的房間中,從兼差打雜工作的仙人那兒拿了擦汗的毛巾和水。

  「姊姊,接下來要怎麼辦?」

  胡喜媚用水淨潤變得沙啞的喉嚨,並如此問道。因為她在頭上披著薄紗,聚積的熱氣多了一倍,汗也流得很多。過去她曾好幾次差點在狹窄的會場中昏倒,即使如此,她也不曾改變遮住臉演奏的風格。

  「說得也是,朝歌中已經有好幾間正式的演唱會館開始經營了,讓乾妹妹們的樂團盡情演唱吧。後天的武道館演唱會,我一定會讓它成功的。」

  雖然地點和日本不同,但畢竟是規模龐大的武道館演唱會,不難想像她們走過了多漫長的路。

  「沒有放棄,真是太好了。」

  過去,妲己在她曾經待過的世界——地球,與搖滾樂相遇了。

  或許應該說是——與其產生了衝突。

  然後,當她看見無數人興奮激昂的樣子時,她醒悟了。

  以妖狐的身分操弄人心,是完全不行的。

  搖滾樂可以自然地奪走大部分人類的心。

  並且毫不客氣地給予人們感動。

  那並非如地母神一般溫暖的事物,而是更加激烈狂暴、本質更加原始的東西。

  但是,經過漫長歷史的洗禮,搖滾樂也成了商業主義的囚犯。假如想把自己的音樂推廣到全世界,就不能一直悶在故鄉狹窄的演唱會館中。他們必須藉助資本擁有者的力量。他們為了賺錢而利用了音樂,但是,那樣音樂很快就會「變得不有趣了」。

  自己已經無法在地球體現理想了──感覺到這件事的妲己,決定在不同世界讓搖滾樂紮根。

  為此,爬到專制國家支配者的地位後,再盡情地展現全新事物,是最有效率的。

  價值觀與妲己有所共鳴的胡喜媚及王貴人,和她一同組成了『三姊妹』樂團。樂團活動很順利,觀眾的人數也逐漸増加。但是,她們在途中受到了歷史管理者的襲撃,王貴人也變得無法進行活動。

  度過了潛伏期的妲己她們,再次展開活動。

  她們選擇的場所,是某個世界中,一個名為殷的專制國家。

  其實妲己在很久以前,曾經支配過同名的國家。當時,她只是過著酒池肉林的生活而已。既然要完全操弄一個國家,選擇社會體制單純的古代國家當然比較容易得手。

  「當然,音響設備這方面還有困難,需要進行技術革新,但首先要確保場地的擁有權。現在,我們在朝歌的目標看來可以達成了。屬於我們的『從今以後』一定會開啟的——不,我要將其開啟!」

  「不,姊姊……關於那件事啊——」

  「還有,總不能只靠我們一直在國內巡迴演唱,所以得想個方法推廣音樂才行。以這個世界的文明程度來說,資料傳輸還太早了。總之,先製造出CD和錄音機之類的東西,再賣出去吧。只要放在人潮聚集的地方,大聲放出音樂,粉絲也會増加的吧?」

  「不是的。我不是說音樂,是想問要怎麼處理太公望他們。」

  「啊,是那件事喔。」

  妲己的神情突然失去了興趣,將尾巴鋪在沙發上並坐了上去。尾巴已經成了坐墊的代替品。

  順帶一提,王貴人在房間一角戴著耳機,不曉得在聽些什麼,看來是不打算參與談話。

  胡喜媚和妲己都已經習慣了,因此也沒說什麼。王貴人可以說是天才型的仙人,沒辦法配合周圍的步調。

  「有報告說太公望他們到西岐去了。他們總有一天會率領反叛軍攻打我們,必須組織討伐部隊才行。」

  「比起那件事,下一

  次演唱會該怎麼做更重要。你懂嗎?演唱會的英文是LIVE唷。」

  「音樂雖然也很重要,但也請考慮一下如何處理太公望吧。」

  「那就全交給胡喜媚你去做吧,我現在不想考慮那些事。」

  「交給我……等等……」

  和妹妹的對話似乎影響了妲己的心情。久違的復出演唱後,她的情緒正處於興奮狀態,不想被別人潑冷水。

  「我、我知道了。」

  胡喜媚的嘴角歪了一邊。雖然表情和平常一樣,但看來她也有點煩躁了。

  本來,腳踏實地一步步安排復出演唱的人就是胡喜媚。

  妲己嘴裡總是編織著壯麗的計畫,也擁有能將其實行的力量。但是,行程安排卻全部丟給胡喜媚去處理。

  胡喜媚原本就是喜歡照顧別人的類型,但也得要是她主動去做那些事,她才能夠忍耐辛苦。若被人家命令去做,那可一點也不有趣。這種時候,還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比較好。否則累積下來的不滿,會造成解散危機。

  「但是姊姊,搖滾樂也得在和平的世界才能演奏,請你別忘了這點。」

  「是、是,我已經充分明白了。然後,三姊妹中最擅長這種事的人是胡喜媚,這點也是事實。三人互相分擔職務,這才是『三姊妹』的真諦啊。」

  胡喜媚心想,就連她主動提要王貴人復活,妲己也回說還不是時候。根本是隨她高興嘛。

  那麼,就照自己的意思處理吧。

  胡喜媚用水晶球占卜對策——

  「嗯〜,魔幻燈光照亮著遊行隊伍,並在三十五日內重整狀態。Hide.And.se

  ek,Hide.And.seek(捉迷藏)………………原來如此,再僵持下去的話,看來他們還有招可出啊。」

  做一點殘酷的事,應該也無妨吧?

  得出結論的胡喜媚在半空中招著手。

  然後,她手下的一名仙人不知從何處現身了。

  他們是一對雙人組合,臉也長得很像。他們在來到這世界前就已經認識,因為崇尚妲己她們的理念,因此從很早以前便臣服在她們之下了。

  「你們去和太公望玩玩吧,請多多指教。」

  ◊ ◊ ◊

  太公望他們已經正式就任西岐的要職了。

  特別是太公望的地位級別更為不同。

  正式的官職名是丞相,和聞仲在殷擔任的太師類似。而他的職責則是所謂的軍師,連將軍都不能無視他的話。

  他們表面上是以人類的身分被任用,但姬昌早已廣傳他們是仙人的事了。因為被謎一般的人占據能左右軍隊的地位,肯定會有抱持疑心的人出現。

  幸好,西岐的人們對他們抱持的敬意,程度絶妙,不會讓人感到不耐。無論太過輕視或太過尊敬都讓人難以行動,這點倒是幫了大忙。

  多虧了軍師這個地位,連之前老是叫他去工作的四不像心情都變好了。並不是她改變了態度,只是如今狀況不同了,畢竟有那麼多人看著太公望工作,他也不可能偷懶了。

  首先是要確認軍隊的編制和日後的方向。

  太公望和姬昌一起從高台上俯視著軍事訓練的情況。

  「我本來以為得從戰術的基礎開始教起,看樣子是沒有那個必要了。」

  「學長,你應該不是因為覺得教人很麻煩,才隨便說說的吧?」

  四不像用靈獸的姿態在太公望身邊飄來飄去,並如此說道。或許她已經開始覺得比起當一隻坐騎,監視太公望的職責更加重要。

  「就算是我,攸關人命的事還是會好好做的。這支軍隊已經熟悉基本的陣型知識了。」

  「代代西岐士兵,從平時就為了保護故郷而不斷揮汗努力,看來成果已經出來了呢。」

  姬昌與其說是能幹的君主,不如說是溫和、不極端的類型。這樣的人只要能正確地指揮部下,國家自然就會安定,而他底下的人也很容易發揮實力。

  「嗯,得感謝西岐的國民性呢,這樣看來隨時都能出兵了。」

  在他們身後的楊戩,聽到出兵這個詞後,表情產生了變化。她低著頭,似乎在深思著什麼。

  因為他們幾個發動的奇襲失敗,討伐妲己的作戰因而移行到下個階段。

  也就是按照歷史的走向,讓周(現在這個階段還是西岐)毀滅殷,並一併打倒妲己的作戰。

  這作戰計畫也有個缺點──因為規模太過龐大,會出現許多死傷者。但是,無論走哪條路,為了毀滅被稱為殷的國家,屆時也無法避免傷亡,因此只能多少忽略這點了。

  「對了,太公望大人。你說出兵之前還有很多空檔,這是為什麼?應該也能讓開戰日期提前不是嗎?」

  姬昌是能坦率聽進諫言的君主,當然行程安排也全交給了太公望。如果對方是每件事都要插嘴,否則不甘願的個人主義者,太公望的辛勞也會増加。

  若對方是自然而然知道自己是仙人,並對此抱著敬畏之心的話,那就沒問題。

  不過,若誇耀仙人的力量,並藉此改變人類的行動,那是不行的。這種行為就和歷史管理者剷除的那些惡仙人相同了。

  最慘的情況,是得被自己所屬的崑崙討伐。

  「我是故意把日期往後延的。急躁也沒有什麼好處,照目前的預定就可以了。」

  「學長,你該不會是想用空閒的時間打電動吧?」

  多信任我一點好嗎?

  就算不信任,至少希望她能把話留在心裡別說出來。

  「再等一下,就能得到有力的武將喔,對方應該再過幾天就會到這裡了。」

  「啊,難道又有崑崙的援軍要來了嗎!?」

  「不,的確有援軍。但不是從崑崙來的,對方是人類。」

  「咦,特地等在這裡,就為了一個人類嗎……」

  雖然沒有明白說出口,但從表情看得出四不像有些不滿。也就是說,她想這麼說——就算増加了一個實力堅強的人類,也打不過敵方的仙人吧?

  這點並不完全錯誤。但是,這不代表他們的隊伍不需要人類。

  「小四,假如有個優秀的將領,就可以讓折損人數完全不同喔。這種安排也是為了以人命為重,絕對不能忽視這點。」

  「嗚嗚……被學長正經地教訓了……但是,學長終於也有身為軍師的自覺了!希望你能就這樣好好工作下去!」

  老是念著工作、工作,你是我媽啊!?

  「取而代之,在得到那名將領的時候,仙人這一方可能會出現犠牲者。」

  「咦!?」

  「不過和我無關,沒差。」

  ——三天後。

  西岐的天空湛藍清澈。

  有個人正飄浮在通往城鎮的城門上空,那是哪吒。她並不是無所事事地飄在那裡,而是負責監視著有沒有可疑人物進入。

  雖然不可能突然有軍隊攻過來,但卻很可能會有仙人隻身侵入。

  「十點十五分,沒有異狀。」

  哪吒喃喃地在半空中說道,並在攜帶型法寶上輸入文字。雖然沒有必要念出來,但這似乎是她的習慣。她輸入的這句話,將會傳達給坐鎮城中的太公望。

  「瞭解,麻煩你繼續警戒。」──太公望馬上回傳了這行文字。這時,對方設定的圖示會跳出來。不知為何,太公望選的圖示是一隻貓,也許他喜歡貓吧。

  正好在這個時候,城門前有了一陣騒動,似乎有奇怪的人出現了。

  「有一個衣著花俏的人。」

  哪吒勤奮地聯絡太公望。

  雖然看不太出來,但哪吒的個性十分勤勉認真。應該說,因為她不是人類,所以沒有偷懶這種概念。

  哪吒舉起【火尖槍】。如果地上的那個人是敵方的話,她就會直接狙殺目標,也就是捜索&殲滅的精神。

  搭配貓咪圖示的答覆再次傳來。

  「沒關係,是自己人。」哪吒確認了這則訊息後,便解除了戰鬥狀態。

  另一方面,楊戩正在視察軍事訓練的狀況。

  「啊啊,不對、不對。那邊,腋下沒有夾緊。像這樣、用力、扭緊,像這樣揮下去。對對!資質不錯嘛。再試一次。嗯,對。對對!」

  楊戩的個性本來就喜歡教導別人,很適合當老師。原本擔心會有人不屑讓女性指導,但看來是杞人憂天了。甚至還出現了這種情況——

  「啊,剛剛的刺擊有點奇怪。來,我扶著你的手,就這樣刺過去。怎麼樣,懂嗎?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很熱嗎?會累的話就趁現在去休息吧,沒事嗎?」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楊戩親自一步步地指導他們。

  所謂的仙人,就是受到天之祝福的存在。

  將這點表現在容貌上的例子也不少。

  尤其楊戩在崑崙也算得上是個美少女。對大部分的士兵來說,她可能是一輩子所看過最美的女性吧。

  由這樣漂亮的少女片刻不離地指導他們,除非是相當不容易受誘惑的人,不然應該都會欣然接受吧。和男性將軍們帶領訓練時相比,士氣有了顕著的提升。

  楊戩也為了不要引起騒動,特別小心不要毆打或踹別人。仙人要是傷害人類,可是會被處罰的。

  於是,她總算勉強停住了差點伸出的拳頭。

  「你學得挺快的嘛。這麼一來,殷那些沒有幹勁的正規軍對你們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還是說,是因為我教導有方的成果呢?」

  楊戩也不知不覺開始得意起來。她久違地沐浴在眾人尊敬的目光中,心情自然也好了起來。如果她是狗的話,現在應該正開心地搖著尾巴吧?

  楊戩由於自尊心甚高,所以沒有說出口。但最近讓她狀況不好的事實在太多了,令她很焦躁。

  不但必須從妲己一伙人那裡落荒而逃,身為負責人的太公望對自己來說,也是足以和她們抗衡的「強敵」。

  男性仙人是稀有品種,會在意他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老是說些聽似沒有幹勁的話,卻能預測到未來的局勢,讓人搞不懂他究竟是強是弱。要是負責人只是個普通的女仙人,她就不需要老想這些無謂的事了……

  結果,太公望到底有沒有超越身為「天才」的自己呢?

  被稱為天才,只會產生十分微量的喜悅,卻得承擔無法負荷的痛苦──這點楊戩非常清楚。

  只不過是才能比周圍的人稍微優秀一些,所有人就給她貼上天才的標籤。要是稍微違背了期待,就只能被淹沒在「他明明曾經是個天才」、「原來他根本不是天才啊」、「原來這樣就是他的極限了喔」,這種如同詛咒的詞句之中。

  不想被說曾是個天才——為了不讓被稱為天才這件事成為過去式,才產生了現在的楊戩。

  真是奇怪呢——在被稱作天才的瞬間,天才就非得開始拚命努力不可。

  楊戩不自覺地將手伸向粉紅色的雙馬尾。每當心生不安時,她就會開始撥弄頭髮。

  有時連她也會想,這種補償般的行為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她想要意氣風發地活著。

  不只想當個平凡人,她想一直肩負著榮耀活下去。

  但反過來說,如果出現了一個擁有力量、自己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存在,那也是一種幸福吧。說不定那人就是太公望——楊戩冒出了這個念頭,但她卻用力地左右搖搖頭甩開這想法。

  只不過是因為男性仙人很稀有,她才忍不住在意起他。

  她絕不可能產生臣服於太公望腳下的想法。

  指導順服的人類士兵,對楊戩來說是一種釋放壓力的方式,可以坦率認定自己是個天才。

  但是,會將她幸福時光擊碎的人出現了——

  楊戩感覺到有個東西正無聲無息地接近中。

  要讓哮天犬發動攻擊嗎?但是,對方似乎沒有惡意。

  而且,很難相信敵人會如此深入進攻到陣營內部,應該會先被哪吒轟成蜂窩吧?但是,既然這樣,對方為什麼要在自己面前隱藏蹤跡呢?

  ——正當楊戩思考時,那人已經到達楊戩的背後。如果是想求見於她,繞到別人背後實在太沒禮貌了,至少也要對方為無禮的舉動道歉。

  「喝啊啊啊!」

  楊戩來了一記迴旋踢。她也深入研習過武術,具備相當實力,絕不容許別人用「女人的攻擊真是無力」之類的話來侮辱她。多虧她如此厲害,太公望也被打得很慘。

  但是,對方卻用單手就擋下了楊戩的踢擊,並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閃避。

  她沒想到——自己的攻撃竟然連讓對方失去平衡都做不到。

  楊戩的表情瞬間變得蒼白。

  對手是不得了的高手。應該說,那根本不是人類使得出的技巧。對方來到了楊戩的背後,用手環繞住她的胸部。

  那動作與其說是環繞,不如說,對方原本打算一把攫住,但最初的一撃落空了。畢竟,楊戢的胸部根本沒有大到抓得住的程度。

  即使如此,手的主人依舊相當冷靜。對方將手使勁壓上,包住她的胸部。

  「呀!呀啊!」

  楊戩不由得叫出聲來。

  那雙手的主人完全不管她怎麼叫,甚至開始揉起她小小的胸部,那動作熟練得令人害怕。多虧如此,楊戩的攻撃完全使不上力。

  「住、住手……嗚……!」

  楊戩的腰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這個敵人似乎相當清楚要如何封印自己的力量。

  難道說,對方之所以沒有發出殺氣,也是從一開始就想讓她大意,其實根本是敵方的仙人嗎?要是對方這時使用利器攻撃,她也無法阻止。

  雖然很不甘心,但沒辦法立刻攻擊對方……!

  「要、要殺的話,就殺吧……去告訴大家,說你殺了楊戩……」

  有這種敵人潛入這裡,太公望他們也會有危險。但是,她現在也沒辦法警告他們注意。

  「我怎麼可能殺掉你呢?我可不只是內奸,我是真心背叛了殷喔。」

  楊戩想到這聲音好像似曾相識。同時,痛苦的回憶也被喚起了——

  「那個聲音,難道是……」

  一回頭,一名與奢華一詞極為相襯,留著鮑伯頭的女性就站在那裡。在日光的照耀之下,她的衣服閃耀著光芒。仔細一看,她身上甚至還有星星狀的亮片裝飾。

  她是殷的將軍•黃飛虎。

  楊戩想起來了——沒錯,這個人類也是讓自己心情煩悶的其中一人。

  「好久不見了,大小姐。妲己支配之下的朝歌已經快讓人無法呼吸,所以我逃出來了,也換了一套比較樸素的衣服。」

  「不管怎麼看都很花俏啊!」

  「不、不,我把鑲在衣服上的玉石數量減少,徹底把它輕量化了。這麼一來,我就能像現在一樣使出全力了。但是我卻不小心忘記你沒有胸部了,多虧你,讓我稍微失誤了呢。」

  楊戩再次想起了自己遭到什麼毒手——

  「哮天犬,殺了她。」

  一匹可以讓楊戩乘坐的巨犬在黃飛虎面前現身。她心想這下慘了,趕緊落荒而逃。

  黃飛虎裝備變輕這件事似乎是真的,就連靈獸哮天犬都很難追上她,那速度已經完全超越人類該有的速度了。

  「可以的話,我希望追我的人不是狗,而是你呀──!」

  「那就照你的希望,由我來追殺你吧!」

  楊戩拿起【三尖刀】,加入了哮天犬追趕的行列。只是把她打個半死,應該沒關係吧?反正,用法寶【向春爪】就能讓她完全復原了。

  因為武術指導者把自己的工作丟在一旁,於是士兵的軍事訓練也中止了。

  原本,西岐的軍事指揮官是身為第一將軍的男人——南宮适,他正值精力充沛的三十四歲。

  他力量勇猛,西岐國內無人能與之匹敵。他曾和熊一對一戰鬥,並戰勝了熊。因為打敗區區一隻熊已經+值一提,因此找上老虎當對手。他捨棄了身上被老虎咬住的地方,使老虎心生畏懼落荒而逃。南宮适完全是個天下無雙的豪傑。

  他心中唯一的遺憾,就只有西岐位於邊境這件事。就連打倒老虎的事跡,也沒有轟動四海。

  那麼,只要讓西岐取得天下就行了。

  他要討伐殷,以大將軍的身分名留青史。

  南宮适的心中燃起了鬥志——本應是如此的,但——

  太公望被任命為軍師→比將軍更偉大。

  從殷過來的黃飛虎成了第一將軍→南宮适降職為第二將軍。

  聽說那天,南宮适在酒館大鬧了一番。

  ——另一方面,正當南宮适藉酒澆愁時,太公望他們舉行了一場軍議,黃飛虎也出席了。

  「事情就是這樣。西岐的秘密武器,就是黃飛虎。」

  「雖然背叛祖國很令人悲痛,但不能讓人民更加痛苦了。而且我也無法下手討伐對抗殷的勢力,就用我這雙手討伐殷吧。」

  黃飛虎單手抵住胸膛,緩緩地行了一個禮。

  「大家好好相處吧。楊戩你也……別再鬧彆扭了,拜託。」

  「我才沒有鬧彆扭,天才才不會計較那種小事。」

  雖然她嘴上那麼說,卻一個人別開了頭。大概能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黃飛虎,性騷擾的

  行為不適可而止的話,可是違反軍紀的喔。」

  「我說,什麼是『性騒擾』?」

  糟了,這世界沒有這個概念嗎?

  「學長,我稍微調查了一下這個國家的法律,女人對女人做那種事,似乎不構成案例。」

  「啊,這樣啊……唔嗯……」

  設立那種法律比較好吧?但是假如為這塊土地帶來不合時宜的價值觀,會成為混亂的根源,而且會性騒擾女人的女人只有黃飛虎……

  「楊戩,要忍耐。」

  假使只讓一個人痛苦就能解決的話,就這樣解決吧。

  「既然沒有公定的罰則,就表示用私刑制裁她也沒關係吧。」

  總覺得似乎會變成以牙還牙的爭鬥,不過太公望決定不要想太多。女人之間的事就讓女人之間去解決,男人貿然介入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兩面夾攻,那才是最痛苦的。

  那麼,把話題轉到正經事上吧。

  「黃飛虎,告訴我,現在朝歌的情況如何?」

  「妲己的力量正逐漸擴張。和妲己一夥的仙人愈來愈顯眼,支持妲己的臣子和平民也增加了。」

  考慮到那群仙人的階級,就算能控制一整個城鎮也不奇怪。

  「城中也到處張貼畫著妲己三姊妹的紙,甚至有些女生竟開始做起和演奏中的三姊妹類似的打扮,氣氛非常詭異。」

  「那些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她們恐怕在城中張貼了海報,狂熱的粉絲中甚至出現了角色扮演的玩家吧。以那個樂團的實力和超凡的魅力,這並不是不可能。她們可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四不像如此說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也被妲己給洗腦了。雖然不太重要,但「十年難得一見」這種程度,以仙人的時間觀來說,倒是沒什麼了不起。

  「我對妖術似乎有抵抗力,才會沒事。其餘將軍階層的人,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都一個個開始變得奇怪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對你無效啊?」

  楊戩總算轉頭正視會議了,雙馬尾也跟著一用。

  「果然是因為我太過美麗,所以才無效——」

  「亂開玩笑的話,我就殺你全族。」

  她威脅的詞句實在太兇惡了。

  「那麼,我就提出其他假設吧II雖然我已經慣於誘惑女孩子,但從來沒被女孩子誘騙過。」

  「怎麼可能,那只不過是表示你在人類之中很強而已……」

  楊戩一臉不情不願地認同了黃飛虎的實力。

  「總而言之,我在妲己心中有助你們一臂之力的前科。因為覺得繼續待下去很危險,於是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帶著全族一起逃出殷,總算是平安無事地成功了。」

  「我可不認為那個妲己會乖乖讓你逃走。」

  「我也這麼認為。」針對楊戩最後的那句話,太公望也表示贊同。

  妲己恐怕是故意放走黃飛虎,並暗中監視她吧。若妲己沒有察覺到黃飛虎造反,那才奇怪。

  即使如此,殷的軍隊最高司令官造反這件事也相當嚴重。這世界的居民對妲己和仙人的事一無所知,但從他們的角度看來,她的造反也代表了殷王朝崩毀的第一歩。

  不過,敵人不可能對這件事袖手旁觀。

  「感覺在我們來到西岐的這段期間,敵人也已經布下相當程度的局呢。要是慢吞吞的話,搞不好殷的人們會全部被洗腦……」

  四不像的耳朵微微地垂了下來,應該是她不安的表現。弄不好的話,感覺連角都會一起下垂。

  「說得也是,看來不可能悠閒等上一年、兩年了。不好意思,黃飛虎,雖然你才剛來,但我要請你率領軍隊,開始以將軍的身分工作了。」

  「當然,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但西岐不是也有個將軍嗎?那個叫南宮什麼的。我在殷的時候也因為美貌遭人嫉妒,所以很不喜歡被討厭啊。」

  「黃飛虎,你有和熊戰鬥過嗎?」

  「行軍時在森林中遇過好幾次,不過大家都是乖孩子喔,還會把蜂蜜分給我呢。」

  「那老虎呢?」

  「因為老虎的小寶寶很可愛,所以我有到老虎的巢穴里去抱過,但沒有跟它們打過架呢。小老虎的父母也很可愛,所以我也有摸它們就是了。」

  太公望嘆了一口氣,並得出了結論。正如他所料。

  「那麼,你比南宮适更厲害,就由你擔任第一將軍吧。」

  楊戩和哪吒,以及以半旁觀者的身分參與仙人集會的姬昌,都點了點頭。但是,還有一名無法接受的靈獸。

  「咦!?這是什麼道理!?南宮适先生和熊、老虎都戰鬥過了,而且好像還贏了唷。你卻說沒有和它們戰鬥的黃飛虎卻更厲害,這是為什麼?」

  「野生動物只要看到對手,就能憑感覺瞭解誰比較強。熊和老虎之所以挑戰南宮适,表示它們認為努力一點或許就能取勝。但是,黃飛虎就算進入有老虎寶寶的巢穴,也沒有被小老虎的父母攻撃,那表示它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連野獸都自然地屈服了,人類在黃飛虎的指揮下不可能不戰鬥——這樣解釋的話,感覺我還真像個軍師呢。」

  「你最後加上那句多餘的話,把我搞糊塗了……」

  到太公望說到一半為止,都對他投以信賴眼光的四不像,最後卻完全失去了興致。

  「但是,雖然情況各有不同,但至少她是個野獣也服從的大人物。」

  「雖然是個討厭的傢伙,但這點是真的。雖然她實在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楊戩無力地點著頭。雖然她的好惡強烈,但也不會因為討厭對方,就不分是非。她不會做器量這么小的事。

  「哎呀?小楊戩,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我要殺你全族。」

  真希望她好歹能把「全族」這個字拿掉。

  「好,這樣演員就到齊了呢,姬昌大人。」

  太公望看向在會議一旁默默聆聽的姬昌。

  他不會多管閒事這點,果真令人佩服。領導者姬昌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想出好計策,而是將一切託付給有能力的臣子。

  事情已經嚴重到——即使是有些能力的明君也束手無策的地歩了。兩陣營的大部分仙人都和此事扯上了關連。

  「是的,請您務必導正這個國家。」

  姬昌就像個慈祥的老爺爺一般,笑著點了點頭。總覺得姬昌有些過於蒼老了,他明明還沒到該被稱作老人的年紀才對。

  該不會,是作為西伯侯的辛勞導致?還是說,是生了重病?不管是哪一邊都好,他本人應該也有所自覺吧。

  姬昌不是個不負責任的君主,也有好幾個兒子。只要小心繼位者的鬥爭,西岐就能延續下去。

  「敵人已經逃不掉了。哪吒,會全力應戰。」

  哪吒喃喃地表達決心。反正哪吒戰鬥時本來就沒辦法手下留情,自然會全力應戰吧。

  「不過,逃不掉這點,我們也是一樣啦。」

  太公望看向房間外。

  正巧看見有名朝臣正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他就這樣衝進房內,跪在姬昌面前。

  「稟報大人!殷的紂王陛下派來了使者……說如果有叛亂者來了,就交給他們……」

  「嗯,確實是逃不掉呢。」

  姬昌似乎也完全理解了太公望話中的含義。所謂的叛亂者,應該也包含太公望他們吧。但若具體指某一個人的話,那便是黃飛虎。殷的使者打從一開始就跟著黃飛虎了。

  「去告訴他們:這裡沒有任何一個叛亂者企圖毀滅國家。如果他們還要求會見,就說我生病了無法接見他們。」

  這種回答不可能讓殷的使者接受,殷肯定會前來毀滅西岐。既然他們也打算消滅殷,這也正好。

  聽了姬昌的話後,朝臣便立刻退下了。說不定身處在充滿仙人的房間裡,也使他心生畏懼。

  「終於,要決一死戰了。」

  姬昌環視所有人。

  在場每一個人,都是即使找遍寬廣的殷,都難以尋得的優秀人才。如果這些人從以前就在西岐的話,歷史與姬昌的命運,還有其他一切說不定都會改變。

  雖然姬昌明白自己不過是形式上的最高統治者,但他卻深深為此感動。

  能夠得到好幾名優秀的家臣,對從政者來說是一大快事。

  「我雖然長年治理著西岐,卻從來沒有度過如此令人喜悅的一天。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承擔,請你們盡情地使出全力吧。」

  這句話說得真好啊——太公望這麼想。要是小學和國中校長的話也這麼激勵人心•那他就會聽了。

  「我無法以仙人的身分借你力

  量,但我會作為一個軍師,竭盡所能幫助你。」

  太公望率先以仙人方代表的身分開口了——

  「我絕不會妥協,也會竭盡所能地請帶薪假。」

  「竭盡所能指的是這個意思啊!」

  「還有,如果敵方仙人襲撃人類的話,我們會全力守護他們的。對吧,哪吒?」

  「嗯。」哪吒也點點頭。

  「我會加油的!我會讓學長成為史上最厲害的仙人的!」

  四不像說這句話,打算連騎乘自己的人階級一併提高,讓太公望覺得有些煩人。

  他絲毫沒有想過要成為史上最厲害的仙人。

  「那麼,人類軍隊的指揮權就交給我吧,我對男性士兵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哎呀,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到戰場嗎?」

  要是不找個人監視楊戩,或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

  西岐的軍師,心中產生了一絲不安——

  ◊ ◊ ◊

  黃飛虎抵達後過了十天,西岐的軍隊終於開始朝殷進攻了。

  西岐士兵合計有三萬。此時,理應從屬西岐的諸侯們尚未給予協助。

  雖然人數不少,但兵力絕不沒有多到能令人安心。

  殷本國恐怕能準備比西岐最少多三十倍到五十倍的士兵。雖然不至於一次和一百萬名士兵戰鬥,但最好做足覺悟,這將是場幾乎沒有止盡的戰鬥。

  當然,太公望也不打算靠蠻力進攻。

  太公望坐在巨大的馬車中,努力地用這個世界的文字寫著一篇文章。除去會搖晃這點,這輛馬車說不定比他在崑崙的房間還要豪華。

  化作人形的四不像也在一旁擔任助手。

  馬車側面的牆上貼著一張紙,上面用充満特色的字跡寫著──「為了幫助殷的政治,西岐的大家一起加油吧!」。旁邊更有另一張紙,寫著「NO 進攻!YES進行!」。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則貼著寫上「避免車禍的特效藥——睡足七小時」的紙。

  「那個,學長,為什麼你要寫『幫助殷的政治』這種話呢?我們最終目的是要毀滅它吧……?」

  四不像似乎是覺得太公望說的話和做的事不同,於是提出了疑問。她現在正在太公望的桌子旁邊,負責扶著桌子。馬車很晃,沒有人固定的話很難寫字。

  「我反過來問你,小四。『用公司的錢,到度假勝地旅行三天兩夜的A先生』和『為了到遠方的度假勝地實地調查,出差三天兩夜的B先生』,你覺得誰聽起來比較認真?」

  「B先生。B先生是為了工作,A先生的行為卻讓人覺得他在犯罪。」

  小四到底是太坦率所以笨,還是太笨所以坦率呢?這差異是很大的,就像米蘭風焗飯和焗飯風米蘭之間那麼大。

  「順帶一提,A先生和B先生去的地方和採取的行動都完全相同。我只是試著用不同的語詞,來表達以研習為名目、慰藉為目的的観光旅行而己。」

  「咦,我只覺得B先生聽起來很認真……這是語言的魔法啊……」

  「總之,這次也是同樣的原理。就算嘴巴歪了,也不能說出『擊潰殷國!』這種話。因為我們前進的道路全都是殷的領土,就好像是從很多諸侯那借來的路一樣。再來,第二題——」

  太公望對著四不像比出和平的手勢說:

  「『我們要擊潰殷!讓我們通過這裡!』和『我們想幫助殷國,現在正在行動中,請讓我們通過。』哪一個比較容易被接受?」

  「啊,這樣啊。如果是前者,就好像是自己主動說要成為罪犯一樣。」

  四不像點著頭,十分誇張地上下晃動著頭部。四不像雖然很單純,但也很快能理解別人的話。

  「就是這麼回事。要是毫無抵抗就讓自稱反叛軍的傢伙通過,那片土地的諸侯也會被當作協力者。『因為他們說是為了殷,所以我才讓他們通過。』——既然身為諸侯,自然希望有個這樣的正當理由。」

  太公望也想把這件事徹底告訴士兵們。

  只要加強「自己不是侵略者」這個意識,掠奪的問題也會減少吧。

  他想極力避免任何讓軍隊形象變差的事。

  「那麼,現在學長在寫什麼?」

  「寫著內容有關『我們會為了殷而努力,請各位協助我們』的書信,我想把這送到各諸侯那裡去。就算被當作垃圾郵件,我也要不斷送信過去,持續寫到兵力差逆轉為止……否則我們贏不了。軍隊只有三萬人的話,絕對不可能。」

  「不,做得到的!只要大家同心協力,就算敵人有十倍、二十倍,都一定能解決的!」

  四不像在奇怪的時機興奮了起來,讓太公望有些受不了。

  「我一直都有在看JUMP,然後從裡面學到了!只要有毅力,夢想就會實現!就算只有1%的可能性,也總會有辦法的。而且,努力的盡頭存在100%以上的力量,甚至可以到達120%或200%的境界!」

  「小四,你有在踢足球和打籃球,對吧?開始運動的契機是?」

  正如所料,她報上了知名的足球漫畫及籃球漫畫的名字。嗯嗯嗯……積極雖然是好事,但必須矯正她那種只要努力就能跨越一切的價值觀才行……太公望心中這麼想著。

  事情就是這樣。總之,先捏一下四不像的臉頰。

  「為什麼要捏我……?」

  這臉頰,彈性真好啊。

  「這是懲罰。以後,只要在我面前講到努力論,我就會攻擊你的臉頰。然後讓你讀韓非子和孫子,每天一百遍。」

  不對,小四的話或許真能一天讀一百遍也說不定。

  「我可以斷言,賭上1%的機率而成功的例子,只有虛構故事才存在。在生活中實踐的傢伙,是垃圾中的垃圾。那種作戰計畫連垃圾都不如,而且也會很累。你要不停思考最輕鬆的方法。」

  「那種尼特族式的思考模式——好痛!那裡不是臉頰,是脖子呀!」

  脖子附近被捏果然比較痛啊。

  他才不是尼特族,他高中念到一半就成為仙人了,在他人生中從來沒有變成尼特族過。把帶薪假和尼特族相提並論的人絕對不可原諒。絕對。

  「胡亂開戰的話,會出現很多犠牲者喔。」

  「啊……」

  四不像的表情瞬間消沉了下來,看來這招有效。雖然在道德上有點問題,不過今後就用與人命有關的藉口教誨她吧。

  「為了不出現傷亡就讓事情落幕,最快的方法就是讓所有人都成為我們的友軍。雖然這可能只是理想論罷了。」

  不過,卻不比讓諸侯們協助西岐那麼困難。他們加入叛亂後失敗的話,肯定會被殺頭。就連立場上聽從西伯侯姬昌指示的百國諸侯們,都找了各種理由,不肯輕易出兵。

  因此,雖然有些矛盾,但為了減少戰鬥次數,他們必須打一場好仗才行。

  「和殷的前線部隊戰鬥,先取得一場大勝仗讓他們瞧瞧。讓他們夢想著『啊,看來西岐能奪取天下』。如此一來友軍就會增加,全面勝利的可能性也會提高。」

  太公望手邊的工作完全停止了。不知不覺間,他握著筆的手,握起了拳頭。

  這場戰爭是否能輕鬆地進行,全看初戰了。

  「學長難得有了幹勁!」

  但是,仔細一看,他握著拳頭的手正顫抖著。

  果然,會死很多人吧。絕對不是只死五人或十人這種程度吧?看到屍體時,他應該不會吐吧。

  仙人就算被殺掉了,只在形式上被封神,魂魄不會消滅。但是一般人死了的話,就連魂魄也會消散。

  他並不想說出「出現很多死者是違背道徳的」,或「這樣太不人道了」這類好聽的話。只是單純地,對出現死人這件事感到反胃。就像人不會特地去看污穢物和喔吐物一樣,能避免的話,就想儘量避免。

  但是,這就是仙人的工作。

  痛苦‧恐怖‧噁心,※3K的職場。(編註:痛苦、恐怖、噁心三個詞彙的日文拼音都是K開頭。)

  只好做了。就像主張不想搭上初號機的駕駛員,一旦搭上去就只能戰鬥一樣。我們每個人都是命運的操縱者,為什麼光憑從壽命的制約中解放,就能從機體上面下來呢?

  要是崑崙的帶薪假還有一年份的話,來到西岐的仙人或許就不是他了。

  行軍第五天的早晨,西岐軍和殷的前線部隊接近了。

  建立在峽谷之間的城鎮面對著一座山,他們在那座山中守株待兔。因為那座城鎮位在殷的大軍必須通過的路徑上,為了迎撃敵軍,他們布下相當堅實的陣勢。

  敵軍的兵力應該和他們幾乎相同。

  速度快的話,明天說不定就會開戰了。

  太公望立刻決定舉行軍議。他們在姬昌的營地前圍起布幕,當作臨時的軍帳,並在那裡擺了摺疊式的長桌。

  太公望這時也像個軍師一樣,擺著一張嚴肅的臉。不如說,他無法擺出放鬆的表情。

  諜報部隊事前已經確認過敵軍的大致數量與旗號了。恐怕,敵軍中也有同樣職責的人,將友方軍隊的狀況傳達過去了吧。

  「以數量來說,似乎和我們沒有太大差別。就算正面衝突,我們也有勝算。」

  個性有主見的楊戩率先出聲。

  「不過,預估這種勝利方法會出現一定數量的犠牲者,因此在討論範圍之外就是了。對方還有很多備戰士兵,我們必須以最小的損傷戰勝才行。」

  沒錯,雖然對方和己方同樣都是三萬人,但他們可不只有這三萬軍隊。

  要是單純地進行消耗戰,情況就會愈加惡化。就像總資產十萬元的人,和總資產十億元的人之間,三萬元的意義是不同的。

  「不過,說到陣形,應該是太公望比較擅長安排吧。」

  楊戩露出了一抹微笑。接著,便把攜帶終端型法寶放在桌上,玩了起來。

  那是遊戲排行的顯示畫面。啊,上面顯示的是太公望早已看膩的畫面。

  「我調查了一下,你以前在線上模擬遊戲中是排行第一吧?說到用遊戲布局陣形,你不是最強的嗎?」

  雖然不太懂,但好像很厲害——連人類的武將都如此想著,跟著興奮了起來。

  對了,他確實玩過那類型的電動。雖然他不擅長動作型遊戲,但卻很擅長慢慢擬定作戰計畫的遊戲。畢竟他是繭居族,可以盡情地投注時間在上面。

  「那個成績是事實,所以我不否定。但那始終只是遊戲,和現實是不一樣的。文明和世界觀都不同。」

  「但基本的戰術和戰略在一定程度上是通用的吧?總比完全不懂的人好多了。」

  楊戩以知識為理由,封鎖了他反駁的話。這下可難辦了。

  如果完全沒有不確定因素存在的話,也可以慢慢地進攻。

  這不像日本戰國時代的遊戲,會突然出現一隻龍把城給燒光。但是,殷的背後還有妲己她們。

  換句話說,那裡有仙人坐鎮,她們根本是不確定因素的集合體。

  而且,如太公望所預料的,這回的戰鬥似乎也有不確定因素——

  「嗯〜那種旗幟,我沒有在殷的軍隊中看過呢。」

  黃飛虎用手指抵住嘴唇,如此說道。

  當然,那句話代表的意思並不只象徵著新武將登場那麼簡單。

  「連殷的前任將軍都不知道的武將,這麼說——武將是仙人嗎?」

  也就是說,這次的敵人是至今不曾隸屬於組織的新面孔。雖然他們並非完全不可能從朝野招募武將,但軍隊也沒有崩潰,應該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他們部署了妲己手下的仙人。

  「如果對方也是仙人,我們參與戰鬥也沒問題吧。應該說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真是謝天謝地!只要有我和哪吒在,那種小角色一秒就能解決!」

  楊戩故意捲起袖子,展現出殺氣。

  確實,如果對方是一般的仙人,派這兩人的話應該能輕鬆獲勝吧。就算真的只用一秒就解決敵人,也不奇怪。

  但是,對方是曾讓太公望中計的妲己的手下。

  「只要別再有不正經的想法就好。只能祈禱他們不會使用──能把我們士兵一舉殲滅的法寶。」

  仙人是不允許攻撃人類的。雖說如此,那是只適用於歷史管理者的規範。假若從一開始就是罪犯,還自覺是重刑犯的仙人,會不會遵守就不知道了。

  「找到仙人的話,哪吒,會立刻去消滅他。」

  哪吒小聲地說。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哪吒也進入備戰狀態了。要是命令她「上吧」,一秒後她就會往敵陣飛去吧。

  這樣說有些奇怪,但仙人認為,其他仙人直接上門來討戰比較輕鬆。預料不到仙人會何時現身,就這樣戰鬥下去才令人不安。但是,只有這件事,再怎麼焦急都是沒用的。就算拚命煩惱,敵人也不會告訴自己答案。

  那麼,就應該主動去消滅不安。

  「不知道的話,就由我們這邊主動露臉詢問吧。小四,出發了。」

  「出去的話,不會很危險嗎……?」

  「這個世界裡,似乎有軍隊代表者先互相打招呼的規矩。或許也有人不遵守規定直接偷襲,但殷的立場是掃蕩叛亂者,應該不會做那種事。」

  太公望以西岐軍師的身分出現的話,敵人也無法忽略,恐怕仙人武將也會露面吧。要是當場演變成戰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是他們做出什麼卑鄙的舉動,我們會掩護你們的。」

  「我知道了!假使有個萬一,就拜託你們了!」

  太公望騎著變成靈獸的四不像,飛到了上空。

  周遭是一片荒野。四處都是堅硬的岩山,視野可及的地貌大部分都是灰色的。生長在岩石表面的雜草與矮樹反而使土地顯得更加貧瘠。兩方的軍隊包夾住狹窄的山谷,在略高處布陣。

  要是某方的軍隊想要有什麼動作,從正面衝突是不利的,因此應該會從左右兩翼繞到敵人所在的那側山上吧。要是從正面行動,便會讓軍隊降到山谷低地,進而遭受來自製高點的攻擊。

  太公望仰賴著四不像,飛到了山谷上空附近。

  若是在日本,像這樣的低地因為取水容易,應該早就被變成農田了才對。但從空中來看,這山道簡直就像顏色有些奇怪的一條道路。雖然不是沒有樹,但因為被沙塵覆蓋,使樹也變成灰濛濛的顏色。

  當他們乘風前行時,有兩名女仙人來了。她們兩人頭上都長著下垂的耳朵,因此立刻就能知道她們並非人類。

  她們身上的衣服幾乎相同,長相也很像。

  只有身高大約相差了十公分,應該是姊妹吧。

  「你就是太公望吧——我是韓姊妹的姊姊•韓升!」

  「我是妹妹韓變。我們擔任了這支軍隊指揮官,請多指教。」

  這是一個由充滿朝氣的姐姐和睡眼惺忪的妹妹構成的組合。太公望還在思考她們是如何飛上天時,便看到她們手上拿著類似小電風扇的東西,似乎是用那個來起風飛行的。

  「只是一點不成敬意的小東西,還望您收下。」

  韓變將一個奇怪的東西交給了太公望。那是個塑膠制的箱子,似乎不像這個世界的文明該有的東西,上面有著像是文字的圖樣——

  「『山兔First音樂光碟 萬刃之車』,這是什麼……」

  「這是我們的CD──妲己大人她們打算讓大部分手下也一起出道!」

  封面背後確實是這兩人拿著類似吉他東西的照片。封面是一個長得像魔法陣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們正以朝歌為中心展開演唱會活動。這次,我們已確定要舉辦初次的單獨演唱會,在朝歌MUSE AREA舉行,可容納三百五十人。」

  「咦?你們有演唱會館?」

  「是,在王妃妲己大人的命令之下,已預定建設各種音樂廳與演唱會館了。」

  太公望雖然不是特別有興趣,但四不像卻興奮地大喊著:「樂團熱潮要來了!」

  「票還剩下一些,怎麼樣?晚上六點開始,票是三千殷兩(飲料另外支付五百殷兩)。」

  「不要。」

  「參加演唱會的人,可以拿到會場限定原創CD唷。」

  「我說了不要。」

  「這也是為了下一次演唱會做準備,我們希望票能賣光。」

  「雖然這麼說很現實,但別把票賣給敵人好嗎?」

  再這樣下去似乎會被敵人的官方宣傳節奏打亂,於是太公望決定速速結束自我介紹。何況他們現在根本沒辦法到朝歌去。

  「我是西岐軍師太公望,除此之外的說明應該不需要了吧。要是讓我們通過,就可以放你們一馬──但我看這大概不可能。」

  太公望姑且握住了【打神鞭】。

  雖說如此,他也不打算在這裡一決雌雄,這行為只是威嚇她們。

  非人類出身的仙人中,有很多性情急躁的人。特別是木石化身的仙人,行動理念和人類仙人有很大的差異。

  雖然她們看來很有禮貌,但也不能大意。

  如果敵人襲擊他們,楊戩和哪吒應該會來幫助他。即便如此,還是得和敵方兩人進行三回、四回的近身戰才行,那可不是件輕鬆的事。

  「我們才不會

  馬上和人打起來呢——我們可是和平主義者──雖然我們是武將,但這點可不會變!」

  韓升把雙手高舉起來。

  「而且將領是領導軍隊的人,不會面對面與對方戰鬥。」

  韓變也同樣把手舉了起來,表示她們不打算在這個地方戰鬥。

  「就是這樣,如果你不攻過來的話,我們就要回去囉,可以嗎——?」

  「說得也是,我也希望不用勞動就能解決問題。」

  雖然四不像在底下說「我倒是希望你能勞動一下」,但被太公望無視了。

  「還有啊,我們是善良的仙人!」

  「我們不會做出用法寶直接攻撃人類這種殘暴的事,請放心。啊,請你要聽CD喔!」

  「我知道了……我們彼此使出全力吧……」

  雖然感覺被她們先發制人了,但既然對方說不戰鬥,自己主動挑釁也很奇怪。太公望就這樣回到了營地,路上也沒有被偷襲。

  「她們是比想像中還有運動家精神的好仙人呢!」

  「唔〜嗯……是這樣嗎……」

  「沒問題的。她們都那樣大方宣誓了,我想她們不會使用襲撃人類的法寶。要是想那麼做,就不會特地說出來了。」

  太公望雖然清楚她們應該不會打破約定,但總覺得很可疑。

  「對方會單純為了指揮軍隊帶仙人來嗎……」

  感覺很煩悶,心中對不確定要素的不安也完全沒有減少,反倒是增加了。不僅不清楚對手擁有的法寶,而且還拿到了奇怪的CD。

  「可以聽聽看這個嗎?」

  「想要的話就給你。」

  太公望感覺CD不會是陷阱,她們給人一種對音樂很認真的印象。

  西岐軍把決戰之日定在明天。當天最後的訓練結束後,他們便在外野營。

  他們也防備著來自地底和空中的襲撃,很幸運的,最後證明他們是多此一舉。

  夜裡,一陣像是搖滾樂的音樂從馬車的角落傳了出來,是四不像在聽。因為她沒有帶耳機來,因此便用收音機型的法寶大聲地放出音樂。

  「如何?酷嗎?」

  「感覺她們的實力沒有跟上她們想表演的欲望。不過,累積十年經驗後再重新編曲的話,味道應該就會出來了。」

  四不像談論音樂是至今為止最煩人的時候,不過太公望選擇忍住不說。

  ——隔天。

  「那麼,仔細觀賞我華麗的領軍技巧吧!小楊戩你可以重新愛上我喔!」

  「我的每一個細胞都不曾愛上過你。」

  黃飛虎一騎上馬,確實顯得相當帥氣。她故意讓馬只用後腳站立,擺出姿勢。

  調查過後發現,她在朝歌似乎也有很多緋聞。一般來說這會成為大問題,但因為黃飛虎本身也是女人,而法律上沒有針對同性姦淫之事的罰則,因此她就被赦免了。

  「再會了!為了抱緊你,我一定會回來的!」

  「就算你回來我也不會讓你抱我!但是,因為你的命很貴重,所以絕對要回來唷!」

  自信滿滿的黃飛虎開始驅使軍隊。

  首先,她把部隊分成好幾個小隊,讓他們迅速移動。雖然身處不熟悉的土地,但士兵們的氣勢很強。特別是先發部隊的行動很輕巧,在山間道路行軍也不成問題,持續前進著。他們確保了適合當作陣地的場所,讓後發部隊進入那裡,使駐紮的人數增加。

  最後,在敵人根據地那側的山腰,黃飛虎取得了陣地。因為和敵方之間還有距離,不會立刻進入決戰。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在敵人的要害之處建立了橋頭堡。

  「那傢伙確實有一套,怪不得那麼得意忘形。下到山谷後,在被襲撃之前便爬上敵方的山、確保了陣地。明明才剛從母國逃出來,她卻能讓西岐士兵自由自在地行動,就好像指揮自己的直屬部隊一般。」

  楊戩如此說道。雖然還未交戰,但可以說西岐已經取得一步先機。

  「嗯,敵軍被我們逐漸逼近,似乎感到很棘手。」

  黃飛虎在丘陵地帶上一歩步引領著本隊前進。雖然敵軍也有發動攻撃的可能性,但或許是因為感到威脅,於是他們開始逐漸爬下高台,往山麓靠近,將根據地移往平坦的地方。

  或許對方認為這麼做就能運用軍隊的數量守住一切,但特地往低處移動,卻不是一歩好棋。

  戰爭也可以想成是高層次的占地盤遊戲,因此明顯是西岐方占了優勢。只要對方沒有耍什么小手段,雙方就這樣正面交鋒的話,是西岐的軍隊部署更勝一籌。但是——

  前往上空偵察的哪吒傳來了聯絡。

  攜帶終端上顯示出「敵人,正在做些什麼」的字樣。

  然後,哪吒自己也很快以高速飛了回來。

  「哪吒,『正在做什麼』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某件事。」

  企圖從哪吒那裡問出具體情況,是他的錯。以太公望的立場,現在不允許被錯誤的情報迷惑。

  「小四!立刻出發確認!」

  「我知道了!」

  他們稍微遠離營地。突然接近士兵的話,敵方仙人搞不好會出現。太公望想儘量避免在不清楚對方究竟進行什麼準備的情況下,在這裡引發戰鬥。

  接近到一個程度後,太公望拿出了雙筒望遠鏡,試試能否看到敵方的情況。

  「咦?那不是那兩個傢伙手上拿的東西嗎……?」

  殷的士兵們手裡拿著像是電風扇的東西,和韓升、韓變手上的法寶極其類似。但比她們的還要小雨倍,就像是個玩具。

  「太公望!使者留下了某個東西!」

  楊戩騎著哮天犬,從底下的營地飛了過來。她手上拿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兩架無線電。

  「該不會是炸彈吧……」

  太公望戰戰兢兢地抓住那兩台機器,放到雙耳邊。

  『呀哈哈哈哈!上當了吧──!我是韓升──!』

  一陣如動畫聲優般的聲音興奮高亢地傳進耳里,另一台機械也傳出了噗滋的聲音。

  『確實,我們仙人是不會攻撃人類的。』

  這邊是韓變的聲音。和姊姊韓升比起來,她給人的印象比較沉著。短短一瞬間,太公望差點因她的話而放心下來。但是——

  『——但是,我們可沒說過不會利用人類去攻撃。』

  他瞬間被推下了地獄。

  『我們的法寶【四元大輪】已經和大量子機連接了,連人類也能夠使用。就是這樣────!』

  「怎麼可能!人類不可能使用法寶!」

  要是人類可以使用法寶,那世界的秩序就會混亂無章了。

  『是的,因為子機並不是法寶。【四元大輪】是可以替子機充電的法寶。只要按下開關,就算使用者不是仙人,它也能反映使用者的性命,並發揮力量。雖然威力不大,但還是有辦法殺傷人類的。』

  『這就是胡喜媚大人想出來的秘密武器──!太聰明了──!人類不管使用什麼機械都沒什麼大不了的──!能想出這樣便利的兵器,這是智慧的勝利啊──!』

  「別開玩笑了!那毫無疑問是個法寶!」

  『不,不一樣。因為,法寶的定義是只有仙人才能使用的道具。在人類沒有經過任何修練就能使用的當下,那就不過是個道具而已吧?』

  那種令人憎惡的說法,讓太公望不自覺咬緊了牙關。

  不對,他之所以感到火大,是因為自己太大意了。

  『以上。就算是為了保護西岐的士兵,我想歷史管理者的各位應該也不會直接下手殺害殷的士兵吧?』

  噗滋一聲再度響起,這回是切斷通話的聲音。

  結束通話之後,敵人姊妹下達了命令,殷士兵們手中的電風扇便開始轉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巨響隨之迴蕩。讓太公望回想起自己還是人類時,曾聽過的施工中預拌水泥車的聲音。對沒聽過那種聲音的西岐民眾來說,那大概就像龍神的低吼吧。

  在聲音之後出現的是——龍捲風。

  掀起的強風吹在西岐兵身上,讓他們離地飄浮了起來。

  即便他們身上都穿著沉重的盔甲,西岐兵還是絲毫無法抵抗地被吹飛了。

  ——就好像呼氣吹掉灰塵一樣。

  慘叫聲乘著風,甚至傳到了太公望他們那裡。

  黃飛虎位於半山腰的士兵們逐漸往後退。

  他們在半山腰取得的陣地,馬上就被殷奪走了。

  「可惡!那些傢伙……中計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人類去攻撃人類。

  殷

  的正規軍會使用不可思議的妖術──這種傳聞很快就會傳進周遭的諸侯耳里吧。這下子,還有誰會成為西岐的友軍?誰會認為自己能戰勝妖術?

  敵人是認真想毀滅西岐。

  楊戩和哪吒只能沉默以對。

  太公望雖然氣憤得想用力跺地,但這裡位於半空中。

  他也不能踩四不像泄恨,只好咬唇忍耐。

  嘴裡滲出血的味道。就算成了仙人,也還是流著紅色的血。每個士兵都一樣流著紅色的血。

  「既然沒有重來的按鍵……那我就再更努力掙扎。」

  血味在嘴裡開始擴散,使太公望稍微冷靜了下來。

  軍師必須隨時保持屹立不搖的精神。假若自己陷入迷惘的話,就會讓眾多士兵的性命暴露於危險之中。

  「這不是電動遊戲。但是,必須像打電動時一樣冷靜。」

  他必須在不絕於耳的慘叫聲中,想出下一步應對。不想不行。

  「傳令下去——命令士兵們撤退。只要保持冷靜,就能把犠牲縮小到最低限度。總之,先讓士兵優先考慮保護自己性命。」

  這和直到剛才的獨白不同,是傳遞給楊戩和哪吒的訊息。

  太公望將目光移向遠方,視線前方是被敵人奪去的半山腰。

  「除此之外,儘早找出韓升和韓變,並討伐她們。如果士兵們所使用的子機必須仰賴她們的法寶動作,那麼只要操作本體的人消失了,子機也會停——」

  「不過,無法完全確定那樣就會停止。」

  楊戩慎重地說出事實。那是從未見過的法寶,只憑著期望來訂立作戰計畫是不被允許的。

  「的確無法保證,但是至少失去將領的敵軍也會陷人混亂。」

  無論如何,他們已經被逼到絕路了,只能一歩步想辦法逆轉。

  「區區那兩個仙人,哪吒,會用【火尖槍】把他們打飛。」

  哪吒靜靜地緊握武器。

  單憑戰鬥的實力,哪吒恐怕會取得壓倒性勝利吧。就算再來個幾十對韓升•韓變雙人組,她應該也能毫髮無傷地將其掃蕩一空。

  問題是——

  「但是,如果正面進攻的話,她們可能就會加強對西岐士兵的攻撃……她們打算把我們的士兵全部當作人質。」

  「沒錯,恐怕她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我們正面分出勝負。而是選擇打安全牌,把人命當作盾使用。」

  太公望從上空觀察戰況,目前還不到被一面倒屠殺的程度,但也只是目前而已。只要使用法寶的力量,對方隨時都能辦到。

  「只要知道對方的位置,我可以從遠方用【乾坤圏】打倒她們。」

  哪吒的周圍飄浮著兩個金屬環。

  那是之前使王城的庭院陷落,製造出巨大隕石坑的法寶。確實,憑那法寶可以一擊葬送韓升她們,但是——

  「那沒辦法進行精密操作,從遠方攻撃的話會把一般士兵捲起去的。」

  楊戩立刻阻止了她。楊戩也並非想一直否定哪吒,但她知道有些手段是不能使用的。

  「不論有什麼理由,讓仙人無差別地殺害殷的士兵,也說不過去。那可是歷史管理者絕對不能犯下的重罪。」

  不用楊戩特別提醒他也知道。雖然也存在集體殺害人類的前例,但從來沒有仙人能逃過譴責。

  他們必須被判處龐大歳月的反省期。甚至也有些人因此而被封神。

  當兩人正一來一往爭論時,太公望一直閉著雙眼。

  有沒有什麼策略?若能在此時打出一手妙計,才算得上是西岐軍師不是嗎?

  「讓哪吒用【火尖槍】刺殺她們,就不會給周圍帶來損害。但是必須更接近對方。」

  「是啊……在你靠近的當下,敵方仙人就會展開行動了。即使如此,只要立刻判斷位置,就能在對手行動前——」

  太公望緩慢地左右搖搖頭說:

  「不,不能用蠻橫的手段。那個電風扇可以做出更可怕的事,要是把她們逼到絕境,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你知道那個法寶的力量?」

  「法寶的名字是【四元大輪】對吧?它首先颳起了風。若風代表了四大元素之一,表示還有地、水、火等其他能力。」

  「意思是……它說不定能使出一整套正統派的元素力量吧。」

  「如果我是她們,就不會一口氣使出全力。要是我們自暴自棄地衝去阻止她們,對方一定會率先鎖定仙人的性命。她們也很珍惜自己的命,使用的戰略不可能讓自己有機會被殺。恐怕為了不被同時打倒,姊妹倆也在不同地方待命。」

  敵人的行動相當謹慎,現在得避免用力量壓制她們。

  「兩人在不同地方……────啊。」

  楊戩咚地雙手一撃。

  然後,她臉上浮出了一抹邪笑說:

  「我果然是個天才,比某個軍師大人更快想到了好計策。」

  楊戩把手放在胸上道:

  「讓我去吧,你這個負責人就安心地待在附近就行了。」

  光憑這句話,太公望就已經瞭解楊戩的意圖了。

  「或許會變成不錯的解決對策,但也表示你自己會身陷險境不是嗎?」

  在說明作戰計畫之前就自告奮勇說自己要去,代表無法讓別人承擔那風險。

  「讓天才以外的人去實行,或許很危險吧。順帶一提,在能力方面只有我才做得到。」

  太公望和楊戩四目相交。

  已沒有時間爭論該由誰來承擔風險了。

  最後的問題只在決定相信她,還是不相信她。

  「拜託你,讓我去。」

  數秒間,戰場的聲音被逐出腦中。

  只要以楊戩的覺悟程度當作判斷依據就行了。

  太公望咚地敲了一下四不像的頭,這是叫她稍微往前一點的暗號。

  他從楊戩身旁,將手放上她的左肩。

  「啊……」

  決定了,只能託付給她了。

  「我知道了,去吧。」

  「嗯、嗯……就算你不拜託我,我也會去的!」

  殷的陣營因打了勝仗而沸騰著。

  他們完美地擊潰了反叛軍,自然也期待起獲得大量獎賞。

  特別是自從妲己成為紂王的妻子後,獎賞也跟著豐厚起來。雖然國政變差,但也不是所有事都變得不好。在某處痛苦的人増加,另一處就必定會增加笑著的人。這就是世界的常理。

  擔任殷軍總大將的姊姊韓升,豪快地用【四元大輪】颳起了風,讓根據地周圍的東西飄上了半空中。

  倒戈到西岐那裡的黃飛虎,肯定也因為子機的攻擊大吃一驚吧。雖然能集合侍存下來的部隊,並慢慢撤退這點讓人佩服,但那也在預料範圍之內。

  這裡的地形是由兩座山,及形成於山間的谷地所構成的。殷和西岐各自在兩側的山上布了陣。黃飛虎的部隊撤退之後,為了攻到殷這邊,勢必得爬下山谷。殷的士兵將在那裡逐漸包圍他們。

  如果在這裡損失大量士兵,西岐就完了。

  「哎呀——太好了——敵人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韓升一面在空中旋轉一面玩耍著。士兵們也看著她大喊:「將軍大人,太精采了!」、「世界第一!」、「看到內褲了喔!」

  「真希望世界早日和平啊──戰爭激烈的話,就沒時間玩音樂了——要是能隨時聽到妲己大人她們音樂的時代,能早日到來就好了——」

  她原先就是殷所在的這個世界裡的流浪仙人。

  但是,她和妲己的音樂相遇、受到了感動,於是和妹妹韓變一起當起了音樂經紀人。所謂的音樂經紀人,就是樂團跟班兼打雜人員的職業。雖然如此,她們也不只是普通的跟班。就好像漫畫家的助手也出道當漫畫家一般,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業界有相當數量的音樂經紀人也跟著往樂團之路邁進。

  她們也不例外,姊妹倆就這樣開始了樂團活動,組成了以兩人為中心成員的樂團「山免」。

  不過,雖說是妲己她們的乾妹,但「山免」的音樂性和重金屬要素強烈的妲己她們相距甚遠。她們的目標是打造出接近龐克、躁動但輕快悠閒的搖滾樂。

  表演方式也有很大的不同。妲己她們像獨領風騒的天才,與之相比,山兔卻經常跳到觀眾席,追求和觀眾合為一體的音樂。她們想用能夠和觀眾合一的音樂來淨空這個世界。

  「雖然現在世局還亂七八糟的,但天下太平之後,妲己大人她們也能舉行世界巡迴演唱了──啊啊,真令人興奮啊!」

  殷軍的指揮任務是由她和妹妹韓變交替執行的,而生性耿直的韓變比較擅長

  這種事。雖說韓升是姊姊,但她也不想一副自己高高在上的樣子。

  樂團活動中,對等關係也是很重要的。樂團是屬於全員共同擁有的,不是某個人的所有物。

  韓變很擅長指揮他人。就算她從樂團活動中引退,應該也能以經紀人的身分培育後進吧。如此一來,殷的音樂活動,就會如樹木繁茂的枝椏一般漸漸擴展開來。

  然後,最後不光是殷,她們會將音樂擴散到世界、甚至這個世界的外側──時空之海,也就是宇宙。

  能讓宇宙統一的就只有音樂。

  而第一步就是首次的單獨演唱會。

  她們也將朝著傳說展翅高飛。

  韓升不停地幻想著這些事。到了明天,就去獵殺西岐的殘黨。反正,到前線作戰的妹妹韓變今天之內就會將黃飛虎給討伐——

  「──姊大人!姊姊大人你在哪?」

  這時,妹妹韓變飛奔進來。似乎是發生了異常狀況,她平時臉上掛著的從容也蕩然無存。

  「發生什麼事了——?還叫我姊姊大人,像對外人一樣客氣——」

  「那些事等一下再說!發生不得了的大事了……」

  本應在前線的韓變回來的這一刻,「發生不得了的大事」這件事就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沒辦法自己下決定!請你立刻到上空來確認狀況!」

  被韓變如此催促,於是韓升也用【四元大輪】往上升。她心想著——敵人看來沒什麼大動靜,並背靠著岩壁繼續上升。

  「總覺得,有些奇怪啊——」

  到底是哪裡出了狀況?如果發生了分秒必爭的事態,就沒有時間慢慢確認了——這時,韓升忽然感受到一道來自岩壁的視線。

  是野獸之類的嗎?這種地方應該沒有熊,難道是山犬——

  韓升一回頭,眼見哪吒彷佛貼在岩壁似地站在那裡。

  她的手上,握著前端呈Y字型的槍,那是法寶【火尖槍】。

  「死吧。」

  隨著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尖銳的槍一口氣貫穿了韓升的心臓。

  「────唔噗……」

  就算是仙人,心臓被開了一個洞也活不了,韓升的魂魄往封神界飛去了。

  從什麼也不知道的士兵看來,就像是一團純白的煙火飛上天空一樣。

  哪吒用槍挑起了消失的韓升身上掉落的法寶。

  「解決了一個。」

  「很好!哪吒,立了大功!不過欺騙敵人的我也有功勞就是了!」

  化身成韓變姿態的某個人,來到了哪吒身旁。

  解開術後,騎在哮天犬上的楊戩便露出了真面目。

  既然敵方的兩名仙人採取單獨行動,那隻要變化成其中一邊,接近她們就行了。

  雖然計畫還在進行中,但目前是大成功,她們成功將其中一個敵人封神了。

  「再來,這次得找找韓變在哪裡了。既然她不在這,那麼果然是到前線去了嗎——」

  楊戩感覺到了周圍流動的風,氣氛有所變化。

  她馬上就知道風的源頭是什麼了,某個人朝楊戩和哪吒所在之處飛了過來。可以做到這種事的敵人,就只剩一個人了——是韓變。

  「我要為姊姊報仇!」

  韓變使用【四元大輪】,朝這裡逼近。看來她似乎比姊姊更擅長使用法寶。

  楊戩小聲地說了聲「很好」。

  太好了。韓變沒有為了報仇而虐殺西岐的士兵,可說是僥悻。

  接下來,只要葬送這個仙人就行了。

  「報仇不成反被殺。」

  哪吒依舊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去。

  她手中握著【火尖槍】。它雖然可以當作投擲武器來使用,但不知流彈是否會造成災害,所以現在沒有使用。

  「請不要如此小看我。」

  韓變轉動法寶的盤面。

  至今為止盤面上都寫著「風」的文字,現在卻變成了「火」,然後又變為「水」,最後停止了。

  「轉換成WATER模式。」

  一顆直徑有二十公尺的水滴,從法寶中出現了。

  那與其說是水滴,更像是把整個泳池的水抽出來的巨大水體。

  「接招吧!」

  巨大水體朝哪吒和楊戩猛力飛去。和外表不同,水的推進力也相當快速。它彷佛被磁鐵吸引一般,鎖定了楊戩和哪吒直飛而去。

  「啊啊,真是的!太大了啦!」

  水體太過巨大,來不及閃避。

  她們被水淹沒後,就這樣向下墜落。

  攻撃十分奏效,韓變的表情也總算緩和了下來。雖然不可能用水給她們致命一撃,但如此一來她就能從上空給予下一波攻撃。只要從這裡放出火炎,即使是高階級的仙人,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怎麼樣?接下來轉換成FIRE模——」

  但是,那些水卻在中途開始變成奇怪的形狀。

  然後,在到達地面之時,水聚集到了被淹沒的兩人腳下,將落地造成的沖撃全數吸收了。

  「【混天綾】。」

  哪吒用左手輕輕地揮舞著圍在脖子上的圍巾。那也不是為了時尚而戴的,而是如假包換的法寶。哪吒的所有一切行動,都只考慮到戰鬥。

  「這個法寶可以使水震動,也可以改變水的形狀。」

  「謝謝你,哪吒。真是的,哮天犬全身都濕透了。」

  韓變皺起了眉頭。

  誘使敵人混亂的計策看來是落空了。

  即使如此,從位置來看還是保持著俯視敵人,自己位居上風這點沒有改變。

  「無論如何,這下就結束了!轉換成FIRE模式!燒成焦炭吧!」

  【四元大輪】立刻發出了一團火球。

  韓變知道停止攻勢的話就會失去勝算。想休息的話,等把這兩個仙人封神以後再休息就行了。

  但是——

  「你是業餘的呢。法寶很強,但給你用是在暴殄天物。」

  楊戩雙手抱胸,甚至沒有採取防禦。

  「那麼,你的意思是專業級的人就該逃都不逃,就這樣被燒死嗎?」

  哪吒和楊戩腳下的水,發出粉紅色的光芒,並再次動了起來。

  這回水聚集到兩人頭上,形成了巨大的水牆。

  「這樣就沒問題了。」

  「唔!給我燒死吧!」

  火球撞上了水牆。不論威力再怎麼強大,火就是火。和水正面衝突的命運就是剎那間消失,根本無法破壞水牆。

  最後,火球的連續攻擊結束之後,水牆也還殘存著,沒有全部蒸發。

  「這是因為你在水之後馬上就用火攻撃。竟然自己主動用不利的順序使出招式,很抱歉,你的實戰經驗悲劇性地不足啊。」

  確實,韓變沒有和上級仙人戰鬥過的經驗,所以她才會在最後造成致命性的失敗,功虧一簣。

  「果然只有才能是不行的。沒有經驗的話,也沒辦法好好活用。」

  楊戩的話中,隱藏著一絲感傷。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累積經驗,就可以不斷變強,我也就能爬到不負天才之名的高度!」

  這句話,就像是要給自己添上勇氣一般。打倒這個仙人,是她的一個成年禮。楊戩的眼神,就像新手仙人一樣專注。

  對比之下,火球攻撃全被擋下的韓變,臉上浮出焦急的神情。

  「既、既然這樣,轉換模式——」

  「已經太遲了。因為是戰爭,所以原諒我吧。」

  楊戩用冰冷的語調說道。

  韓變總算察覺到楊戩身邊似乎缺少了某樣東西。

  但是,她沒有馬上察覺那是什麼——

  答案是,狗。

  剛才她拿來當作坐騎的那隻狗不見了。

  韓變意識到這件事時,她腹部的一半已經被哮天犬給咬了下來。

  遲來的、令人發狂的劇痛席捲而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韓變發出臨死前的慘叫後便墜落地面,隨之發出一聲悶響。

  楊戩接住了從她手中放開的法寶。

  「好,這是第二個。哪吒,打鐵趁熱。把它們破壞掉吧。」

  楊戩將手中法寶往上一丟。

  「瞭解。」

  哪吒也丟出了另一個。

  然後,哪吒用【火尖槍】鎖定了目標。光線貫穿了兩個【四元大輪】,引起了爆炸。那兩個法寶都順利地從這世上消失了。

  「別給我留下多餘的工作喔。好好,這樣就只剩下子機了。」

  楊戩呼地吐了一口

  氣,自己的作戰毫無瑕疵地結束了。

  「呵呵呵,真愚蠢……」

  但是,韓變卻使盡最後的力氣笑了起來。真是詭譎的景象,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韓變搖搖晃晃地舉起左手,那隻手上握著某個東西。

  是新的法寶?不。那只是個信號彈而已。一道比起白色,更接近灰色的狼煙向上升起,彷佛在睥睨著這個戰場。

  「我已經下了命令……看到這陣煙的話,就將子機的火力全開……過度使用子機的話,身體也會產生變化,我們這邊的士兵可能也不會沒事吧……」

  楊戩的表情沉了下來。

  「是擊潰法寶,子機也能殘存下來的意思嗎……」

  「沒錯……【四元大輪】既然消失,今後就再也無法充電了。但是在能量用盡之前還是可以持續使用子機……西岐,已經完蛋了……」

  被疼痛襲撃的韓變,表情開始變得恍惚。某種意義上,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姊姊……單獨演……唱……無法……舉行了呢……」

  她向天空伸出了手,就好像想抓住什麼一樣。

  「你要帶我走嗎……那……我們在那裡舉行吧……我的兩隻手都還在……所以……還能彈吉他呢……」

  韓變的白色魂魄飛向了封神界。照理應該不會造成物理性的影響,但魂魄飛走的瞬間,楊戩似乎聽到了一陣地鳴。

  「雖然仙人之間的爭鬥令人難受,但現在似乎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楊戩將視線從韓變原先所在之處移開。她騎上哮天犬,儘可能壓低身子。這樣才不會遭受空氣阻力,只有雙馬尾隨風飄逸著。

  「我要直接去見太公望擬定作戰計畫,你先用攜帶終端通知他!」

  「用飛的話,哪吒花的時間也差不多。我要去。」

  楊戩讓哮天犬朝營地一口氣加速,哪吒也隨後跟上。

  但是,她們似乎沒有必要返回營地了。

  騎著四不像的太公望,也同樣朝這裡沖了過來。

  在一道像是狼煙的白煙升起後,敵軍的行動突然產生了變化。

  就算從營地里也看得出來。雖然難以判斷事態到底是惡化了,還是往好的方向變化,但總之戰爭已經進行到下個局面了。

  太公望瞥向位在一旁的姬昌。

  「我要出門一下。」

  「是,請盡你所能發揮。」

  聰明的姬昌似乎也明白戰況產生了變化。他也很清楚,只有仙人才擁有解決的力量。

  「我一定會拯救西岐軍的。」

  太公望騎上四不像後,首先是去尋找楊戩,他很快就看見了在天空飛行的狗。準備接近的瞬間,地面便燃起了像是火焰的束西。

  他們開始認真使用【四元大輪】的子機了。

  「學長,情況有點奇怪!敵軍的士兵變得像怪物一樣了!」

  操縱火焰的人類確實變成怪物了呢──這不是能說得那麼輕鬆的事。他們真的長出了像角一樣的東西,皮膚也變成鮮紅色。殷的士兵逐漸變成了怪物。

  「果然啊……使用那種法寶的人類,不可能會沒事的。」

  太公望和楊戩與哪吒會合了。

  「太公望!我們打倒那兩個仙人,也把法寶破壞了!但是子機——」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再來,我們要怎麼讓友軍逃走呢?」

  他從上空俯視地面。撤退行動已進行到某種程度了,但敵人卻正在接近位於山谷的本隊。總大將黃飛虎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火焰和慘叫四起。

  太公望不自覺閉上眼,漬了一聲。戰爭過度真實的感覺,反而使他的判斷遲鈍了。

  「我從以前一直逃避到了現在。這次也已經打倒仙人了,再來只要逃走我們就贏了……堂堂正正地逃走就行了……」

  問題是,這次要逃的人不只有自己。

  世上也是有不得要領的人存在的。有無法逃走的人,也有不想逃走的人。然後,那些人並不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而是自己手下的士兵們。

  士兵們把生命寄托在軍師那裡。

  太公望因為焦慮,肚子開始痛了起來。

  敵人打算包圍黃飛虎的部隊。要是黃飛虎在這裡被討伐,就沒辦法指揮其他士兵了。混亂會加劇,死者也會更多。

  「學長,該怎麼辦……?」

  四不像不安地問,主人抑鬱的心情也傳達給了四不像。

  「兩方士兵還沒混在一起。哪吒的話,可以只擊飛殷的士兵。」

  哪吒靜靜地提出選擇方案。

  確實,以她的能力那是有可能的。問題是,那是犯規的。

  「不可以。你要是殺掉這麼多人,肯定會被崑崙封神的。哪吒你沒有魂魄吧?那麼,就會被廢棄處分……」

  楊戩剔除了這個策略。強逼同伴犠牲的策略,誰都不會給予肯定的。

  「那是人類?」

  哪吒短短的一句話,指出了事情的本質。

  殷的士兵已變成了妖異的怪物。但是,至少他們不是仙人。

  「以歷史管理者的定義來說,那還是人類。」

  「既然他們使用了特殊的力量,那就應該從人類的分類中排除。假設放著那樣的士兵不管,殷也會陷入混亂。只能消滅他們了。」

  目前還無法得出答案。正確地說,是無法做出決斷。

  一般來說,這情況下仙人會捨棄人類。

  自己的作戰失敗了,理由是敵方仙人使用了卑劣的計策──只要這樣報告就行了。雖然評價可能會下降,但是不會被定罪。就算得晚一點出人頭地,但反正那也不是自己所期盼的事啊。

  「你好像一直閉著眼睛呢,那麼就由我來提案吧。」

  楊戩直接面對太公望。

  就好像要防止他逃走一樣。

  「至少得救出黃飛虎吧?雖然我們不能攻擊人類,但沒有禁止救出人類。至少讓將軍等級的人才從空中逃離——」

  「做出那種事的話,被捨棄的士兵就只能被虐殺了。就算他們倖存下來,也永遠不可能為西岐作戰了。」

  而且,只有自己獲救這種不知羞恥的事,黃飛虎也不可能會允許。

  那種屈辱,甚至會讓她身為將軍的生命終結。

  「我知道。但是,再這樣下去連黃飛虎都會死,萌芽的可能性也會被摧毀。我們能做的,只有儘量減少犧牲者而已。就算事後會被怨恨,也必須有人來承擔所有罪行。」

  「承擔所有罪行」這句話,深深地留在太公望腦海里。

  他總算睜開了眼睛。

  「所以我才不想工作嘛。」

  太公望帶著傻樣,自嘲般地說道。

  這表示,他已經不再迷惘了。

  「楊戩、哪吒,你們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來就行了。」

  「咦?我們也可以幫忙——」

  「我一個人沒問題,相信你們的負責人吧。」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笑出來,但他已經盡全力地笑了。

  「剛才已經交給你們去做,接下來輪到我了。我好歹也是計畫的負責人,該動手的時候還是會動手的。」

  楊戩似乎對太公望的態度感到不安,露出一臉愁容。

  太公望暗自心想,這種時候太過聰明也是個問題呢。

  「太公望你有點奇怪……好像有點太爽快了,還突然說這種耍帥的話……」

  「我偶爾也會說出有負責人風範的話啊,而且我也不想被你踹。」

  雖然楊戩很擔心,但太公望卻只是一直說沒問題。這個策略只要他一個人就沒問題了。

  「我剛剛把韓姊妹交給你了,對吧?」

  他剛才利用了楊戩的決心,連他也覺得自己很卑鄙。

  根本不用楊戩來踹他。像他這種人要是被馬踹死就好了。

  楊戩緊皺眉頭,彷佛想排解不甘心似地,將手伸進了她桃色的髮絲間。

  「…………要是後果很慘的話,我可不管喔。」

  楊戩也沒笨到對太公望耍任性,所以也只好這樣回答。

  「放心,我只會嘗試最有效率的方法。」

  太公望對同伴們點點頭,並轉過身去。他的目的地是黃飛虎的所在地──西岐軍陷入最悲慘狀況的地方。

  「走吧,小四。就這樣直線前進。」

  他為了讓四不像安心,咚咚地拍了拍她的頭。

  「楊戩小姐也說過了,請你不要做出奇怪的事唷……」

  「就讓你看看我最棒的策略吧。」

  太公望朝黃飛虎的部隊飛去時,有某個東西乘著毛毯,從上空

  降了下來。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那頭彷佛雷之化身的高貴金髮,讓人總覺得有些想念。至少她並不是敵人。要是當她成為敵人,那瞬間一切都全完了。

  「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太公望。果然,工作是很辛苦的呢。」

  太上老君今天也保持著自己的歩調,用小小的嘴打著哈欠。她悠哉地観賞著戰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畢竟,她不屬於任何地方,總是悠然自得地活著。她所必須背負的責任,連一公克也沒有。

  「是啊,這可能是我人生最大的危機吧。果然,就算工作也沒半點好事,早知道應該一直關在房間裡就好。」

  傷害他人,被他人傷害。

  人一旦聚集起來,就會引發這些讓人笑不出來的事。

  討厭見到這種事的太公望,雖然把自己關了起來,但最後他還是躲不掉,再次被捲入悲喜交雜的漩渦之中。令他無法忍受的是,就算把自己關起來,他還是離內心的平靜相當遙遠。

  非得和許多事物扯上關係、或被扯上關係,然後痛苦地活下去不可嗎?好不容易成了仙人,煩惱卻還是沒有止盡,感覺反倒還増加了。

  「要是我來的話,能幫你把用了那個奇怪道具、幾乎不是人類的東西全部消滅。」

  太上老君表情毫無變化地提出了交易。

  沒有什麼交換條件。某種意義上,那是最可怕的無償交易。

  「就算是你,也不可以殺害人類吧。就算長得很噁心,但他們還是人類啊。就好像不能因為別人長得噁心就報案一樣。」

  「雖然不可以殺人,但根本沒有仙人能夠處罰我。只要隨便應付一下形式上的追兵,一直道歉的話,很快就會被原諒了吧。」

  「你想要和整個仙人界為敵嗎?」

  太上老君說的話,換句話說就是這個意思。

  「就算和所有人為敵我也能贏,沒什麼好睏擾的。」

  太公望和太上老君已經相識很久了,所以他知道她是認真的。不管元始天尊也好誰都好,敵人來的話她就解決對方——太上老君擁有這種自信與實力。

  「欠你人情的話,利息太高了。」

  「我想要為太公望你做很多很多事。我之前對你說過去工作比較好,而你也確實因為工作而成長了。」

  這點不能完全否認。

  太公望也有自覺,自己是太上老君唯一抱有興趣的仙人。

  她的力量比隨便一個人的力量都有用許多,而她也願意幫助太公望。

  即使如此,太公望還是搖了搖頭。

  「要是這時讓你幫助我,我一生都會沒用地活下去。」

  「太公望,你長大了呢。明明可以對我撒撒嬌的。」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謝謝你,李誕。」

  太公望最後的謝語,灌注了他的心意。

  因為除了真心以外,他沒有別的東西能給對方。

  「我怎麼可能讓別人為了自己成為罪犯?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忍受讓自己的朋友成為罪犯。」

  「嗯,太公望就得這樣沒錯。太公望你這種笨拙的地方很棒唷。很萌、很萌。」

  「被美少女這麼說,心情真復雑。」

  太上老君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明明是對方主動提出的提案,拒絶以後評價反而提高了,真是奇怪。

  「那就這樣了,待太久可不好。」

  太公望煩惱著最後一句話該說什麼才好。

  「下次見。」

  雖然不知道選擇這句話是否正確,但也帶著祈禱的含意。

  「嗯,如果沒有『下次』的話,我可不原諒你唷。」

  太上老君輕飄飄地消失在荒野的彼端,說不定她根本沒有所謂的目的地。

  「小四,抱歉讓你停下來了。就這樣繼續前進吧。」

  「瞭解!」

  山麓下,有支大軍正背靠著岩壁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正中央便是黃飛虎的部隊。

  黃飛虎用兵相當明智。她非但沒有失去大量士兵,還將被各個撃破的小隊吸收進自己的部隊裡。到此都很順利。

  但是,敵人既然不是普通的人類,不論用兵多巧妙也無法與之抗衡。

  隨著時間消逝,他們也逐漸被逼到絕路。

  普通的人類是無法產生火焰和風的。從對上那種法寶開始,他們就已經沒有勝算了。

  除去背後的岩壁,周遭都已經被殷的士兵包圍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無處可逃。身體鮮紅、皮膚如甲殼一般堅硬的殷國士兵,正朝他們逼近。

  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被殲滅。

  殷的士兵們眼神渙散朦朧,就像還沒睡醒一樣。看來變成怪物之後,他們身為人類的意識也消失了。

  「擔任指揮官的武將其實是裝飾品。真正的敵人,是手持法寶級強力兵器的每一個人類。雖然不知是妲己還是胡喜媚,但總之是那伙人想出來的計策吧。」

  眼前的景象,簡直就像地獄之鬼聚集在一起一樣。

  那聲音和臭氣,根本無法想像是來自於人類。

  「八成是事前就經過改造了吧。真要說的話,子機可能只是引發事態的扳機而已。不過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

  「太亂來了……妲己三姊妹真是不得了的惡人啊……」

  「但是,我卻覺得這樣可能反而比較好。」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人如今不是普通人類,也不見得是壞事。」

  說明起來太花時間,還是早點朝目的地前進吧。

  「黃飛虎,多虧你能撐到現在。」

  太公望向將軍搭話,並降落在陣中。

  西岐士兵之所以能撐到現在而不崩毀,都是多虧了黃飛虎,她擔任殷國將軍的資歷可不是假的。真正的武將在陷入危機時,才能展現其價值。

  「身為名門黃家的人,可不能做出不像樣的事。雖然我有自信能抵抗敵人大部分的戰術,但我可從沒想過對方竟然藏有這種秘密武器。至少,似乎沒辦法華麗地取勝了。」

  雖然語調和平常一樣輕快,但黃飛虎話中的決心亦相當沉重。

  「想戰勝的話,必須有玉石倶焚的決心才行呢。而且敵人也長得很噁心,這世上明明還有很多可愛的女孩子的,啊〜啊,真可惜。」

  「接下來就由我一個人來想辦法。」

  說出來之後,太公望的心情也輕鬆了起來。

  「所以你們就迅速地回營地去吧,這麼一來就是我們的勝利了。敵軍將領已經被討伐了,順利逃出去的話就是大勝利了喔。」

  黃飛虎也露出了僵硬的表情,但她卻只回了句「我知道了」。

  「雖說你是男人,但我可不喜歡你代替女人而死喔。」

  「放心吧,我可是個狡猾的傢伙。」

  「你要是再美麗一點,說不定我也會像愛上小楊戩一樣迷上你呢。」

  「楊戩也已經回去了,譲她說些慰勞你的話吧。」

  太公望向將軍發出了指示,他們終於邁向最後的生死決戰。

  「學長,這次你有什麼策略呢?」

  「小四,把我帶到最前線去。接著你就立刻逃往後方。」

  太公望背對著四不像,如此說道。

  「在活下去這件事上偷懶,是絕對不可以的唷……我還想一直一直擔任學長的座騎……」

  「我不打算死。只是,這不是能讓你在一旁悠哉觀賞的計策,因為規模太龐大了。」

  在人群與人群之間,有條大縫隙。那裡是西岐軍與殷軍的分界線。

  太公望降落在離殷軍較近的地方後,立刻站到四不像的正前方。雖然不是為了保護四不像,但或許被她理解成那種狀況了。

  「你可以回去了。」

  「我相信,你有可以顛覆這個狀況的好計策。」

  四不像捨不得地說:

  「學長是可以把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男人!雖然現實生活中過得不太充實,卻是能為了大家創造現實的人!」

  她聽從命令,離開了現場。一直留在這裡給主人添麻煩,也不是她的本意。

  敵軍的士兵們全都轉向了太公望一個人。他們手中都同樣握著子機,而且都長著怪物一般的外表,讓人愈加害伯。

  「要是我小時候,一定會差點哭出來吧。」

  太公望腦中浮現的,是曾走進某個主題遊樂園鬼屋的往事。但是他幾乎都低著頭前進,因此記憶並不鮮明。只記得回過神來時,從黑暗處走出來的他,覺得晴朗的天空格外耀眼。

  沒錯,黑暗的前方就是光明,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沒有做暖身運動的時間了,太公望姑且動了動頸子,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小四,可以的話,真想回到有你在的地方啊。」

  太公望用沉著的表情握住【打神鞭】,並將風量從「弱」調成「強」,將功能從「吹走」調到「捲起」。

  「對我來說,這可能是人生最大的事件吧。」

  敵軍一齊朝太公望攻了過來。

  「繭居族偶爾也會暴走一次的!」

  太公望也朝敵軍沖了出去。

  然後,用弧線軌跡揮舞【打神鞭】。

  「來吧,龍捲風!」

  他在自己的眼前製造了空氣的漩渦。

  ────咻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陣漩渦急速巨大化,將敵人捲入。

  他們的身體浮了起來,被卷到上空中。

  對人類使用法寶,打破禁忌。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決對策了。

  「我不會讓你們踏到地面的!跳舞吧、跳舞吧!和我一起跳舞吧!一起共譜為了不給他人添麻煩而成為繭居族男人的舞蹈!就算有霉味也給我忍住!」

  太公望自己也就這樣乘上了風。

  直接被捲入龍捲風的話,之後就任其擺布了。他不打算成為唯一活下來的人。

  他聽得見聲音。那並非渾厚的叫聲,而是不安的聲音,以及哀鳴。殷的所有士兵都在空中旋轉著,超過一萬名人類正在空中飛舞。

  這世界恐怕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吧,肯定不會有第二次了。

  過度使用力量的太公望,頭也變得輕飄飄的。還是因為自己也進入龍捲風之中的關係呢?不是暈車而是暈龍捲風嗎?反正做都做了,至少要盡情享受!不會後悔,也不會反省!就算被懲罰也會欣然接受!

  在狂風之下,士兵們手持的子機扇葉也被切成了碎片,一個個壞掉了。這麼一來,就不用再害怕那些電風扇了。

  因為人數眾多,飛行中的人表情也千變萬化。

  不只有哭喊的人,還有覺得自己成為了鳥、邊哭邊笑的傢伙。雖然外表已經變成了怪物,但還是笑得出來啊。

  也有人從開始就陷入了失神狀態。也有撞上地面、敲到岩壁、和士兵同伴正面碰撞而當場死亡的人。

  很多人都死了。雖然還不到一成,但應該也死了數百人。

  大量的腥紅血液流了出來。

  不是綠色或紫色的血,真是太好了。

  而且,龍捲風絕不是在原地靜止不動。

  它不斷擴張、再擴張,甚至直逼殷士兵的大本管。

  當然不光是人類,包括沙子、從營中所使用的烹飪道具,以至於住在山上的狐狸,所有的東西都成了風的一部分。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個平等的空間,掀起風的當事人自己也早就失去了控制。一旦龍捲風產生,就只能等待龍捲風自己停止活動而已了。

  並不是將開關關掉,它就會消失。

  唯一不平等的地方是,被捲入龍捲風的儘是殷的士兵。

  這是太公望以西岐軍師的身分——應該說,以一名仙人……不對,以一個人類的身分,來承擔責任的方式。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將與人之間的連接點縮到最小。

  即使是自己是這種人,還是捲入了許多人之間的關係並活了下來。而這裡就是終點。

  他還沒能領悟一切。不當人類、成為仙人,已經是第幾年了呢?他還沒能完全從俗世超脫出來。他被俗世的塵埃染了一身灰,那是如水溝老鼠般的灰色。

  但是,他可一點都不後悔。

  「肯定會被嚴懲吧。反正殺五十人也好、殺五百人也好,都是大屠殺。這點並不會變。」

  他往身後一看,西岐的軍隊秩序整齊地撤退著。

  黃飛虎似乎也有做好該做的事。

  這樣就行了。你們西岐兵不該死,不該被不合理的力量殺死。所以,逃吧。全力逃走吧。這才是你們現在該做的事,竭盡所能地去做吧。

  這陣龍捲風,應該也會讓殷的士兵害怕西岐軍,投靠西岐的友軍多少也會增加一些吧。雖然他現在正在做的事和犯罪的仙人一模一樣,但自己一個有問題的舉動,就能讓這世界的歷史好轉、正常運作。

  身處使天地倒轉的狂風之中,太公望小聲地說:

  「批評和審判就讓其他人來執行吧。」

  ◊ ◊ ◊

  龍捲風持續了整整三十分鐘。

  一切結束之後,太公望雙腳著地,卻搖搖晃晃無法好好站著。連使用者都用盡力氣了,不,正因為他是使用者,才會筋疲力盡吧。

  太公望仰望天空,有團怪異的黒雲飄浮在晴空之中,簡直就像將不安具體化的形狀。

  狂亂的祭典之後,狀況相當悲慘。

  首先,再也無法張口說話的人倒在各處。大多數的倖存者都愣在原地,無法用自己的常識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有人失禁之後逃之夭夭。

  有沒有發生任何好事?這麼說來——

  「大家都從怪物變回來了……」

  不論死者還是倖存者,所有的士兵都漸漸變回了人類的姿態。

  很難想像妲己那伙人,會做出只讓士兵暫時產生變化這種天真的事,因此應該是法寶壞了的緣故吧。這麼一來,就不會因怪物而引起騒動了。雖然這也讓太公望再次自覺到有人類的死者出現這個事實。

  但是,這肯定比讓怪物就這樣在大地上昂首闊歩,要來得令人欣慰,這種結果比較妥當。而且變回人類屍體的話,就能一一為他們悼念了。

  「真希望有人能火速拿件軟蓬蓬的棉被來啊〜」

  太公望癱坐在地上,這麼說道。好像所有的陰鬱都跟著風一起吹走了一樣,心情莫名地舒暢,連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讓。

  「師父應該會生氣吧,不知道會用紙扇敲我多少下。不過,元始天尊的直傳弟子做了這種事,師父可能也得因連帶責任而降格吧。」

  雖然不知道會下達什麼樣的處罰,但一定會被崑崙解僱。最糟的情況是被送到封神界去。

  沒辦法,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西岐的士兵被虐殺。

  而且,他擁有能阻止不幸之事的力量。

  「真是一遭人類以上,仙人未滿的人生啊。」

  ——這時,有什麼從上空降了下來,那是一艘乘載數人的船型法寶。

  「崑崙這麼快就來接我了嗎?」

  若真是如此,那他們動作可真快。他被當作危險人物了嗎?

  太公望現在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以的話,他真想和四不像打聲招呼、和哪吒說說話、讓楊戩揍個一拳啊。否則的話,他的同僚們應該會比自己更不能接受吧。

  但是,從船里走出來的仙人們,他不曾在崑崙見過。

  那是一個像鹿一樣長著兩支角的女人。她身後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與另一位充滿大小姐氣質的金髮女人。

  當中有一個人,太公望雖不曾和本人交談過,卻對她的臉有印象。

  「你就是太公望先生吧?我們曾在會議上碰過一次面。」

  長著鹿角的女人——她的歲數看來似乎也可稱為少女——代表三人,走上前來。她身上飄著一股微微的香氣,聞起來類似蘭香。

  但是不知為何,她身上除了蘭香,還有一股像是機油的味道。

  「我是金鰲的聞仲。在我身後的,是呂岳與趙公明。」

  聞仲的姿態,太公望已經藉由楊戩的變化之術看到膩了。即使如此,本人像這樣來到眼前,便能感受到一股完全不同次元的魄力。

  太公望也曾聽過其餘兩人的名字,她們都是金鰲的幹部。

  但是,他完全搞不懂這幾個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從他被任命前來管理這個世界這點也能得知,這裡應是由崑崙負責的區域。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直坐著有失禮節,於是太公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而且維持坐姿,讓對方俯視自己,也讓人有些不愉快。

  「我今天是有事想通知你才來的——但是,這件事就先擺在一旁。」

  聞仲毫不客氣地往太公望逼近,然後,她緊緊抓住了太公望的肩膀,指甲也陷入了他的雙肩。那是只有在恫嚇對手時才會採取的姿勢。

  「太公望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為何,聞仲的頭上好像冒出了蒸氣。

  「你是指什麼?」

  對方的態度,使太公望的語氣也自然失去了禮貌。

  「我從上空看見了龍捲風,你對人類使用了有

  殺傷力的法寶吧!有多少人類死了?你身為歷史管理者竟如此卑劣下流!我甚至現在就想立刻把你送到封神界去!」

  啊,被瞪的原因是這個啊。

  被直接了當地這麼說,反而有種得救的感覺。

  「我覺得……很抱歉……但是,這是我一生僅此一次的大策略……」

  「這算什麼策略啊'?」

  嗯,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他自嘲般地笑了出來。

  絕望時就只能笑了。應該說,若是真的什麼都沒留下,他也無法坦率地感到悲傷。

  太公望已經用自認為最好的策略掙扎過了。掙扎之後,得出了一些結果,也出現了死者。

  他原以為可以更完美地結束,但還是不行。

  沒辦法為此自豪,但也不用感到自卑。

  「你好歹也是個歷史管理者吧?不是流浪仙人罪犯吧?死掉的人們靈魂會怎麼樣?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回答我,回答我!」

  太公望察覺到聞仲正在哭泣。

  他心想,這個女人真是純真。她不是在意仙人之間的規矩,而是單純無法原諒眼前的殺戮戲碼。

  「冷靜點,聞仲!太激動的話,你又會倒下的!」

  白衣仙人尖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確實,她頭上冒出的蒸氣愈變愈多了。

  「我知道,呂岳小姐……但是,看到……殷的人民一個個被殺……太難受了……死者的靈魂都回不去了啊……」

  這時,聞仲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太公望的背後。

  「這是什麼?螢火蟲……?」

  雖然,蝴蝶似乎會群聚到戰場的屍體旁邊,但可從沒聽說過會聚集螢火蟲。但是,確實有某樣東西在發光,而且為數眾多。

  難道說,成功了嗎?

  那些光,一起朝天上飛舞而去。

  當然,那不是螢火蟲,而是魂魄。

  「看來他們勉強被當成封神的對象了呢。」

  太公望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封神的時間之所以較慢,可能是因為魂魄太小難以捕捉吧。

  「這是怎麼回事?剛才那些死者既不是神仙也不是人類世界的英雄,只是普通的人類士兵吧?」

  聞仲用依舊濕潤的雙眼,詫異地看著太公望。

  繭居男要是做多餘的事,少女就會哭泣。他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你知道那些屍體,不久之前還是像怪物一樣的姿態嗎?」

  「咦,這是怎麼回事?」

  不出所料,她沒有看到這件事。

  不過,即使外表有些變化,但人類就是人類。

  「封神界的系統並不嚴密。有些人類擁有和仙人或神仙相等的力量,而封神界並沒有將那些人類靈魂挑選出來的核心。」

  「這種事我知道,能力優秀之人的魂魄應該全部都會被捕捉才對。」

  「那麼,被妲己徹底操縱、使用未完成法寶的士兵靈魂,就算成為封神對象,符合定義也不奇怪……對吧?」

  就算自己的身心都被侵蝕,還是拿著武器不斷戰鬥……這種人已經超越普通人的範疇了。若是如此,那就是足以被封神的魂魄。

  這就是太公望在最後階段做出決斷的計策。

  既然得進行大量殺戮,至少讓他們能被封神。因為他們的魂魄沒有被消滅,原理上就存在復活的可能性。

  「不過,沒有保證一定能成功。因為魂魄沒有立刻飛走,我還以為失敗了呢……總之,太好了,看來總算是成功了。」

  太公望打從心底笑了。

  眼前的聞仲一副啞口無言的樣子。

  「你……原來考慮到了這種事。」

  「我討厭被傷害,所以也討厭傷害別人。」

  「就……就算這樣,也不代表你的罪行消失了!雖然被封神了,也不能說你就沒有殺人!」

  「我知道。我不打算藉這點要求減輕罪行,我會接受崑崙那邊的制裁的。」

  雖然聞仲似乎還無法完全接受,但至少她已經沒有再冒出像蒸氣的東西了。她應該是冷靜下來了吧。

  「算、算了……這也不是這次的正事,這件事就先處理到這吧。」

  被對方氣勢洶洶地壓制住,所以都忘了。這幾位金鰲仙人來這裡是為了別的目的,剛剛她只是在抱怨而已。

  聞仲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說:

  「現在傳達正事。」

  她再次面對面凝視著太公望。

  「嗯,快告訴我是什麼事吧,大致上我都不會驚訝的。」

  「我希望你立刻中止毀滅殷的作戰。」

  聽到這唐突的要求,連太公望都退縮了。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崑崙和金鰲之間已經談好要交換管轄權了嗎?」

  「看這樣子,你好像還沒聽說呢。也就是說,你是被他們強行塞了一項麻煩的工作,對吧?」

  聞仲換上了一副同情的面容。工作很麻煩這點,完全沒有錯。

  「首先,這是我們的資料。」

  聞仲把一本厚重的書冊交給了太公望,封面上寫著「殷王國歷史管理調查報告書」。上面全是圓表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所以太公望立刻闔上了書。用問的比較快,對方應該也不打算呆站在那好幾個小時,等他把書讀完吧。

  「總之,先簡單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吧。」

  「我確認歷史的結果,得知了名為殷的國家不會在這個時期毀減。而且,這個情報在金鰲內部也被隱藏了起來。看樣子,是金鰲和崑崙互相勾結,打算要改變歷史。」

  一陣飄浮感湧出,好像腳下的地面消失了一樣。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恐怕這兩個組織的高層為了打倒妲己,甚至想要改變歷史、毀滅殷國吧。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毀滅殷的理由。」

  「騙人……的吧?歷史管理者打算扭曲歷史……?」

  這麼說,他只是在替壞人幹活嗎?

  這是不可能的……希望如此……

  太公望全身失去了力氣,真的站不住了。他就這樣向前倒了下去。

  名叫呂岳的仙人向前奔去,支撐住太公望。她動作俐落,彷佛早就知道他會變成這樣。

  「我身邊也有個經常倒下的人,所以對處理這種事很熟悉。」

  呂岳浮上了一抹苦笑,開玩笑似地說著。小學的保健老師總給人這種感覺。

  「你的臉色簡直就像個死人,最好暫時休息一下喔。」

  「嗯、嗯……畢竟我挑戰了體力的極限嘛……」

  倒在地上反而比較輕鬆。不過倒下的話,感覺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看來他們真的讓你做了很過分的工作呢。」

  還正想為什麼要把專案負責人這麼重要的職位塞給他,原來是打算有個萬一時,能把他當作蜥蜴的尾巴給切斷啊。原來如此。的確值得被同情呢。

  「真是的!竟然能讓呂岳大人照顧,太讓人羨慕了!那個權利,多少錢我都要買下!」

  「趙公明,你一開口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給我閉上嘴巴。」

  呂岳教訓了那個穿著洋裝,身材高挑的女人。

  雖然看不太出來,但這女人應該也不是個普通的仙人。

  太公望勉強抬起頭來,和聞仲四目相對。

  感覺在不知不覺間,他被對方瞪了。

  「事到如今沒有必要確認了。力量超越人類的仙人故意變更歷史,正是身為仙人最大的惡行。正因如此,負責懲罰那類仙人的歷史管理者才會存在。但是,歷史管理者卻打算改變歷史,你應該能夠理解這是惡質到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舉動吧?」

  太公望只點了點頭,他無法思考,使用突破極限的力量發動【打神鞭】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即使如此,此時他還是能聽進這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因此,我們將通天教主及其他數名幹部幽禁起來了。現在的金鰲全面在我們的管理之下。」

  換句話說,金鰲內部引發政變了。

  「接下來,我們必須儘早去做的事,就是回歸歷史管理者原本的任務。具體來說,就是修補歷史,讓殷不要毀滅。因此,我們才會來到崑崙方派出的現場負責人身邊。」

  按順序說明到此,太公望也瞭解所有情況了。

  問題是,就算她們這麼說,他本身也沒有任何決定權。

  他雙眼朦矓地望著荒野的方向,地上還能看到幾名倒下的士兵。

  「你說的我都瞭解了,我也會和高層談談的。但是,這早就超越我一人能判斷的等級了……你們那邊也去和崑崙的高層討論一下吧。」

  「說得也是,我會確認崑崙

  全體的意志的。如果崑崙還是不願承認錯誤,繼續執行毀滅殷的計畫的話,金鱉會賭上歷史管理者的存在意義,消滅崑崙。」

  歷史管理者之間的戰爭……

  一切都像是一場惡夢,讓他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妲己造成的幻覺。

  「以上,我們的話說完了。」

  「我確實收到了,這裡我會好好處理的。」

  太公望緩緩地讓身體離開呂岳,他似乎已經可以站起來了。

  「還、還有,我個人有話……想先對你說。」

  聞仲將臉靠向太公望耳邊。

  她似乎在猶豫著,但還是小聲地開口了:

  「如果,崑崙下達的裁決是要把你封神的話,你就逃到我們這裡來吧。」

  「咦?」

  「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漠視性命的仙人。在絶望的狀況中,儘可能努力不要讓受害者出現,這點我給予高度評價。當然,這不表示我容許你的行為。」

  「……至少,在這世上只要有一個人理解我,那就謝天謝地了。」

  雖然這樣也無法消除他的罪孽,他也曾想過不被理解也無所謂。

  「既然你同樣被捲入這場陰謀,那麼你也是受害的一方。這次的戰鬥,讓你一個人承擔責任的話,那明顯是不公不義的。我會救你的性命的。」

  「謝啦,從崑崙轉移到金鰲,總覺得就像政治逃犯一樣啊。」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答道:「我只是絕不容許卑劣之事發生而己。」

  這個名為聞仲的仙人,不是那種會為了私慾發動政變的狡猾女人。

  她是個只能正直地活著、十分笨拙的女人。

  「那麼,我們幾個就此告辭了。」

  將臉移開的聞仲,表情看來相當生氣勃勃,眼淚也已經乾了。簡直就像會出現在新人招募手冊的社員照片一樣,原來真的有人能這麼愉快地工作啊。

  「嗯,辛苦了。」

  「之後我們會立刻前往崑崙,再見。」

  行了一個禮後,聞仲便迅速地回到她們乘坐過來的船型法寶上。「殷有沒有什麼有名的甜點啊?」趙公明一面說著傻話,一面搖搖晃晃地跟了上去。

  「被人耍著玩這點,我或許和你很像呢。彼此都辛苦了。」

  留到最後的呂岳,對太公望露出了笑容。這個女人身為聞仲監護人的理由,太公望也好像能夠理解。

  「啊啊,不要踏出自己房間還是最好的。」

  「一旦身上有了責任,就不能那麼做了唷。」

  全員都上船之後,船便朝著天空飛了上去。

  「回去師父那裡的理由又増加了呢。」

  雖然他本來只打算回去報告自己的罪行,但看樣子,那件事是其次了。

  太公望茫然地仰望著船消失的前方,取而代之,四不像飛了過來。

  「學長!你沒事吧?看到學長你還活著我終於放心了!」

  四不像立刻變成了人形抱住了太公望,好溫暖。平時覺得有些煩人的擁抱,這時卻讓人有些感激。

  讓他體會到了,自己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小四,事情好像變得很糟糕呢。」

  「怎、怎麼了……?」

  「不光是妲己,可能會連金鰲都成為敵人。」

  四不像就這樣抱著太公望,整個人摔倒在地。太公望沒能抵抗,也跟著倒了下去。

  「我當上坐騎還沒多久,這個責任太重了啦!我無法承擔!」

  「我也想回去關在房裡了。」

  乾脆就這樣被封神吧,這樣就能悠悠哉哉的了——這句話,對四不像有點說不出口。四不像似乎還不知道太公望到底做了什麼,應該也不會特別擔心吧。

  太公望起身,看了一下雲象。從流動的黒雲當中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看樣子雷陣雨就快來了。不過,現在還是晴天。

  然後過了一會兒,又有誰飛了過來。是楊戩和哪吒。

  總算能和大家再會了。身為負責人,他暫且是合格了吧。

  「楊戩,這場勝負,是西岐勝——」

  「笨蛋!」

  降落地面的楊戩,緊接著揍了太公望一拳。

  你這傢伙,給我把那種暴力行為封印起來——

  在太公望這麼想之前,他被抱住了。本以為這回她要使出固定技,但他錯了。

  他總算明白了,楊戩是為了隱藏哭泣的臉才那麼做的。

  今天害太多女人哭了。不是他在胡說八道,真的有女人哭了。

  「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嗎……?就算你是為了幫助西岐的士兵,竟然做這種事……」

  果然,楊戩全都知道了。

  「但是我最後讓他們封神了,很厲害吧。搞不好他們會原諒我喔。」

  「如果不原諒的話……你被封、封神的話,該怎麼辦……太卑鄙了,自己承擔一切……一點、一點都不適合當負責人……會採取這種莫名其妙行動的人,就是所謂的天才!如果你不是個常人,那要怎麼對我這個天才下達指示啊!」

  楊戩的說話內容開始加速失控得令人害怕,她肯定也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只會聽從你的話喔……我才不會認同其他人來當負責人……」

  「那下一任負責人就由你來當吧。」

  太公望語落的瞬間,就被暫時移開臉的楊戩揍了。那是一記猛烈的拍擊。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抱歉,這次真的是我錯了……」

  他再度被緊緊抱住,他為什麼會一直被楊戩這種美少女抱呢?腦子運轉的速度跟不上事態發展。

  「說什麼『抱歉』啊,你根本沒有錯!就算以仙人的規定來說你被歸類為惡,但身為一個人你做的是正確的事!」

  算了,無所謂。

  就老實接受現在這個狀態吧,這樣才像仙人。

  而且,只要楊戩認同這件事,那就足夠了。對他來說,這比被其他幾萬個平凡仙人稱讚還要有價值。

  「對啊,多虧了我,西岐的士兵得救了呢。」

  這句話,讓楊戩的呼吸瞬間停頓了一下。

  「你是笨蛋嗎!不要小看天才!」

  她緊握拳頭咚咚咚地敲打太公望的胸膛。

  威力比想像中的還強,但他會忍耐的。

  楊戩不停打著太公望,彷佛要把所有難堪的感覺全都灌進那裡一般。

  楊戩非常生氣,而且憤怒。用「火大」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情緒了。

  「你不是也打算拯救殷的士兵嗎!?他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仙人,只是一群墮落成怪物的殷國士兵,你卻超度了他們吧!」

  ……怎麼可能,為什麼她連這種事都知道?

  連這點她都打算接受。

  但卻很難說出「是啊」這種回答呢。

  「因為我覺得可以將他們封神……不是什麼帥氣的理由……」

  「那種事一點根據也沒有吧。而且,就算沒有任何人被封神,你也沉浸在成就感中。就算被說成是大量虐殺者,你也不會有任何反駁,就這樣欣然接受。如果只是要保護西岐的士兵,還有其他的方法——你的目的原本就是要殺掉變成怪物的士兵。要是殷的士兵沒有變回人類的樣子,你現在應該正在獵殺餘黨。有錯嗎?即使如此,我還是說了我認同你!我可沒說我只認同容易看穿的好人喔!」

  ……真是的,能不能乾脆點說「就算是怪物,殺掉他們你也只是在自我満足」啊。

  這樣還比較輕鬆。

  「你看……我這個天才都這樣稱讚你很厲害了……你就坦率地,說聲……謝謝吧。」

  楊戩捶打太公望的手已經停止了,她只是緊緊地抓著太公望。

  楊戩很痛苦。因為她為了他如此悲傷,所以他肯定沒問題的。

  「謝謝你,楊戩。」

  「我不會讓你被處罰的,絕對不會。」

  多虧了楊戩,要返回崑崙的恐懼感也稍微減少了。

  來吧,審判我吧。

  另外,他還得向他們詢問聞仲口中的歷史真相,應該不單純是為了打倒名為妲己的惡仙人而已吧。事情都到這地歩了,就做到最後吧。他會像鱉一樣緊緊咬住不放的。

  還有,既然如此——

  能不能把他軟禁在自己崑崙的房間裡呢?

  他會一直悠悠哉哉無所事事,直到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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