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古代魔術師,拯救魔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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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文與瑪麗亞走在人工浮島《巨蟹宮》的市區。

  在為數眾多的魔法學院中,葛雷榭納魔法學院似乎是有名的菁英學校,就讀的學生都是菁英中的菁英。而坐擁這間學校的學院都市《巨蟹宮》里,有許多提供食物與娛樂的店家,到處聽得見親切店員的攬客聲音。

  自從羅文請悠里調整瑪麗亞專用的魔法機後,如今已是第三天。

  學院沒有上課,今天是休假曰。

  羅文找不到時機將魔法機贈送給瑪麗亞,至今已過了三天。

  為了學習贈送女生禮物的方法,羅文查詢現代的文獻,找到書名為『取悅女孩子的必勝搭訕術100招』的學術書(?)。

  書上是這麼寫的。

  『在約會的最後送她禮物做為驚喜』。

  於是羅文遵從教誨,帶著瑪麗亞來到市區。

  附帶一提,他約瑪麗亞時發生了這樣的插曲——

  「瑪麗亞,你要不要跟我約會?」

  「……噗!?呀啊啊啊啊!!好燙!!好燙!!」

  「喂喂,你還好吧?你是怎麼了?突然把咖啡噴出來?」

  「這是我的台詞!約、約約、約會……你說約會!你到底在想什麼!?」

  「根據字典的定義,約會之意是『男女約定時間見面』,廣義則指男女出外遊玩對吧?」

  「是那樣沒錯。」

  「那就沒弄錯了吧。來,我們去約會。我希望和你約會。」

  「一、一般來說不會用約會那種詞呀!約會一詞是用在更特別的時候……」

  「特別?我不是很明白,具體而言是如何特別的時候?」

  「嗚、嗚嗚……那是……呃……跟、跟戀人……總、總之!以我和羅文的關係,那不是我們該做的事!」

  「……這樣啊,那麼你……不願意和我約會吧?」

  「為、為什麼你好像很遺憾?」

  「因為我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和瑪麗亞約會。不過沒辦法,既然瑪麗亞討厭約會,我也不能勉強。」

  「咦?啊,我並沒有……討厭……」

  「你不必為了顧慮我而勉強自己,坦率地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情吧。」

  「我不討厭!我一點也不討厭!」

  「……是這樣嗎?」

  「啊唔!?糟糕……我被命令,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真心話?喔喔,也就是說,瑪麗亞也想和我約會對吧?什麼嘛,既然如此,你坦白說出來不就好了?」

  「唔……真令人火大。雖然知道你一定沒惡意,但還是令人火大!」

  「嗯,我該不會惹你生氣了吧?你從剛才就氣得滿臉通紅——」

  「少囉嗦!你一開口就沒好話!你給我閉嘴一下啦!笨蛋!」

  ——就像這樣,一個小時之前,瑪麗亞還是氣呼呼的樣子。不過或許是受到市區歡樂氣氛的感染,如今身旁的瑪麗亞則是心情非常愉快。

  她的腳步輕快,一邊哼著歌,一邊欣賞店外陳列的飾品,或是看著玻璃窗內的衣服。

  看到她的紅頭髮似乎很開心地跳動,羅文也不禁露出笑容。

  啊啊,像這種悠閒的時光真好。

  然而,看到享受購物樂趣的瑪麗亞,令羅文不禁聯想到妹妹凱薩琳。

  居住在王都的時候,他幾乎每天都被妹妹找去陪她到市場採購。

  凱薩琳五音不全的哼歌,羅文至今仍記憶猶新。

  眼前有王都也不曾見過的使用各種寶石製成的飾品,圓盤型的掃地機器人在街道上來來去去,店鋪入口裝飾著華美的燈飾,擴音器播放出令人心情雀躍的音樂。

  如果凱薩琳得知羅文正看著這樣的光景,不知道她會怎麼說呢?

  她會跟羅文鬧脾氣,說他不公平嗎?

  還是會覺得羅文太愛幻想,怎麼可能存在那種夢幻般的城市呢?

  儘管明知不可能,羅文還是希望有一天能讓妹妹看到這個城市。

  如果和那位神似凱薩琳的少女——薇奧拉一起來這裡,大概就能感受到相同的心情。但是若把她當成凱薩琳的替身,對薇奧拉也未免太失禮了吧。

  ——喔,就在羅文胡思亂想的時候,瑪麗亞已經不見人影。

  她到哪兒去了呢?

  羅文張望四周——很快便發現她了。

  瑪麗亞在一間店前,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某個東西。

  店的招牌寫著『Around Thirty冰淇淋』。

  (喔喔,我知道什麼是冰喔。就是將碎冰和蜂蜜、果汁加在一起的食物吧。那應該是非常珍奇的食物,我沒有什麼機會吃到……沒想到這個時代也有……嗯?)

  羅文來到瑪麗亞的身旁,看到展示櫥櫃裡所陳列的樣品,羅文驚訝得睜大雙眼。

  因為裡面擺了許多與羅文所知的冰不同的東西。外觀上多數都是光滑的球狀物,顏色則是有白色、紅色、粉紅、綠色、藍色——種類十分豐富。

  (簡直就像是東方的僧侶的頭嘛。難道這個時代的冰是神聖或鍛練的象徵嗎?)

  外觀與羅文記憶中的冰相近的冰品,則是寫著「雪酪」。

  特地用別的名字標示是有什麼理由嗎?不懂。

  (嗯,真是深奧……啊!)

  「(盯——)」

  當羅文正在佩服的時候,瑪麗亞依然持續注視某物。

  羅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外觀可愛的冰淇淋。

  那是利用巧克力醬、草莓醬與餅乾,做成某種臉形的冰淇淋。那個耳朵的形狀是……兔子嗎?

  標籤上所寫的商品名稱,證實了羅文的推測。

  「兔子冰淇淋啊……」

  「——啊!?」

  瑪麗亞發出奇怪的叫聲,猛然轉過身來。

  她的臉頰飛紅,急忙搖著雙手說道:

  「不、不是的哦!?我、我怎麼會對這種小孩子的東西有興趣!我、我已經十六歲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解釋?我什麼也沒說呀。」

  「少、少囉嗦!總之……我並沒有對兔子冰淇淋看得入迷。真的哦,我說的是真的哦!?」

  「嗯……那我們走吧。」

  「咦!」

  當羅文要走的瞬間,瑪麗亞發出難過的聲音。

  回頭一看,瑪麗亞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羅文。

  「你沒有要進去這間店吧?」

  「是、是這樣沒錯……」

  嘴上雖然這麼說,瑪麗亞的目光仍緊盯著展示櫃的兔子冰淇淋。

  ……真拿她沒辦法。

  「雖然你叫我別隨便亂用,不過這次不是意外,我就帶著明確的意志說了吧。」

  「咦?」

  「你想吃兔子冰淇淋吧?誠實回答我。」

  羅文刻意命令她。

  瑪麗亞的表情隨即僵住,真心話脫口而出。

  「我……我想吃……我非常……想吃!——嗚……嗚嗚……笨蛋……為什麼要讓我說出這種話啦……」

  瑪麗亞雙手遮住羞紅的臉,然後縮著身子,簡直快要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為什麼難為情?」

  「想隱瞞的真心話被人挖出來,當然會害羞吧!?為什麼刻意讓我說出真心話啦!?」

  「因為我認為那樣比較好。」

  「所以說為什麼比較好!?」

  瑪麗亞語氣激動,羅文則是認真地回答。

  「因為無謂的逞強,會讓自己不能做想做的事,那樣太無聊了吧。像瑪麗亞這樣的女孩子,我打從心底希望你能享受人生。」

  『像瑪麗亞這樣』的意思,也就是像妹妹一樣必須守護的女孩子。

  過去妹妹因為羅文的關係,無法過著快樂的人生,所以羅文不希望瑪麗亞走上和妹妹一樣的道路。

  ——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特地說出口就是了。

  隨即——

  「……!」

  瑪麗亞大大地睜開雙眼。

  她吞吞吐吐,彷佛要逃避羅文的目光似地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這樣啊……希望我能享受人生……是嗎……」

  瑪麗亞手指捲動髮絲,紅著臉,咀嚼著羅文說的話。

  (母老虎意外地也有嬌羞的一面呀。)

  羅文心裡這麼想著。

  瑪麗亞口中念念有詞,不過她很快地搖頭擺脫害羞的心情,大步往店內走去。就在她前進數步之後,轉身面向羅文。

  「走、走吧,羅文!我要好好品嘗小兔冰淇淋!」

  (小兔嗎……

  )

  看到瑪麗亞不知何時已經幫冰淇淋取了愛稱,羅文苦笑著跟在她後面走去。

  「我看你可以一次吃完兩份呢。」

  「我可以吃三份!」

  「……那可真是厲害啊。」

  店內坐滿與瑪麗亞年紀相仿的女學生。

  自從為了兔子冰淇淋而進入店內起,如今已過了三十分鐘。

  羅文坐在窗邊的座位,而他前方擺著的空容器,在五分鐘前還裝著雪酪。瑪麗亞隔著桌子坐在他的對面,她淚眼汪汪,注視著自己吃光的容器。

  「嗯,真美味。比我所知的冰還要甜上許多。」

  羅文滿足地陳述感想。

  但是,瑪麗亞還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

  「兔子沒了……」

  她的口中這麼喃喃說道。

  「因為是冰淇淋,最終都還是要吃掉,這本來就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吧。」

  「是那樣沒錯……嗚嗚。」

  瑪麗亞被兔子冰淇淋的外觀所吸引,到了要開動的時候卻說「這麼可愛的兔子,我吃不下去!」結果兔子的臉隨時間融化,看到兔臉逐漸變得可怕,她才終於抽抽嘻噎開始吃起來。不過那與其說是用餐,倒不如說是在※介錯。(譯註:幫切腹的人砍頭。)

  因此儘管瑪麗亞口中說「很好吃」,看起來心情卻是有點沮喪……

  羅文咳嗽一聲。

  「啊,瑪麗亞,其實我有個東西想交給你。」

  「……什麼啦。」

  瑪麗亞不滿地說著,抬起頭來面向羅文。只見羅文將一把原本藏在黑袍內側的儀禮鎗,放在瑪麗亞的眼前。

  那是一把白金制的鎗,鎗身刻畫有幾何圖案。

  比起純銀制要稍重一些。

  鎗的表面散發冰冷的光澤,拿在擁有熱情紅髮的瑪麗亞手中,看起來格外相櫬。

  看到突然遞到眼前的儀禮鎗型魔法機,瑪麗亞登時愣住。

  羅文注視她的雙眼,明確地說道: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拿去用吧。」

  「咦……咦……!?」

  「瑪麗亞在現代魔法上陷入苦戰的理由,我也以我的方式試著研究。然後我構思出絕對不會失敗的魔法式與魔法機。」

  「可、可是……羅文還不熟現代魔法……」

  「對,我還沒有完全學會。不過,我以古代魔術的基礎知識為本,試著提出推論與假說。我委託精通現代魔法的悠里做最終調整,把魔法機改造成可堪實用的程度。」

  「結城悠里?」

  一瞬間,瑪麗亞的眉毛一動。瑪麗亞對現代魔法菁英的悠里懷有強烈意識,對於瑪麗亞而言,或許不太想聽到她的名字吧。

  羅文刻意忽略這一點,繼續說道:

  「這把魔法機可以吃下瑪麗亞龐大的魔力,射出能燒盡萬物的業火子彈。那是只有身上流著艾卡西雅的血——《赤龍血》的瑪麗亞,才能使用的終極炎魔法。悠里將其命名為《滅星之焰》,而它的威力也不負其名。」

  「滅星之焰……Nova Flame……這個魔法對吸血鬼也有效嗎?」

  「對,它能將吸血鬼燒成焦炭。」

  羅文回答之後,瑪麗亞緩緩將手伸向儀禮鎗型魔法機。

  「可是……我真的可以收下它嗎?」

  「你不想給他人添麻煩,想要得到能與吸血鬼抗衡,足以親手保護自己的力量對吧?」

  「是呀。可是,這明明是羅文的研究成果。」

  「沒關係。因為你在形式上是我的奴僕,主人有保護奴僕的義務。」

  羅文面露微笑說道。

  瑪麗亞臉頰一紅,將手上的儀禮鎗型魔法機輕輕抱在胸前。

  「……對不起。羅文想要研究回到原本時代的方法,卻為了我花費時間。」

  「不是喔,瑪麗亞。你錯了。」

  「嗅?」

  「無論是在我的時代還是這個時代,對於別人的好意,正確的回答並不是道歉。」

  羅文一本正經地說道。

  瑪麗亞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明白羅文的意思,輕聲一笑。

  「是啊——謝謝你,羅文。」

  「嗯,這就對了。」

  「這樣一來,我也得到能夠擊退吸血鬼的力量了吧!」

  瑪麗亞就像在感受喜悅似地說道。

  只見羅文豎起手指,刻意壓低音量。

  「只不過,使用這個魔法機有幾點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

  「這個魔法機你只能用來攻擊吸血鬼。絕對不能對人類使用。」

  「意思就是叫我不能用在決鬥吧?我明白了。」

  「還有,儘量別在城市內使用。」

  「什麼意思?」

  「因為威力太強,有可能會對周邊造成巨大災害。」

  「……如果我在城市內遭遇吸血鬼襲擊呢?」

  瑪麗亞戰戰兢兢地問道。

  羅文則是表情嚴肅回答。

  「一邊在心中向很多人道歉,一邊扣下扳機。」

  「我、我該不會得到非常不得了的武器了吧?」

  「沒辦法呀。想要打倒吸血鬼,就是需要那樣強大的力量。如果是不必對城市造成傷害就能打倒的對手,那人類也不會被逼到將近滅亡了。」

  「你說得是有道理,雖然有道理,但是……!」

  相對於語氣平靜的羅文,瑪麗亞則是臉色蒼白。

  「不過你不需要擔心吧。」

  羅文把手放在瑪麗亞的頭上,對她微笑說道:

  「身為主人,我會負起責任保護你,讓你不必動用《滅星之焰》。」

  「什……嗚……什麼嘛,說得好像你很了不起似的……」

  瑪麗亞語氣微弱地說道。羅文撫摸她的頭髮,心想如果她平常也是這樣,那就很可愛了。

  忽然間,羅文感到氣氛的變化。

  「…………怎麼回事?」

  「怎麼了嗎?」

  羅文皺著眉頭望向店外,瑪麗亞也眯起眼睛問道。

  嗚——!!嗚——!!只聽見遠方傳來令人心情騷動的聲音。店內的女性顧客也發覺了,或是望向窗外,或是走到店外。

  「這聲音是什麼?」

  「這是救護車的警笛,會是有人生病或受傷了嗎?」

  「唔,感覺有不祥的預感。」

  「是嗎?救護車的警笛聲很常聽見呀……啊,抱歉,我接個電話。」

  瑪麗亞從口袋取出小型手機。

  那個機械叫做手機,是用來和遠方之人通話的機械。在這個時代生活的幾天之中,手機是最令羅文吃驚的科學技術之一。

  「是……是……咦?現在嗎?」

  瑪麗亞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談話,她的語氣似乎顯得驚訝。

  之後又講了兩三句話後,瑪麗亞終於面露困惑的表情,切斷了通話。

  「怎麼了?」

  「天童理事長叫全體學生立刻到學院集合。」

  「嗯,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知道。不過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因為我從沒聽過天童理事長的聲音那麼焦急。而且——」

  瑪麗亞手按在豐滿的胸部,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以嚴肅的語氣說道:

  「——天童理事長希望羅文馬上到理事長室報到……」

  †

  雖然被叫到理事長室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但是羅文仍是不習慣。

  剛被召喚還搞不清楚狀況時,以及破壞設施的時候,羅文都被叫來理事長室,所以對羅文而言,這裡並不是一個有愉快回憶的場所。

  理事長室里,天童季咲依然坐在看似頗高級的椅子上。

  已經可以說是她的代名詞的和服與扇子依舊,而且初次見面時,羅文在牆上打出的洞也維持原狀。

  若說和平常有什麼不同之處,那就是她的表情中看得出焦慮的神色。

  「——發生什麼事了?」

  所以羅文搶在季咲開口之前發問。

  季咲用扇子遮著口,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

  「在學院諸島聯合西方海域巡邏的巡視艇,受到攻擊了。」

  「攻擊……是吸血鬼乾的嗎?」

  「對,襲擊方的艦隊聽說是『黑暗帝國』的船艦。」

  她咬著唇說道,羅文只是回答一句「這樣啊」。

  羅文並不驚訝,這是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這裡是人類反擊的重要據點。

  也就是說,同時也是吸血鬼必須攻略的目標。

  羅文原本就認為,吸血鬼遲早一定會攻來。

  「據說也有在船上接戰,造成大量死傷。存活的人也被吸血,軍隊的醫護班正在應對。」

  「救護車載運的就是存活的人嗎?」

  「對。」

  「吸血鬼搶灘成功了嗎?」

  「不,巡視艇的反擊似乎對敵人造成損傷。敵方艦隊還停留在數十公里遠的海上——這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可是還不能安心。」

  「……對,學院諸島聯合的最西端,就是我們葛雷榭納魔法學院所在的《巨蟹宮》。敵方艦隊的目標恐怕就是這裡。對方大概是打算先攻下魔法學院中菁英候補最多的學校。」

  (不對。)

  羅文在心中否定季咲的預測。

  真祖『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為了完全復活,她要的是過去被人類抽走的四屬性血液。既然如此,敵人的目標正常應該就是《赤龍血》——瑪麗亞的血。

  就算培育再多優秀的現代魔法士或古代魔術師,也不可能勝過完全復活的真祖。

  然而羅文不能把真相說出口,他不能公開瑪麗亞的秘密。如果告訴對吸血鬼憎恨在心的現代人,瑪麗亞體內流著吸血鬼的血,那麼她就真的沒有容身之處了。

  所以,羅文表面上附和季咲說道:

  「在他們登陸之前迎擊就好了。」

  「對,學院諸島聯合的防衛部隊《學院防衛隊》已經做好出擊準備。沿岸守備隊也配置完畢,沒有絲毫空隙。吸血鬼就算派再多大軍攻來,應該也無法突破《學院防衛隊》的防守吧。」

  「原來如此。那麼,你找我來的理由是什麼?」

  羅文坦率地提出心中的疑問。

  而季咲則是神情嚴肅回答道:

  「我想趁這個機會,展示一次你的古代魔術的力量。」

  「我的力量?」

  「對,古代魔術的威力已經證明過了,但是在真正的實戰中能有怎樣的效果則不清楚。所以這是向《學院防衛隊》和其他現代魔法士,宣揚加入古代魔術課程正當性的好機會。」

  「……你這個女人真是會算計啊。」

  羅文無奈地說道。

  「簡單說,你希望我也加入迎擊吸血鬼對吧?」

  「……可以請你接下這個任務嗎?」

  季咲戰戰兢兢地問道。

  本來羅文應該不用出動直接與吸血鬼戰鬥才對。因為他用替現代魔法士上古代魔術的課做為交換條件,以便專注在回歸原本時代的研究。

  因此對於委託羅文討伐吸血鬼,季咲大概感到歉疚吧。

  然而羅文卻爽快答應。

  「我明白了。我也出一份力吧。」

  「真的嗎!?」

  「對,學院被攻陷的話,對我的研究也會造成影響。而且不只如此,你、瑪麗亞以及班上同學……我們都是每天碰面,一同生活的人,我還沒有冷血到對你們置之不理。」

  羅文握緊杖型魔法機,嘴角浮現笑容。

  就在此時——

  「看來你徵得他的同意了吧。」

  只見理事長室的門打開,伴隨凜然話聲進入室內的,是擁有微卷金髮的學生會長,薇奧拉・艾爾姆・卡爾文克爾斯。

  與妹妹凱薩琳神似的少女登場,羅文的表情瞬間僵硬。

  看到羅文的反應,薇奧拉的眼神顯得有些寂寞——

  她很快地用力搖搖頭,然後繼續說道:

  「那麼作戰行動中就請你加入我的指揮下。應該可以吧?」

  「好、好的。」

  羅文儘管避開視線,仍是點頭答應。他還是不習慣和神似凱薩琳的少女說話。當薇奧拉在說明考慮軍規和現狀後所訂下作戰方針的期間,羅文仍是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於是羅文在相隔數日後——

  不,考慮世界流逝的時間,他是相隔兩千年後,再次前往與吸血鬼戰鬥。

  †

  當羅文在薇奧拉的帶領下,前往《巨蟹宮》的港口的時候——

  瑪麗亞正走在從學院通往市區的樓梯。

  往旁邊一看,葛雷榭納魔法學院的學生,臉上帶著戰戰兢兢的表情,成群結隊地走著。其他學生也和瑪麗亞一樣,身上穿著制服。自從接到季咲的召集後,他們中斷各自的休息時間,急忙換衣服趕來學院校舍。

  學生抵達教室後,教師告知他們吸血鬼進犯的事實,並發布命令,叫他們去引導居住在學院都市的一般人避難。

  現代魔法士的力量無法獨力打倒吸血鬼。

  然而與無力的一般人相比,他們仍是比較具有戰鬥能力。

  所以緊急時刻,他們必須比一般人更一馬當先。

  當然,在最前線與吸血鬼戰鬥的,是守護學院諸島聯合的軍隊——《學院防衛隊》。瑪麗亞他們是現代魔法士的候補生,再怎樣也無法對吸血鬼造成傷害;就連軍方的魔法士十個人齊上,也未必能與一名吸血鬼戰鬥。

  強大的敵人正在接近,這個事實令學生完全膽寒了。

  看著臉色蒼白在一旁走著的同學,瑪麗亞發出哼一聲。

  (平常虧你們還有臉說大話。)

  結果吸血鬼真的攻來了,他們卻是這副德性,真是丟臉!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吸血鬼就是無力的人類所無法抗衡的威脅。瑪麗亞也沒資格笑別人。因為她正要執行的任務是引導居民避難,其實也是安全的任務。

  然而她的身體卻是顫抖得難以置信。

  吸血鬼為什麼會來這座島?學院諸島聯合的人工浮島有十二座之多。

  可是,他們卻特地襲擊葛雷榭納魔法學院所位於的《巨蟹宮》,那個理由——

  (果然……他們的目標是我的血吧。)

  如果吸血鬼登陸的話,到時該怎麼辦呢?

  居民和魔法士萬一受傷的話……光是想到這裡,她的身心就止不住顫抖。

  這時,有個人把手放在瑪麗亞顫抖的肩上。

  「……!?」

  瑪麗亞回頭一看——

  「你在發抖。你那麼不安嗎?」

  在眼前的是總保持冷靜的面無表情優等生——結城悠里。

  瑪麗亞猛然睜大雙眼說道:

  「一點也不會!」

  這是謊言。但是惟獨悠里,瑪麗亞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軟弱的樣子。

  悠里是學院學生,同時身為現代魔法士也已臻純熟階段。而且她與羅文同樣得到季咲分配研究室,是個了不起的魔法研究者。她是得到他人認同,能夠自己判斷事情的大人。

  這讓瑪麗亞羨慕不已。

  自己的身體寄宿著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一部分的血,處於被吸血鬼盯上的立場,卻無法保護自己,是個還不成熟的人。所以獨立自主的悠里,更是令瑪麗亞感到耀眼無比。

  她看到羅文和悠里接近會感到不安,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比起不成熟又像小孩的自己,羅文一定也覺得自立的悠里比較有魅力吧。如果用支配魔術把羅文變成奴僕,那就可以命令他不准背叛自已。可是實際上自己卻是羅文的奴僕,萬一他說要和悠里在一起,自己是無法違逆的。

  所以,瑪麗亞就是忍不住會在意她,不想讓悠里看到軟弱的自己。

  當瑪麗亞想著這些事的時候——

  「是嗎……瑪麗亞非常堅強。」

  悠里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語氣中帶著少許佩服之情說道。

  「老實說,我很害怕。」

  「咦?」。

  意外的一句話,令瑪麗亞不禁困惑。

  悠里小聲地說道:

  「在我小的時候……家人和朋友都被吸血鬼殺害。那幅光景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悠里靜靜地說道:

  「我有魔法的才能。在設施『調整』的魔法士中,我比任何人都有才能,所以大家都幫助我逃跑。因此我必須使現代魔法更進步,消滅吸血鬼才行。」

  「……悠里,你……」

  被設施調整……

  這些詞語給人的印象實在太可怕,瑪麗亞不禁皺起眉頭。

  然而悠里彷佛拒絕讓瑪麗亞插嘴,她立刻繼續說道:

  「總之,我有使命。可是——一想到吸血鬼實際上已經很接近……就連我也無法保持心情平靜。」

  瑪麗亞猛然驚覺。

  她重新仔細觀察,只見悠里的肩膀正

  在微微顫抖。

  「原來……你也會害怕啊……」

  「當然。我也是人類女孩,不可能不怕。」

  悠裡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只有肩膀誠實反應。她將手伸向瑪麗亞的下半身、綁在大腿的鎗套上。鎗套內插著剛才羅文送的新儀禮鎗型魔法機。

  「羅文看好你,所以我也很看好你。我相信他的眼光,所以我很羨慕擁有力量的你。」

  「什麼。」

  瑪麗亞吃驚地張大了嘴。

  「為什麼……你比我還優秀多了呀?」

  「知識量、對魔法式的理解,還有魔法機的調整技術,我想我都在你之上。」

  「……你說得真直接呢。」

  「不過魔法量之類的先天才能,瑪麗亞則是遠在我之上。能夠使用這孩子的魔法士就只有你。」

  悠里這麼說著,用手指撫摸瑪麗亞的儀禮鎗型魔法機。

  悠里的眼神宛如疼愛自己孩子的母親,瑪麗亞頓時想起——

  ——對了,調整這個魔法機的,就是眼前的結城悠里!

  「啊,那個,謝謝你……幫我調整這個。」

  「不用道謝。只不過——」

  「不過?」

  「如果你肯跟我做朋友,我會很高興的。」

  「欸欸!?」

  面無表情的少女突然提出的請求,令瑪麗亞忍不住發出怪聲。為什麼她突然說這種話?瑪麗亞完全不能理解。羅文和季咲也是如此,研究者類型的人,為什麼言行都是這麼唐突呢?

  「為、為什麼?」

  瑪麗亞坦率地提出疑問。

  而悠里也是坦率地立刻回答。

  「因為有好處。」

  「……啥?」

  「假如要和吸血鬼戰鬥,《滅星之焰》就會是一張王牌,所以……到時就拜託你囉。」

  「…………」

  瑪麗亞感覺很脫力。

  自己差點老實地覺得高興,真是丟臉。

  「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啦。」

  卻見悠里一臉認真的表情,雙手左右搖擺說道:

  「你能夠召喚那位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我只是對你這樣的古代魔術師感興趣而已。」

  「咦?他把召喚的事告訴悠里了嗎?」

  「沒有,他沒說——我只是猜測,而現在變成確信了。」

  「啊!」

  糟糕,她是在套自己的話。瑪麗亞急忙搗住嘴,可是說出的話無法收回。

  然而悠里的表情沒有變化(雖然她平常就是這樣)。彷佛就算不開口問,她一開始也早就知情。

  「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這個名字,他的古代魔術的威力,還有你為什麼和他一起行動,對他特別重視。我心想如果羅文是本人,那麼瑪麗亞一定就是召喚主了。」

  「……正確答案。哼,你的直覺很敏銳呢。」

  瑪麗亞儘管噘著嘴,仍是坦率地承認。

  這原本就不是非隱瞞不可的事情。只是若介紹他是召喚來的傳說魔術師,可能會造成混亂,所以季咲貼心地將他說成瑪麗亞的親戚而已。對於知道真相的人,並沒有必要勉強隱瞞下去。

  只見悠里伸出手。

  「我對你的古代魔術有很高的評價,而且也有興趣,所以想和你做朋友。」

  悠里向瑪麗亞尋求握手。她的語氣平淡,眼中感覺不出感情。

  ——事情的發展真是相當奇妙呢。

  聽到班上第一的優等生對自己的實力有高評價,瑪麗亞心中一股火熱的感情湧上。

  「當朋友是沒問題啦。只不過因為我也要利用你的知識和魔法,所以這是雙贏的關係喔!」

  瑪麗亞說著不坦率的話語,握住悠里的手。

  †

  學院諸島聯合的西方海域,有十幾艘的軍艦漂浮在海上。船身有著《巨蟹宮》的字樣。那是《學院防衛隊》的精銳所搭乘的巡視艇。

  羅文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風,口中詠唱咒文。在他附近的魔法士,沒有人聽見羅文的古代語咒文;因為他們的長官薇奧拉表示無需擔心,所以他們相信長官的話,只是在原地站著不動。

  隨後——

  轟隆—————————————————!!

  前方的海上響起激烈的爆炸聲,接著立刻噴起巨大的火焰。

  只見濃濃的黑煙朝蔚藍的天空竄升。

  隨即歡呼聲響起,魔法士喜悅地呼喊。

  因為原本在他們軍艦航向的前方逐漸逼近的敵方黑船——吸血鬼所乘坐的船,陸續被猛烈的火焰吞噬而沉沒。軍方的現代魔法士集合十人之力射擊魔法,大概要花三十分鐘才能勉強擊沉一艘軍艦,羅文卻只靠十秒的詠唱就辦到。

  他的實力實在太超乎想像,太過強大。

  軍人目睹古代魔術的反應與學院的學生不同,正因為實戰經驗豐富,所以他們直覺明白,做為異端之力的古代魔術是『真正有力量之人才能辦到的技巧』。

  在被他的實力震驚之後,他們圍繞著羅文,熱情接待。

  對上吸血鬼的軍隊竟能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目睹人類首次體驗的光景,也難怪《學院防衛隊》成員欣喜若狂了吧,沒人能責怪他們。

  但是,在歡樂氣氛中心的少年卻是不同。

  「……嗯。」

  他眉頭緊皺,絲毫沒有笑容。

  ——自從與薇奧拉一同搭上《學院防衛隊》的船後,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羅文使用魔法陣與咒文,不斷地攻擊敵船。他以強力的魔術擊沉了近百艘船。那幅光景不是戰爭,甚至連戰鬥也稱不上,用單純的作業、打掃來形容,應該最是貼切。

  由於抵抗實在太少,羅文的心中總有個莫名的疙瘩。某種不明原因的不快感,令他的眉頭深鎖。

  「薇奧拉。」

  羅文呼喚身旁神似妹妹的金髮少女。

  薇奧拉則是露出小女孩般的眼神回答道:

  「怎麼了嗎?」

  「我沒有團體行動過,因此對軍隊的行動原理也不甚明白。」

  「有什麼問題嗎?」

  「有一件事,我想向隸屬於軍隊的你確認。」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回答。」

  「軍隊不採取合理行動的理由是什麼?」

  「咦?」

  或許是不明白羅文為何這麼問吧,薇奧拉只是眨著眼睛感到不解。羅文心想或許是自己的說法很難懂吧,於是立刻補充說明。

  「呃,因為我覺得敵船的行動實在太欠缺合理性。」

  「……我不覺得有不合理之處呀?」

  「他們為什麼不從那個地方直接衝過來?」

  羅文提出他的疑問。

  薇奧拉側著頭回答道:

  「不就是害怕我方的攻擊嗎?」

  「害怕嗎?」

  確實,每個人都怕死,羅文也怕。可是眼前的光景明顯很不對勁。

  「赴戰場的軍人不是都有死亡的覺悟了嗎?因為怕死而在敵前裹足,司令官會容許那種事嗎?」

  「那是……不可能容許吧。」

  「沒錯吧?既然如此,理由就不是害怕。」

  「單純是作戰需要呢?」

  「那就更缺乏合理性了。因為合理思考的話,他們應該開船接近,登船近身搏鬥才對。」

  「啊……」

  薇奧拉睜大雙眼。

  「你發覺了吧?吸血鬼一旦上陸,人類就不是對手,人類只有在海上才能安全地獵殺吸血鬼。也就是說,人類的目標是從遠距離擊沉敵船;相對地,吸血鬼方的目標又是如何?他們的船至今被遠距離攻擊擊沉,同伴掉落海中遭到溶化。既然賭上性命發動戰爭,那麼就算勉強,他們也該接近,登上敵船戰鬥比較好吧?」

  「確實如此……你說得沒錯。」

  「然而他們卻不動,這是為何?」

  「…………」

  薇奧拉默默不語,她低著頭思考。

  羅文也用手指扶著下顎,動腦思考。

  胸中騷動不安。總覺得自己似乎犯了某個致命的疏忽。

  強烈的異樣感是源自何處?羅文探索記憶,潛入自己的深層意識中,想要找出異樣感的來源。

  忽地,羅文抬起頭,重新觀察自己所站立的甲板。這麼說來,這是他第一次搭船。在原本的時代,羅文雖然曾橫越大陸,卻不曾搭船旅行過。

  船上空間意外狹小,而且在海上

  移動的船,體感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啊!」

  這個時候,腦的內側有一道電流竄過。

  「有存活者……?」

  在理事長室時,季咲確實是這麼說的。最初遭遇吸血鬼艦隊的巡視艇與敵艦交戰,而且演變成近身搏鬥。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

  人類跟吸血鬼近身搏鬥,不可能會有人存活下來。

  聽季咲說起這件事時,羅文對於船並不是很瞭解。他不知道船有多大,在船上能做什麼,是否有準備與吸血鬼肉搏的裝備,什麼也不知道。

  然而自己實際搭船之後,如今羅文能夠肯定地說:

  只要被吸血鬼登上船就沒救了,無力的人類沒有道理活得下來。

  那麼,被吸血鬼吸血,卻又存活下來,被救護車運送走的那個人是什麼?

  那個真的是人類嗎?

  一道冷汗自額頭側面流下,從下顎滴落船板。

  「薇奧拉,我們似乎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錯誤……?——難道是!?」

  薇奧拉吃驚地叫道。

  羅文露出苦澀的表情點頭肯定。

  「敵人已經登陸《巨蟹宮》。敵人的那批艦隊是在等待時機,等待已經入侵的同伴破壞防護城市的結界,從內側崩解防衛體制的時刻!」

  「可是我們該怎麼辦?我方艦隊如果撤離這裡,敵方艦隊就可以進攻了。」

  「交給我吧。我有能夠將敵人一網打盡的方法。因為擔心可能會破壞海洋的生態,所以我先前沒有使用,但是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咦?」

  羅文不理會圓睜雙眼的薇奧拉,開始詠唱咒文。

  「『我向萬物起源的水之精靈祈求/流轉之理/變化之理/將流動的一切全部歸零/凍結所有生命吧』。」

  羅文詠唱結束。

  這個瞬間,突來的寒流侵襲海面,將附近一帶的海面瞬間凍結——

  只見吸血鬼的艦隊一艘不剩,全部變成永不融化的冰雕。

  †

  意識沉在昏暗的混沌之底,『他』的自我宛如浮上水面的氣泡似地往上浮,然後被從死亡的深淵拉上岸。

  混濁的思考中,不斷重複的是詛咒的話語。

  取回吧!取回吧!取回我們主人寶貴的血液!

  奪取吧!奪取吧!奪取受太陽照耀的豐饒大地!

  殺死吧!殺死吧!殺死把我們封在地下的可恨人類!

  然後在『他』的意識深處,主人的聲音輕聲細語。

  『奪取懷有《赤龍血》的少女之血,拿來獻給我。擁有最優越的生命力,真正的不老不死——「不滅公爵」庫德拉克。』

  被呼喚名字的瞬間,『他』——庫德拉克的記憶急速重新建構。

  他睜開眼睛,光芒照入原本一片黑暗的視野,網膜受到灼燒的痛楚,令他用力地眨了兩下眼睛,只見最初映入眼帘的是穿著純白服裝的女性。

  身穿白衣的她,交互比對刺在庫德拉克手臂上的針筒,以及放在床旁的機械,似乎在做某種觀察和記錄。啊啊,朦朧的頭腦想起,她就是職業被稱為白衣天使或是護士的人類。

  ——人類嗎?

  「……!!你醒了嗎!?」

  庫德拉克坐起身子,護士發現後立刻轉過身來。她的語氣興奮,真的是很開心地轉過身來。庫德拉克心想,她一定是一位個性溫柔、清冽純潔的女性。

  「啊……啊——」

  庫德拉克想和她說話,可是瀕死的身體還不完全,只能從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

  但是溫柔的護士為了聽清楚患者的聲音,將耳朵湊到患者的嘴邊。

  頓時飄來一陣『女人』香。人類鼻子聞不到的細微賀爾蒙氣味,溶化了庫德拉克的腦。清冽純潔女性的雪白玉頸、柔軟的臉頰、濃厚純潔的——血之香氣。

  瞬間,庫德拉克的嘴彷佛裂成新月的形狀,露出扭曲的笑容。

  「嗅?」

  護士的語氣中帶著困惑。

  因為患者的臉做出像發條機關似的奇怪動作,將牙齒刺進自己的頸子。

  銳利的牙齒深深刺進柔軟的肌膚,紅色的血滴冒出,順著肌膚滑下。庫德拉克用全身感受從血管吸取的血液擴散至全身。真是可口,感覺全身都被滿足了。

  啊啊,彷佛恢復自己真正的樣貌一般,美好的滿足感!

  「啊——呼……嗯嗯……啊……」

  護士的身體在他的懷中激烈痙孿,眼神空虛,臉頰好像充滿喜悅似地泛紅,雙唇的縫隙間吐出火熱的氣息,弛緩的手腳軟弱無力地伸直。

  終於,宛如永恆的接吻(吸血)時間結束,庫德拉克將護士的身體隨便往床上一拋。

  被吸光血的身體,就如同飲料被喝完的保特瓶。

  庫德拉克輕揉自己的肩膀,確認情況。他的眼中沒有何感情,看不出才剛做完一件殘忍至極的行為。既沒有殘酷的歡喜,也沒有平凡無奇的愉悅。

  他只是感到傷腦筋似地露出苦笑。

  「受不了啊,我們的公主也太操吸血鬼了。雖說是為了『裝死』潛入,不過如果不是我的話,真的就已經死了吧。」

  庫德拉克用放在病房角落的穿衣鏡映照全身。

  他是一個俊美的青年,身上披著黑色斗篷,有著灰色的頭髮和灰色的肌膚,纖細的手臂有如枯枝。說是高瘦白皙固然好聽,不過簡而言之,他的外表就是一個病弱的青年。

  看起來也像是遭到吸血,瀕臨死亡的人類。

  「實際上,我們吸血鬼的生命力和魔力之源,就是身上流的血液。如今卻叫我特地放掉所有的血,藉此通過人類的魔力檢測網。不做到這種地步,就無法通過魔法學院的警備體制,我們的公主也真是不把部下的性命當做一回事。兩邊都太硬了吧,難道就不能更悠閒地彼此廝殺嗎?」

  庫德拉克一邊抱怨,一邊張開右手。

  多虧吸了人類的血,他的體內已經開始生成魔力。雖然尚未完全恢復,不過已經足以達成使命了吧。

  「來整理一下作戰計劃吧。首先,由我從內側崩解保護城市的軍隊,事先待命的我軍艦隊再一口氣攻入,發動地毯式搜索,找出目標——身懷《赤龍血》的少女。大概就是這樣吧。」

  庫德拉克口中自言自語,同時閉上雙眼。

  他集中精神,想要傾聽遠處同胞的聲音。

  魔力波長相合的吸血鬼之間,即便身在遠處也能使用通信魔術,自由地交談。

  他是準備和率領海上艦隊的同伴取得連絡。

  然而下一個瞬間,庫德拉克臉上浮現的卻是苦澀的表情。

  「沒有人回答,難道都被幹掉了嗎?」

  防衛學院諸島聯合的人類軍隊是《學院防衛隊》,他們是以精銳的現代魔法士組成而聞名。

  但是跟隨庫德拉克一同參與《赤龍血》回收作戰的吸血鬼,應該也都是相當強的高手,至少不是會被輕易做掉的等級。

  「意思是《學院防衛隊》有足以輕鬆打倒他們的人才嗎?……哈哈,怎麼可能。」

  有那種怪物還得了。

  「……話雖如此,既然同伴有可能全滅,那我就只能設法一個人搞定了。真是麻煩啊。」

  庫德拉克搔了搔頭。

  隨後他的身體冒出紫色的霧。

  既不需要咒文,也不需要詠唱。

  他就如同呼吸一樣,操縱魔力支配精靈發動魔術。

  紫色的霧本質是麻痹劇毒。

  那是只要碰到一個粒子,就連巨大的鯨魚也會麻痹的麻痹毒,同時也是庫德拉克的第六個感覺器官。他能夠正確掌握這團霧所接觸物體的形狀大小、位置和血的性質。

  他也能製造出使人類立刻斃命的霧,但若是一個失誤,不小心把《赤龍血》的少女殺死,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首先以麻痹毒霧覆蓋全島,崩解《學院防衛隊》。若是運氣好,途中感應到《赤龍血》少女的氣息,那就算幸運了。

  「好了,為了我們的公主,我就努力一下吧。」

  庫德拉克慵懶地——不過閃爍的目光毫無空隙,將霧的觸手延伸出去。

  †

  最先察覺異狀的是悠里。

  「有東西……過來了……」

  引導居民前往學院管理的地下避難所後,為了確認是否還有未疏散的一般人,她們走在市區內。

  此時,走在瑪麗亞身旁的悠里忽然停步,仰望天空喃喃說道。

  「咦?不會吧……那是什麼!?」

  瑪麗亞隨著悠里的視線看去,忍不住

  發出近似尖叫的叫聲。

  學院都市的上空被濃濃的紫色所覆蓋!

  原以為是成群的蝗蟲或害鳥,但似乎不是。因為既沒聽見昆蟲振翅聲,也沒聽見鳥鳴。

  那麼,那到底是什麼?

  「《第七之杖》切換為眼鏡模式。」

  悠里將可變式魔法機《第七之杖》從杖的形狀變化為眼鏡的形狀。

  戴上眼鏡之後,悠里眯起眼睛凝視上空的異狀。

  「CALL。《分析》。」

  只見悠里的面前展開無數的蒼白色魔法陣,隨即射出光線。

  那是將光線射向發動的魔法,藉此分析其性質的魔法。如果傳言正確的話,那是悠里自己構思的魔法式。

  (好快……!!而且又準確!!)

  瑪麗亞的目光被悠里華麗的動作所吸引。

  悠里持有能安裝七種魔法的特殊魔法機,她是《七重術師》的事十分有名。但是,這是瑪麗亞第一次實際看到,她操縱可變式魔法機《第七之杖》、使用魔法的模樣。

  她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

  而且是那麼地華麗。

  瑪麗亞能夠認同,學年第一優等生果然並非浪得虛名。

  「嗚……」

  然而此時悠里皺起眉頭,窩囊地一聲呻吟。

  「悠里,怎麼了?」

  「分析結果出來了——那是吸血鬼的魔術。」

  「那、那是怎麼回事呀!?他們已經進入島上了嗎!?《學院防衛隊》呢……?羅文怎麼了!?」

  「不知道,總之那團霧是吸血鬼的魔力所造成的。」

  「是怎樣的魔術?」

  「那是麻痹毒。一旦接觸就會一步也動不了,而且會被使用者探知位置。」

  「——!?」

  聽到魔術的效果,瑪麗亞的表情頓時僵硬。

  那明顯是用來活捉對方的魔術。

  (果然……吸血鬼的目標是我的《赤龍血》……)

  「霧愈來愈靠近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也會無法動彈。」

  悠里語氣平靜地說道。

  霧逐漸覆蓋學院都市的建築物,接觸到霧的《學院防衛隊》魔法士與魔法學院的學生,一個一個陸續倒下。

  紫色的霧有如海嘯,朝著瑪麗亞與悠里湧來。

  「要、要過來了!?沒有辦法對抗嗎!?」

  「不要緊。我有辦法。」

  相對於焦急的瑪麗亞,悠里則是態度冷靜。她摘下眼鏡,高舉在頭上。

  「《第七之杖》切換為弓箭模式。」

  眼鏡再度發出聲音逐漸變形。鼻架部分伸長,鏡片收納進內側,原本隱藏的弓弦則反過來向外翻出。

  下一個瞬間,悠里的手上已經握著一把閃耀藍光的弓。

  「用弓可以解決嗎?」

  「別擔心。這不是普通的弓。」

  悠里點頭鼓勵不安的瑪麗亞。

  然後她纖細的手指搭在弦上,並不像是有拉著箭。然而悠里抬頭挺胸,表情中沒有絲毫迷惘。

  「CALL。從《分析》的結果自動改變魔法式——更新,偵錯完畢——OK。」

  就在悠里宣言後,她的右手同時產生形狀如箭一般的光。

  紫色之霧逼近。

  悠里朝著霧射出光箭。

  「《反魔》。」

  光箭朝霧直射而去,劃破天空,拖著粒子的尾巴飛去。

  就在箭被紫色之霧吞沒的瞬間——

  一陣強烈的光芒照亮整個城市。

  耀眼的強光令瑪麗亞緊閉雙眼,當她睜開眼睛後,眼前的光景令瑪麗亞吃驚不已。

  「霧消失了!?好厲害!悠里,你做了什麼?」

  「《反魔》。簡單說就是抵消魔術。」

  悠里沒有誇耀自己的功績,而是平淡地說明。

  (插圖)

  「我將《分析》出的結果反饋,我寫的程式再以此為基礎,自動製作用來抵消那個魔術的專用魔法式。藉由給予精靈和對方相反的命令,讓精靈產生混亂,抵消魔術。」

  「呃……那個……總、總之很厲害吧?」

  瑪麗亞目光游移著說道。雖然悠里的說明她連一成也無法理解,總之,她明白悠里似乎是可以抵消魔術。

  《七重術師》操控著能同時安裝七種魔法式的魔法機。

  她的本領並非在於個別使用七種魔法,而是七種魔法可以互相輔助和更新。

  瑪麗亞興高采烈地握住悠里的手。

  「你很厲害嘛!既然你能抵消吸血鬼的魔術,這樣就可以打贏了!」

  然而悠里的臉上卻沒有喜悅之色。

  「……沒有那麼容易。」

  「為什麼?」

  「《反魔》純粹是防禦手段。我沒有可以打倒吸血鬼的手段。」

  「啊……確實沒錯。」

  「而且——萬一被迫近身搏鬥,我們勝不過吸血鬼。」

  悠里平靜地說道。

  瞬間,瑪麗亞感到強烈的寒意襲身。

  ——沒錯,吸血鬼的身體能力遠遠凌駕人類。比如說,他們可以一瞬間便跳躍至數公里遠之處。

  「——悠、悠里!!快躲開!!」

  瑪麗亞出於直覺,瞬間用身體衝撞悠里。

  兩人身子交疊倒在地上後——

  一個人影降落在她們兩人原本站立之處。

  「哎呀?抵消我魔術的傢伙應該就在這個座標呀?呿!果然剛起床,感覺遲鈍了啊。」

  在捲起的沙塵中,那個人緩緩站起。

  他是一名高個子青年,有著灰色的頭髮與灰色的皮膚,枯木般的細手臂,還有如血一般燦爛閃耀的紅色瞳陣。身上的黑色斗篷施有英文的刺繡,寫著「『不滅公爵』庫德拉克」。那大概是他的名字吧。

  (吸血鬼——!!)

  瑪麗亞立刻察覺對方的身分,她扶起壓在身體下的悠里,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悠里,你站得起來嗎?」

  「……沒問題。」

  「對方還沒發現我們,必須趁現在快逃。」

  「不行。他已經發現了。」

  悠里說完的同時,推開瑪麗亞的身體,自己也往橫向翻滾。

  只見一個人影以子彈般的速度,通過兩人之間。

  兩次攻擊被躲過,吸血鬼庫德拉克慵懶地搔著頭髮,目光望向瑪麗亞和悠里。

  然後他的高挺鼻子動了一動——

  「嗯?這可真是驚人啊,想說有兩隻動作敏捷的雌性人類,沒想到其中一隻竟然就是我們要找的《赤龍血》。」

  他的嘴角露出笑容。

  「好險好險,幸好攻擊沒中。萬一殺死她的話,我可要爬在地上,把流在地面的血吸光呢。呼,生擒的任務真是大意不得啊。」

  庫德拉克話一說完,一隻手伸向瑪麗亞。

  只見他手掌上開出一個黑色的空洞。

  洞中不斷冒出紫色的霧。

  不經詠唱便放出的麻痹毒霧,宛如雪崩似地襲向瑪麗亞和悠里!

  「《反魔》。」

  但是吸血鬼的魔術,在悠里射出的光箭面前,輕易地消散。

  「……受不了啊,人類耍小聰明的本事也進步了呢。一個個都這樣……就不能悠閒輕鬆地彼此廝殺嗎?」

  庫德拉克口中抱怨之後,似乎不經意地往地面一踏。敵人毫無準備動作,而且動作自然無比,但卻是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奔出。當悠里發覺的時候,灰色的臉已經出現在面前。

  吸血鬼的拳頭重重打在悠里的腹部。快如音速的右直拳,伴隨能瞬間破壞人體的威力,將少女柔弱的身體打飛出去。

  悠里有如被卡車衝撞,身體飛在空中,撞進道路對面的便利商店。悠里的身體撞破玻璃,橫躺在商品陳列架上。

  「悠里——!!」

  瑪麗亞發出尖叫。不管怎麼想,中了那樣的攻擊都不可能平安無事。如果只是骨頭破碎倒還好,內臟甚至有可能破裂。最壞的狀況在腦海里閃過,一股寒意直達瑪麗亞的心臟。

  「呿!」

  然而輕鬆打飛悠里的庫德拉克,卻是恨恨地嘖舌一聲。

  他望向被破壞的便利商店,用手搔了搔頭。

  「受不了,真是麻煩得令人討厭。沒想到竟然事先有所準備,用了能因應衝擊自動發動的緩和衝擊魔法。」

  「悠里!?」

  瑪麗亞奔至悠里的身邊,抱起她的身子。

  正如庫德拉克所說,悠里的身體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即使扶起她,

  她也沒有痛苦的表情,所以內臟可能也沒有損傷吧。

  「幸好我事先設定了七種魔法之一,《保護》魔法。」

  悠里不在意地這麼說道。

  真是的,讓人替她擔心……!

  瑪麗亞既像是鬆了一口氣,又想對她生氣,心情十分複雜。

  不過那些事晚點再說,現在重要的是必須設法解決庫德拉克。

  瑪麗亞猛然回頭,雙眼瞪著給人慵懶印象的吸血鬼。

  (靠著事先預設好的多重魔法,悠里得以免於被吸血鬼瞬間殺死,可是她也撐不了多久。)

  必須反擊才行,必須打倒吸血鬼才行。

  (《滅星之焰》——我的力量……)

  瑪麗亞觸摸收在鎗套內的鎗型魔法機,心裡這麼想著。

  那是羅文與悠里給予她的力量。只有身懷《赤龍血》的瑪麗亞才能使用,連吸血鬼也能打倒的最強火焰。

  現在不用,什麼時候才要用?

  當下正是用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也守護同學的時刻。

  瑪麗亞至今在葛雷榭納魔法學院磨練魔法的技巧,同時也以自學的方式學習古代魔術,這些都是為了親手打倒想要她血液的吸血鬼。即使不藉助他人之力,也能獨自驅除。為了這個目的,瑪麗亞身為現代魔法士,身為古代魔術名門的少主,一直努力至今。

  然而——

  (為什麼……為什麼呀!!)

  瑪麗亞在心中嘶喊。

  明明從鎗套拔出鎗型魔法機,鎗口已對著庫德拉克——

  (為什麼止不住顫抖啊——!!)

  鎗口左右搖擺,準星偏移,魔力也紊亂。

  距離目標十公尺——不,應該是二十公尺吧。

  不管怎樣,距離都不是很遠。

  再說,只要有魔法機的自動瞄準功能,即便是射擊的門外漢,魔法也能打中目標。

  ——然而!然而為什麼會這樣!?無法想像必殺的一擊打中對方,打倒敵人的未來!

  不,不對。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道理。瑪麗亞無法想像成功的景象也是理所當然。

  因為——

  (這麼說來,現代魔法……我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從入學至今的諸多記憶,有如走馬燈似地在腦中播放。

  第一次拿到魔法機的時候——

  因為是與祖父母研究的古代魔術不同的技術,所以瑪麗亞抱持反感。

  但是心中的某處仍是懷有期待。

  如果自己也在學院學習現代魔法,是否就能得到可以對抗吸血鬼的力量呢?

  藉由窮究現代魔法,自己是否就能自立生活,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了呢?

  瑪麗亞曾經懷抱著這樣的夢想。

  可是她失敗了。

  鎗口的部分發生小爆炸,使得她的臉上沾滿了黑炭。

  不管嘗試幾次仍是失敗。

  無論是換魔法機,或者改天再試,或者改變魔法式,瑪麗亞的魔法仍是一次也沒有成功。

  就在現代魔法毫無進步的情況下,半年過去,即將快滿一年的時候——

  瑪麗亞感到焦急。

  如果時間不斷過去,自己卻一直沒有進步的話,那該怎麼辦呢?

  若是沒有習得任何打倒吸血鬼的手段,然後就長大成人的話,那該怎麼辦呢?

  如果只是自己被吸血鬼殺害,那倒還不要緊。

  因為那是自己的責任。

  但是瑪麗亞身上流的《赤龍血》關乎人類存亡。

  那不是自己能負的責任。

  瑪麗亞也曾想過自我了斷。

  因為那樣就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她的理性明白那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不管上去大樓頂樓幾次,她就是沒有跳下去的勇氣。

  因為她怕死……而且也不想死。

  她煩惱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她選擇召喚人類最古老的古代魔術師。

  因為他有消滅吸血鬼一族的經驗,如果是他,一定可以給予瑪麗亞消滅吸血鬼的力量。瑪麗亞是這麼相信的。

  實際上他也給予瑪麗亞力量了。

  他把連吸血鬼也能消滅的力量,只有瑪麗亞能使用的最強火焰,送給她。

  瑪麗亞的願望實現了。

  所以瑪麗亞必須扣下扳機,使用她生涯從未成功過的現代魔法,打倒眼前的吸血鬼。

  ——不行!

  別猶豫!

  開鎗!快開鎗啊!!瑪麗亞。莎拉曼蒂涅!!

  :

  這個時候,瑪麗亞全身散發出龐大的魔力。

  魔力本來應該是無色透明,但是因為存在感實在太過強大,以至於魔力化成炙熱的氣流,宛如衣服般包覆她的身體。

  「!?」

  庫德拉克的表情明顯變了,端正的臉上浮現恐懼之色。

  為了避開瑪麗亞的鎗口,他想要往橫向跳躍。

  然而他的企圖失敗了,因為地面長出粗絲線,綁住了他的雙腳。

  「《細蛛網》。」

  悠里將《第七之杖》變成短劍的形狀,用劍尖觸碰地面。

  那是以堅韌且有黏性的絲線纏住對手,封鎖對方動作的魔法。

  「——就是現在!」

  悠里對著瑪麗亞喊道。

  「好!」

  以吸血鬼的力量,這一點束縛只要兩秒就可以解開,悠里的魔法能阻止他行動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間。

  不過對已經下定決心的瑪麗亞而言,一點點的時間就足夠了。

  「《滅星之焰》!!」

  火焰的魔力纏繞鎗身的同時,空中浮現紅色的魔法陣。兩重、三重、四重——無數的魔法陣串連,畫出螺旋的軌跡旋轉。大氣鳴動,原本沉睡的精靈覺醒,他們聽從強大魔力持有者的「命令」,發揮出兇猛的威力。

  終於——

  轟的一聲,火焰之光如箭一般從鎗口射出。

  便利商店原本半毀的牆瞬間蒸發,灼熱的子彈熔化龜裂的水泥牆,筆直地破空而去。火焰之光消滅庫德拉克的上半身,然後貫穿路樹,在道路對面的大樓打出一個大洞,最後消失在遙遠的彼方。

  庫德拉克留在原地的兩隻腳,晃了一下便倒下去。

  「呼……呼……成、成功了……?」

  瑪麗亞氣喘吁吁,她向悠里這麼問道。

  悠里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茫然地說道:

  「……好厲害。簡直是大災難的等級。」

  「咦?」

  聽悠里這麼一說,瑪麗亞重新向前方看去。

  地面宛如熔岩般受到熔解,就像是一條道路,一直線延伸出去。正如悠里所說,灼熱的子彈所到之處,都是慘不忍睹的景象。

  「看來吸血鬼的肉體也沒剩下。竟然一開始就計算到會有如此威力,不愧是羅文。」

  比起自己經手調整的事實,悠里更稱讚羅文的想像力。事實上,這是跳脫不出現代魔法常識的她,絕對無法想出的魔法式,所以她認為自己只是做了最終調整而已。

  「這是……我做的吧?我……打倒吸血鬼了。」

  瑪麗亞滿懷感慨地說道。而且她也和悠里一樣想起羅文。

  (謝謝你給我力量。只要有這力量的話——)

  她可以對抗吸血鬼,保護自己。

  而且也不會給世界和其他人添麻煩。

  「我的《滅星之焰》對吸血鬼管用。太好了,我成功了,爺爺!奶奶!」

  「對,沒有錯。這個魔法確實可以殺死吸血鬼。如果不是我的話,光被削到就已經死了吧。」

  「——咦?」

  那是庫德拉克的聲音。

  只見瑪麗亞和悠里的前方,不知何時聚集了紫色的霧。霧一散去,一名擁有灰色頭髮與皮膚的青年,便慵懶地從霧中出現。

  「我是得到公主賜予最上級能力的『貴族』之一——『不滅公爵』。你能殺死我一次,甚至讓我意識消散,這不是輕易能夠做到的事。你可以對自己感到驕傲了,小妹妹。」

  只見庫德拉克的手往旁邊一伸。

  紫色的霧立刻往四方散開,從各個方向襲向瑪麗亞與悠里。

  悠里雖然立刻以《反魔》抵消來自其中一個方向的霧,卻不可能全部都抵擋。

  接觸到霧的瞬間,瑪麗亞的手頓時脫力,鎗型魔法機掉落地面。在視野的邊緣,看得見悠里已倒臥在地。

  這是麻痹毒霧,她們被能夠奪去行動自由的兇惡魔法抓住了。

  「真受

  不了,雖是尚不成熟的魔法士,卻也不愧是身懷《赤龍血》的女孩。不過這也證明公主派我過來的判斷是正確的。」

  庫德拉克轉動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並且走向瑪麗亞。

  「不過被殺死一次實在很不爽。啊……決定了,我不要優雅地吸血了。」

  只見霧在空中捲動,形成一個魔法陣。

  「啊……啊啊……」

  瑪麗亞感到絕望,身體不住顫抖,從雙唇的縫隙間發出沙啞的聲音。

  因為眼前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滋——————————————————————

  只見黑色野獸的腳,從霧的魔法陣里伸出。

  那是擁有類似狼的尖下顎與腐敗肉體的黑色野獸。

  只聽見腳步聲響起。

  一隻、兩隻、三隻……野獸的腳一出現後便踏在地面上。

  總計十二隻腳。

  擁有十二隻腳的野獸吐出惡臭的氣息,兇猛的眼睛注視著瑪麗亞。

  「『惡疫獸』體內飼養著世上所有的瘟疫。被這傢伙咬到的人,會在經歷無法想像的痛苦後死去——因為要數日之後才會死,所以對我的任務不會造成影響。」

  只見野獸的嘴角揚起。

  它笑了。

  不具有理性的怪物,確實看著瑪麗亞笑了。

  「啊……哈、哈哈哈……我是笨蛋嗎……?這種怪物我怎麼可能贏得過……」

  絕望在心中侵蝕,瑪麗亞的聲音顫抖。

  雖然現代魔法的才能不足,瑪麗亞卻也拚命思考,她感覺到古代魔術的可能性,所以召喚了羅文。而羅文確實也如她期待,賜予她力量。

  但是,那最強的一擊卻無法打倒庫德拉克。

  另一方面,庫德拉克能自由操縱霧,他只是以霧畫成簡易魔法陣,就能召喚出超乎想像的兇惡怪物。

  人類與吸血鬼之間存在巨大的差距,魔術才能、生命力,以及種族上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在巨大的差距之前,瑪麗亞不禁心想,自己至今的努力,為了追求力量而掙扎的日子,是不是全部都是白費呢?

  即使黑色野獸向前踏出一步,瑪麗亞也無法動彈。就算她沒有中麻痹毒,大概也一樣吧。

  因為她的心已經屈服。

  她已經沒有抵抗的意志,也沒有得到力量後努力求生的鬥志了。

  黑色的影子發出咆哮沖了過來,瑪麗亞別過頭去,緊緊地閉上雙眼,彷佛是要逃避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殘虐。

  寄宿無數瘟疫的利牙,眼看就要咬破柔軟的肌膚。就在這個時候——

  「吸血鬼啊,請不要把你養的狗從籠子裡放出來,造成別人的困擾。」

  只聽見某道像是看透世事的少年聲音響起,同時,一個毫無特別之處的巨大火球飛來,瞬間消滅了黑色野獸。

  「什麼……!」

  庫德拉克猛然轉過身,然後驚訝得睜大深紅的雙眸。因為一個黑髮少年的臉就在眼前。手持杖型魔法機,身上披著黑袍的黑髮少年——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已經欺近庫德拉克的身前。

  羅文緊握的拳頭,打在庫德拉克的腹部。

  「嗚啊!」

  隨即吸血鬼的身體彎成く字形,宛如紙片一般地飛了出去。

  湊巧的是,他的姿勢與剛才打飛悠里時很相似,庫德拉克撞在二十公尺遠的大樓牆上。

  「羅文!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去海上作戰了嗎……」

  「抱歉,讓你經歷可怕的遭遇。」

  羅文在瑪麗亞和悠里的前方單膝跪地,口中念著咒文。當毒素消失,手指能夠以自己的意志活動之後,瑪麗亞與悠里動作遲緩地爬起。

  「羅文……那個、我……我——」

  (插圖)

  「我明白你想哭的心情,不過等一下再哭吧。一切等我除掉蝙蝠後再說。」

  羅文溫柔地輕撫瑪麗亞的頭,然後轉身回頭。

  只見庫德拉克推開崩落的瓦礫,走至道路的中央。

  灰色的臉上充滿苦澀之情,血色的眼眸惡狠狠地瞪著羅文。

  「你的魔力和臂力是怎麼回事?區區軟弱的人類,到底哪裡藏著那樣的力量?」

  「在你看來我像是人類嗎?那可真是榮幸呢。」

  羅文露出自嘲似的笑容。不管是庫德拉克,還是瑪麗亞或悠里,都不知道羅文那句話的意思。

  「你大概是被艾卡西雅創造、玩弄的可憐生命吧。但是我身為主人,有保護奴僕少女的義務。我不能因同情而放過你。抱歉了。」

  「哈、哈哈……人類同情我?那是什麼話啊,別說那種不好笑的玩笑好嗎?」

  庫德拉克的語氣和先前一樣慵懶,不過他的太陽穴青筋浮現,臉頰抽動,明顯在強忍激動的心情。

  然而羅文看也不看庫德拉克,而是背向他,跟瑪麗亞與悠里談話。

  「可能會演變成略微激烈的戰鬥。你們兩人可以用自己的腳逃跑嗎?」

  「呃、那個……」

  「我很好,沒問題。」

  瑪麗亞吞吞吐吐,似乎沒有自信,悠里則是冷靜地立即回答。

  看到她們兩人的模樣,羅文滿足地點點頭——然後,他頭也不回,將手上的杖型魔法機朝背後刺出。

  「嗚啊……」

  庫德拉克撲向背對自己的羅文,揮動長有指甲的手,想要斬斷羅文的頭,但是發出哀號的卻是庫德拉克。因為杖的前端刺進他的臉,羅文的手感覺到顴骨破碎的觸感。

  「即使是人類,只要施加強化身體的魔術,要跟你們對抗也是輕而易舉。」

  「可惡……!」

  相對於始終冷靜的羅文,庫德拉克表情則顯露焦躁之色。

  庫德拉克退後數步,重整態勢。

  「那麼,這招如何!」

  庫德拉克的手噴出紫色的霧。

  羅文見了佩服地說道:

  「麻痹毒霧啊?嗯,很符合吸血鬼風格的負面魔術。」

  「不是喔,你猜錯了。」

  庫德拉克露出得意的笑容。

  「像你這種既囂張又危險的魔術師,我才不會天真地想生擒。這是立即見效的致命毒霧,你就安心地死吧!」

  「……!」

  羅文儘管知道那個魔術的危險性,卻是沒有閃避。因為瑪麗亞和悠里還在他身旁,一旦他閃開,她們就會吸入毒霧。

  致命毒霧毫不留情地襲向站在原地的羅文。紫色毒霧從網膜、鼻、嘴的縫隙等各種地方侵入體內。

  「羅文!?」

  瑪麗亞尖叫似地大叫,悠里也吃驚地睜大雙眼。

  「…………」

  只見羅文低著頭,不發一語地站在原地。

  終於……

  「……噗惡!」

  羅文的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另外臉部和脖子等各部位也開始出血,血液從皮膚滲出。漆黑的長袍內側恐怕也被血沾濕了吧。他的腳下出現一灘大量的血水。

  那樣的出血明顯已超過致死量。

  「呼……哈哈……死了嗎?真是讓我直冒冷汗呢。真是的,人類什麼時候培育出這麼厲害的魔術師了。」

  庫德拉克嘴上說得輕鬆,表情卻像是排除了棘手的敵人,安心地露出笑容。

  另一方面,瑪麗亞則是跪倒在地。

  「啊、啊啊……羅文……羅文……!」

  瑪麗亞不斷叫著羅文的名字,她的表情染上深沉的絕望之色。比剛才自己差點死掉時,更是充滿強烈的後悔與悲傷。

  但是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對,你仔細看。」

  那個人是悠里。

  「咦?」

  在悠里的催促下,瑪麗亞抬起頭——然後她發覺了。

  有一股不祥的魔力波動,以羅文的身體為中心,朝四周擴散開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庫德拉克臉上安心的表情消失,灰色的臉上浮現先前不曾有過的強烈困惑與恐懼之情。

  怨念、黑暗、破滅、災厄、慘禍,含有各種負面性質的魔力,從羅文的身體釋放出來。

  空氣的重量不同。不管是瑪麗亞還是悠里,甚至吸血鬼庫德拉克也不能移動一步。

  那是壓制萬物的王者氣息。

  庫德拉克儘管受到王者氣息震懾,仍是勉強擠出話語。

  「這是……這種魔力……簡直就像吸血鬼……不,不對,這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東西。這像伙是……與我們公

  主同種的存在……!!」

  羅文用杖型魔法機的前端指著驚愕的庫德拉克,但是他所使用的卻不是現代魔法。

  「《爆碎吧》。」

  羅文口中詠唱的是古代魔術。

  庫德拉克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腳下發生的爆炸吞噬。爆炸將吸血鬼的肉體粉碎四散,羅文看著他飛散的肉體,緩緩閉上雙眼。

  「……啊啊,終於還是死了一次啊……」

  然後,他像是放棄抵抗似地說道。

  「我原本並不想,讓差點被吸血鬼滅亡的人類產生不必要的恐懼啊。」

  沒錯,所以羅文才會一直隱瞞至今。

  別說是季咲、悠里或其他同學,甚至對身為召喚主的瑪麗亞,羅文也不曾提起的一個事實——那就是羅文身上也寄宿著只有吸血鬼才具備的負面魔力。

  †

  前言。

  這本書記述著我所創造的全部魔術。

  但是做為一個大前提,魔術本來是吸血鬼的技術。

  人類要想使用魔術,首先次須具備魔力的才能。所謂的魔力才能,也就是被魔吸引的人或本身夾雜著魔的人。

  因此如果有人能夠參考這本書,並且加以實踐的話……你一定是不幸的人吧。你一定是背負著與生俱來的魔之氣息,與魔一同走過至今的人生吧。

  不過放心吧,你既然生而為人,那就還有可以走在陽光大道的資格。

  當你將要被非人者拖入黑暗時,或是重要之人受到魔之人的威脅時,這本書中的魔術一定能幫到你吧。

  不過,書中也存在只有吸血鬼才能使用的魔術。

  為了保險起見,關於那樣的魔術,我會以圖解的方式創明吸血的步驟(因為我沒有繪畫才能,你看起來可能會以為是接吻,但我要在此強調,那是吸血的步驟),不過對大多數的人類來創,應該是用不上的吧。

  你只要知道有這種魔術存在,然後一笑置之就好。

  那麼前言就寫到這裡了。

  但願你會成為善良的魔術師。

  最古老的吸血鬼 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

  †

  羅文抱著瑪麗亞和悠里的身體,在道路上拚命奔跑,將她們送至葛雷榭納魔法學院的校門前。庫德拉克的霧魔術是廣範圍的無差別攻擊。因此在庫德拉克再生結束前,羅文判斷有必要讓她們避難至安全的場所。

  移動的過程中,瑪麗亞和悠里都不發一語。

  不過羅文心想那也不能怪她們。因為自己擁有受到庫德拉克致命毒素攻擊也不會死的身體,甚至還釋放出吸血鬼的魔力。

  瑪麗亞和悠里大概也已明白了吧。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是某種非人的存在。

  她們大概在害怕羅文,對羅文感到輕蔑吧。還是說因為他與人類之敵擁有同種的力量,所以加以敵視呢?

  將兩人放到地面後,羅文不敢看她們的臉。

  而瑪麗亞則有點像是偷襲似地,從背後抱住羅文。

  「太好了……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嗯?」

  「羅文要是死掉的話……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嗚嗚……如果因為我的關係,因為我的血的關係……害得你無法與妹妹再會的話……」

  「你……會擔心我嗎?」

  「當然會呀!召喚你的人是我,敵人的目標也是我耶!?全部都是我的責任。如果你被捲入甚至死亡的話……我怎麼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瑪麗亞……」

  羅文原本就知道自己不會死,但是瑪麗亞卻不同。她以為羅文真的是普通人類,所以當羅文接觸到致命毒霧的瞬間,不難想像瑪麗亞感受到多麼大的罪惡感。

  羅文在她的耳邊問道:

  「就算我是吸血鬼……你也願意溫柔對待我嗎?」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吸血鬼。雖然知道你是吸血鬼,我嚇了一跳……不過你原本就像召喚獸一樣嘛。」

  「……啊啊,你原本就沒有把我當成人類看待啊。」

  「喂,你別沮喪啦!我那樣說並不是壞的意思!」

  看到羅文垂頭喪氣,瑪麗亞急忙解釋。

  悠里則是在一旁無言地看著他們有點缺乏緊張感的對話。

  「…………」

  「悠里,你不必勉強自己。如果你害怕我的話,可以不用客氣……」

  「太棒了。」

  「……嗯?」

  「我對吸血鬼非常有興趣。為什麼你擁有吸血鬼的力量,卻不幫助吸血鬼,而是站在人類這一邊呢?你果然是我想要徹底調查的對象。」

  看來悠里也不怎麼在意——雖然羅文更加感覺自己有危險就是了。

  「……算了。」

  羅文搔著臉頰,看著兩位少女。

  瑪麗亞即使淚眼汪汪,仍是抱著羅文;悠里雖面無表情,眼神卻令人感到溫暖。她們就像是妹妹,是立場遠比自己弱的女孩子,而她們也如同凱薩琳一樣,對自己抱持純粹的信賴。

  這令羅文想起過去毀滅吸血鬼帝國的時候。

  那完全是為了妹妹凱薩琳。凱薩琳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她即使知道羅文的真實身分,卻仍是帶著笑容接受羅文。即使知道自己身體的詛咒是吸血鬼的真祖所下,也沒有責備羅文,打算帶著笑容迎接大限到來。

  所以羅文才會踏上旅程,親手打倒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為永恆的恩怨劃下休止符。因為那才是報答凱薩琳的唯一方法。

  而如今,在凱薩琳不在的這個時代,羅文多了想要守護的人。

  其實這個時代的危機,應該交給這個時代的人處理,為了回到有凱薩琳等待的過去,自己應該專心研究才是。

  (抱歉……凱薩琳,請你原諒愛管閒事的哥哥。)

  使用力量吧。就像拯救過去那個時代一樣,親手消滅吸血鬼吧。

  羅文帶著新的決心跨出步伐,背後的瑪麗亞則是喊道:

  「等一下!你打算再次和那個吸血鬼戰鬥嗎?」

  「對。」

  「那傢伙有很強的再生力哦。就算羅文的魔術很厲害……真的能打倒他嗎?」

  「再生力嗎……」

  羅文看著瑪麗亞插在鎗套內的鎗型魔法機,上面還殘留少許的魔力殘渣。

  「你用《滅星之焰》打到他了嗎?」

  「對,他只是上半身被消滅……無法致他於死地。」

  「原來如此,瑪麗亞的那個魔法也打不倒他的話,那就棘手了。」

  「果然……無計可施了嗎?」

  「威力超越《滅星之焰》的魔術也不是沒有啦——」

  「太好了!用那個魔術就好了呀!」

  「——只不過五秒鐘就會讓這個島沉沒。」

  「我收回前言!絕對不要使用!」

  「嗯,《滅星之焰》具有勉強不會讓島嶼沉沒的破壞力,而且若要使用相同威力的魔術,只靠咒文的詠唱是不夠的。必須在地面畫下大型魔法陣,並且仔細地詠唱。」

  「敵人不會給你那種時間吧……」

  「其實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

  瑪麗亞不安地顫抖,羅文則有些難以啟齒似地說道。

  「什麼嘛,有辦法就別賣關子,快點說出來呀!」

  「就是用現代魔法來應對。」

  「可是,羅文無法使用現代魔法吧?訓練時不是也失敗了嗎?」

  「對,不過有一個現代魔法連我也可以使用。」

  「啊!」

  聽到羅文這麼一說,瑪麗亞突然想到。

  「我的魔法機!」

  「沒錯,這個魔法機可以無限制放出魔力,精靈就不會鬧彆扭了吧。只不過——」

  「有什麼問題嗎?」

  「《滅星之焰》是因為身懷《赤龍血》的瑪麗亞的魔力,所以才能發揮最大火力。因此就算由我來使用,也無法發揮瑪麗亞那樣的火力。除非使用某個秘技——」

  「秘技?」

  瑪麗亞眯著眼睛問道。

  羅文點了點頭,接著張開嘴,露出堅硬且尖銳的犬齒。

  「吸取瑪麗亞的血,將寄宿艾卡西雅火屬性魔力的——《赤龍血》暫時攝取進我體內。」

  「…………」

  對於羅文的提案,瑪麗亞無言以對。羅文心想她果然還是害怕被吸血吧,於是繼續說道:

  「如果你對被吸血感到不安,我再想其他辦法——」

  「不是的。不是那

  樣。」

  瑪麗亞搖頭否定。她低下頭,吞吞吐吐地說道:

  「對於把我的血借給羅文,讓羅文去戰鬥,我覺得不合道理啊……總覺得是把我必須做的事情,讓羅文代替我去做一樣。」

  「嗯,有些話我很早以前就想對瑪麗亞說了。」

  「……什麼話?」

  「身懷《赤龍血》的罪是兩千年前的賊人該負責,你只是剛好身為被注入血液一族的後裔。說起來你也是受害者,沒有必要感到有責任。」

  「可、可是,出生在那樣的血統,我就有責任。貴族和王族也有身為他們的立場該負的責任吧?我也是一樣。我不能拋下自己的責任。」

  「原來如此,這是很好的比喻。那麼我也說一句壞心眼的話吧,世上沒有一個王族會獨力承擔所有的責任。」

  「但、但是……我不想因為自己身體的關係,給別人造成困擾……所以剛才以為羅文死掉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急得都快發瘋了。」

  或許是想起先前的事了吧,瑪麗亞的聲音在顫抖。

  啊啊,她一直背負著這樣的重擔啊。

  她生來繼承可能毀滅世界的真祖之血的一部分,因為學院諸島聯合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被送來這裡。在那之後,她為了能不對他人造成困擾,所以一直追求力量。

  而且,對於讓羅文捨棄原本時代的生活,她也感到內疚。

  至今背負的各種重擔,快要把瑪麗亞壓得崩潰了。

  羅文感到憤怒。

  瑪麗亞是這麼弱小的存在,卻受到命運的翻弄,羅文對這個事實感到憤怒。

  兩千年前的人從羅文封印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棺木,奪取含有魔力的血,再把血注入人類體內。做出這種不可原諒的行為,羅文對兩千年前的人也感到憤怒。

  還有——即使實際體驗過吸血鬼的侵略,恐懼得身體發抖,瑪麗亞卻仍是打算繼續逞強。羅文對瑪麗亞也感到憤怒。

  「瑪麗亞,已經夠了。你沒有必要一切都想親自了斷。你可以求助的。」

  「可是……可是……!」

  瑪麗亞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似的。

  然而即使如此,她仍是不求助他人。不想給他人添麻煩是她的正義,就是這樣的堅持妨礙她說出真心話吧。她真正的想法一定不同。可是,若是要將真心話說出來,那一定會踐踏她至今一直堅持的矜持。

  所以,為了將瑪麗亞隱藏的真心話,表現得宛如不是出於她的真心,而是出於羅文的任性,羅文要演一齣戲。

  「聽好了,瑪麗亞。接下來你說出的話,並不是因為你敗給自己的軟弱而說出口,純粹只是因為我命令你那樣說,你才被迫說出口的。」

  「羅文?你到底在說什麼——」

  「瑪麗亞,我命令你向我——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求救。然後……為了給予我幫助你的力量,把你的血交給我。」

  「嗚……啊……」

  瑪麗亞張開口,然後從她的小嘴,大聲地說出話語。

  她的眼中流下斗大的淚珠,不停流出的淚水沾濕雙頰,肩膀不住顫抖。然後她抖著喉嚨,語氣緊張地說道:

  「救救我……羅文。」

  那是受到命令而說出的話語呢?還是坦率求救的聲音呢?

  不用確認羅文也很清楚。

  所以羅文默默地將瑪麗亞的身體推倒在地面,臉緩緩湊近瑪麗亞的頸子。

  「……好大膽。」

  「如果你可以別看這裡,我會很感謝你,悠里。」

  「辦不到。」

  「……好奇心旺盛是好事,但是這個跟研究無關吧?」

  「真要說的話,這是我個人感到興趣。」

  「這實在不是值得誇獎的嗜好……算了。要開始囉,瑪麗亞。」

  羅文不去在意一旁觀看的悠里,將精神集中在身體下方的瑪麗亞。

  只見瑪麗亞滿臉通紅,雙眼緊閉,雙手緊握在胸前。或許她相當緊張吧,頸子也滲出汗水。

  「重新這麼一看,瑪麗亞還真可愛。」

  「討厭……不要說那種奇怪的話……」

  瑪麗亞單手遮住眼睛,她的聲音好像快哭出來一樣。

  而這更是刺激加虐心理,羅文的胸中湧起某種火熱的感情。

  由於瑪麗亞的手遮住臉,因此更加強調出她雪白的頸子。那是略帶羞紅,看起來很柔軟的頸子。

  瑪麗亞對於被羅文推倒的事實感到羞恥,雙腿不住地磨蹭。

  發梢飄來甜美的香氣,令腦的深處感到麻痹。

  這每一項異性魅力,喚醒羅文長久遺忘的吸血衝動,羅文感覺得到血液逐漸流向下腹部和頭頂。

  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呼吸變得急促,犬齒的存在感也不斷增加。

  「呼……呼……瑪麗亞,覺得痛的話要說哦。」

  「我、我沒問題的。不用一一確認,快點開始吧!」

  「好……要插進去囉?」

  羅文抗拒著興奮,將牙齒刺進瑪麗亞的頸子。

  「嗯!」

  瑪麗亞的表情明顯像在忍耐痛楚。

  看到她的反應,羅文急忙想將臉移開。

  「不行!」

  瑪麗亞抱住羅文的頭,阻止他的臉離開。

  瑪麗亞微微睜開淚濕的雙眼,對羅文露出微笑。

  「我不要緊……做到最後……好嗎?」

  「……!」

  少女忍著痛楚,堅強露出微笑的模樣,令羅文的理智失去控制。他透過刺在柔軟肌膚上的牙齒,吸取瑪麗亞的血。

  「啊……嗯……嗯嗯……」

  瑪麗亞發出哀愁的喘息聲,每當血被吸走時,氣息就會從她雙唇的縫隙吐出,腰也隨之拱起。與嬌小身軀不相櫬的豐滿胸部,在羅文的胸膛擠壓下改變形狀。她抱著羅文的手更加用力。每當被她緊緊抱住,瑪麗亞的氣味就會在肺中擴散。

  每吸一滴血,瑪麗亞甜美的味道就會充滿口中,同時羅文湧起懷念的感覺。啊啊,眼前確實看得見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影子。這是那位吸血鬼的真祖——統治『黑暗帝國』的少女的魔力氣息。

  「啊啊……啊、不行……我已經……羅文……!羅文……!」

  只見瑪麗亞的身體陣陣痙孿,肩膀上下起伏,胸膛也反覆收縮。她有如夢囈一般,不斷叫著羅文的名字。眼眸濕潤,肌膚冒汗,一副快要融化似的表情。

  吸血行為逐漸轉換成快感。處子之身的瑪麗亞,逐漸到達從未經驗的頂峰。

  但是這時不能停止吸血。為了將瑪麗亞的魔力變成自己的魔力,羅文這時不能鬆口。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麗亞高亢喜悅的叫聲,在夏日的天空之下迴蕩。

  「悠里,瑪麗亞就拜託你了。」

  羅文溫柔地讓失去意識的瑪麗亞躺在地面,然後站了起來。

  悠里從頭觀察至尾,面無表情的臉微微泛紅,吐出火熱的氣息。

  「……好激烈。」

  「為什麼悠里一副滿足的表情?」

  「別人從事那種行為,看得我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

  「不要用那種下流的方式形容。這是正當的吸血行為。」

  「對,所以我是看到吸血行為,看得心臟噗通噗通地跳。羅文之所以過度解讀,我想是因為羅文心中有歪念。」

  「……那樣的玩笑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應對,所以你就別太欺負我了。」

  「我會考慮考慮。」

  悠里這種時候仍是堅持自己的步調。

  不過從悠里的玩笑中,羅文感覺得出她是要讓自己心情放鬆,所以坦率地向她表達感謝。

  「謝謝你,悠里。」

  「嗯?雖然不知道你是謝我什麼,不過不客氣。」

  悠里低頭鞠躬。

  她的回答實在太像她的風格,羅文不禁苦笑。

  「那個吸血鬼由我負責打倒。你們就安心等著我吧。」

  然後羅文開始行動。

  感受著體內《赤龍血》的魔力湧現,羅文前往繼承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濃厚的血液,完全不老不死的吸血鬼等待的場所。

  †

  不僅是庫德拉克,所有的吸血鬼本能上都害怕產下自己的真祖。因為自己的血會判斷,對方是自己絕對無法勝過的對手。

  而如今,在人工浮島《巨蟹宮》的中心方向,庫德拉克感覺到真祖巨

  大魔力的覺醒。他站在十二層樓高的大樓屋頂欄杆上,灰色的臉充滿苦澀之情。他的內心在想:不妙,這個情況非常不妙。

  他在那名紅髮少女身上確實感覺到《赤龍血》的氣息,但是與真祖艾卡西雅完整的魔力相比微不足道,根本不足為懼。

  然而現在不同。那位黑衣魔術師釋放出吸血鬼的魔力,與《赤龍血》融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要逃嗎?——一瞬間,腦中浮現這個窩囊的想法。只是,沒立下功勞就逃回『黑暗帝國』,等待他的將會是艾卡西雅的懲罰吧。

  (真是倒楣啊。每個傢伙都和我作對……難道就不能悠閒地生活嗎?)

  不管哪條路都是死路。那麼他選擇的是——留在這裡。

  庫德拉克的不死身是艾卡西雅所賜予,若是反抗艾卡西雅,他絕對有死無生。不過和那個怪異的黑衣魔術師戰鬥,結果則是未知數。確實,那股異樣的魔力是威脅,而且在攝取真祖血液一部分的《赤龍血》後,他會發揮出多大的力量無法估計。

  不過,庫德拉克自負是最強的不老不死者,不管用任何方法都無法殺死。他擁有僅次於艾卡西雅的不死性。就算完全奈何不了對方,遭到對方擊敗,他也不會死。

  他要存活下來,趁黑衣魔術師不注意,擄走《赤龍血》的少女。庫德拉克心想就只能用這一招。就在他下定決心的瞬間——

  「——你果然在那種地方啊,吸血鬼。」

  一道悠閒的少年聲音,從腳下傳了上來。

  黑衣魔術師——羅文仰望庫德拉克,以極為冷靜的語氣說道。

  「缺乏攻擊手段,擅長毒和召喚等輔助魔術的吸血鬼,常有儘量想與敵人保持距離的傾向。即使是如你一般擁有優秀不死性的吸血鬼,這一點看來也是不變。」

  「是嗎?你那樣說是在侮辱我嗎?」

  「不,我不是侮辱你。真要說的話,我是侮辱吸血鬼這個種族。」

  「……你說什麼?」

  「人類經過兩千年的歲月,將魔術進化為現代魔法,誕生出許多連我也佩服的科學技術。而你們吸血鬼又是如何?你們的習性從兩千年起,就幾乎沒有改變。」

  「這不就代表……完全的存在不需要進化。」

  「原來如此。看你這麼傲慢自大,自從被我消滅的那天起,你們根本一點也沒有改變。」

  羅文帶著惡意笑著說道。

  對此,庫德拉克臉上也浮現嘲笑之色。

  「感謝你分享高見。可是啊,在你發表高論時說這種話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你將會被一成不變的吸血鬼所殺,這件事已經確定——看看你的周圍。」

  「……唔。」

  羅文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知何時,以羅文為中心,半徑十公尺左右的空間已經冒出紫色的霧。

  「這是剛才殺死你一次的毒霧——而且加強二十倍的濃度。不只是人類,連吸血鬼的肉體也不會平安無事。接招吧!」

  現在庫德拉克產生的霧,只要觸碰到,皮膚就會溶化,血液會從全身毛孔噴出而死,是最可怕的毒。

  ——然而面對毒霧,羅文卻是不慌不忙,神態自若地站在原地。

  「吸血鬼啊,再怎麼說,你受的教育也未免太過不足了吧?」

  非但如此,羅文還開始對庫德拉克說教。

  「打從最初你對我使用那個魔術時,我就一直感到疑惑——你用毒的方法是錯的。」

  「……啥?」

  「你的劇毒魔術有一個弱點——必須接觸到才能殺死對方。」

  「那又如何?等你先逃出毒霧的包圍再來嘴硬吧!」

  庫德拉克喊道。

  羅文則是無奈地聳聳肩。

  「我何必逃?你的霧已經確定碰不到我了——難道你沒發現嗎?」

  「什麼……?」

  庫德拉克這時才發現。

  劇毒之霧停留在以羅文為中心的半徑十公尺的場所,包圍的圈子一公厘也沒有縮小。

  眼睛所看不見的風,在羅文的周圍吹動。黑衣的衣襬被吹得飄飛,紫色的霧宛如臣服於羅文似地在周圍捲動。

  「我腳下畫的魔法陣是操縱風的基礎魔術。你的劇毒魔術,只要這種程度的魔術就能攻略。」

  「唔!?」

  「那麼劇毒魔術該如何使用,就讓我特別來示範吧。」

  羅文話一說完,口中詠唱咒文。

  下一個瞬間——

  「嗚啊!?」

  庫德拉克吐出大量鮮血。

  他猛抓腹部,身體搖晃,從頂樓墜落。羅文仰望墜落的庫德拉克,語氣平淡地說明。

  「剛才我直接在你的體內生出劇毒。毒就是要進入體內,才能發揮它兇猛的威力。用霧從外側襲向對方,根本就是繞遠路,不如直接在敵人的體內生成就好。」

  「你說直接在無法目視的體內生出……!?那種命令要如何傳達給精靈!?精靈並不聰明,無法理解詳細的指示啊!」

  「什麼啊,吸血鬼連跟精靈溝通的技術都沒有磨練嗎?沒進步也該有個程度。我兩千年前就已經到達的境界,你們竟然都還沒到達啊?」

  「可……惡啊!!」

  庫德拉克在落下的同時重整態勢,腳往大樓的牆面一踢。庫德拉克的身體瞬間加速,有如子彈一般逼近羅文的上方。

  庫德拉克將魔力集中在緊握的拳頭上,狠狠擊打羅文的側臉。

  「……!」

  伴隨著鈍重的聲音響起,羅文的頭劇烈晃動。

  感覺到打在頭蓋骨的明確手感,庫德拉克得意一笑。

  「吸血鬼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死掉,不過對腦很有效吧?即便是不死身,腦若是受創,在再生前的期間,你會感到激烈的嘔吐感和頭腦混亂。」

  「唔……這是……」

  羅文皺起眉頭,身子搖搖晃晃。

  庫德拉克著地後,彷佛認為這是好機會,對羅文連續揮拳打擊。

  「呼、哈哈哈!我確實是後方支援型,但是貴族級的吸血鬼,臂力不可能會弱啊!!如何?會痛嗎?說話啊!」

  「這是……比我想像還要——」

  受到拳頭連擊,羅文愕然地喃喃說道。

  「——弱太多了。這是什麼玩笑嗎?」

  話說完的同時,羅文抓住庫德拉克的手腕。

  連擊遭到阻止,庫德拉克驚愕地睜大雙眼。

  「什麼!?為什麼——嗚哇啊!?」

  然後庫德拉克高高地飛上空中。因為羅文的右勾拳擊中他的下顎了。

  羅文用毫髮無傷的臉仰望上空,輕輕地轉動肩膀,好像感到很無趣似地吐了一口氣。

  「難得我想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貴族級吸血鬼有多大力量……傷腦筋啊,比想像中還弱。因為你碰巧是比較弱的個體嗎?還是因為艾卡西雅力量尚未恢復的關係呢……不管怎樣,你弱得不像話。」

  (可惡!可惡!可惡!!)

  被打飛至空中,庫德拉克心中激動地咒罵。

  他也是吸血鬼的貴族,與其他吸血鬼是不同等級的存在。身為向艾卡西雅借取能力的特殊吸血鬼,他也有自尊。

  即便羅文擁有足以匹敵艾卡西雅的強大魔力,但是他無法認同,自己竟然會像這樣無能為力,宛如嬰兒一般受到玩弄。

  他絕對無法認同。

  俯視下方的羅文,庫德拉克不甘心地咬牙切齒。看到羅文仰望自己的眼神——在感到恐懼的同時,他更感到激烈的憤怒。

  那不是看著對等存在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一樣。

  看到沒有特別意義的障礙物,只是目光一瞥而過的眼神。

  (我怎麼可能就此善罷干休……!)

  庫德拉克飛在空中,大大地張開雙臂。

  他操縱霧,描繪魔法陣。

  他要將統治異世界的魔神的一隻腳召喚來這個世界,踩扁對手——

  魔神只要踩中對方就絕對不會放開,即便是力氣再大的人,也無法搬開魔神的腳。

  就算一擊無法殺死羅文,也可以把羅文當場封印。

  (你確實很強,不過你殺不死我!這就是你的敗因……!)

  只見魔神的腳從魔法陣出現。那是一隻巨大的腳,體積大概可以匹敵十層樓的大樓。蒼白的腳關節隆起,正準備要踩踏羅文。

  羅文仰望著那隻腳。

  「——實驗到此為止。相對位置也剛剛好,就這樣結束吧。」

  他以依然冷靜的聲音說道。

  只見羅文從黑袍內側取出一把鎗。那是鎗型魔法機。

  「你們似乎相當瞧不起我的奴僕和重要的人們!不過我要給你一個忠告,你們吸血鬼應該要畏懼人類的知識。」

  羅文冷冷地說完後,扣下鎗型魔法機的扳機。

  轟一聲,鎗口射出紅色的光芒。

  庫德拉克看見了。他看到魔神的腳被燒融潰爛。

  也看見灼熱的光之槍吞沒魔神的腳,逼近庫德拉克的眼前。

  (怎麼會有這種事!)

  庫德拉克只能露出絕望的表情。

  (他竟然用那個現代魔法,如此輕易地擊退我最強的召喚魔術?)

  濃厚的吸血鬼之血交融會產生龐大的魔力。

  精靈得到前所未見的魔力,發揮出足以匹敵十年份的工作效率。

  結果便產生巨大的灼熱子彈,瞬間便消滅魔神的腳。

  伴隨強大推進力的火焰,吞沒空中的庫德拉克。

  庫德拉克的身體在火焰灼燒之下,被不斷往天上推去。

  「嗚……喔……喔……」

  與紅髮少女發出的灼熱子彈相比,大約有三倍熱度的火焰子彈打在庫德拉克身上,庫德拉克從喉嚨發出痛苦呻吟。他不只是受到焚燒。同時,他也被子彈的力量打飛上天空。

  看來這個魔法會在火焰的內側自動產生氧氣和氫氣。小型爆炸連鎖發生,火焰持續燃燒,就好像是噴射引擎。

  每當腦受到焚燒,庫德拉克的視野就忽亮忽暗。他再生後又會受到焚燒,然後失去意識。

  在不斷地再生與失去意識的迴圈中,庫德拉克心想——

  (好險,真的好險。如果是普通的吸血鬼,中這招肯定已死了。不過我還勉強撐得住。)

  儘管受到業火焚燒,庫德拉克仍是笑了。那並不是敗者會有的表情。

  (插圖)

  因為他沒有敗。《滅星之焰》威力確實超乎常軌。即便是紅髮女孩發出的《滅星之焰》,一般的吸血鬼也會被消滅;羅文發出的《滅星之焰》,則是連貴族級的吸血鬼也會一秒蒸發。

  但是庫德拉克不同,要殺死『不滅公爵』,這種程度的火焰仍是不夠。最強的不老不死就是這麼超群絕倫。這就是庫德拉克。

  (那傢伙大概以為我已經死了吧。那麼我就有機會。我只要默不作聲地降落地上,再悄悄把目標帶走就好了。)

  真遺憾,最後是聰明的人獲勝。庫德拉克不禁竊笑。

  (不過話說回來……)

  他忽然想到。

  (我到底要飛到哪裡去啊?)

  這個問題在數分鐘後得到答案。

  覆蓋庫德拉克的火焰消失時,他周圍是黑暗的世界。

  既沒有空氣,也沒有精靈,是永遠的黑暗世界。

  古代把這個地方稱之為比天更高的混沌。

  現代則是稱之為「宇宙」。

  庫德拉克這時才體認到,不管是魔術之力,還是擬定奇策的思考力與執行力,自己在各個方面都遜於那位黑衣魔術師。

  沒錯。羅文的《滅星之焰》並不是用來殺死庫德拉克的火焰。

  羅文的《滅星之焰》不只是威力提升,為了擊飛庫德拉克,在推進力方面也做了大幅調整,甚至設計成能自動產生氧氣。

  也就是說,羅文的企圖打從一開始就是要將他打上宇宙。

  當來到羅文『上方』的這一刻,庫德拉克就敗了。因為羅文本來就希望庫德拉克在上方。

  (可惡啊,這樣卻不會死,懲罰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管他有多麼強的再生力,他都無法以自己的意志回到地上。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樣跟被送到陰間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他再也無法服侍艾卡西雅,不能襲擊瑪麗亞,甚至也不能找羅文復仇。

  ——然而諷刺的是,庫德拉克以為自己不會死的預感,卻在下一個瞬間被否定。

  (奇……怪……?)

  庫德拉克的意識急速變得空白。自己的意識沉入深淵之中,心臟停止跳動,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然後——

  (啊——啊——……)

  吸血鬼庫德拉克的意識被吞入黑暗的深處,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在地上——

  「被授予『不滅公爵』之名,你確實是具備優秀再生力的吸血鬼,但終究只是借得艾卡西雅一部分的力量而已。只要去到艾卡西雅的魔力影響範圍之外,你就會失去力量。」

  羅文站在被穿出一個圓形大洞的大樓中,抬頭仰望天空。

  「在這個時代,比天更高的混沌被稱為宇宙,其面紗也被揭開了。因為我覺得非常感興趣,所以查過許多資料……沒想到那些知識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

  羅文沒有為打倒敵人而感慨。也沒有因擊退威脅而安心。

  只是宛如日常生活的延伸一般,以平淡且冷靜的語氣說道。

  †

  仰望直朝天上而去的灼熱光柱,少女小小地嘖舌一聲。

  這裡是受到海風吹拂的港口燈塔。她的長髮在風中飄逸。

  「對。是的。沒錯。庫德拉克的魔力反應從地上消失了,恐怕是被擊出艾卡西雅大人的加護可及範圍之外了吧。他雖然依照預定計劃襲擊學院諸島聯合,可是……看來是失敗了。」

  少女在講電話。她的聲質宛如天使般優美,聲音中卻沒有感情,宛如只注視著目標,只為執行目的而設計的機械。然而由於有如妖精的聲音和美麗的外貌,使得她散發出冰冷的魅力。

  「是。不會有錯。他應該就是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本人。過去毀滅我們『黑暗帝國』的古代魔術師。」

  電話另一頭的人,聲音透露出心中的動搖。聽到對方的反應,少女沒有出聲,嘴角卻是浮現笑容。

  對方的驚愕令她感到心情舒暢。

  「是。我瞭解了。那麼我繼續潛入葛雷榭納魔法學院,同時監視羅文・卡夫・艾格簡布利歐——是。當然萬無一失。那麼我失陪了。」

  通話結束,現場只聽得見海浪的聲音。

  少女無言佇立了一會兒,然後抱著自己的身體,身子猛然一顫。

  宛如壓抑湧出的激情一般,又好似追求無限膨脹的愛情之歸處一樣。

  「在達到目的之前……我必須忍耐。」

  少女蹲在地上,即使金色長髮觸及地面也毫不在乎。

  金髮的少女——薇奧拉・艾爾姆・卡爾文克爾斯從艷麗的雙唇縫隙,吐出火熱的氣息。

  「哥哥……羅文哥哥……請等我。我一定會把哥哥……」

  薇奧拉那宛如能撕裂身體般的哀傷話聲,受到海浪聲的掩蓋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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