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古代魔術師，被要求決鬥
「哥哥，你真的要啟程旅行嗎？」
有如妖精般的嬌柔聲音，阻止了羅文正要出門的腳步。
回頭一看，微卷的金髮搖曳，膚色白皙的少女憂心看著羅文。她天藍色的眼眸濕潤，雙唇略微失去血色，纖瘦的身軀穿著薄薄的睡衣，肩上披著毯子。
「凱薩琳，你早就該睡了啊。」
「哥哥太奸詐了。你就是要把我趕上床，趁我不注意的時候離開對吧。」
被稱為凱薩琳的少女——羅文的妹妹像個小孩似地嘟起了嘴。
她的語氣不像在責備哥哥，反而似是向他撒嬌。
「可是我若是徵求你的同意，你會阻止我吧？」
「當然！」
凱薩琳大聲地說道。
「說起來，哥哥完全不懂別人的心情。你的個性我行我素，容易被他人誤解，單獨出外旅行，如果得不到別人協助，死在路邊的話該怎麼辦？」
「等到事情發生了再說吧，何況我也沒有那麼容易死。這一點凱薩琳應該也很清楚吧。」
「可是……！」
「凱薩琳。」
「！」
凱薩琳愈說愈激動，羅文則是打斷她說話，抓住她的肩膀。
凱薩琳的身體瞬間僵硬，羅文則是勸慰似地說道；
「你為我擔心，我很高興，但是身為你的哥哥，我也擔心你。」
「哥哥……」
「是我害凱薩琳被吸血鬼的真祖盯上，你被下了無法解開的詛咒，也是我的責任。」
「沒有那種事！」
「身為哥哥，身為重要的家人，我必須做一個了斷。凱薩琳，你是我的妹妹，應該能夠體諒我吧？」
「…………」
被羅文如此問道，凱薩琳沉默以對。
她咬著唇低頭，不發一語。羅文則是將小指伸至凱薩琳的眼前。
「我辦完事一定會回來。我會直接回家，所以希望你暫時原諒哥哥的任性。」
「哥哥可以答應我嗎……？答應我，一定要回到我身邊。」
「好，我當然會。」
羅文立刻答應。
凱薩琳紅著臉，戰戰兢兢地勾起羅文的小指。
「哥哥可能不知道，我這個人只要是約定的事就絕對不會忘記喔？無論度過多少次的日出日落，不管經過多少年月，我也絕對不會忘記！」
「哈哈，那可傷腦筋了。這樣我就不能毀約了啊。」
「對，這個約定可是非常沉重的哦？」
凱薩琳對他這麼叮嚀之後，隨即露出彷佛吹去一切煩憂的笑容。
這就是羅文的旅行啟程時的光景。
那樣的光景不斷在夢中出現，彷佛告誡著他，即使經過漫長歲月也不能忘記。
縱使跨越兩千年的時光，被召喚至現代魔法的世界——
那樣的夢境仍毫無改變地不斷重複。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天早晨，羅文醒來的同時，耳中聽見足以震撼葛雷榭納魔法學院女生宿舍的尖叫。
接著聽見激烈的腳步聲響起——
羅文的前襟被人一把抓起。
「喂！你給我起來！」
「我已經醒來了，一大早吵死人了。」
「還說什麼吵死人了！看你做的好事！」
「什麼好事？」
「就是那個呀！」
瑪麗亞所指的地方是陽台。羅文昨晚洗好晾在那裡的內褲，正在旭日的照耀之下隨風飄搖。
「那個怎麼了嗎？」
「還敢問我怎麼了！你為什麼大搖大擺地把男生內褲晾在女生宿舍的陽台上！你是笨蛋嗎！？」
「不不，可是不晾起來就不會乾啊。」
「那你就使用烘乾機呀！」
「烘乾機？」
「就是用來烘乾衣服的機械！就在那裡呀！」
「什麼！竟然有那麼方便的機械嗎？它到底是靠怎樣的原理烘乾衣物的？」
「啊〜真是的！別管原理了，快點把那件內褲處理掉啦！」
瑪麗亞抓著頭髮大叫。
這時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
「喂，瑪麗亞！你一大清早在吵什麼呀！」
「糟糕……羅文，你快找地方躲起來！」
「你叫我躲起來，這個狹小的房間有哪裡可以躲？」
「那你就給我出去外面！還有把你的內褲也帶走！」
「……唔嗯。」
羅文心想：竟然把剛睡醒的人趕出去，真是沒有慈悲心的女孩。
雖然這麼想，可是若是再惹同居人不高興，他從明天起，可能就不能再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羅文嘆了一口氣，將內褲和替換的衣服收走，從陽台跳了下去。
†
在樹叢里換好衣服後，羅文決定在早晨的學院裡散散步。
儘管才剛起床就匆匆忙忙，不過羅文想起以前在旅途中遭到盜賊夜襲的時候。與當時相比，如今沒有生命危險，或許還算好多了。
而且羅文也正想多瞭解這個世界，所以不妨趁這個好機會，到處走走看看吧。
羅文帶著積極樂觀的心情，走在學院的校區內。
（這麼說來，季咲理事長有分配研究室給我。我就去參觀一下吧。）
羅文忽然起了這樣的念頭，於是走向學院的研究大樓。
不過他在途中發現了奇怪的物體。
（嗯？……那是……人……嗎？）
似乎有個像是人的物體，倒在路邊的樹叢中。
羅文仔細一看——似乎是個人類，而且還像是個少女。
她銀色的短髮有如高貴的絲綢，身材嬌小，身上穿著尺寸不合的寬鬆衣服。
裙子下雪白的腿上，穿著這個時代常見的長襪，襪子長及膝蓋以上。（羅文後來才知道，那似乎叫做過膝襪。）
她是羅文的同班同學結城悠里。
（是遭遇敵襲嗎？可是，沒感覺到可疑人物的氣息呀……）
羅文向周圍看去，同時以手杖在地面畫下防護魔術的魔方陣。由於羅文平常就習慣與吸血鬼廝殺，所以身體已自然而然地進入戰鬥狀態。
然而，他沒有感受到敵意的存在，精靈的聲音也很和善，甚至平靜到聽得見周圍的蟲鳴。
（如果不是敵襲……難道是窮困到倒在路邊？但是就我所見，這個時代的人都過著富足的生活呀……）
羅文決定總之先確認悠里的狀態，他跪在地上觀察悠里的臉。
她有呼吸，不過明顯很衰弱，臉色也呈現不健康的蒼白色澤。
「喂，女孩，你還好吧？」
羅文詢問她，只見悠里的眼皮一顫。
微睜的眼睛顯得空虛無神。
「肚……子……」
「肚子？你肚子怎麼了？不舒服嗎？看起來並沒有外傷？」
「…………………………………………………………………………………………………餓了。」
原來是肚子餓啊？
羅文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同班同學並不是受到敵人攻擊，或是重病瀕死。
「好，你等一下。我馬上幫你準備。」
幸好草坪上長有蒲公英和春飛蓬。雖然也有許多種類不明的植物，不過只要使用解析魔術，就可以判斷是否能夠食用。
（再來只要有器皿的材料的話……嗯，用那個就好了吧。）
羅文在地面畫出魔方陣，鏗鏘有力地進行詠唱。
「『石頭啊／變成／適合的器皿』。」
他對著草坪放出術法後，一塊石磚立刻發出淡淡的光芒，然後變形成鍋子和碗的形狀。
「『精靈啊／冷卻空氣／賜予恩典之水』。」
羅文將大氣中的水分聚集於剛才的石鍋內，當水累積至足夠份量後，再放入採集來的野草。然後將適量的樹枝和拳頭大的石頭聚集在一處。
「『賜我／微小的／燈火』。」
羅文快速詠唱完的同時，堆疊的樹枝點起了火。
受到火焰炙烤，石鍋中的水開始冒泡，野草逐漸煮熟。
「煮好了。」
「這……是……？」
「這是速成的野草湯。我以前旅途中沒食物吃的時候，時常煮這個來喝。味道雖然無法保證好吃，不過至少可以果腹。」
羅文說完之後，將石碗遞給悠
里。
悠里緩緩坐起上半身，接過石碗。
「謝……謝……」
悠里虛弱地道謝之後，立刻開始喝湯。
只見她的眼神逐漸恢復活力。
「太驚奇了，這是非常好的料理。」
「不，味道應該不值得你誇獎吧。因為別說是調味料，這道野草湯甚至連鹽也沒放，所以最多也只能止飢而已。」
「不過有點甜呢。」
「啊啊，或許是春飛蓬的花蕾放得稍微多了點吧。因為花蕾含有花蜜嘛。」
「營養也很均衡，對於鹽分和熱量攝取過多的現代人而言，這道料理最適合不過了。」
「沒想到竟能得到你如此好評。雖然這是我自己煮的，但我實在不覺得這湯好喝……」
「味道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能否攝取需要的營養素。」
悠里繼續說道：
「而且剛才你用了《解析》、《煉成》、《火》、《水》等四種魔術。現代魔法要做到相同的事，必須使用一個《四重》以上的魔法機，或者使用多個《單一》或《雙重》的魔法機。然而你卻只靠咒文和當場畫的魔方陣就做到了，實在太驚奇了。」
「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也罷，反正你喜歡就好。」
羅文心想：我們的對話好像有點搭不起來啊。
就在這段期間，悠里不知不覺間已將野草湯喝完了。
她呼了一口氣，雙手合掌，向羅文鞠躬致謝。
「多謝招待。幫了大忙。」
「嗯。吃飽了嗎？」
「嗯。」
「那就好，那麼再見了。」
羅文準備站起來。
「等一下。」
悠里緊緊地抓住羅文黑袍的衣襬。
「我想報答你。」
「嗯？不用報答啦，我幫助你並非為了報答。」
「受人幫助卻未予以答謝，那是武士之恥。」
「所謂的武士是類似騎士那樣的身分嗎？……你明明兩種都不是呀？」
「總之我想報答你，我應該報答你。」
「不，你真的不必在意。」
「讓我報答你。」
悠里用看起來有點睏倦的眼睛看著羅文。那是一對天真無邪的美麗眼眸。被她宛如深邃湖泊的眼眸注視，羅文心中便湧起奇妙的感覺。她握著黑袍的那隻手明明很瘦弱，力道卻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這個女孩倒是意外強勢啊。
「借問一下，你打算怎樣報答我？」
「我要請你到我的房間。」
「是嗎，那麼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羅文準備離去。
悠里卻再次拉住他的黑袍。
「我讓你參觀我的研究室。」
「……什麼？」
她的話令羅文豎起耳朵。
「我讓你參觀我的研究室，你一定會喜歡的。」
「……為什麼你會那樣認為？」
「因為你和我有相同的味道。」
悠里篤定地說道。
冷靜一想，那根本沒有什麼根據，然而她的話語卻似乎有莫名的說服力。
羅文原本也正想去看看自己分配到的研究室。
而且羅文也很好奇，悠里經常使用的研究室是怎樣的情況。
羅文回頭望向悠里。
看到悠里用小狗般的純真眼眸看著自己，羅文對她點了點頭。
「好吧，我就接受你的邀請。」
悠里的研究室慘不忍睹。
最初映入眼帘的門前，就充滿雜物、雜物與雜物。
有印刷著文字的紙堆、名為CD的圓盤、厚厚的書本等等，甚至衣服和內衣也散落一地。
「……這裡是你的房間嗎？」
「對。」
「感覺你像是住在這裡。我聽說這棟建築不是住家，而是研究室喔？」
「我都睡在研究室。因為回去女生宿舍太麻煩了。」
「嗯……」
明明身分是學生，卻能分得研究室，她身為研究者應該擁有相當的實力與成績吧。
羅文的時代也有學者，他也看過很多住在研究室專注研究的人，但是在羅文見過的學者之中，悠里的邋遢程度可以排進前五名。房間凌亂到這種程度，工作起來一定也很不方便吧。
羅文撿起腳下的一疊紙，封面上寫著諸如『關於控制精靈的機率統計方法』、『藉由代數手法簡化魔法式』等艱澀的內容。
「這些字很工整呢，是你寫的嗎？」
「不是。那是列印出來的。」
「列……印？」
「就是用電腦印刷文字。那邊那台機器就是印表機。」
羅文順著悠里的視線看去，那裡擺著一台機器。
「印刷文字……所以就不需要筆了嗎？」
「嗯。」
「喔喔，真是方便。」
「它也有影印功能。」
「影印是什麼？」
「就是複寫出一模一樣的文件。而且你只需要輕鬆按一個鍵。」
「公務員一定很想要這種功能呢。」
羅文不禁讚嘆。烘乾機也是如此，看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便利的器具。
「總之你先坐下吧。」
「坐哪裡？」
「坐那邊。」
她指的地方有一堆衣服散亂，放眼室內，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安坐，羅文也不可能坐在別人的衣服上。
「嗯，既然如此——」
羅文嘆一口氣，開始收拾房間。他將大量的衣服和內衣丟進洗衣籃，散亂的書籍放回書架，圓盤和貌似機械零件的東西不知該如何處理，於是隨便找空箱塞進去。
然後羅文在積滿灰塵的地面畫下魔方陣，打開窗戶之後，簡短地詠唱咒文。
「『精靈啊／稍微／颳起風吧』。」
下一個瞬間，房間颳起大約可以放在掌上的小型龍捲風。龍捲風捲起厚厚的棉屑塵埃，將之驅趕至窗外。
喔喔，這次力道控制得很成功。由於好幾次給季咲添麻煩，所以羅文晚上偷偷練習過，看來是收到效果了。
「嗯，這樣就乾淨了吧。」
羅文看著彷佛擦亮過的地板，滿意地點頭。
「好厲害，一下子就乾淨了。」
悠里依然面無表情，不過張大了嘴，感佩地說道。
羅文則是搖搖頭，好似在說這不算什麼。
「因為我在旅途中也曾借宿過民家，所以有整理打掃的經驗。」
「即使如此還是很厲害。竟然不使用吸塵器也能達到相同效果，這在現代魔法可不容易辦到……………………我非常感興趣。」
「你有興趣是好事，但是為什麼把臉靠過來？」
悠里宛如狩獵小鳥的貓，眯著眼睛逐漸靠近。
「我可以摸你嗎？」
「……要看摸哪裡。」
「下半身。」
「我拒絕。看不出你是這麼低級又露骨。」
「胸部。」
「你或許沒有別的意思，但是繼下半身之後提到胸部，我感覺你不懷好意。」
「……你討厭讓人摸你的肌膚？」
「我想，沒有人喜歡讓交情尚淺的人觸摸肌膚吧。」
「我聽說男人很高興給別人摸呀。」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至少我不一樣，請你自重。」
「是嗎？真遺憾。那就從衣服開始吧。」
「雖然不知道你在遺憾什麼……不過摸摸衣服應該無妨吧。」
羅文帶著難以釋懷的心情點頭答應。
悠里儘管有些失望，仍是朝羅文爬了過來。
然後她的手在羅文的衣服上摸來摸去。
「不可思議的材質。好像是絲綢，卻又似乎不同。」
「這是用蜘蛛絲織成的長袍。」
羅文曾經討伐因為帶有魔力而巨大化的食人蜘蛛，為此，村莊的裁縫師為他織了這作為報答。比鋼鐵強韌，又能抵抗魔術，所以羅文非常珍視它。
「內側畫有魔方陣，這是什麼魔方陣？」
「這是翻譯魔術的魔方陣，與異國之人談話時必備的魔術。」
「這樣啊……實在令人感興趣。」
悠里口中這麼說著，她掀開羅文的黑袍，準備將手伸向他的內褲。
「慢著，我應該說過只可以摸衣服吧？」
「對，所以我在調查衣服呀。」
「不，可是再摸下去會很不妙吧
……」
「內褲也被歸類為衣服。我應該已經得到你准許了。」
「有異性說要調查你的衣服，你會連內衣褲也給他看嗎？」
「這要看人。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
「為什麼我可以？我們非親非故，根本也沒說過幾句話。」
「因為你讓我調查。做為回報，如果你想看，我也會給你看。」
悠里捏著裙子，正準備往上掀起。
「……色女嗎？你是色女嗎？年輕女孩不該做這麼不知羞恥的事。」
羅文強行忍住男性的本能，不讓視線往她下半身看去，皺著眉頭阻止她。
她掀至大腿的裙子又回到原本位置。
（跟這女孩相處對心臟真不好。）
羅文手按著激烈跳動的心臟，打算逃之夭夭。如果繼續待在悠里身邊，羅文可能會逐漸隨波逐流，被她脫光衣服。
「我、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太久，差不多該告辭了。」
「啊……等一下，我還沒報答你。」
「啊，傳說中的怪鳥土龍鳥飛過窗外了。這是解開神秘生態之謎的好機會。」
「真的嗎？那可真令人感興趣。」
羅文隨口捏造出一個生物，悠里毫不懷疑地看向窗外。儘管對於欺騙她感到過意不去，羅文仍是整理好凌亂的服裝，安靜且迅速地衝出研究室。
（插圖）
†
稍微看過自己的研究室後，羅文走在研究大樓的走廊上。
途中他與季咲理事長擦身而過。
相貌美麗的她依然身穿和服，她露出花朵般的笑容向羅文搭話。
「哎呀，這不是羅文同學嗎？大清早的在這裡做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我只是稍微散個步而已。因為我對學院內還不熟嘛。」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不過……」
「看你欲言又止，有什麼事令你掛心嗎？」
「不，只是剛才莎拉曼蒂涅同學在找你。我聽她說，她因為不聽你解釋，單方面地生氣，把你趕出了宿舍，所以對你感到過意不去……」
「瑪麗亞她這麼說嗎？」
「對，她心情沮喪，以為你或許討厭她了……晚點你安慰她一下可能比較好。」
原來如此。在把羅文趕出去後，她自己反省了吧。
她也有這種可愛的一面啊。
「我明白了。我會早點回去房間。」
「你就早點回去看她吧。」
羅文對露出微笑的季咲點點頭，略微加快腳步，走回學生宿舍。
羅文注意著不被別人發現，回到了女生宿舍，瑪麗亞的房間內鴉雀無聲。
擺在餐桌上的白飯和菜餚還冒著熱氣。
電燈也開著。
感覺直到剛才還有人在房間裡，但是卻沒看到瑪麗亞。
（她還在到處找我嗎？）
羅文這麼想著，並走到房間正中央時，他便發現了。
她站在窗戶外面的陽台上，紅色的頭髮受清風吹拂，優雅地飄揚。瑪麗亞手臂靠在欄杆上，神情憂鬱地看著外面的景色。羅文打開窗戶的瞬間，她猛然回過頭。
是錯覺嗎？她睜大的眼睛似乎有點濕潤。
瑪麗亞瞬間似乎鬆了口氣，表情放鬆下來，不過她馬上搖搖頭，露出橫眉豎目的表情。
「喂，你剛才到哪裡去了？」
「抱歉，我去了研究大樓一下。」
「其實你不用跑去別的地方，只要躲起來，等到寄宿生離開就好了。」
瑪麗亞鼓著臉頰，然後偷偷瞥了羅文一眼。
「……不過你既然回來，表示你沒有生氣……對吧？」
「生氣？我嗎？」
「……對。」
「我沒有理由生氣吧。既然必須隱瞞我和你同居的事實，你那時把我趕出房間是合理的判斷。不過我因為剛起床，所以是有點不好受啦……」
「對、對不起。」
「不，我因為長期旅行，所以也習慣露宿野外，並不覺得有多麼辛苦。而且我才覺得對不起呢。」
「……咦？我不記得你有做什麼需要向我道歉的事。」
「我聽季咲理事長說你很擔心我。我不該在路上逗留，應該早點回來的。」
「騙、騙人，你遇見天童理事長了嗎？」
瑪麗亞不知為何面紅耳赤。
然後她慌張地擺動雙手說道：
「不、那個……我不知道你聽到什麼，不過我既沒有像理事長說得那麼焦急，也沒有露出不爭氣的表情。理事長說的話你就忘了吧！」
「嗯？不，理事長只說瑪麗亞很擔心我，並沒有詳細說明你的情況……」
「那這件事當我沒說！我剛才說的話也請你忘掉！」
「雖然不太明白，好吧。」
羅文訝異地歪著頭說道。
只見瑪麗亞似乎感到過意不去，她縮著肩膀，噘著嘴開口：
「那個、這次突然把你趕出去是我不好，但是你不要長時間一個人不知去向……好嗎？」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研究成果，若是被別人搶走，那我會很困擾。」
「……啊啊，這麼說來，你先前是說過，這間學院的學生也是研究者。」
「對，我好不容易召喚你到這裡，我絕對不要你被別人看上，並且奪走。」
「被學生看上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羅文想起結城悠里的臉，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或許是敏感地察覺到他的低語吧，瑪麗亞的耳朵動了一下。
「該不會已經有人接觸你了？」
「剛才有人招待我去她的研究室。記得她的名字叫結城悠里。」
「結城悠里！？」
「為什麼突然大叫？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為什麼偏偏是她？」
「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怎麼回答。我救了倒在路邊的她，受她邀請到研究室，然後被她摸了身體。」
「莫名其妙！」
「……嗯，我自己說出口也覺得莫名其妙。」
「嗚〜！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是結城悠里！結城悠里！」
「你那麼討厭她嗎？她和裘力歐與繆菈不同，以她的性格，應該不會嘲諷瑪麗亞吧。」
「我並不討厭她這個人。」
瑪麗亞哼了一聲，將視線移向外面。
女生宿舍後方樹林的另一頭，聳立著灰色的方形建築物。那是羅文剛才去過的研究大樓。
瑪麗亞看著研究大樓，小聲地開始說道：
「能夠分得研究室的，是學院成績排名前二十的學生和優秀的畢業生，以及像羅文這樣獲得天童理事長破例認可的學生。只要能進入那棟大樓，就是被選中的菁英。而且結城悠里不滿足於那樣的立場，日夜埋頭研究，她是優等生中的優等生。」
「確實，我感覺悠里有非凡的才能。」
「她的可怕之處在於柔軟的思考。只要她認同有研究價值，便不會拘泥於現代魔法，即便是古代魔術，她應該也會有興趣。」
「對瑪麗亞而言，那不是好事嗎？」
「要學會羅文魔術的人是我啊。身為莎拉曼蒂涅家的人，我不能讓現代魔法的菁英奪走我的研究成果。」
「反正從今天起，學院就要開古代魔術的課程了。結城悠里也會學習古代魔術，結果不是一樣嗎？」
「是那樣沒錯……可是一對一教學還是不行。如果只是大家在同一個地方上課倒也罷了，讓你們兩人獨處的話，她絕對會比我更快、更正確地吸收古代魔術。」
瑪麗亞緊握的手在顫抖。
……為什麼她會這麼鑽牛角尖？羅文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是因為出身古代魔術名門的自尊令她如此嗎？還是有別的理由呢？
——但是不管她有何隱情，有件事羅文非說不可。
羅文開口說道：
「堅持隱匿技術並非上策。」
「咦？」
瑪麗亞睜大雙眼回頭。
羅文繼續說道：
「一個人能想出的點子，能夠到達的真理有限。將技術公開給大多數的人，更能讓技術快速且多元化發展。就如同我將古代魔術傳播至各地，靠著多數人的參與和鑽研，才得以開發出更為便利的現代魔法。」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獨力……」
「為什麼你要堅持獨力完成？」
「那是——
」
瑪麗亞正要開口的時候，隨即響起宏亮的鐘聲。
裝設在女生宿舍中，名叫擴音器的機械發出沉厚的聲響。
這是通知上學時間已近的信號。
「……抱歉。下次再說吧。」
瑪麗亞逃也似地進入室內。
羅文目送她的背影，心裡想道：
（感覺她似乎並不想說。只要我再深入追問，她就會逃走了。）
瑪麗亞的心中藏著怎樣的感情呢？
即使累積了長年的經驗，人類的感情仍是太過複雜，羅文也無法完全正確解讀。
†
在當天下午的課堂上——
「——因此，我要請你們上古代魔術的課。」
季咲說明結束後，教室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學生個個以疑惑的眼神看著站在講台上的季咲，以及在她身旁的黑袍魔術師——羅文。
「為什麼要學古代魔術？」「那種沒效率的東西，學了有什麼用？」「而且由轉學生當講師，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學生傳出這些批判的聲音。
他們擁有身為現代魔法研究者的自尊，而且反對接受羅文這個新面孔教導。批判的聲浪中夾雜著各種感情。
「理事長，我不能接受。」
舉手發言的是昨天與瑪麗亞衝突的男生之一——裘力歐。
「為什麼我們有必要學習時代落後的古代魔術？現在應該是學習現代魔法正確的使用方式，並以實技實踐所學的時間吧？我們可沒那種餘裕，把學習與吸血鬼戰鬥技術的寶貴時間用於玩樂吧？」
有不少周圍的學生意見與裘力歐相同，紛紛表達贊同。
然而，這時卻有學生出言反對。
那個人當然是瑪麗亞。
「你還真敢說呢，裘力歐。你昨天看到羅文的古代魔術，嚇得都腿軟了吧？虧你還有臉說那種話，你的臉皮是有多厚呀？你都不會感到羞恥嗎？」
瑪麗亞的挑釁令裘力歐氣得扭曲了臉。
不過他仍佯裝平靜地回答道：
「那樣的威力確實很驚人。不過凡是古代魔術能做到的事情，理論上現代魔法也辦得到。只要現代魔法更加進步，想必就能比古代魔術更快、更輕易地引發相同現象。」
「那純粹只是理論不是嗎？並不是現在立刻能做到。」
「呵呵，我能理解你為什麼那麼拚命辯護。因為你出身古代魔術的名門，當然會支持古代魔術的好處，但是那叫做護短。那種魔術的威力固然優秀，但是速度和便利性都遠遠不及現代魔法。既然如此，在戰鬥方面，古代魔術未必比較優秀。」
「唔……那樣說是沒錯。」
被他戳中痛處，瑪麗亞不甘心地緊緊咬牙。羅文也同意這一點。因為現代魔法的優點正是速度與便利性，不過……
羅文提出腦中忽然浮現的疑問。
「我明白你的理由了。但正如同無法證明古代魔術較為優秀，你也無法證明現代魔法較優秀吧。瑪麗亞支持古代魔術叫做護短的話，你擁護現代魔法也是護短不是嗎？」
羅文並沒有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只是坦率地說出他覺得不合理的地方。
然而裘力歐似乎認為羅文的話中懷有惡意，緊皺的眉頭正說明了他的心情。
「真是無聊的反駁呢，轉學生。古代魔術被時代的潮流淘汰，現代魔法席捲世界，這個事實不就是證明嗎？」
裘力歐嗤笑道。
然而，這時卻有一道語氣平淡的聲音插話：
「那種說法有點不對。」
開口的是結城悠里。
沉默寡言的優等生出面干預，這個事實令同學感到困惑。
裘力歐的臉頰也不住抽動。
「結、結城同學……？這是怎麼回事？那不像是身為現代魔法菁英的你會說出的話呀。」
「菁英與否根本不重要。只不過現代魔法士需要的是判斷事物的冷靜，以及能正確構築魔法式的邏輯思考。只要理論有破綻，當然就要指謫——現代魔法普及與古代魔術衰退的過程，跟吸血鬼的存在並沒有關聯。回顧歷史，早在吸血鬼尚未出現之前就已經進入現代魔法的時代，因此你的理論不成立。」
「唔……你這樣幫古代迷說話，難道是有把柄在他手上？」
「沒有，我只是對古代魔術有興趣而已。我感覺古代魔術中有現代魔法所無法企及的領域，這讓我……非常非常感興趣。」
「哈、哈哈……悠里同學這麼優秀的魔法士竟然會說那樣的話。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嗯——」
悠里向羅文看了一眼。
然後微妙地停頓一下——曖昧地點頭肯定。
「我可能喜歡他，他真的很讓人感興趣。」
「哦、哦……這樣啊。」
裘力歐臉頰露骨地抽動。
他狠狠地咬緊牙根。
「好，我懂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來弄清楚，誰在戰鬥上更優秀。」
裘力歐眼中帶著比先前更強的敵意，狠狠地瞪視羅文。
「轉學生！跟我決鬥吧！」
「決鬥？」
「沒錯。你獲勝，我就上古代魔術的課。當然，對於由你來教導一事，我也不會再說話。」
「如果你獲勝，就要取消魔術的課程嗎？」
「呵呵，你能理解最好。沒錯，反正你若是無法證明古代魔術的優秀，我們也不能認同變更課程。我只是站在受教者的立場，提出理所當然的主張。我沒說錯吧，天童理事長？」
裘力歐將話鋒拋給季咲。
「原來如此。也是有道理呢。」
季咲用扇子遮著口，向羅文瞥了一眼。
「你覺得如何？」
羅文還來不及回答季咲的問題，瑪麗亞已經先大聲叫道：
「我、我反對！」
「哎呀，莎拉曼蒂涅同學，為什麼呢？」
「應該沒有必要為了裘力歐的任性，讓羅文遭遇危險！」
「話雖如此，因為上課的是學生啊……只要他們不認同，就算我強制他們學習，那樣的授課也不會有成果吧。」
「可是理事長！」
「別說了，瑪麗亞，女孩子不該這樣激動地大聲吼叫。」
「唔……」
瑪麗亞儘管不服氣，卻只能乖乖閉上嘴。
羅文忽地感到疑惑。
若是課程中止，瑪麗亞就能如願以償。她希望羅文只教她古代魔術，這個可說是自私的主張就能實現了。
然而瑪麗亞為何會反對裘力歐的主張呢？
羅文在瑪麗亞的耳邊小聲地問道：
「你不是反對我教其他學生古代魔術嗎？」
「我是反對，也明白他們不學對我而言最好，可是我無法忍受他們小看古代魔術。不希望爺爺奶奶所愛的古代魔術……被人貶低！」
瑪麗亞這麼回答。
她不甘心地咬著唇，緊緊握住雙拳。
說不定她一直都忍耐著吧。
她對古代魔術名門這樣的名號懷有榮耀感，對於心愛的祖父母所研究的古代魔術被看得比現代魔法輕——她一直忍耐著那份屈辱吧。
也就是說，自己的利益、對祖父母的愛情、對古代魔術的榮耀感，將三者放在天秤上衡量的結果，瑪麗亞選擇的是榮耀吧。
——羅文心中已有決定。
他面向季咲和裘力歐，深深地點頭說道：
「我接受決鬥。」
在決鬥之前，雙方有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
準備的場所是電腦室。調整魔法機的魔法——現代魔法的決鬥就是由此開始。
裘力歐已經開始進行魔法機的設定作業。他不愧是菁英，十分熟練地進行準備作業。
另一方面，羅文則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手撫著下顎，注視著杖型魔法機和電腦，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站在身旁的瑪麗亞歉疚地說道：
「抱歉……又演變成麻煩事了……都是因為我刺激那傢伙的關係……」
「不對，不是那樣。這不是瑪麗亞的錯。」
羅文明確地搖頭否定。
「因為大家並不認同古代魔術，所以不管怎樣，最後都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可是，要你跟他決鬥……」
「不用擔心。我聽說實戰訓練場施有自動回復魔法，不會發生有人死亡的情況吧？」
「是那樣沒錯……可是受到攻擊還是會痛。」
「別擔
心。在漫長的旅途中，我不知痛過多少次了。而且也不只一兩次差點喪命。」
「可是。對手是那個裘力歐喔？」
瑪麗亞的眼神似乎十分憂心。
「那又怎樣？」
「什麼怎樣……那傢伙雖性格惡劣，實力卻沒話說。是魔法學院少數的《三重術師》。」
「三重？」
「意思就是……他持有的魔法機能同時調整三種以上的魔法式。切換魔法需要靈活的魔力控制，所以《二重》以上的魔法機不是常人能輕易駕馭的。」
「而那個男學生卻能駕馭……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口氣那麼大。」
「對，我當然認同羅文的實力，但即使是你，詠唱和製作魔方陣也一樣需要時間。裘力歐一定會針對這個弱點攻擊。」
「是啊。」
那是自然。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下，採取適合的戰略，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謂的戰鬥就是雙方戰略的競爭。推測對手的行動，選擇自己的戰術，然後全力以赴。綜合實力與智慧，高明的一方獲勝。這是理所當然的原理。
好了，那麼自己該怎麼做呢？
面對擁有壓倒性速度的現代魔法士，自己該怎樣應對呢？
「……試試看那個吧。」
「那個？」
羅文的這句話令瑪麗亞摸不著頭緒。
「打從最初看到那個的瞬間，我就覺得可能有用……這是好機會。我就來試試看吧。」
「所以你指的是什麼啊？」
「瑪麗亞，你可以幫忙我嗎？我還搞不太懂機械的用法。」
「所以你在說哪門子事啊？」
「哼哼哼，那個會有怎樣的效果，真令人感興趣呢。好了，我們沒時間浪費了，瑪麗亞！」
「所以你到底在說哪件事啊！？好好解釋清楚！啊，喂，別拉我，笨蛋，餵——呀啊啊！？」
雖然瑪麗亞死命掙扎，羅文卻強行拉著她的手，意氣風發地邁出步伐了。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決鬥前的嚴肅，只是宛如充滿好奇心的少年，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
然後十五分後——
實戰訓練場因為被羅文破壞大半，所以有部分區域還在施工中，不過功能已經恢復八成。靠著現代的科學技術，復原雖然花費金錢，卻不怎麼花時間。
裘力歐確認著戴在手上的手環型魔法機的情況。不愧是至今用過無數次的魔法機，戴起來非常稱手。
背後傳來腳步聲。
裘力歐回頭一看，在那裡的是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他穿著黑袍，手握著手杖，裝扮看起來與平常沒什麼不同。如果說有哪裡不一樣的話，那就是他的一隻手上提著書包。
裘力歐對他嗤笑道：
「呵呵，你是準備逃回家嗎？因為萬一輸了，你會丟臉得不敢回教室吧。」
「或許是我雞婆，不過若是太過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事情，有時會因此嘗到苦果喔？你最好再冷靜點判斷事態比較好。」
「……少囉嗦。我還沒有不成熟到要聽來自落後時代的轉學生忠告。」
裘力歐沉聲說道。
場內飄散著緊繃的空氣。羅文與裘力歐之間險惡的氣氛，也感染到觀戰的其他學生。
他們緊張地關注兩人的動向。
瑪麗亞似乎很擔心羅文，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季咲則是臉頰泛紅，感覺頗為興奮。
現場只有悠里仍然冷靜，唯有她面不改色關注著情況。
（……只要看到決鬥結果，結城同學也會對古代魔術失去興趣吧。）
裘力歐憤恨地緊咬牙齒，心裡這麼想著。
擔任裁判的季咲口頭說明規則：
「你們將依照魔法學院特有的方式進行決鬥。話雖如此，規則其實很單純。只要讓對方投降或失去意識就算獲勝。魔法機要安裝什麼魔法都可以。場內的自動治癒魔法會發動，所以正常來說是不會死的，但是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因此請不要使用可能致死的魔法。讓對方死亡的話就會犯規判輸，而且還得吃牢飯♪請你們要注意哦。」
「殺死對方就會判輸啊，傷腦筋了。我雖然會手下留情，但還是請你別因為我的魔法而死掉哦？」
「是啊，我可不能死呢。請你手下留情囉。」
羅文禮貌地鞠躬說道。不過他的臉上毫無懼色，語氣也很平靜。
「……哼，你相當有餘裕嘛，CALL！《巨型哥雷姆》！」
裘力歐不快地哼了一聲，手指在手環型魔法機的表面滑動。
瞬間——
建築物發生震動，接著地面大幅隆起。
只見土塊互相堆疊，並且逐漸膨脹，終於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偶。
「嗯，是石頭人啊。從煉成土人偶到使役它，這一連串的過程竟能整合成一個魔法。原來如此，真是厲害呢。」
「事到如今你害怕也來不及了。哥雷姆，打倒他！」
裘力歐命令一下，土人偶立刻行動。
羅文將手杖插在地面，準備要畫出魔方陣。
「哈哈，太慢了！CALL！《流沙》！」
裘力歐再度高舉魔法機，隨即羅文腳下的地面出現扭曲。
那是小型流沙，羅文所畫的魔方陣一下子便毀壞了。
只見哥雷姆舉起拳頭，朝著重心不穩的羅文頭上揮下。
「危險！」
瑪麗亞發出尖叫。
同時沙塵飄飛。
哥雷姆的拳頭陷入地面，揚起一陣塵煙。
羅文看起來像是被打得粉身碎骨了。
然而哥雷姆的拳頭沒有停下。它像是要打碎羅文的身體一樣，不斷持續揮拳擊打。
「餵、喂，這樣沒問題嗎？」「就算不會死……那樣很痛吧。」「不、不會太狠了嗎？」
同學們議論紛紛。
持續一分鐘左右的攻擊後——
裘力歐終於命令哥雷姆停止。
「不小心打得太過火了嗎？」
裘力歐內心竊笑。他的不小心當然只是嘴上說說，其實剛才的攻擊都在他的預料之內。雖然全賴訓練場的治療魔法，人既不會死、也不會受傷，不過裘力歐打算讓羅文嘗嘗內臟破裂、全身骨折的痛苦。
裘力歐認為，這樣的攻擊應該足以令羅文灰心喪志了。
然而——
「嗯，已經打完了嗎？」
塵煙散去之後——羅文站在原地，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側著頭疑惑說道。
「什麼！？」
裘力歐驚愕不已。
為什麼他毫髮無傷？羅文的黑袍儘管沾上灰塵，卻完全沒有受傷的樣子。
非但如此，羅文的臉上也沒有受到痛擊的恐懼神色。
「承受哥雷姆的攻擊仍毫髮無傷……？怎麼可能……難道是張開魔術障壁了嗎？」
「對，為了保險起見，我是張開了障壁，不過看來也不需要障壁就是了。」
羅文說著，同時轉動幾下肩膀。
羅文硬生生接下哥雷姆的拳頭，卻仍是生龍活虎。看到這種脫離常軌的光景，裘力歐露出苦澀的表情。
「哈、哈哈，算了，我明白你的防禦很堅固了。不過你也瞭解你是勝不了我的吧？即使想畫魔方陣，我也會確實地妨礙，實戰中是不會有人給你時間慢慢畫魔方陣的。」
「是啊，你說得沒錯。」
「對吧？那你就爽快地認輸——」
「那麼，接下來換我攻擊了。」
「……啥？」
羅文說得很平淡，裘力歐聞言愣住了。
然後裘力歐臉上浮現嘲諷。
「你沒聽我說話嗎？我不怕你的攻擊。在魔術發動之前，我就能消除魔方陣。永遠輪不到你展開攻勢喔！」
「是啊，你確實不會給我畫魔方陣的空檔。」
「對吧？所以你就認輸——」
「不，沒那個必要。」
「什麼……！」
裘力歐張大了嘴，全身僵硬。
羅文就像在念昨晚的食譜一般，宛如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我也來使用事先定製過的古代魔術吧。」
「……你在說什麼？」
裘力歐的聲音在顫抖，這點他有所自覺。
能夠事前調整魔法的是現代魔法，古代魔術必須當場畫出魔方陣，然後詠唱咒文——所以羅文說的話很奇怪。
羅文默默地開始準備。
他打開手
上的書包，從裡面取出一疊A4紙。
「我聽說你是使用能調整三種魔法的《三重術師》。那麼我也與你對抗，同時發動一百個單一種類的魔術。」
話一說完——
羅文將手上的紙高高往頭上一拋，詠唱咒文之後，整個訓練場同時吹起激烈的強風。
只見小型龍捲風將無數的紙張吹上空中。
「你在做什麼？……不，難道說……這是……！」
裘力歐睜大雙眼。
一百張影印紙上，每張都畫著相同的魔方陣。
「魔方陣只是與精靈溝通的必要語言，未必一定要用特定的道具描繪。在悠里的房間聽她說明印表機的影印功能時，我靈機一動，只要使用那個機械，就能量產無數相同的魔方陣。」
羅文輸送魔力後，那些影印紙一齊發光，然後，無數的衝擊波朝著裘力歐與哥雷姆降下。
「哥、哥雷姆！保護我！」
哥雷姆服從命令，準備保護裘力歐，卻遭到衝擊波擊中。擁有強韌肉體的哥雷姆身軀頓時破碎，散落的碎片朝裘力歐的頭上落下。
而且——
「呃啊！？」
另一道衝擊波襲向裘力歐的身體，他的身體宛如紙片般輕易被吹走。
「嗚啊……怎、怎麼可能！」
「還沒完喔。還剩下八十四——不，八十三個魔術。」
「嗚啊……」
裘力歐被陸續襲來的衝擊波打中，身體撞擊在牆上。
由於太過疼痛，裘力歐露出窩囊的表情，眼中也浮現淚水。
「剩下八十二個。」
羅文說出令他絕望的話語。自己先前已經受到相當大的傷害，卻還有那麼多魔術沒發動。
「我、我認輸——！我認輸了！是我輸了！別再折磨我了！！」
當裘力歐發出丟臉叫聲的瞬間，已經發出的下一道衝擊波打在他的腹部。
「咕嗚！」
裘力歐悶哼一聲，隨即倒下。
就在意識逐漸墜入黑暗中時，裘力歐聽見羅文的聲音。
他的聲音十分莊嚴，卻又有如充滿好奇心的少年。
「我很感謝你，現代的魔法士。現代魔法與現代技術為古代魔術帶來了革新。為了戰鬥而事先準備魔術，還有藉由機械量產魔方陣。啊啊，這是美妙的進化。」
那番話並非出於決鬥勝利者的喜悅。
不管怎麼想，那都只是充滿好奇心的研究者的台詞。
「看來勝利者是羅文同學呢。」
季咲的宣言讓學生一陣喧譁。
每個人都以為現代魔法士會勝利，古代魔術師則會敗北吧，可是結果揭曉，竟是羅文獲得壓倒性勝利。
「你真的贏了……而且是壓倒性勝利。太棒了、太棒了，羅文！」
瑪麗亞帶著滿臉笑容奔上前，握住羅文的手。
看著自己的手被她上下揮動，羅文靜靜地說道：
「瑪麗亞，你高興是沒關係。」
「什麼？」
「但是你的臉太近了。」
「咦？——哇啊！？」
被羅文一說，瑪麗亞才發覺自己臉的位置，她急忙推開羅文，柔軟的臉頰羞得通紅。
「不、不過你還真厲害呢。竟能同時發動那麼多魔術，而且每一個魔術都強力無比。」
「嗯？還是太強嗎？我記取先前的教訓，已經盡力手下留情了耶。」
現場頓時一陣騷動。
「他說那樣是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卻還是打倒了《三重術師》的裘力歐嗎？」「如果他使出全力會怎樣呢？」「那還用說，會像訓練場的牆壁一樣灰飛煙滅啦。」
——看來我似乎受到熱烈的注目了。
對羅文而言，這並不是很好的發展……
隨即有人拍了拍手，制止眾人吵鬧。
那個人是季咲。
「好了，我想這樣足以證明古代魔術在戰鬥時的優勢吧。」
季咲對著學生說道：
「進行現代魔法的研究當然也很重要，但是不可以只拘泥於此。我們的目的純粹是抵抗威脅人類的吸血鬼。只要是能達到這個目的的事，我們都應該接受。」
然後她瞥了羅文一眼，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因為難得精通古代魔術的人才造訪我們學校嘛。」
這時，一名學生舉手說道：
「古代魔術聽說很依賴使用者的才能。我們能夠使用嗎？」
這是很正常的疑問，對此羅文回答道：
「這要視魔力量而定。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人極少見，不過如果是足以消滅吸血鬼的魔術，一個村子大概會有一人能用。就我大略看過一遍，你們之中就有數名魔術才能優秀之人。」
季咲微笑說道：
「如果學了之後覺得與古代魔術合不來的同學，就由我來教導。我會和先前同樣，傳授以現代魔法戰鬥的技術。」
打從一開始，季咲就沒有打算強迫學生只學習古代魔術吧。她只是希望學生擁有開闊的視野，思考或許也有現代魔法以外的可能性。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
「如、如果我也學習古代魔術，是不是我也能變強呢？」
一名男學生畏畏縮縮地開口問道。
羅文點頭肯定。
「對，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吧。雖然不及瑪麗亞，不過你的魔力量也不容小覷。」
然後這次則是女學生舉手發問：
「我呢？我呢！？我是《單一術師》，成績也不好……如果是古代魔術，我能更活躍嗎？」
「你的魔力量雖然不多，但質很好，易受精靈喜愛。你有能夠操控多種魔術的素質。」
「真的嗎！？太好了！！」
「那我呢！？我呢！？」
「等等，男生到旁邊去啦，我呢！？」
同學不知不覺間興高采烈地圍在羅文的周圍。
有的人充滿幹勁，有的人對未來的可能性感到喜悅，有的人鼓舞自己。
有的人仍強烈執著於現代魔法，厭惡地瞪視羅文——
不過和以前相比，大家對古代魔術的興趣確實提高了。
羅文從容不迫地給予同學建議。
瑪麗亞見到這個情況，似乎很不滿地噘起嘴。
「什麼嘛，明明召喚羅文的是我，你卻只顧其他人。」
「別鬧脾氣。」
瑪麗亞像個小孩鬧彆扭的模樣實在非常可愛，羅文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會特別幫你進行嚴格的個人教學。」
「……哼，什麼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雖然形式上我是奴僕，但我可是召喚你的人哦。」
話一說完，瑪麗亞哼一聲，別過了頭。
然而她的表情已不再嚴厲，反而像鬆了一口氣。
古代魔術多少已被班上接受，如果因此能守住她脆弱的榮耀感，就是最令人高興的事了。
羅文暗自露出微笑。
就這樣，葛雷榭納魔法學院首次的古代魔術課，順利地結束了。
有如妖精般的嬌柔聲音，阻止了羅文正要出門的腳步。
回頭一看，微卷的金髮搖曳，膚色白皙的少女憂心看著羅文。她天藍色的眼眸濕潤，雙唇略微失去血色，纖瘦的身軀穿著薄薄的睡衣，肩上披著毯子。
「凱薩琳，你早就該睡了啊。」
「哥哥太奸詐了。你就是要把我趕上床，趁我不注意的時候離開對吧。」
被稱為凱薩琳的少女——羅文的妹妹像個小孩似地嘟起了嘴。
她的語氣不像在責備哥哥，反而似是向他撒嬌。
「可是我若是徵求你的同意，你會阻止我吧？」
「當然！」
凱薩琳大聲地說道。
「說起來，哥哥完全不懂別人的心情。你的個性我行我素，容易被他人誤解，單獨出外旅行，如果得不到別人協助，死在路邊的話該怎麼辦？」
「等到事情發生了再說吧，何況我也沒有那麼容易死。這一點凱薩琳應該也很清楚吧。」
「可是……！」
「凱薩琳。」
「！」
凱薩琳愈說愈激動，羅文則是打斷她說話，抓住她的肩膀。
凱薩琳的身體瞬間僵硬，羅文則是勸慰似地說道；
「你為我擔心，我很高興，但是身為你的哥哥，我也擔心你。」
「哥哥……」
「是我害凱薩琳被吸血鬼的真祖盯上，你被下了無法解開的詛咒，也是我的責任。」
「沒有那種事！」
「身為哥哥，身為重要的家人，我必須做一個了斷。凱薩琳，你是我的妹妹，應該能夠體諒我吧？」
「…………」
被羅文如此問道，凱薩琳沉默以對。
她咬著唇低頭，不發一語。羅文則是將小指伸至凱薩琳的眼前。
「我辦完事一定會回來。我會直接回家，所以希望你暫時原諒哥哥的任性。」
「哥哥可以答應我嗎……？答應我，一定要回到我身邊。」
「好，我當然會。」
羅文立刻答應。
凱薩琳紅著臉，戰戰兢兢地勾起羅文的小指。
「哥哥可能不知道，我這個人只要是約定的事就絕對不會忘記喔？無論度過多少次的日出日落，不管經過多少年月，我也絕對不會忘記！」
「哈哈，那可傷腦筋了。這樣我就不能毀約了啊。」
「對，這個約定可是非常沉重的哦？」
凱薩琳對他這麼叮嚀之後，隨即露出彷佛吹去一切煩憂的笑容。
這就是羅文的旅行啟程時的光景。
那樣的光景不斷在夢中出現，彷佛告誡著他，即使經過漫長歲月也不能忘記。
縱使跨越兩千年的時光，被召喚至現代魔法的世界——
那樣的夢境仍毫無改變地不斷重複。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天早晨，羅文醒來的同時，耳中聽見足以震撼葛雷榭納魔法學院女生宿舍的尖叫。
接著聽見激烈的腳步聲響起——
羅文的前襟被人一把抓起。
「喂！你給我起來！」
「我已經醒來了，一大早吵死人了。」
「還說什麼吵死人了！看你做的好事！」
「什麼好事？」
「就是那個呀！」
瑪麗亞所指的地方是陽台。羅文昨晚洗好晾在那裡的內褲，正在旭日的照耀之下隨風飄搖。
「那個怎麼了嗎？」
「還敢問我怎麼了！你為什麼大搖大擺地把男生內褲晾在女生宿舍的陽台上！你是笨蛋嗎！？」
「不不，可是不晾起來就不會乾啊。」
「那你就使用烘乾機呀！」
「烘乾機？」
「就是用來烘乾衣服的機械！就在那裡呀！」
「什麼！竟然有那麼方便的機械嗎？它到底是靠怎樣的原理烘乾衣物的？」
「啊〜真是的！別管原理了，快點把那件內褲處理掉啦！」
瑪麗亞抓著頭髮大叫。
這時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
「喂，瑪麗亞！你一大清早在吵什麼呀！」
「糟糕……羅文，你快找地方躲起來！」
「你叫我躲起來，這個狹小的房間有哪裡可以躲？」
「那你就給我出去外面！還有把你的內褲也帶走！」
「……唔嗯。」
羅文心想：竟然把剛睡醒的人趕出去，真是沒有慈悲心的女孩。
雖然這麼想，可是若是再惹同居人不高興，他從明天起，可能就不能再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羅文嘆了一口氣，將內褲和替換的衣服收走，從陽台跳了下去。
†
在樹叢里換好衣服後，羅文決定在早晨的學院裡散散步。
儘管才剛起床就匆匆忙忙，不過羅文想起以前在旅途中遭到盜賊夜襲的時候。與當時相比，如今沒有生命危險，或許還算好多了。
而且羅文也正想多瞭解這個世界，所以不妨趁這個好機會，到處走走看看吧。
羅文帶著積極樂觀的心情，走在學院的校區內。
（這麼說來，季咲理事長有分配研究室給我。我就去參觀一下吧。）
羅文忽然起了這樣的念頭，於是走向學院的研究大樓。
不過他在途中發現了奇怪的物體。
（嗯？……那是……人……嗎？）
似乎有個像是人的物體，倒在路邊的樹叢中。
羅文仔細一看——似乎是個人類，而且還像是個少女。
她銀色的短髮有如高貴的絲綢，身材嬌小，身上穿著尺寸不合的寬鬆衣服。
裙子下雪白的腿上，穿著這個時代常見的長襪，襪子長及膝蓋以上。（羅文後來才知道，那似乎叫做過膝襪。）
她是羅文的同班同學結城悠里。
（是遭遇敵襲嗎？可是，沒感覺到可疑人物的氣息呀……）
羅文向周圍看去，同時以手杖在地面畫下防護魔術的魔方陣。由於羅文平常就習慣與吸血鬼廝殺，所以身體已自然而然地進入戰鬥狀態。
然而，他沒有感受到敵意的存在，精靈的聲音也很和善，甚至平靜到聽得見周圍的蟲鳴。
（如果不是敵襲……難道是窮困到倒在路邊？但是就我所見，這個時代的人都過著富足的生活呀……）
羅文決定總之先確認悠里的狀態，他跪在地上觀察悠里的臉。
她有呼吸，不過明顯很衰弱，臉色也呈現不健康的蒼白色澤。
「喂，女孩，你還好吧？」
羅文詢問她，只見悠里的眼皮一顫。
微睜的眼睛顯得空虛無神。
「肚……子……」
「肚子？你肚子怎麼了？不舒服嗎？看起來並沒有外傷？」
「…………………………………………………………………………………………………餓了。」
原來是肚子餓啊？
羅文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同班同學並不是受到敵人攻擊，或是重病瀕死。
「好，你等一下。我馬上幫你準備。」
幸好草坪上長有蒲公英和春飛蓬。雖然也有許多種類不明的植物，不過只要使用解析魔術，就可以判斷是否能夠食用。
（再來只要有器皿的材料的話……嗯，用那個就好了吧。）
羅文在地面畫出魔方陣，鏗鏘有力地進行詠唱。
「『石頭啊／變成／適合的器皿』。」
他對著草坪放出術法後，一塊石磚立刻發出淡淡的光芒，然後變形成鍋子和碗的形狀。
「『精靈啊／冷卻空氣／賜予恩典之水』。」
羅文將大氣中的水分聚集於剛才的石鍋內，當水累積至足夠份量後，再放入採集來的野草。然後將適量的樹枝和拳頭大的石頭聚集在一處。
「『賜我／微小的／燈火』。」
羅文快速詠唱完的同時，堆疊的樹枝點起了火。
受到火焰炙烤，石鍋中的水開始冒泡，野草逐漸煮熟。
「煮好了。」
「這……是……？」
「這是速成的野草湯。我以前旅途中沒食物吃的時候，時常煮這個來喝。味道雖然無法保證好吃，不過至少可以果腹。」
羅文說完之後，將石碗遞給悠
里。
悠里緩緩坐起上半身，接過石碗。
「謝……謝……」
悠里虛弱地道謝之後，立刻開始喝湯。
只見她的眼神逐漸恢復活力。
「太驚奇了，這是非常好的料理。」
「不，味道應該不值得你誇獎吧。因為別說是調味料，這道野草湯甚至連鹽也沒放，所以最多也只能止飢而已。」
「不過有點甜呢。」
「啊啊，或許是春飛蓬的花蕾放得稍微多了點吧。因為花蕾含有花蜜嘛。」
「營養也很均衡，對於鹽分和熱量攝取過多的現代人而言，這道料理最適合不過了。」
「沒想到竟能得到你如此好評。雖然這是我自己煮的，但我實在不覺得這湯好喝……」
「味道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能否攝取需要的營養素。」
悠里繼續說道：
「而且剛才你用了《解析》、《煉成》、《火》、《水》等四種魔術。現代魔法要做到相同的事，必須使用一個《四重》以上的魔法機，或者使用多個《單一》或《雙重》的魔法機。然而你卻只靠咒文和當場畫的魔方陣就做到了，實在太驚奇了。」
「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也罷，反正你喜歡就好。」
羅文心想：我們的對話好像有點搭不起來啊。
就在這段期間，悠里不知不覺間已將野草湯喝完了。
她呼了一口氣，雙手合掌，向羅文鞠躬致謝。
「多謝招待。幫了大忙。」
「嗯。吃飽了嗎？」
「嗯。」
「那就好，那麼再見了。」
羅文準備站起來。
「等一下。」
悠里緊緊地抓住羅文黑袍的衣襬。
「我想報答你。」
「嗯？不用報答啦，我幫助你並非為了報答。」
「受人幫助卻未予以答謝，那是武士之恥。」
「所謂的武士是類似騎士那樣的身分嗎？……你明明兩種都不是呀？」
「總之我想報答你，我應該報答你。」
「不，你真的不必在意。」
「讓我報答你。」
悠里用看起來有點睏倦的眼睛看著羅文。那是一對天真無邪的美麗眼眸。被她宛如深邃湖泊的眼眸注視，羅文心中便湧起奇妙的感覺。她握著黑袍的那隻手明明很瘦弱，力道卻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這個女孩倒是意外強勢啊。
「借問一下，你打算怎樣報答我？」
「我要請你到我的房間。」
「是嗎，那麼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羅文準備離去。
悠里卻再次拉住他的黑袍。
「我讓你參觀我的研究室。」
「……什麼？」
她的話令羅文豎起耳朵。
「我讓你參觀我的研究室，你一定會喜歡的。」
「……為什麼你會那樣認為？」
「因為你和我有相同的味道。」
悠里篤定地說道。
冷靜一想，那根本沒有什麼根據，然而她的話語卻似乎有莫名的說服力。
羅文原本也正想去看看自己分配到的研究室。
而且羅文也很好奇，悠里經常使用的研究室是怎樣的情況。
羅文回頭望向悠里。
看到悠里用小狗般的純真眼眸看著自己，羅文對她點了點頭。
「好吧，我就接受你的邀請。」
悠里的研究室慘不忍睹。
最初映入眼帘的門前，就充滿雜物、雜物與雜物。
有印刷著文字的紙堆、名為CD的圓盤、厚厚的書本等等，甚至衣服和內衣也散落一地。
「……這裡是你的房間嗎？」
「對。」
「感覺你像是住在這裡。我聽說這棟建築不是住家，而是研究室喔？」
「我都睡在研究室。因為回去女生宿舍太麻煩了。」
「嗯……」
明明身分是學生，卻能分得研究室，她身為研究者應該擁有相當的實力與成績吧。
羅文的時代也有學者，他也看過很多住在研究室專注研究的人，但是在羅文見過的學者之中，悠里的邋遢程度可以排進前五名。房間凌亂到這種程度，工作起來一定也很不方便吧。
羅文撿起腳下的一疊紙，封面上寫著諸如『關於控制精靈的機率統計方法』、『藉由代數手法簡化魔法式』等艱澀的內容。
「這些字很工整呢，是你寫的嗎？」
「不是。那是列印出來的。」
「列……印？」
「就是用電腦印刷文字。那邊那台機器就是印表機。」
羅文順著悠里的視線看去，那裡擺著一台機器。
「印刷文字……所以就不需要筆了嗎？」
「嗯。」
「喔喔，真是方便。」
「它也有影印功能。」
「影印是什麼？」
「就是複寫出一模一樣的文件。而且你只需要輕鬆按一個鍵。」
「公務員一定很想要這種功能呢。」
羅文不禁讚嘆。烘乾機也是如此，看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便利的器具。
「總之你先坐下吧。」
「坐哪裡？」
「坐那邊。」
她指的地方有一堆衣服散亂，放眼室內，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安坐，羅文也不可能坐在別人的衣服上。
「嗯，既然如此——」
羅文嘆一口氣，開始收拾房間。他將大量的衣服和內衣丟進洗衣籃，散亂的書籍放回書架，圓盤和貌似機械零件的東西不知該如何處理，於是隨便找空箱塞進去。
然後羅文在積滿灰塵的地面畫下魔方陣，打開窗戶之後，簡短地詠唱咒文。
「『精靈啊／稍微／颳起風吧』。」
下一個瞬間，房間颳起大約可以放在掌上的小型龍捲風。龍捲風捲起厚厚的棉屑塵埃，將之驅趕至窗外。
喔喔，這次力道控制得很成功。由於好幾次給季咲添麻煩，所以羅文晚上偷偷練習過，看來是收到效果了。
「嗯，這樣就乾淨了吧。」
羅文看著彷佛擦亮過的地板，滿意地點頭。
「好厲害，一下子就乾淨了。」
悠里依然面無表情，不過張大了嘴，感佩地說道。
羅文則是搖搖頭，好似在說這不算什麼。
「因為我在旅途中也曾借宿過民家，所以有整理打掃的經驗。」
「即使如此還是很厲害。竟然不使用吸塵器也能達到相同效果，這在現代魔法可不容易辦到……………………我非常感興趣。」
「你有興趣是好事，但是為什麼把臉靠過來？」
悠里宛如狩獵小鳥的貓，眯著眼睛逐漸靠近。
「我可以摸你嗎？」
「……要看摸哪裡。」
「下半身。」
「我拒絕。看不出你是這麼低級又露骨。」
「胸部。」
「你或許沒有別的意思，但是繼下半身之後提到胸部，我感覺你不懷好意。」
「……你討厭讓人摸你的肌膚？」
「我想，沒有人喜歡讓交情尚淺的人觸摸肌膚吧。」
「我聽說男人很高興給別人摸呀。」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至少我不一樣，請你自重。」
「是嗎？真遺憾。那就從衣服開始吧。」
「雖然不知道你在遺憾什麼……不過摸摸衣服應該無妨吧。」
羅文帶著難以釋懷的心情點頭答應。
悠里儘管有些失望，仍是朝羅文爬了過來。
然後她的手在羅文的衣服上摸來摸去。
「不可思議的材質。好像是絲綢，卻又似乎不同。」
「這是用蜘蛛絲織成的長袍。」
羅文曾經討伐因為帶有魔力而巨大化的食人蜘蛛，為此，村莊的裁縫師為他織了這作為報答。比鋼鐵強韌，又能抵抗魔術，所以羅文非常珍視它。
「內側畫有魔方陣，這是什麼魔方陣？」
「這是翻譯魔術的魔方陣，與異國之人談話時必備的魔術。」
「這樣啊……實在令人感興趣。」
悠里口中這麼說著，她掀開羅文的黑袍，準備將手伸向他的內褲。
「慢著，我應該說過只可以摸衣服吧？」
「對，所以我在調查衣服呀。」
「不，可是再摸下去會很不妙吧
……」
「內褲也被歸類為衣服。我應該已經得到你准許了。」
「有異性說要調查你的衣服，你會連內衣褲也給他看嗎？」
「這要看人。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
「為什麼我可以？我們非親非故，根本也沒說過幾句話。」
「因為你讓我調查。做為回報，如果你想看，我也會給你看。」
悠里捏著裙子，正準備往上掀起。
「……色女嗎？你是色女嗎？年輕女孩不該做這麼不知羞恥的事。」
羅文強行忍住男性的本能，不讓視線往她下半身看去，皺著眉頭阻止她。
她掀至大腿的裙子又回到原本位置。
（跟這女孩相處對心臟真不好。）
羅文手按著激烈跳動的心臟，打算逃之夭夭。如果繼續待在悠里身邊，羅文可能會逐漸隨波逐流，被她脫光衣服。
「我、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太久，差不多該告辭了。」
「啊……等一下，我還沒報答你。」
「啊，傳說中的怪鳥土龍鳥飛過窗外了。這是解開神秘生態之謎的好機會。」
「真的嗎？那可真令人感興趣。」
羅文隨口捏造出一個生物，悠里毫不懷疑地看向窗外。儘管對於欺騙她感到過意不去，羅文仍是整理好凌亂的服裝，安靜且迅速地衝出研究室。
（插圖）
†
稍微看過自己的研究室後，羅文走在研究大樓的走廊上。
途中他與季咲理事長擦身而過。
相貌美麗的她依然身穿和服，她露出花朵般的笑容向羅文搭話。
「哎呀，這不是羅文同學嗎？大清早的在這裡做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我只是稍微散個步而已。因為我對學院內還不熟嘛。」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不過……」
「看你欲言又止，有什麼事令你掛心嗎？」
「不，只是剛才莎拉曼蒂涅同學在找你。我聽她說，她因為不聽你解釋，單方面地生氣，把你趕出了宿舍，所以對你感到過意不去……」
「瑪麗亞她這麼說嗎？」
「對，她心情沮喪，以為你或許討厭她了……晚點你安慰她一下可能比較好。」
原來如此。在把羅文趕出去後，她自己反省了吧。
她也有這種可愛的一面啊。
「我明白了。我會早點回去房間。」
「你就早點回去看她吧。」
羅文對露出微笑的季咲點點頭，略微加快腳步，走回學生宿舍。
羅文注意著不被別人發現，回到了女生宿舍，瑪麗亞的房間內鴉雀無聲。
擺在餐桌上的白飯和菜餚還冒著熱氣。
電燈也開著。
感覺直到剛才還有人在房間裡，但是卻沒看到瑪麗亞。
（她還在到處找我嗎？）
羅文這麼想著，並走到房間正中央時，他便發現了。
她站在窗戶外面的陽台上，紅色的頭髮受清風吹拂，優雅地飄揚。瑪麗亞手臂靠在欄杆上，神情憂鬱地看著外面的景色。羅文打開窗戶的瞬間，她猛然回過頭。
是錯覺嗎？她睜大的眼睛似乎有點濕潤。
瑪麗亞瞬間似乎鬆了口氣，表情放鬆下來，不過她馬上搖搖頭，露出橫眉豎目的表情。
「喂，你剛才到哪裡去了？」
「抱歉，我去了研究大樓一下。」
「其實你不用跑去別的地方，只要躲起來，等到寄宿生離開就好了。」
瑪麗亞鼓著臉頰，然後偷偷瞥了羅文一眼。
「……不過你既然回來，表示你沒有生氣……對吧？」
「生氣？我嗎？」
「……對。」
「我沒有理由生氣吧。既然必須隱瞞我和你同居的事實，你那時把我趕出房間是合理的判斷。不過我因為剛起床，所以是有點不好受啦……」
「對、對不起。」
「不，我因為長期旅行，所以也習慣露宿野外，並不覺得有多麼辛苦。而且我才覺得對不起呢。」
「……咦？我不記得你有做什麼需要向我道歉的事。」
「我聽季咲理事長說你很擔心我。我不該在路上逗留，應該早點回來的。」
「騙、騙人，你遇見天童理事長了嗎？」
瑪麗亞不知為何面紅耳赤。
然後她慌張地擺動雙手說道：
「不、那個……我不知道你聽到什麼，不過我既沒有像理事長說得那麼焦急，也沒有露出不爭氣的表情。理事長說的話你就忘了吧！」
「嗯？不，理事長只說瑪麗亞很擔心我，並沒有詳細說明你的情況……」
「那這件事當我沒說！我剛才說的話也請你忘掉！」
「雖然不太明白，好吧。」
羅文訝異地歪著頭說道。
只見瑪麗亞似乎感到過意不去，她縮著肩膀，噘著嘴開口：
「那個、這次突然把你趕出去是我不好，但是你不要長時間一個人不知去向……好嗎？」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研究成果，若是被別人搶走，那我會很困擾。」
「……啊啊，這麼說來，你先前是說過，這間學院的學生也是研究者。」
「對，我好不容易召喚你到這裡，我絕對不要你被別人看上，並且奪走。」
「被學生看上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羅文想起結城悠里的臉，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或許是敏感地察覺到他的低語吧，瑪麗亞的耳朵動了一下。
「該不會已經有人接觸你了？」
「剛才有人招待我去她的研究室。記得她的名字叫結城悠里。」
「結城悠里！？」
「為什麼突然大叫？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為什麼偏偏是她？」
「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怎麼回答。我救了倒在路邊的她，受她邀請到研究室，然後被她摸了身體。」
「莫名其妙！」
「……嗯，我自己說出口也覺得莫名其妙。」
「嗚〜！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是結城悠里！結城悠里！」
「你那麼討厭她嗎？她和裘力歐與繆菈不同，以她的性格，應該不會嘲諷瑪麗亞吧。」
「我並不討厭她這個人。」
瑪麗亞哼了一聲，將視線移向外面。
女生宿舍後方樹林的另一頭，聳立著灰色的方形建築物。那是羅文剛才去過的研究大樓。
瑪麗亞看著研究大樓，小聲地開始說道：
「能夠分得研究室的，是學院成績排名前二十的學生和優秀的畢業生，以及像羅文這樣獲得天童理事長破例認可的學生。只要能進入那棟大樓，就是被選中的菁英。而且結城悠里不滿足於那樣的立場，日夜埋頭研究，她是優等生中的優等生。」
「確實，我感覺悠里有非凡的才能。」
「她的可怕之處在於柔軟的思考。只要她認同有研究價值，便不會拘泥於現代魔法，即便是古代魔術，她應該也會有興趣。」
「對瑪麗亞而言，那不是好事嗎？」
「要學會羅文魔術的人是我啊。身為莎拉曼蒂涅家的人，我不能讓現代魔法的菁英奪走我的研究成果。」
「反正從今天起，學院就要開古代魔術的課程了。結城悠里也會學習古代魔術，結果不是一樣嗎？」
「是那樣沒錯……可是一對一教學還是不行。如果只是大家在同一個地方上課倒也罷了，讓你們兩人獨處的話，她絕對會比我更快、更正確地吸收古代魔術。」
瑪麗亞緊握的手在顫抖。
……為什麼她會這麼鑽牛角尖？羅文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是因為出身古代魔術名門的自尊令她如此嗎？還是有別的理由呢？
——但是不管她有何隱情，有件事羅文非說不可。
羅文開口說道：
「堅持隱匿技術並非上策。」
「咦？」
瑪麗亞睜大雙眼回頭。
羅文繼續說道：
「一個人能想出的點子，能夠到達的真理有限。將技術公開給大多數的人，更能讓技術快速且多元化發展。就如同我將古代魔術傳播至各地，靠著多數人的參與和鑽研，才得以開發出更為便利的現代魔法。」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獨力……」
「為什麼你要堅持獨力完成？」
「那是——
」
瑪麗亞正要開口的時候，隨即響起宏亮的鐘聲。
裝設在女生宿舍中，名叫擴音器的機械發出沉厚的聲響。
這是通知上學時間已近的信號。
「……抱歉。下次再說吧。」
瑪麗亞逃也似地進入室內。
羅文目送她的背影，心裡想道：
（感覺她似乎並不想說。只要我再深入追問，她就會逃走了。）
瑪麗亞的心中藏著怎樣的感情呢？
即使累積了長年的經驗，人類的感情仍是太過複雜，羅文也無法完全正確解讀。
†
在當天下午的課堂上——
「——因此，我要請你們上古代魔術的課。」
季咲說明結束後，教室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學生個個以疑惑的眼神看著站在講台上的季咲，以及在她身旁的黑袍魔術師——羅文。
「為什麼要學古代魔術？」「那種沒效率的東西，學了有什麼用？」「而且由轉學生當講師，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學生傳出這些批判的聲音。
他們擁有身為現代魔法研究者的自尊，而且反對接受羅文這個新面孔教導。批判的聲浪中夾雜著各種感情。
「理事長，我不能接受。」
舉手發言的是昨天與瑪麗亞衝突的男生之一——裘力歐。
「為什麼我們有必要學習時代落後的古代魔術？現在應該是學習現代魔法正確的使用方式，並以實技實踐所學的時間吧？我們可沒那種餘裕，把學習與吸血鬼戰鬥技術的寶貴時間用於玩樂吧？」
有不少周圍的學生意見與裘力歐相同，紛紛表達贊同。
然而，這時卻有學生出言反對。
那個人當然是瑪麗亞。
「你還真敢說呢，裘力歐。你昨天看到羅文的古代魔術，嚇得都腿軟了吧？虧你還有臉說那種話，你的臉皮是有多厚呀？你都不會感到羞恥嗎？」
瑪麗亞的挑釁令裘力歐氣得扭曲了臉。
不過他仍佯裝平靜地回答道：
「那樣的威力確實很驚人。不過凡是古代魔術能做到的事情，理論上現代魔法也辦得到。只要現代魔法更加進步，想必就能比古代魔術更快、更輕易地引發相同現象。」
「那純粹只是理論不是嗎？並不是現在立刻能做到。」
「呵呵，我能理解你為什麼那麼拚命辯護。因為你出身古代魔術的名門，當然會支持古代魔術的好處，但是那叫做護短。那種魔術的威力固然優秀，但是速度和便利性都遠遠不及現代魔法。既然如此，在戰鬥方面，古代魔術未必比較優秀。」
「唔……那樣說是沒錯。」
被他戳中痛處，瑪麗亞不甘心地緊緊咬牙。羅文也同意這一點。因為現代魔法的優點正是速度與便利性，不過……
羅文提出腦中忽然浮現的疑問。
「我明白你的理由了。但正如同無法證明古代魔術較為優秀，你也無法證明現代魔法較優秀吧。瑪麗亞支持古代魔術叫做護短的話，你擁護現代魔法也是護短不是嗎？」
羅文並沒有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只是坦率地說出他覺得不合理的地方。
然而裘力歐似乎認為羅文的話中懷有惡意，緊皺的眉頭正說明了他的心情。
「真是無聊的反駁呢，轉學生。古代魔術被時代的潮流淘汰，現代魔法席捲世界，這個事實不就是證明嗎？」
裘力歐嗤笑道。
然而，這時卻有一道語氣平淡的聲音插話：
「那種說法有點不對。」
開口的是結城悠里。
沉默寡言的優等生出面干預，這個事實令同學感到困惑。
裘力歐的臉頰也不住抽動。
「結、結城同學……？這是怎麼回事？那不像是身為現代魔法菁英的你會說出的話呀。」
「菁英與否根本不重要。只不過現代魔法士需要的是判斷事物的冷靜，以及能正確構築魔法式的邏輯思考。只要理論有破綻，當然就要指謫——現代魔法普及與古代魔術衰退的過程，跟吸血鬼的存在並沒有關聯。回顧歷史，早在吸血鬼尚未出現之前就已經進入現代魔法的時代，因此你的理論不成立。」
「唔……你這樣幫古代迷說話，難道是有把柄在他手上？」
「沒有，我只是對古代魔術有興趣而已。我感覺古代魔術中有現代魔法所無法企及的領域，這讓我……非常非常感興趣。」
「哈、哈哈……悠里同學這麼優秀的魔法士竟然會說那樣的話。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嗯——」
悠里向羅文看了一眼。
然後微妙地停頓一下——曖昧地點頭肯定。
「我可能喜歡他，他真的很讓人感興趣。」
「哦、哦……這樣啊。」
裘力歐臉頰露骨地抽動。
他狠狠地咬緊牙根。
「好，我懂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來弄清楚，誰在戰鬥上更優秀。」
裘力歐眼中帶著比先前更強的敵意，狠狠地瞪視羅文。
「轉學生！跟我決鬥吧！」
「決鬥？」
「沒錯。你獲勝，我就上古代魔術的課。當然，對於由你來教導一事，我也不會再說話。」
「如果你獲勝，就要取消魔術的課程嗎？」
「呵呵，你能理解最好。沒錯，反正你若是無法證明古代魔術的優秀，我們也不能認同變更課程。我只是站在受教者的立場，提出理所當然的主張。我沒說錯吧，天童理事長？」
裘力歐將話鋒拋給季咲。
「原來如此。也是有道理呢。」
季咲用扇子遮著口，向羅文瞥了一眼。
「你覺得如何？」
羅文還來不及回答季咲的問題，瑪麗亞已經先大聲叫道：
「我、我反對！」
「哎呀，莎拉曼蒂涅同學，為什麼呢？」
「應該沒有必要為了裘力歐的任性，讓羅文遭遇危險！」
「話雖如此，因為上課的是學生啊……只要他們不認同，就算我強制他們學習，那樣的授課也不會有成果吧。」
「可是理事長！」
「別說了，瑪麗亞，女孩子不該這樣激動地大聲吼叫。」
「唔……」
瑪麗亞儘管不服氣，卻只能乖乖閉上嘴。
羅文忽地感到疑惑。
若是課程中止，瑪麗亞就能如願以償。她希望羅文只教她古代魔術，這個可說是自私的主張就能實現了。
然而瑪麗亞為何會反對裘力歐的主張呢？
羅文在瑪麗亞的耳邊小聲地問道：
「你不是反對我教其他學生古代魔術嗎？」
「我是反對，也明白他們不學對我而言最好，可是我無法忍受他們小看古代魔術。不希望爺爺奶奶所愛的古代魔術……被人貶低！」
瑪麗亞這麼回答。
她不甘心地咬著唇，緊緊握住雙拳。
說不定她一直都忍耐著吧。
她對古代魔術名門這樣的名號懷有榮耀感，對於心愛的祖父母所研究的古代魔術被看得比現代魔法輕——她一直忍耐著那份屈辱吧。
也就是說，自己的利益、對祖父母的愛情、對古代魔術的榮耀感，將三者放在天秤上衡量的結果，瑪麗亞選擇的是榮耀吧。
——羅文心中已有決定。
他面向季咲和裘力歐，深深地點頭說道：
「我接受決鬥。」
在決鬥之前，雙方有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
準備的場所是電腦室。調整魔法機的魔法——現代魔法的決鬥就是由此開始。
裘力歐已經開始進行魔法機的設定作業。他不愧是菁英，十分熟練地進行準備作業。
另一方面，羅文則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手撫著下顎，注視著杖型魔法機和電腦，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站在身旁的瑪麗亞歉疚地說道：
「抱歉……又演變成麻煩事了……都是因為我刺激那傢伙的關係……」
「不對，不是那樣。這不是瑪麗亞的錯。」
羅文明確地搖頭否定。
「因為大家並不認同古代魔術，所以不管怎樣，最後都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可是，要你跟他決鬥……」
「不用擔心。我聽說實戰訓練場施有自動回復魔法，不會發生有人死亡的情況吧？」
「是那樣沒錯……可是受到攻擊還是會痛。」
「別擔
心。在漫長的旅途中，我不知痛過多少次了。而且也不只一兩次差點喪命。」
「可是。對手是那個裘力歐喔？」
瑪麗亞的眼神似乎十分憂心。
「那又怎樣？」
「什麼怎樣……那傢伙雖性格惡劣，實力卻沒話說。是魔法學院少數的《三重術師》。」
「三重？」
「意思就是……他持有的魔法機能同時調整三種以上的魔法式。切換魔法需要靈活的魔力控制，所以《二重》以上的魔法機不是常人能輕易駕馭的。」
「而那個男學生卻能駕馭……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口氣那麼大。」
「對，我當然認同羅文的實力，但即使是你，詠唱和製作魔方陣也一樣需要時間。裘力歐一定會針對這個弱點攻擊。」
「是啊。」
那是自然。在知己知彼的情況下，採取適合的戰略，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謂的戰鬥就是雙方戰略的競爭。推測對手的行動，選擇自己的戰術，然後全力以赴。綜合實力與智慧，高明的一方獲勝。這是理所當然的原理。
好了，那麼自己該怎麼做呢？
面對擁有壓倒性速度的現代魔法士，自己該怎樣應對呢？
「……試試看那個吧。」
「那個？」
羅文的這句話令瑪麗亞摸不著頭緒。
「打從最初看到那個的瞬間，我就覺得可能有用……這是好機會。我就來試試看吧。」
「所以你指的是什麼啊？」
「瑪麗亞，你可以幫忙我嗎？我還搞不太懂機械的用法。」
「所以你在說哪門子事啊？」
「哼哼哼，那個會有怎樣的效果，真令人感興趣呢。好了，我們沒時間浪費了，瑪麗亞！」
「所以你到底在說哪件事啊！？好好解釋清楚！啊，喂，別拉我，笨蛋，餵——呀啊啊！？」
雖然瑪麗亞死命掙扎，羅文卻強行拉著她的手，意氣風發地邁出步伐了。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決鬥前的嚴肅，只是宛如充滿好奇心的少年，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
然後十五分後——
實戰訓練場因為被羅文破壞大半，所以有部分區域還在施工中，不過功能已經恢復八成。靠著現代的科學技術，復原雖然花費金錢，卻不怎麼花時間。
裘力歐確認著戴在手上的手環型魔法機的情況。不愧是至今用過無數次的魔法機，戴起來非常稱手。
背後傳來腳步聲。
裘力歐回頭一看，在那裡的是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他穿著黑袍，手握著手杖，裝扮看起來與平常沒什麼不同。如果說有哪裡不一樣的話，那就是他的一隻手上提著書包。
裘力歐對他嗤笑道：
「呵呵，你是準備逃回家嗎？因為萬一輸了，你會丟臉得不敢回教室吧。」
「或許是我雞婆，不過若是太過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事情，有時會因此嘗到苦果喔？你最好再冷靜點判斷事態比較好。」
「……少囉嗦。我還沒有不成熟到要聽來自落後時代的轉學生忠告。」
裘力歐沉聲說道。
場內飄散著緊繃的空氣。羅文與裘力歐之間險惡的氣氛，也感染到觀戰的其他學生。
他們緊張地關注兩人的動向。
瑪麗亞似乎很擔心羅文，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季咲則是臉頰泛紅，感覺頗為興奮。
現場只有悠里仍然冷靜，唯有她面不改色關注著情況。
（……只要看到決鬥結果，結城同學也會對古代魔術失去興趣吧。）
裘力歐憤恨地緊咬牙齒，心裡這麼想著。
擔任裁判的季咲口頭說明規則：
「你們將依照魔法學院特有的方式進行決鬥。話雖如此，規則其實很單純。只要讓對方投降或失去意識就算獲勝。魔法機要安裝什麼魔法都可以。場內的自動治癒魔法會發動，所以正常來說是不會死的，但是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因此請不要使用可能致死的魔法。讓對方死亡的話就會犯規判輸，而且還得吃牢飯♪請你們要注意哦。」
「殺死對方就會判輸啊，傷腦筋了。我雖然會手下留情，但還是請你別因為我的魔法而死掉哦？」
「是啊，我可不能死呢。請你手下留情囉。」
羅文禮貌地鞠躬說道。不過他的臉上毫無懼色，語氣也很平靜。
「……哼，你相當有餘裕嘛，CALL！《巨型哥雷姆》！」
裘力歐不快地哼了一聲，手指在手環型魔法機的表面滑動。
瞬間——
建築物發生震動，接著地面大幅隆起。
只見土塊互相堆疊，並且逐漸膨脹，終於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偶。
「嗯，是石頭人啊。從煉成土人偶到使役它，這一連串的過程竟能整合成一個魔法。原來如此，真是厲害呢。」
「事到如今你害怕也來不及了。哥雷姆，打倒他！」
裘力歐命令一下，土人偶立刻行動。
羅文將手杖插在地面，準備要畫出魔方陣。
「哈哈，太慢了！CALL！《流沙》！」
裘力歐再度高舉魔法機，隨即羅文腳下的地面出現扭曲。
那是小型流沙，羅文所畫的魔方陣一下子便毀壞了。
只見哥雷姆舉起拳頭，朝著重心不穩的羅文頭上揮下。
「危險！」
瑪麗亞發出尖叫。
同時沙塵飄飛。
哥雷姆的拳頭陷入地面，揚起一陣塵煙。
羅文看起來像是被打得粉身碎骨了。
然而哥雷姆的拳頭沒有停下。它像是要打碎羅文的身體一樣，不斷持續揮拳擊打。
「餵、喂，這樣沒問題嗎？」「就算不會死……那樣很痛吧。」「不、不會太狠了嗎？」
同學們議論紛紛。
持續一分鐘左右的攻擊後——
裘力歐終於命令哥雷姆停止。
「不小心打得太過火了嗎？」
裘力歐內心竊笑。他的不小心當然只是嘴上說說，其實剛才的攻擊都在他的預料之內。雖然全賴訓練場的治療魔法，人既不會死、也不會受傷，不過裘力歐打算讓羅文嘗嘗內臟破裂、全身骨折的痛苦。
裘力歐認為，這樣的攻擊應該足以令羅文灰心喪志了。
然而——
「嗯，已經打完了嗎？」
塵煙散去之後——羅文站在原地，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側著頭疑惑說道。
「什麼！？」
裘力歐驚愕不已。
為什麼他毫髮無傷？羅文的黑袍儘管沾上灰塵，卻完全沒有受傷的樣子。
非但如此，羅文的臉上也沒有受到痛擊的恐懼神色。
「承受哥雷姆的攻擊仍毫髮無傷……？怎麼可能……難道是張開魔術障壁了嗎？」
「對，為了保險起見，我是張開了障壁，不過看來也不需要障壁就是了。」
羅文說著，同時轉動幾下肩膀。
羅文硬生生接下哥雷姆的拳頭，卻仍是生龍活虎。看到這種脫離常軌的光景，裘力歐露出苦澀的表情。
「哈、哈哈，算了，我明白你的防禦很堅固了。不過你也瞭解你是勝不了我的吧？即使想畫魔方陣，我也會確實地妨礙，實戰中是不會有人給你時間慢慢畫魔方陣的。」
「是啊，你說得沒錯。」
「對吧？那你就爽快地認輸——」
「那麼，接下來換我攻擊了。」
「……啥？」
羅文說得很平淡，裘力歐聞言愣住了。
然後裘力歐臉上浮現嘲諷。
「你沒聽我說話嗎？我不怕你的攻擊。在魔術發動之前，我就能消除魔方陣。永遠輪不到你展開攻勢喔！」
「是啊，你確實不會給我畫魔方陣的空檔。」
「對吧？所以你就認輸——」
「不，沒那個必要。」
「什麼……！」
裘力歐張大了嘴，全身僵硬。
羅文就像在念昨晚的食譜一般，宛如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我也來使用事先定製過的古代魔術吧。」
「……你在說什麼？」
裘力歐的聲音在顫抖，這點他有所自覺。
能夠事前調整魔法的是現代魔法，古代魔術必須當場畫出魔方陣，然後詠唱咒文——所以羅文說的話很奇怪。
羅文默默地開始準備。
他打開手
上的書包，從裡面取出一疊A4紙。
「我聽說你是使用能調整三種魔法的《三重術師》。那麼我也與你對抗，同時發動一百個單一種類的魔術。」
話一說完——
羅文將手上的紙高高往頭上一拋，詠唱咒文之後，整個訓練場同時吹起激烈的強風。
只見小型龍捲風將無數的紙張吹上空中。
「你在做什麼？……不，難道說……這是……！」
裘力歐睜大雙眼。
一百張影印紙上，每張都畫著相同的魔方陣。
「魔方陣只是與精靈溝通的必要語言，未必一定要用特定的道具描繪。在悠里的房間聽她說明印表機的影印功能時，我靈機一動，只要使用那個機械，就能量產無數相同的魔方陣。」
羅文輸送魔力後，那些影印紙一齊發光，然後，無數的衝擊波朝著裘力歐與哥雷姆降下。
「哥、哥雷姆！保護我！」
哥雷姆服從命令，準備保護裘力歐，卻遭到衝擊波擊中。擁有強韌肉體的哥雷姆身軀頓時破碎，散落的碎片朝裘力歐的頭上落下。
而且——
「呃啊！？」
另一道衝擊波襲向裘力歐的身體，他的身體宛如紙片般輕易被吹走。
「嗚啊……怎、怎麼可能！」
「還沒完喔。還剩下八十四——不，八十三個魔術。」
「嗚啊……」
裘力歐被陸續襲來的衝擊波打中，身體撞擊在牆上。
由於太過疼痛，裘力歐露出窩囊的表情，眼中也浮現淚水。
「剩下八十二個。」
羅文說出令他絕望的話語。自己先前已經受到相當大的傷害，卻還有那麼多魔術沒發動。
「我、我認輸——！我認輸了！是我輸了！別再折磨我了！！」
當裘力歐發出丟臉叫聲的瞬間，已經發出的下一道衝擊波打在他的腹部。
「咕嗚！」
裘力歐悶哼一聲，隨即倒下。
就在意識逐漸墜入黑暗中時，裘力歐聽見羅文的聲音。
他的聲音十分莊嚴，卻又有如充滿好奇心的少年。
「我很感謝你，現代的魔法士。現代魔法與現代技術為古代魔術帶來了革新。為了戰鬥而事先準備魔術，還有藉由機械量產魔方陣。啊啊，這是美妙的進化。」
那番話並非出於決鬥勝利者的喜悅。
不管怎麼想，那都只是充滿好奇心的研究者的台詞。
「看來勝利者是羅文同學呢。」
季咲的宣言讓學生一陣喧譁。
每個人都以為現代魔法士會勝利，古代魔術師則會敗北吧，可是結果揭曉，竟是羅文獲得壓倒性勝利。
「你真的贏了……而且是壓倒性勝利。太棒了、太棒了，羅文！」
瑪麗亞帶著滿臉笑容奔上前，握住羅文的手。
看著自己的手被她上下揮動，羅文靜靜地說道：
「瑪麗亞，你高興是沒關係。」
「什麼？」
「但是你的臉太近了。」
「咦？——哇啊！？」
被羅文一說，瑪麗亞才發覺自己臉的位置，她急忙推開羅文，柔軟的臉頰羞得通紅。
「不、不過你還真厲害呢。竟能同時發動那麼多魔術，而且每一個魔術都強力無比。」
「嗯？還是太強嗎？我記取先前的教訓，已經盡力手下留情了耶。」
現場頓時一陣騷動。
「他說那樣是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卻還是打倒了《三重術師》的裘力歐嗎？」「如果他使出全力會怎樣呢？」「那還用說，會像訓練場的牆壁一樣灰飛煙滅啦。」
——看來我似乎受到熱烈的注目了。
對羅文而言，這並不是很好的發展……
隨即有人拍了拍手，制止眾人吵鬧。
那個人是季咲。
「好了，我想這樣足以證明古代魔術在戰鬥時的優勢吧。」
季咲對著學生說道：
「進行現代魔法的研究當然也很重要，但是不可以只拘泥於此。我們的目的純粹是抵抗威脅人類的吸血鬼。只要是能達到這個目的的事，我們都應該接受。」
然後她瞥了羅文一眼，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因為難得精通古代魔術的人才造訪我們學校嘛。」
這時，一名學生舉手說道：
「古代魔術聽說很依賴使用者的才能。我們能夠使用嗎？」
這是很正常的疑問，對此羅文回答道：
「這要視魔力量而定。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人極少見，不過如果是足以消滅吸血鬼的魔術，一個村子大概會有一人能用。就我大略看過一遍，你們之中就有數名魔術才能優秀之人。」
季咲微笑說道：
「如果學了之後覺得與古代魔術合不來的同學，就由我來教導。我會和先前同樣，傳授以現代魔法戰鬥的技術。」
打從一開始，季咲就沒有打算強迫學生只學習古代魔術吧。她只是希望學生擁有開闊的視野，思考或許也有現代魔法以外的可能性。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
「如、如果我也學習古代魔術，是不是我也能變強呢？」
一名男學生畏畏縮縮地開口問道。
羅文點頭肯定。
「對，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吧。雖然不及瑪麗亞，不過你的魔力量也不容小覷。」
然後這次則是女學生舉手發問：
「我呢？我呢！？我是《單一術師》，成績也不好……如果是古代魔術，我能更活躍嗎？」
「你的魔力量雖然不多，但質很好，易受精靈喜愛。你有能夠操控多種魔術的素質。」
「真的嗎！？太好了！！」
「那我呢！？我呢！？」
「等等，男生到旁邊去啦，我呢！？」
同學不知不覺間興高采烈地圍在羅文的周圍。
有的人充滿幹勁，有的人對未來的可能性感到喜悅，有的人鼓舞自己。
有的人仍強烈執著於現代魔法，厭惡地瞪視羅文——
不過和以前相比，大家對古代魔術的興趣確實提高了。
羅文從容不迫地給予同學建議。
瑪麗亞見到這個情況，似乎很不滿地噘起嘴。
「什麼嘛，明明召喚羅文的是我，你卻只顧其他人。」
「別鬧脾氣。」
瑪麗亞像個小孩鬧彆扭的模樣實在非常可愛，羅文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會特別幫你進行嚴格的個人教學。」
「……哼，什麼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雖然形式上我是奴僕，但我可是召喚你的人哦。」
話一說完，瑪麗亞哼一聲，別過了頭。
然而她的表情已不再嚴厲，反而像鬆了一口氣。
古代魔術多少已被班上接受，如果因此能守住她脆弱的榮耀感，就是最令人高興的事了。
羅文暗自露出微笑。
就這樣，葛雷榭納魔法學院首次的古代魔術課，順利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