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古代魔術師,得知少女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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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文看著前方季咲的背影,走在學校的走廊上。羅文皮鞋的腳步聲,以及季咲穿著草鞋發出的聲音,在放學後寧靜的校舍內響起。

  現在是與裘力歐決鬥當天的放學後。

  得知學院已經決定正式導入古代魔術的課程後,季咲說要介紹一個人給羅文認識。

  紅色的夕陽餘暉從窗外射入,照耀著季咲艷麗的黒發。

  「來吧,我們到了。」

  季咲在最上層的一個房間前停下,用扇子指著門。

  門牌上寫著「學生會辦公室」。

  「學生會是什麼?」

  「由葛雷榭納魔法學院的優秀學生組成的自治組織。成員負責的事務主要是解決校內問題和管理預算等等……學生會長與負責維持學院諸島聯合治安的《學院防衛隊》也有關係。」

  「維持治安……軍隊啊。年紀輕輕就與軍方有所關聯,那位學生會長不是等閒之輩吧。」

  「沒錯。雖然與我和結城同學相比,她缺乏對學問的求知慾,不過總之她擅長戰鬥能力和政治手腕。偷偷告訴你,她讓我看見的本性可是相當表里不一哦。」

  「連季咲理事長都認同的表里不一嗎?那一定很不得了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

  「……啊啊,不,我沒有別的意思。」

  季咲看著羅文的臉,羅文則是移開視線,伸手握住門把。

  這時季咲忽然轉過身。

  「你不進去嗎?」

  「對,因為我已經用電話知會過她,說我會帶羅文同學過來。再來就交給你們兩個年輕人,我要回去處理理事長的業務了上」

  季咲這樣說著並點頭致意後,便往走廊的另一頭離去了。

  看到和服的衣襬消失在走廊的轉角後,留在原地的羅文搔了搔臉頰,轉身面向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我記得這個時代的禮節是……要敲門吧。)

  為了不重蹈剛被召喚時的覆轍,羅文遵守禮節敲門。叩叩兩聲,接著房間傳來妖精般的嬌柔聲音。

  『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同學是吧,請進。』

  「……!」

  ——那聲音令羅文的表情為之凍結。

  他的心臟猛烈跳動。

  因為那對羅文而言,是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難道是……不對,不可能有那種事,這裡可是兩千年後的世界哦?)

  羅文壓抑內心的動搖與混亂,用力轉動門把。

  他緩緩打開門。

  然後他吃驚得說不出話。

  「初次見面,羅文同學。我名叫薇奧拉・艾爾姆・卡爾文克爾斯。我是葛雷榭納魔法學院的學生會長,同時兼任學院諸島聯合治安維持部隊《學院防衛隊》的第七中隊長。」

  眼前是一名美貌絕倫的少女。

  她有一頭閃耀強烈光輝的金色捲髮,即使受到夕陽映照也未被其染紅。眼眸是深藍色,纖瘦的身體包裹在制服內,手腳十分修長。而且與纖痩的身材相反,她的胸部堅挺而豐滿。

  她是只要在路上看見,任誰也會不禁回頭看的一名美少女。

  然而羅文之所以大吃一驚,看得目不轉睛,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

  「凱薩琳……?」

  羅文愣愣地說出這個名字。

  對方明明才剛報過名字,他卻呼喊完全不同的名字,實在是極為失禮的行為。

  然而他無法控制自己不說出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因為眼前的少女與羅文的妹妹凱薩琳,有一模一樣的面容。

  羅文的妹妹凱薩琳應該是在羅文的故鄉,也就是兩千年前的王都,等待羅文討伐吸血鬼歸來。為何會出現在兩千年後的魔法學院,而且還擔任學生會長兼治安維持部隊中隊長?

  「…………」

  與凱薩琳非常相似的少女——薇奧拉在胸前握緊拳頭,睫毛哀傷地顫抖。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當她再度抬起頭來,臉上已是惡作劇似的從容笑容。

  「呵呵,你用那麼熱情的眼神看著我,我會誤會的哦。你有認識和我長得很像的人嗎?」

  「你……不是凱薩琳嗎?」

  「你說的凱薩琳是哪位呢?」

  聽見羅文的問題,薇奧拉只是歪著頭,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

  她真的是另一個人嗎?

  就算只是相似的另一個人,也未免太相似了。不論是長相、鼻子的高度、眼睛的顏色、頭髮的顏色,還有身上魔力的性質,要找到與凱薩琳不同的地方還比較困難。

  可是本人既然說不是,那麼不斷追問就很失禮了。說到底,如果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就罷了,只是尋常人類的妹妹不可能活過兩千年的歲月。

  羅文以肉眼仔細觀察薇奧拉。感覺不到吸血鬼的魔力,也沒有被施加不死魔術的痕跡。這樣的話,她果然不是凱薩琳吧。

  羅文的心中同時湧起失望與安心的感情。沒有與妹妹再會固然遺憾,可是如果妹妹真的跨越兩千年的時光,那就是異常事件了。知道並不是妹妹的身體出現異狀,讓羅文稍微放下心。

  ——對於因思考而陷入呆愣的羅文,薇奧拉似乎有所誤會。只見她雙手摸著羞紅的臉頰,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不行呀,你那樣盯著我看,我會害羞到暈倒哦。我們才初次見面而已。」

  「啊……抱、抱歉。因為你長得實在很像我妹妹。真對不起,一直盯著你看,是我失禮了。」

  羅文低頭道歉,薇奧拉則露出嬌媚的微笑。

  「原來如此,那可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呢。」

  「嗯……老實說,我非常吃驚。」

  「呵呵,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叫你哥哥哦?當然,既然擔任妹妹的角色,我就會動用妹妹的特權,向你收取『零用錢』喔。」

  「哈哈,原來如此,果然如季咲理事長所說,你的性格相當奇特呢。」

  薇奧拉眯著眼睛,惡作劇似地向羅文提議,羅文則是苦笑回應。

  外表和聲音雖然相似,個性卻和凱薩琳完全不同;妹妹完全沒有心機,也不是會開別人玩笑的類型。

  「呵呵呵,常常有人這麼說。」

  薇奧拉開心地笑了笑,然後走到羅文面前。她的身高比羅文矮一個頭,所以當她站在眼前時,一股花香從她的頭髮飄散而來。薇奧拉微微抬起頭,對羅文說道:

  「好了,羅文同學,你習慣現代生活了嗎?」

  「……!你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嗎?」

  「我聽季咲理事長說了。因為即使是對一般學生保密的情報,也不容許對《學院防衛隊》隱瞞。你是從兩千年前被召喚而來的古代魔術師,現在住在瑪麗亞・莎拉曼蒂涅同學的房間,這些我都知道了。」

  「原來如此……」

  「季咲理事長對你的古代魔術非常讚賞。當然,實戰課程的內容和你剛才與現代魔法士的決鬥,我都參觀過了。坦白說……我想要你。」

  「想要我?」

  羅文眯起眼睛,薇奧拉則是點頭肯定。

  「我希望你務必加入我所屬的《學院防衛隊》第七中隊。」

  「你要我成為軍人?」

  「對,《學院防衛隊》是具有維持學院諸島聯合治安與防衛功能的私設軍隊,只由經過千挑萬選的優秀現代魔法士所組成。我們第七中隊負責守護葛雷榭納魔法學院所在的人工浮島《巨蟹宮》,而第七中隊的隊長就是我,所以我有任命權。」

  「你的身分還是學生,就已經是重要組織的要員了啊,真是了不起。」

  「為了得到地位與名譽,這是我從小不斷學習與鍛練的成果,而且也用了一點骯髒的政治手段。」

  薇奧拉露出甜美柔和的笑容。

  但是說話內容卻相當現實。

  「我認為羅文同學的古代魔術之力,在《學院防衛隊》之中也屬於前段班……不,即使在現在這個時刻,恐怕也非常接近頂點。」

  「不不,沒有那種事吧。確實,我聽說現代魔法在火力方面仍有改進空間,但是如果是軍隊的頂點,應該會有實力不同層次的高手吧。」

  「現代魔法確實日新月異,不斷地持續進化,或許只是我沒有確認過,其他學院的魔法研究者說不定已經開發出殲滅吸血鬼的新魔法了。像是最近逐漸嶄露頭角的《處女宮》,聽說他們正在研究的魔法,可以只蒸發掉吸血鬼的血。」

  薇奧拉繼續說道:

  「但是,羅文同學在吸血鬼戰鬥方面擁有壓倒性的力量,這一點仍是不變。我想要你這個人才。」

  被

  神似妹妹的少女勸說,羅文的心有點動搖。不過他能及時止步,也是因為想起了凱薩琳。

  「抱歉,我不能加入軍隊。因為我和在我的時代等我的妹妹有約定,跟吸血鬼做個了斷後,我一定會回去。所以為了回到我原本的時代,我必須研究現代魔法。我沒有時間在這個時代過著終日戰鬥的生活。」

  儘管心中有些不忍,羅文仍是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志。

  「…………」

  薇奧拉低下頭,濕潤的眼眸似乎極為感動,而且肩頭微微顫抖。

  但是薇奧拉很快地恢復原本從容的表情說道:

  「不管怎樣,若是吸血鬼攻擊學院島,學生也會被徵調加入迎擊作戰。到時要請你在我的指揮之下協助作戰,明白了嗎?」

  「好吧,若是那樣也沒辦法吧。畢竟學院若是沒了,我也會很困擾。」

  「其實若是什麼事也沒發生當然最好,但是……我們收到情報,最近『黑暗帝國』有不尋常的動作。真是的,活在這麼亂的時代,真是討厭啊。」

  薇奧拉憂愁地嘆息。

  「你要說的只有這件事嗎?」

  「對,你從剛才就一直很注意時間,你在趕時間嗎?」

  羅文從剛才就一直頻頻張望,確認窗外太陽的高度,而薇奧拉似乎也發覺了。

  羅文搔了搔臉頰。

  「我跟瑪麗亞約好,放學要教她古代魔術。」

  「哎呀,那你可不能遲到呢。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你趕快去找她吧。」

  「抱歉。如果是關於與吸血鬼戰鬥的知識,我也可以傾囊相授。如果你有想知道的情報,隨時可以找我。」

  「那我就靠你囉。」

  薇奧拉微笑著說。羅文向她點頭道別後便轉過身,當他正要離開學生會辦公室的瞬間——

  羅文突然被抱住,柔軟的觸感在背上擠壓。

  「我愛你,哥哥。」

  薇奧拉微弱的聲音從背後傳至羅文的腦中。

  聽到與妹妹凱薩琳完全相同的聲音說出「哥哥」兩個字,羅文大吃一驚,轉頭向後看去。

  由於薇奧拉從背後抱住他,羅文看不到薇奧拉懷抱怎樣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似乎帶有深深的愛意與哀傷。

  沒錯。甚至讓羅文感覺到穿越兩千年的思念。

  「你果然是……凱薩琳嗎?」

  (插圖)

  羅文的聲音顫抖著。

  「——開玩笑的啦♪」

  然而,再次回到羅文耳中的卻是宛如小惡魔般的淘氣聲音。

  背上胸部的觸感消失了。

  羅文轉過身來,只見薇奧拉臉上浮現與先前同樣甜美柔和的笑容,對他吐著舌頭。

  「呵呵呵,因為羅文同學實在太重視妹妹,所以我就試著扮演你妹妹。感覺連我也不禁臉紅心跳了呢♪」

  「……饒了我吧。」

  羅文無力地垂下肩膀,他隱約能夠明白季咲為何會說她表里不一了。

  ——可是,那句彷佛撕裂羅文心臟的「哥哥」,是靠演技就能說得出口的話嗎?

  這個疑問忽地閃過羅文腦海,不過他馬上決定將之拋諸腦後。

  假使她真的是凱薩琳,她也沒有理由刻意對羅文隱瞞身分吧。所以她一定是另外一個人。

  羅文如此說服自己,然後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

  遇見神似妹妹凱薩琳的少女——薇奧拉,對自己造成的衝擊似乎比想像中要大。

  離開學生會辦公室一個小時後,羅文開始有這樣的自覺。

  他所在之處是葛雷榭納魔法學院內的廣場。

  那個地方有沙坑、遊樂設施和噴水池,很類似介紹日本東京書籍中所寫的「公園」。根據瑪麗亞的說明,這裡是為了慰勞生在殺伐世界的學生而設。

  羅文坐在木製的長椅上,看著認真在沙坑畫魔方陣的瑪麗亞。

  放學後,羅文依照約定,為瑪麗亞進行古代魔術的個人教學。

  羅文為她解說數個魔方陣,並且教導其原理,說明應該如何與精靈溝通。

  瑪麗亞馬上付諸實踐,在沙坑畫起魔方陣。只見她又是燃燒火焰,又是用風吹起自己的裙子,慌慌張張,忙得不可開交。

  羅文看著她,發出憂愁的嘆息。

  瑪麗亞見到他嘆氣,立刻小跑步奔過來。

  「喂,你別光嘆氣,如果有不對的地方,你要指正我啊!」

  「啊啊,不是啦。我嘆氣不是因為對瑪麗亞的魔術失望。」

  「真的嗎?你從剛才好像一直在唉聲嘆氣。」

  「……我是想到我妹妹的事。」

  羅文坦白地告訴她。

  因為羅文擔心若是不說清楚,瑪麗亞可能會因為誤解而心情低落。

  「妹妹?羅文你有妹妹嗎?」

  「對,只是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啊……」

  瑪麗亞小聲地這麼說完後,她走到羅文的身邊坐下。

  然後她低著頭,有些難以啟齒地問道:

  「羅文想要回到過去,是跟你妹妹有關嗎?」

  「你真瞭解。就是那樣沒錯。」

  「這樣啊——」

  「是啊,瑪麗亞也知道我踏上討伐吸血鬼之旅,封印真祖的事情吧?」

  「對。所以你才會成為傳說,我也才會召喚你。」

  「原本那趟旅程,就是為了救我妹妹凱薩琳而開始的。」

  「咦?」

  瑪麗亞驚訝得崢大雙眼。

  羅文苦笑著搔了搔臉頰。他並不習慣說自己的事,所以總感覺有些難為情。

  「因為我跟真祖『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有些過節。我妹妹受到牽連,被下了詛咒。」

  「詛咒?」

  「到了能夠懷孕的年齡就會死掉的詛咒。」

  「什……那是什麼呀……真是惡劣的嗜好。」

  「是啊,那是非常陰險的詛咒。凱薩琳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艾卡西雅一定是不允許我感到幸福吧。」

  「羅文的古代魔術也不能解開那個詛咒嗎?」

  「我進行了許多嘗試,但是仍是不行。要解開那個詛咒,必須使艾卡西雅無力化,利用真祖的血,使出特殊的魔術。所以我跟妹妹約定好,我一定會打倒真祖,回到她的身邊。」

  「羅文……」

  身旁的瑪麗亞緊握雙拳。

  終於,瑪麗亞緩緩起身,走到羅文的面前,雙手雙膝著地。

  然後——

  「對不起!」

  瑪麗亞額頭貼著地面,向羅文磕頭道歉。

  羅文在這個時代的書籍中讀過——下跪磕頭,是日本傳統的謝罪手法。

  羅文並不能完全理解下跪磕頭的意義有多重,然而實際在眼前上演,羅文總覺得有些定不下心。

  「女孩子家不可以把臉貼在地上。頭髮和額頭會弄髒的。」

  「我完全未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瑪麗亞不聽羅文的勸阻,維持下跪磕頭的姿勢,聲音顫抖著說道:

  「我完全未能理解,召喚歷史上的偉人是多麼嚴重的行為。被召喚者也有他們的人生,有他們的困難……」

  「不,現在說那個也無濟於事。」

  羅文搖了搖頭。

  「我從異世界召喚神獸或魔獸時,也不會考慮被召喚的野獸有何困難。」

  「可是羅文雖然活的時代不同,也同樣是人類吧?然而我卻完全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我無法理解。」

  羅文以低沉的語氣說道。

  瑪麗亞低著頭,沮喪地說道:

  「……對不起。」

  「不是啦。我無法理解的是瑪麗亞的動機。」

  「咦?」

  瑪麗亞抬起頭,仰望羅文。

  羅文的手撫摸自己的下顎,提出心中一直抱持的疑問。

  「我一直感到疑問。瑪麗亞和其他學生相比,拚命的程度完全不同。」

  「拚命的程度?」

  「對,不惜召喚兩千年前的古代魔術師也要打倒吸血鬼——這個想法令我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沉重。你比其他學生更為急迫焦慮——沒錯,甚至焦慮到沒有餘裕考慮召喚對象的困擾。」

  「……對不起。」

  「會這樣向我道歉,代表瑪麗亞是個關心他人、心地善良的少女。然而你卻欠缺考慮就召喚我——我想知道理由。」

  羅文的語氣並沒有責備的成分,反而像是

  溫柔地擔心著瑪麗亞。

  或許是受到他柔和的語氣打動吧。

  瑪麗亞當場坐下,緩緩說出其中理由:

  「他們想要我的血。」

  「血?吸血鬼嗎?」

  「對。」

  瑪麗亞點頭肯定。

  「前古代魔術名門的莎拉曼蒂涅家,繼承了『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部分的血液。」

  「所謂的部分是指什麼?」

  「據我祖父母所說,莎拉曼蒂涅家的歷史大約可追溯至將近兩千年前。有盜賊偷偷潛入封印真祖艾卡西雅的土地,從沉睡的真祖肉體抽取了血液。」

  「喔喔,真是膽大包天。」

  「真的呢。之後,聽說盜賊將血賣給了魔術師,魔術師高價買下血後,對真祖的血進行研究,發現血中寄宿著強大的力量。他把真祖的血分解成四種屬性,分別注入四名弟子的體內,屬性是火、水、風、土。莎拉曼蒂涅家就是被注入火屬性血的魔術師後裔。」

  「我不在之後,那個時代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

  買下真祖血液的魔術師,大概是羅文留下魔術書的某國居民吧。那個人對魔術有深厚的理解,而且也很冷靜,所以才能做出聰明的抉擇,特地將真祖的血分成四種屬性。

  因為如果注入真祖的純血,人類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畢竟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無法接受真祖兇惡且強大的魔力。

  「經過漫長歲月,血液愈來愈淡薄,在我祖父母和母親那一代,已經幾乎沒有人繼承濃度足夠的血液。可是——因為隔代遺傳,其血統在我的身上顯現了。」

  瑪麗亞停頓一下,然後說道:

  「我的體內流著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火屬性之血——《赤龍血》。」

  「原來如此,所以瑪麗亞擁有超出常規的魔力量啊。」

  羅文恍然大悟似地點頭肯定。

  「對……不過那不是什麼好事,反而都是可怕的回憶。」

  瑪麗亞自嘲似地笑了。

  「在我才八歲的時候,家人發覺我的《赤龍血》覺醒,面色凝重地這麼說:『吸血鬼的大軍為了讓真祖復活,很可能會來奪取你的血,你一定會被迫背負殘酷的命運』。」

  「原來如此。艾卡西雅之所以沒有完全復活,就是因為寄宿魔力的血被抽走了。盜賊所做的事竟意外延遲了人類的滅亡,這還真是諷刺啊。」

  「確實如此。」

  「那麼,瑪麗亞就讀魔法學院是為了保護自己嗎?為了遭到吸血鬼襲擊時,能夠有抵抗的力量?」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初的理由不同。」

  「哦?」

  「是我的家人把我送來學院諸島聯合。」

  「……嗯,你是被送來的嗎?」

  「他們並不是想要送走麻煩。我的家人只是希望,我能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安心生活。」

  「那就還好……但是八歲就離開父母身邊,你一定很寂寞吧。」

  「對。不過我並不是被斷絕關係,而且我偶爾也會回去位在英國的老家。」

  「既然家人的羈絆仍緊緊相連,那是最好不過了。」

  「話雖如此,突然告訴我『吸血鬼想要你的血』、『我們會送你去安全之處,你要在那裡好好生活』,老實說我也不懂是怎麼回事。而且我那時才八歲,既害怕又寂寞,所以每天都以淚洗面。」

  「瑪麗亞……」

  想像年幼的瑪麗亞哭泣的表情,羅文的心臟就像被勒緊一樣,不禁以一隻手按著胸口。

  瑪麗亞露出微笑。

  「謝謝你。然後我開始每天思考自己的存在,責任感也愈來愈重。」

  「責任……意思是身為寄宿《赤龍血》之人的責任嗎?」

  「對。因為你想想看,我絕對不能被吸血鬼抓住哦。畢竟真祖的完全復活,關乎著人類的存亡。」

  瑪麗亞以認真的語氣說完,緊緊地握起拳頭。

  羅文終於明白理由,他點頭說道:

  「所以你為了保護自己,才想學會古代魔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其實如果現代魔法能解決全部問題的話,我也會用現代魔法。但是你知道的……我的現代魔法完全不行……」

  瑪麗亞一定是經過無數的煩惱與掙扎,才決心召喚羅文的吧。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的血帶給別人困擾,所以我需要力量。就算吸血鬼為了我的血而來,我也能保護自己。我希望我能親手了斷一切。」

  說到這裡,瑪麗亞忽然露出帶著自嘲意味的笑容。

  「但是……結果我還是給羅文帶來困擾了。我……真是差勁。」

  看到瑪麗亞露出那樣哀傷的笑容,羅文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咦?」

  突然被羅文摸頭,瑪麗亞驚訝得圓睜雙眼。

  「別擔心。只要我還留在這個時代,就會保護你。因為身為支配魔術的主人,保護奴僕是我的義務。」

  「你……你、你耍什麼帥啊!」

  瑪麗亞低著頭,語氣微弱地罵道。她的臉羞到連脖子也紅了。

  瑪麗亞似乎也不討厭被撫摸頭,可是她忽然搖了搖頭,甩開羅文的手,然後——

  「而、而且我會變強的!!我不會只是被保護,我要變得能夠保護自己!!這一點我不會退讓!」

  她語氣堅定地如此宣言。

  ——其實在她內心深處,一定還無法完全擺脫對吸血鬼的恐懼吧。

  然而,瑪麗亞仍是堅強地面對自己的命運。

  看到那麼堅強的瑪麗亞,讓羅文也想為她做些事。

  『想要不帶給別人麻煩,以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

  為了奴僕少女這個願望,身為主人的羅文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賜予瑪麗亞力量。

  足以殺死吸血鬼的強大力量。

  (沒辦法,為了瑪麗亞,我就助她一臂之力吧。)

  儘管瑪麗亞噘著嘴抗議,羅文仍是摸著她的頭,暗自在內心做下決定。

  好了,為此首先必須學習現代魔法的基礎才行。

  †

  三天後的早晨,太陽才剛升起的時間,小鳥的鳴唱聲從半開的窗戶傳進室內。

  然而,研究大樓的某個房間——結城悠里的研究室則與那種風雅的氣氛截然不同,用途不明的機械今天也散亂一地,化成一幅地獄景象。

  ——前幾天才稍微幫她打掃過而已。

  羅文為眼前難以理解的光景眯起眼睛。為什麼房間這麼快就弄亂了呢?羅文對此非常感興趣,打算有機會要來仔細觀察一下弄亂的經過。

  「很高興你能夠再來。」

  悠里說著,面無表情的臉微微泛紅。

  「抱歉這麼早打擾你。」

  「沒關係。不管你是什麼時間來,我想起床的時候就會起來,想睡的時候就會睡。」

  「生活習慣真不規律啊。」

  羅文苦笑著吐槽,不過這也可以說是研究者的通病吧。

  悠里缺乏活力的眼中微微露出光采。

  「而且如果是你的話,無論何時來我都歡迎。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隨時都準備好迎接你。」

  「你這麼說我是很高興,既然如此,你也稍微收拾一下房間比較好吧。」

  「這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嗎?」

  「沒錯,是無可奈何的事。當我發覺時就已經變成這樣,無法控制。」

  「那單純只是悠里偷懶不打掃吧?」

  「我沒有偷懶。偷懶是指該做的事情不做,我只是認為打掃不是該做的事而已。」

  「我差不多也習慣這個時代的價值觀了,所以我可以斷言。不管是我的時代還是這個時代,悠里說的都不是一般的價值觀。」

  「你再繼續吐槽我會很困擾。好像我是怪人一樣,非常失禮。」

  實際上,你就是怪人。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羅文一看到悠里的表情,又把話吞了回去。她依然面無表情,不過仔細看就能發覺她嘟起了嘴,看起來有點鬧脾氣了。

  羅文接下來打算要拜託她幫忙,也不能惹悠里不高興。

  ——嗯哼。

  羅文咳嗽一聲,重新轉換心情,切入正題。

  「算了,其實我是有事想拜託悠里。」

  「……你想要我解剖你了嗎?」

  「不是。我是來跟你商量關於魔法機與魔法式的事情。」

  無視悠里的玩笑(不確定是不是玩笑……),羅

  文取出一張紙。那是一張活頁紙。

  「抱歉,我還不習慣用電腦,所以是用手寫的……我以我的方式解讀現存的魔法式,思考出新的魔法式。我想請你幫我判斷,這是否是禁得起實際運用。」

  「原來如此。那就用解剖做為交換——」

  「那我會很困擾。」

  悠里這個不能當作玩笑的提案,立刻被羅文否決。

  只見悠裡面無表情,搖手說「開玩笑、開玩笑的」——真的分不清楚這位少女哪一句話是認真的。

  悠里接過羅文的活頁紙,對他豎起大拇指。

  「瞭解,如果只是要檢查魔法式,我立刻就能幫你看。既然是你的請求,我更不可能拒絕。」

  她語氣平靜地這麼說完後,接著便開始閱讀活頁紙——

  接下來是一段沉默的時間。她缺乏生氣的眼眸如機械般上下移動,閱讀著手寫的活頁紙。她的臉上面無表情,冷漠得像是小孩拿到不感興趣的玩具一樣。

  ——但是,她如鐵一般的神情開始出現龜裂。

  原本應該總是冰冷的眼眸大大地張開。她興奮得眼眶濕潤,臉頰也開始染上紅暈。

  「這是……可是為什麼……?特地做這種事,應該是沒意義的……」

  悠里口中喃喃自語。聽她說話的內容,似乎不太樂觀。

  羅文小聲地問道:

  「如果有什麼問題,希望你儘管指正。」

  只見悠里搖搖頭。

  「與其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單純的疑問。為什麼刻意省略每個魔法式最初都一定要記述的那一句呢?」

  「啊啊,你果然是在意這一點啊?」

  羅文搔著臉頰說道,語氣宛如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被指謫。

  悠里點頭說道:

  「羅文說這是你構思的新魔法式,可是這個魔法式的本文,本身是炎系的最強魔法——《煉獄》的魔法式,只是經過調整,將推力與速度調至最大而已,一點也不新——除了省略全魔法共通的定義句之外。」

  沒錯,羅文記述的魔法式只是將《煉獄》改得不完整而已。

  雖說是人類最古老的古代魔術師,但是做為現代魔法士,羅文還只是個外行人。要構思出新的魔法式,原本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然而在翻書看過大量魔法式後,他發現一個法則。

  開頭的句子——

  只有悠里稱之為定義句的那部分,是所有魔法共通的記述。

  對此,羅文腦中浮現一個假說。

  「記述於魔法式開頭的句子——那是為了不讓魔法士過度消耗魔力所設下的枷鎖對吧?」

  羅文說出自己的預測。

  對此,悠里先是猙大雙眼,然後靜靜閉上……

  接著點點頭。

  「沒錯。學校上課時,只告訴學生那是『理當記述的句子』,所以很少人正確理解它的功能。那一句話確實是為了控制魔力消耗量——可是你是怎麼明白的?」

  「瑪麗亞施行現代魔法總是失敗對吧?我對此百思不解。」

  「瑪麗亞的……失敗?」

  「對,就我古代魔術師的眼光看來,瑪麗亞是個才華洋溢的魔術師。那麼受精靈喜愛的魔力質非常罕見,而且她使用召喚魔術這種大魔術後,卻仍是生龍活虎,那樣的魔力量簡直跟怪物沒兩樣。」

  「是嗎?我完全不知道。我沒有意識過魔力量那種東西。」

  「對,瑪麗亞的魔力量在學院中也是首屈一指。就我看來,她比任何人都有才能——然而實際上她卻是比任何人都差的劣等生,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欸,也就是說,你想表達什麼?」

  悠里眯著眼睛感到疑惑。即使天才如她,似乎也預測不到羅文接下來要說的話。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悠里完全深陷在現代魔法的常識中,她無法與古代魔術師羅文感覺到相同的矛盾,這也是理所當然。

  「關於魔力量,古代魔術的原則是——『大可以兼小用』。然而現代魔法卻拒絕擁有龐大魔力量的瑪麗亞。也就是說——現代魔法『大不能兼小用』。所以我思考為何會產生這樣的差異。」

  「……於是你想到定義句?」

  「沒錯。」

  羅文點頭肯定悠里的提問。

  「瑪麗亞一次會釋放出大量魔力。而且恐怕是無意識的行為,所以才會爆炸。」

  「所以……會爆炸?……可是那是怎樣的原理?」

  「主要的原因是精靈失控了吧。」

  「失控?」

  「對,精靈只要感應到魔力,就會對發生源產生興趣。對他們而言,魔力是食物,咒文和魔方陣則是交談的手段。對於給予食物的人,他們會引發對方要求的現象做為回報。」

  「對,這個我知道。古代魔術是藉由詠唱咒文、描繪魔方陣、進行儀式等方式進行交談;現代魔法則是以機械進行交談。」

  「沒錯,但是請你思考一下。精靈雖然與我們不同,是肉眼看不見的存在,但是他們並不是現象,而是以魔力為糧食的生命體。當他們瞬間感受到龐大的魔力……他們會期待什麼呢?」

  「……吃大餐?」

  「沒錯,他們會期待有大餐可吃。然而——」

  「——因為魔法式的定義句控制了魔力……所以魔力被強行壓下……?在魔法機將命令傳達給精靈的階段,幾乎不會供給她的魔力。」

  「對,與事前的期待相比,送來的魔力量卻太少,因此精靈才會因憤怒而失控吧。」

  「原來如此,非常令人感興趣呢。只不過在那樣的情況下,你的《火焰彈》失敗的理由就令人在意了。你的情況並不是像瑪麗亞那樣爆炸,而是像蠟燭的火一樣減弱消失。」

  「那是精靈在鬧脾氣。」

  「鬧脾氣?」

  「原本用令他們懷念的方法交談的古代魔術師,這次卻不使用咒文和魔方陣,而是用魔法機這種無味語言和他們說話。如果只是那樣倒也罷了,還因為定義句,把魔力釋放量壓抑到最低——精靈大概對此感到不快吧。」

  「……原來如此。」

  「那麼刪除開頭定義句的魔法式如何?可以發揮功效嗎?」

  羅文拉回話題,向悠里這麼問道。

  悠里以遲一拍的獨特節奏,緩緩點頭肯定。

  「多少需要微調。使用者的風險也會變高。不過——」

  從她的口中洋溢滿滿的好奇心。

  「這個魔法式非常有趣——將會變成前所未有的魔法。」

  「啊啊,太好了。」

  羅文鬆了一口氣。

  其實關於現代魔法,羅文還只是門外漢,並沒有絕對確切的證據。既然能得到現代魔法菁英的悠里背書,那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樣就能進入真正的正題了。

  「悠里,可以請你把這個魔法調整到可以實用的形式,然後安裝到魔法機上嗎?」

  「小事一件,魔法機拿來。」

  悠里伸出手掌,要羅文把杖型魔法機借給她。

  然而——

  「不,我希望你調整的不是這個魔法機。」

  羅文搖頭否定。

  「嗯?那是哪一個?」

  「這個魔法我原本就是打算要送給瑪麗亞。」

  「送給瑪麗亞?…………哦〜」

  悠里似乎意有所指地眯起雙眼。

  羅文不明白她的反應是什麼意思,感到有些疑惑。

  「……嗯?你有話想說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她能得到羅文同學送的禮物,真叫人羨慕呢。」

  悠里移開視線,噘著嘴說道。

  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是羅文不知為何。

  「另外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麼事?」

  「我希望你將這個魔法安裝在新的魔法機上。」

  「不裝在瑪麗亞的魔法機?」

  「對,如果有的話,我希望你裝在非純銀制的魔法機上,沒有也沒關係。」

  聽到羅文這麼說,悠里的眉毛一動。

  「少見的要求呢。」

  羅文心想:一定是吧。

  因為『黑暗帝國』開始活動後所製造的魔法機,幾乎全部都是純銀制。

  現代魔法的功用是與吸血鬼戰鬥。

  那麼用吸血鬼所不喜的純銀做為製造魔法機的材料,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對瑪麗亞而言卻反成阻礙。

  現在瑪麗亞的魔力也足夠強大,但是那卻是被純銀之力壓

  抑吸血鬼之力的力量。

  雖然瑪麗亞本身並不是吸血鬼,可是她身上流動的魔力是吸血鬼的魔力,應該無法避免純銀的抑制效果。

  瑪麗亞身上流著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血——《赤龍血》。

  《赤龍血》所蘊含的力量,比瑪麗亞所想的更為強大且兇惡。

  當然,羅文不能把瑪麗亞的秘密告訴悠里。

  羅文用婉轉的說法向悠里懇求:

  「我也自知這個請求強人所難,不過為了引出瑪麗亞最大的力量,無論如何都需要非純銀制的魔法機。」

  「是嗎?」

  儘管說明不充分,悠里仍是點頭答應。

  「你可以準備嗎?」

  「沒問題。我的所有物應該有那樣的魔法機。」

  悠里往房間的角落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塞滿魔法機和各式機械的紙箱。

  如果是那個紙箱的話,確實不管有什麼東西都不奇怪,不過要找到想找的物品可能會很辛苦。

  「那麼,你答應幫忙了嗎?」

  「……下次可以讓我仔細調查你的身體嗎?」

  「雖然不敢說做什麼都可以……不過我會儘可能依照悠里的希望去做。」

  「那麼我接受。交給我吧。」

  「喔喔,謝謝你!」

  「希望你能給我一小時的時間。」

  悠里打開電腦,輕快地敲著鍵盤說道。

  啊啊,最可貴的就是可靠的同班同學。

  ……儘管也很擔心自己之後不知道會被怎樣。

  (瑪麗亞,這樣你就可以保護自己了哦。)

  羅文看著悠里進行作業的背影,心中如此說道。

  而且腦中同時閃過一個名字。

  (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血嗎……)

  她就是過去被自己打倒,背負吸血鬼真祖罪業的少女。

  †

  同一時間,距離學院諸島聯合無比遙遠的大陸內地。

  一處險峻山脈的地下——學院諸島聯合的人並不知道,『黑暗帝國』的宮殿這時正有些鼓譟。

  因為他們已經查出被人類奪走的真祖之血在何處了。

  「拿回來!拿回來!」「奪取!奪取!」「殺啊!殺啊!」

  吸血鬼興奮鼓舞的聲音響徹整間宮殿。

  蒼藍黑暗的深處,一名少女從容坐在受月光照亮的王座上,臉上浮現淺淺的微笑。

  她絕美的容貌不像世間所有。

  慘白肌膚彷佛死了一般。

  赤紅眼眸中儘管含有詛咒之情,卻仍不失光輝。

  這位美女具備君臨天下的神秘魅力,散發出的威嚴即使稱之為女帝也不為過。

  然而——在她純白纖細的手上,卻纏繞著不似支配者該有的東西。

  是鎖煉。

  兩邊的手腕和腳踝,總共四條鎖煉。束縛她的鎖煉沒有連接到任何地方,鎖鏈的前段宛如溶化一般,消失在虛空之中。那是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加諸在她身上的永恆詛咒,是絕對解不開的束縛鎖鏈。

  聽著遠處自己生出的吸血鬼的野蠻聲音,她——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陶醉地喃喃自語:

  「我感覺得到喔,羅文。你就在我的血附近。」

  她濕潤的血色眼眸,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想著封印自己的可恨之人。

  眼中浮現的感情毫無疑問是愛情。

  「我好想早點見到你。」

  她靜靜地將手掌朝上,生出一小團黑霧。

  「但也為此,我必須先拿回來才行。」

  只見黑霧離開她的手,輕飄飄地飄過王座大廳,然後被吸入排列在房間兩側的其中一個棺材內。

  棺材上刻的名字是「庫德拉克」。

  那個棺材忽然動了,彷佛在這個瞬間被賦予了生命。

  「拿回我最重要的——不,是我與羅文的血。」

  艾卡西雅嫵媚一笑。

  那笑容有如統治世界的魔王般神態自若。

  卻又好似懷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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