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少女誰也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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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梅兒和備人開始共同生活已經過了六天。

  幸好期間亞人並沒有攻打過來,村里稍微瀰漫著些許安心感。梅兒來到村子後,這是第一次敵襲中斷了五天以上。

  (可能是看到備人殺死的屍體提起戒心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很值得慶幸,不過當然還是大意不得。毋寧說第六天的今晚更是特別需要小心留意。

  (總之,先趁現在處理好雜務吧。)

  結束晨間的揮劍練習後,梅兒便順勢抱著洗衣籃前往小屋旁的水井。由於同居人增加的關係,要洗的衣物也意外累積了不少。

  雖然備人主張「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但梅兒不能讓他這麼做。畢竟梅兒有義務要照顧他,而且如果只是洗兩人份的衣服,花費的時間也差不了多少。

  ……不過說到這位同居的忍者少年,今天他也同樣不見人影。雖然他第一天曾和梅兒共同行動。但之後就獨自一人在村里打轉了。

  他只有早上、中午和晚上會晃回小屋用餐。等到吃完飯後又再度消失,直到隔天早上都不會回來。簡直就像貓一樣。

  (他每天都跑去哪裡做什麼了呢?就算問了他也不說……)

  這麼說起來,站夜哨的人曾表示「看到備人離開村子」。另外梅兒又耳聞「他在田地附近的森林裡偷偷摸摸地不曉得在幹什麼」,還有「在民宅的屋頂上跳來跳去」。歌爾娜也說「他跟烏鴉互瞪」。

  (還是好好跟他談過一次會比較好吧。畢竟我有這個責任。)

  關於備人,還有一件事很令人頭痛。在那之後他跟村子的領導人諸蓋羅也處得非常不好。

  不過奇怪的是,真要說來應該算諸蓋羅主動找備人的碴。尤其知道「梅兒和備人一起生活」後,他對待備人的態度好像變得更加辛辣了。

  (諸蓋羅先生該不會還在懷疑備人是【龍落子】吧……)

  的確,在森林裡首次目睹備人的忍術時,梅兒也曾懷疑他是【龍落子】。

  不過她錯了。備人並非梅兒的同類。

  因為從備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龍之眷屬必然會散發的「氣息」。

  而他似乎也沒有從梅兒身上感受到什麼。況且備人根本就不曉得【龍落子】的存在。果然還是應該將他使用的「忍術」視為「魔法」之外的某種力量吧。

  (不過他說在日本也只有忍者才能施展忍術……)

  梅兒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反覆著從井裡打水倒進洗衣盆的作業。

  花了一小時左右洗完衣服後,這回她又在附近的樹上綁好繩子晾起了衣服。其實梅兒很喜歡做這種雜事,而且也非常擅於此道。

  (內衣褲得瞭在房間裡才行……奇怪?)

  取出籃中剩下的最後一件衣物時,梅兒倏地停下了動作。

  那是備人的衣服。雖然洗的時候並沒有多加留意,但那卻是條特別細長的布。顏色是白的,想必是他替換用的圍巾吧。

  「原來他除了黑色以外還有別的啊。要是平常也圍這條就好了。」

  自言自語地這麼說完,梅兒下意識地把布圍在脖子上,還順便學備人用它蓋住口鼻。雖然布還是濕的,但因為散發著肥皂的氣味,梅兒並不覺得不快。

  「——梅兒!」

  這時,頭上突然傳來備人的吶喊聲。

  抬頭仰望的同時,一個宛如巨型鼬鼠般的影子乍然降落眼前。

  把罩衫下襬綁在腰際,利用風阻瞬間著陸的「那個東西」——正是跟梅兒同居的少年。

  「什麼……」

  「梅兒!你在做什麼!幹嘛把它纏在脖子上啊!」

  備人不顧驚愕的梅兒,臉色大變,粗聲粗氣地說。

  本以為他是為了敵襲而緊張,不過看來問題似乎是出在梅兒的行為上。這東西有那麼重要嗎?

  「對、對不起。我只是玩玩而已。想說這樣可以體會備人的感受。」

  「你……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不是圍巾嗎?」

  「是兜襠布啦!」

  「兜襠布?」

  這好像是日本特有的稱呼。梅兒經常被彼此間的文化差異弄得不知所措,這次或許也是類似的情況吧。

  「那是什麼呢?」

  「不,那個……」

  剎那間,備人支支吾吾了起來。他一反常態地面紅耳赤,視線在半空中不斷游移。能夠看到他這種表情,感覺還滿新奇的。

  猶豫了一會兒後,備人帶著極不痛快的表情低聲說:

  「是內褲。」

  「……咦?」

  「就是這邊所謂的『小褲褲』。」

  「…………」

  梅兒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小褲褲』。日本男兒都用那個緊緊綁在跨下。」

  「…………」

  「…………」

  「……討、討厭啦啊啊啊啊!」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梅兒總算才放聲慘叫。

  她立刻從臉上扒下長布,用盡全力扔了出去。不料兜襠布卻被樹枝勾住,變成很正常晾曬的狀態。

  「你、你、你讓我做了什麼啊!?」

  「是你自己拿起來圍的吧。所以我才說要自己洗……」

  「竟然拿這種東西當內褲,日本人也太奇怪了!」

  「喂,不要小看兜襠布啊。這東西功能相當優異,受傷時還能當作繃帶使用喔。」

  「這我才管不著呢!」

  「順帶一提,長度是六尺。」

  「就說我管不著了!」

  「你才是呢,為什麼穿那種又憋又小的內褲?而且還是黑的。」

  「你、你什麼時候看到的!?我明明就偷偷晾起來了!」

  「難道不會『尺寸』不合嗎?」

  「很合啦!」

  這天,梅兒非但無法正眼看備人,甚至連好好交談都辦不到。

  深夜就寢後,梅兒的精神依然十分亢奮。

  除了早上備人那件事情外,主要也是因為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特別明亮。雖然亞人來襲與月亮沒有因果關係,但天色不黑的晚上反而讓人靜不下心。

  (備人會不會肚子餓了呢?)

  梅兒在床上輾轉反側,有時還往窗外探頭尋找同居人。最近腦海里想的大半都是他的事情。

  ……其實今天梅兒去諸蓋羅家拜訪,與他單獨共進了晚餐。和自衛隊隊長諸蓋羅用餐是每周的例行公事。

  當然,梅兒也找了備人,不過他卻斷然拒絕說「我肚子不餓,你自己去吧」。明明這是為兩人調解的好機會啊……

  梅兒注視著天花板,重新回想與諸蓋羅之間的對話。

  ——讓備人住在我家,或是執勤室如何?

  ——老實說,我很擔心他會不會破壞村子的和諧。

  ——你為什麼這麼照顧他?

  ——莫非……你們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梅兒明白諸蓋羅的憂慮。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備人不是壞人。不然他也不會答應保護村子、幫忙保養梅兒的劍,甚至是修繕小屋的漏雨處了。

  而且聽聞【龍落子】的事情時,備人並未明顯地表示反感。光是這樣就足以構成梅兒偏袒他的理由了。

  (特別的關係,是嗎?)

  諸蓋羅的意思一定是「戀愛關係」吧。當然,實際上並沒有這麼一回事。畢竟梅兒幾乎還不瞭解備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沒時間愛上別人。生為龍之眷屬,為了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她背負著必須賭上性命完成的使命。

  討伐君臨大陸的所有【龍公】,找回人類能夠幸福生活的世界——

  那是梅兒加諸在自己身上的使命。對於撫育自己長大成人的已故養父母,梅兒曾立下這樣的誓言。她會打著傳遞情報的名義繼續旅行,也是為了磨練對付龍人的劍技。

  (假使有人能成為我的伴侶……)

  那必然是能夠接受這個「魔法能力」詛咒的命運共同體。

  ……其實之前梅兒首度意識到有男性可能成為這種對象。那就是諸蓋羅。

  若要問那是不是愛慕之情,老實說梅兒沒什麼自信。不過他本領高強又勇敢。不僅把村民們時時放在心上,對於梅兒更是關懷有加。

  如果是他的話——這種想法變得日益強烈。可是——

  (要是他知道了我是【龍落子】……知道了我一直隱瞞著這件事情……)

  諸蓋羅恐怕會拒絕梅兒吧。

  他在戰鬥中失去了雙親及許多同伴。反

  過來說,也正因為如此,諸蓋羅才會那麼強。對於龍之眷屬的憎惡正是他戰鬥的原動力。這份執著甚至將他拱上了隊長的位置。

  (爸爸、媽媽……看來我果然是很難嫁出去了。)

  不知不覺間,梅兒坐起身子。就在她抱著膝蓋愁悶不已的時候——

  ——某人突然叩叩地敲著寢室的門,讓梅兒猛然回過神來。

  「!」

  她立刻抓起枕邊的劍,並把被單拉到胸前站在床上。

  (我竟然沒發現?)

  開關沒有任何聲響。玄關的門應該也鎖上了才對。既然如此……這位入侵者到底是如何闖進小屋的?

  梅兒調整呼吸,緩緩地往門接近。不一會兒,敲門聲再度響起,然後某人從門的另一邊說:

  「梅兒,是我。」

  「備、備人?」

  門後傳來的聲音確實屬於備人。

  之前他從未在這種三更半夜的時間回來。他總算想在小屋裡休息了嗎?還是說有哪裡受傷了……

  她急忙抓住門把,有點躡手躡腳地開門。不出所料,那裡果真站著熟悉的黑衣少年。

  「怎麼了?備人。對不起,我也真是的,竟然把玄關的門給鎖上了。」

  「來了,快準備。」

  「呃——」

  聽到備人悄聲說完這句話,梅兒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來了?什麼來了?這種問題根本不需要問。

  「數量約八百人。嘰嘰和噗吼吼大概各占一半。」

  備人八成是指妖人和豬人吧。這兵力多得反常。

  「……我知道了。給我二十秒準備。」

  「你不用急。敵人還很遠,在他們抵達之前有些緩衝時間。」

  「咦?」才剛準備轉身的梅兒又重新面對著他。仍舊以黑色圍巾遮掩臉孔的少年低聲說

  「大約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的確,梅兒尚未感受到大軍逼近的氣息。村裡的警笛也沒響,恐怕連警衛們也都沒察覺吧。

  竟然能這麼快察覺敵人來襲……所謂的忍者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真不愧是備人呢。」

  「對於妨礙了主君的睡眠,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不過以這種數量來看,我們只好動員全村迎擊,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

  「之前那樣……?」

  聽到備人直截了當地這麼說,梅兒不禁對他另眼相看。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這六天以來敵人應該都沒襲擊過村子才對。正因為如此,村子才難得可以暫時喘一口氣。

  (……難道說……)

  難道其實有發生過嗎?敵人一直就像之前一樣持續進攻村子嗎?

  可是梅兒卻一無所知那是因為眼前的少年獨力擊退敵人的關係嗎?

  「備人,你……」

  「還有,不好意思,我拿了一塊桌上的麵包。雖然肚子不餓,但看到了就想吃。」

  「……畢竟你沒吃晚餐嘛。」

  在這種情況下,少年依舊我行我素。不過這樣反而更顯可靠。

  今後戰局一定會逐漸改變。他果然是這村子的希望之光。

  「那麼請等我一下。」

  梅兒立即回到房間,把手裡的被單擱在床上。然後她就這樣脫掉睡衣,在半裸的狀態下開始穿戴盔甲。

  「喂,我還在啊!」

  備人不自覺地恢復原本的態度,驚慌失措地退至客廳。

  跟來時不同,他的腳步顯得非常騷亂不安。

  2

  接獲備人的報告後過了一個小時,北方總算看得到蜂擁而至的亞人軍隊。

  幸好村子能夠比平常更快開始事前應對,所有人都做好完全的準備嚴陣以待。瞭望台上部署了弓兵,門口守著自衛隊的主力部隊。孩子們躲進了避難所,女性與老人則負責救護及聯輅工作……如常的戰鬥陣勢已經徹底就位了。

  「梅兒,你同樣跟之前一樣對付闖進村裡的亞人。」

  梅兒與備人趕到時,諸蓋羅劈頭便這麼說。

  北門是預測攻擊最激烈的地方。以身為隊長的他為中心,精銳的武裝士兵一字排開地在那裡待命。

  對於臂力不如亞人的人類而言,通力合作就是命脈。以這點來看,這裡的自衛隊堪稱相當優秀。不曉得是幸或不幸,他們的戰鬥經驗也十分豐富。

  「今天敵軍數量較多,我們恐怕會以守備為中心吧。我想你可能會有點吃力……」

  「請放心交給我吧。」

  梅兒重重地點了點頭後,諸蓋羅接著將視線移向備人,說道:

  「我想請備人跟我們一同並肩作戰。因應情況反覆出擊與撤退,藉此瓦解亞人們的陣型。你沒意見吧?」

  「你是在小看我嗎?」

  當備人明顯露出不滿的表情時,梅兒不著痕跡地戳著他的側腹以示勸戒。

  雖然明白服從諸蓋羅會讓備人惱火不已,但還是希望他今天能先暫時忍耐一下。只要備人在這一戰中大展身手,大家一定也會願意認同他才對。

  「備人,可以拜託你支援諸蓋羅先生他們嗎?」

  「那是主君的命令嗎?」

  「該說是命令……還是請求呢?」

  「……雖然有點不滿,但也沒辦法了。」

  儘管板著一張臉,備人看來還是同意了。把他托給諸蓋羅後,梅兒便離開了現場。雖然憂心忡忡,但現在必須克儘自己的職責才行。

  (從過去的情況看來,敵人應該也會攻打障壁較矮的西門才對。先去那邊吧……)

  梅兒如疾風般奔馳在月色照耀的村中小徑上。

  瞭望台上的弓兵們一同拉弓掃射聚集在北門的妖人與豬人。

  同時大門開啟,諸蓋羅領著士兵們出擊。他們活用敵軍無法一次涌至門附近的地利之便,在巧妙的配合下穩紮穩打地擊敗襲來的亞人。

  「絕對不要強出頭!彼此配合呼吸,一定要兩人以上共同對付敵人!」

  聽了諸蓋羅近乎怒號的鼓舞聲,士兵們精神為之一振。他們忠實地聽從隊長的指揮,保持完整的陣型對付眼前的敵人。

  (挺老練的嘛。不過這樣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數量差距太大了。)

  一如備人的擔憂,敵方的攻勢完全不見疲勢。就算打倒了再多亞人,後續部隊也還是宛如擠涼粉般不斷席捲而來,村民們根本無暇喘息。

  「小心點兒!有樹啊!」

  諸蓋羅才曬這麼大叫,巨木隨即接連飛來落在門前。敵陣後方的豬人們竭盡力氣拔起周圍的樹木扔了過來。

  「嗚哇!」

  「可、可惡!」

  妖人們怪叫著撲向略顯畏縮的村民。其靈敏的動作彷佛野生猿猴,可是卻又全副武裝,真是太讓人不悅了。

  「喂,黑衣小哥!快幫幫我們啊!你不是很強嗎!?」

  一位中年士兵從前線沖著站在門邊觀望戰況的備人大叫。

  「備人!要請你工作了!」

  諸蓋羅的聲音接著傳來。他已經斬殺了十隻以上的敵人,展現合乎「村中英雄」形象的活躍表現。

  ……備人大致瞭解自衛隊的實力了。自己也是時候動手了。

  (那就儘快讓戰鬥結束吧。)

  在下一個瞬間,備人跳了起來。他一口氣飛躍諸蓋羅等人的前線部隊,在亞人軍的正中央著陸。

  「備、備人,你在幹什麼I我命令你回來!」

  備人無視驚愕的諸蓋羅,徑直掏出通稱《鳥子》的煙玉砸向地面。

  宛如濃霧般的煙幕隨即竄涌瀰漫,將周遭抹成了一片白色。

  然後備人又朝其中一隻驚慌失措的亞人射出吹箭。那是以特殊甲蟲的體液製作而成的毒箭,能讓人暫時產生幻覺。

  中箭的妖人一如預期地朝身旁的夥伴揮劍。少數的內鬨喚來大規模的自相殘殺,混亂無邊無際地散播開來。

  「給我再撐一小時吧。我會讓你們贏的。」

  對煙霧後方的夥伴們這麼說完,備人便直接深入敵陣發動突擊——

  本以為這場攻防戰會拖上很久,沒想到大概才一個小時左右就結束了。

  亞人們開始撤退了——聽聞這個消息時,梅兒才剛斬殺了三隻跨越西側障壁的妖人。

  (敵軍已經撤退了嗎?)

  雖然這是個好消息,卻有點令人費解。

  照理來說,敵人這次應該是打算對村子造成某種程度的打擊才對。看了總計八百人的兵力也能清楚明白這點。

  然而亞人們卻這麼早就收手了……莫非它們懷有某種意圖嗎?還是遭遇了什麼非得撤退不可的意

  外?

  (總之,先跟諸蓋羅先生們會合吧。)

  拔腿奔跑的同時,梅兒了抹臉頰上的割傷。先前她在千鈞一髮之際保護了被妖人襲擊的士兵,這道傷就是當時留下的。

  不過手背撫過的臉頰卻一點都不覺得痛。就算照鏡子確認,傷口恐怕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吧。

  這便是梅兒身為【龍落子】的能力。即使身受足以致命的重傷,神奇的「自我治癒魔法」也能在幾分鐘內治好。

  多虧這個能力,梅兒才得以活到今天。正因為如此,一直以來她都避免跟村民們共同作戰。她之所以作為游擊手單獨行動-是因為擔心可能在大家面前受傷,導致這股力量曝光——也就是擔心遭受排擠。

  走在路上,到處都傳來村民們的歡呼聲。看來敵軍確實是撤退了沒錯。

  (有死傷者出現嗎?既然以守備為中心,諸蓋羅先生應該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人犧牲才對……)

  還沒確認這點之前,梅兒實在開心不起來。

  梅兒的魔法無法醫治他人的傷勢。因此,她只能無力地從旁照顧著夥伴、朋友,甚至是不足歲數的幼兒,歷經嘗盡了各種辛酸的過去。

  明明自己受傷就能獲救……如果這個魔法也能用在他人身上的話……

  梅兒曾無數次像這樣糾結不已。而且每次她都會為惡夢所苦。

  ——最先叫我『劍聖女』的某鎮兵長。

  ——跟養父母有幾分神似的某村夫婦。

  ——教我如何釣魚的少年。

  ——說想要變得像我一樣的稚齡少女。

  死去的他們在夢中苛責著梅兒。為什麼不出手相救?為什麼背棄了他們?這些人面容哀戚地死盯著自己不放。

  諷刺的是,作惡夢的次數愈多,梅兒的劍術也變得益發精湛。不想再繼續增加夢中的登場人物了……這個念頭成了她實力的食糧。

  梅兒偶爾會想依靠別人。她想毫無保留地說出內心的苦楚,讓別人溫柔地安慰她。

  可是這種人不可能存在。畢竟——自己是不祥的【龍落子】。

  (備人沒受傷吧……?)

  對著頭頂上從樹林間露臉的滿月,梅兒暗自祈求著同居人能夠平安無事。

  這恐怕是無謂的擔心吧。他不可能輸給亞人。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很難有什麼活躍表現吧……回小屋後得幫他準備什麼宵夜才行。)

  要煮什麼好呢?沒記錯的話,昨天的燉蔬菜應該還有剩下一點才對。還是要端出拿手的馬鈴薯沙拉呢?備人好像很喜歡吃芋頭……

  總覺得想著這種事情的自己有點像新婚妻子。梅兒不自覺地稍微興奮起來了。

  回到執勤室後,等著梅兒的是更加緊繃危險的氣氛。

  眾士兵聚集在周圍,從女性們手中接過水及傷藥。不過每個人臉色都很複雜,表情彷佛訴說著「想為贏得勝利開心,卻又開心不起來」一般。

  他們站在遠處觀望著——諸蓋羅與備人。

  緊張的氣氛正是由這兩人營造出來的。不,正確來說是諸蓋羅單方面地針對一身黑的少年。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呢……困惑不已的梅兒決定先向附近的士兵打聽。

  「那個,路福瑞先生,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喔,是梅兒啊。辛苦你了。」

  中年士兵路福瑞一邊脫下盔甲,一邊苦笑著搔了搔頭。

  「哎呀,亞人能夠撤退是很好啦。可是如你所見,咱們隊長正在發親呢……因為那位黑衣小哥完全不聽命令,獨自一人衝進了敵軍之中。」

  聽完路福瑞的解釋,梅兒不禁皺起了眉頭。看來她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備人擅自行動了呢……)

  果然還是應該讓兩人再稍微溝通一下才對。都怪梅兒不好。是她監督不周,時至今日都還容許備人自由行動。

  梅兒急忙來到兩人身邊,試圖居中調解。諸蓋羅依然瞪著備人,看都不看梅兒一眼。

  「備人,你想逞英雄嗎?」

  「…………」

  「你自己找死是無所謂,不過你的魯莽行事打亂了部隊的統馭,連帶也對周圍造成影響。要是有人死掉的話,你打算怎麼負起這個責任?」

  「我只是克盡我的職責而已。」

  「你的職責不是支援我們嗎?」

  「所以我才採取了最好的方式,以免蒙受無謂的損害。實際上也確實沒有死傷者出現。」

  「不要拿結果論來說嘴!」

  跟愈來愈氣的諸蓋羅相反,備人始終一副泰若自然的樣子。

  這樣下去的話,諸蓋羅很有可能失控爆發……梅兒做出這個判斷後,便站到備人身旁壓下他的後腦勺,同時自己也低下了頭。

  「真是非常抱歉。都是我沒跟備人解釋清楚……」

  「為什麼你要道歉?你對他下達的指示應該沒有任何疏失才對。」

  「不,我沒跟備人提過這個村子的『戰鬥方式』。基本上備人跟我一樣都擅長單獨行動。而這點我也沒有知會過諸蓋羅先生。」

  一旁的備人小勝抱怨著說「喂,為什麼我要低頭啊?」

  梅兒眼露精光地斜睨著備人制止了他,然後又繼續說明下去:

  「諸蓋羅先生,這幾天亞人之所以沒來村子——其實都是因為備人幫忙打倒它們的關係。」

  「……什麼?」

  諸蓋羅大為震驚。周圍的士兵們也大聲嚷嚷起來。

  「看在這份功勞的份上,這次的事情可以請您原諒他嗎?今後備人將跟我一起行動。我會一直守在他身邊,不會再給大家添麻煩了……」

  「你……真的很中意這個男人呢。」

  「咦?」

  聽到諸蓋羅沉吟著這麼說,梅兒忍不住抬起了頭。他並沒有和梅兒四目交接,僅是用力抹了一下沾滿塵土的臉。

  「……我知道了,這回我就讓步吧。今後備人也以游擊手的身分行動。反正他好像也無意配合我們的樣子。」

  這麼告知過後,諸蓋羅依舊氣憤地轉過身子。

  「可惡,隊長那傢伙竟敢這麼囂張……」

  當一旁的少年小聲嘟噥時,梅兒輕輕地賞了他額頭一記手刀。

  「為什麼要單獨一人衝鋒陷陣,不跟大家一起合作呢?」

  在那之後過了數十分鐘。

  返回小屋後,梅兒一邊端出熱好的燉菜,一邊逼問著備人。

  雖然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但遠處卻不斷傳來村民們的喧鬧聲,絲毫不見歇止的跡象。由於這間小屋位於遠離村子中心的地方,實際上蟲鳴聲反倒還比較吵。

  在對面的沙發上,原形畢露的備人迅速地吃起了燉菜。看他依然一副絲毫不知反省的樣子,梅兒覺得有點火大。

  「這樣諸蓋羅先生當然會生氣吧?就連我也有點生氣呢。」

  「忍者有忍者的做法。況且我根本沒義務遵從隊長的指示。別忘了,只有身為主君的你才有權命令我。」

  「所以我不是拜託你支援他們了嗎?雖然最後是沒有死傷者出現……但別說博得信賴,大家反而愈來愈不信任備人了。」

  「沒問題的。拜此所賜,下次我就能以游擊手的身分行動了。」

  「少強詞奪理了。話說回來,為什麼要獨自一人殺進敵陣?再怎麼說,應付那麼多敵人也太危險了。」

  梅兒用力拍打桌面,竭盡所能地擺出生氣的表情。由於沒有斥責過別人的經驗,她對自己的魄力並沒有信心。

  「我說梅兒,這道湯品叫什麼名字呢?」

  「那叫燉菜。」

  「之前我也這麼想過,這道菜真是太可口了。你挺能幹的嘛。」

  「真、真的嗎?太好了,我一直都很擔心料理不合備人的口味……不對!」

  梅兒自沙發上起身,從備人手中搶走了燉菜。這種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個性是自己的缺點。

  「我是問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到敵陣當中!」

  「我去殺了指揮官。」

  「咦?」

  見他若無其事地舔著湯匙這麼說,梅兒整個人瞬間呆若木雞。

  「指揮、官?」

  「嘰嘰和噗吼吼當然也有統率部隊的『隊長』。這次的隊長有八隻。只要殺掉他們,軍隊就會瓦解。敵人就是因為這樣才撤退的。」

  「難不成你把那八隻都……?」

  「啊啊,我都殺掉了。」

  「…………」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所以敵軍會撤退——果然是因為遭遇不測的關係嗎?

  亞人們雖不成熟,卻還是具備著組織性,這點梅兒當然

  也很清楚。不過要擊敗隊長等級的亞人並非易事。

  這些亞人通常鎮守後方,實力也不同凡響。智能更是高到會說人話的程度,對付起來完全不是一般同族可以比擬的,實屬相當棘手的存在。

  隻身一人衝進敵陣,從大軍中找出統率者加以剷除。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誇張的了,居然還花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完成……忍者這種戰士是何等可怕啊。

  「所以說……備人確實遵守了諸蓋羅先生的指示囉?」

  諸蓋羅曾要求備人「瓦解亞人們的陣型」。的確,換個方式想,備人可說是給予了最完美的支援。

  「你應該這麼命令過我才對。說夠了吧,把『燉菜』還來。」

  「……備人,老實說我很驚訝。沒想到你今晚竟有如此活躍的表現,可是……」

  這時,梅兒把燉菜還給備人,然後把臉湊了過去。

  「我認為協調性還是很重要的。你就是這樣才會跟人家起衝突……」

  梅兒繼續對一臉為難的少年說教。因為桌子很礙事,梅兒移動到備人身旁,緊挨著他坐下。

  備人一挪移屁股拉開距離,梅兒隨即又靠了過來。這種過程重複幾次後,他終於被逼到了沙發邊緣。

  「拜託你,備人。不用太熱絡也沒關係,你可以稍微主動親近村民一點嗎?」

  「先別管這個,你不要靠過來啦。」

  「放心吧,大家一定能理解的。歌爾娜女士說備人是個『非常奇怪的孩子』喔。」

  「她可不是在誇我。」

  「路福瑞先生也親昵地叫你『黑衣小哥』呢。」

  「那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對了對了,高爾吉歐先生也對備人很感興趣,還表示『反正一定是因為長得很醜才把臉藏起來』呢!」

  「現在立刻把那傢伙給我帶來。」

  ……之後兩人持續爭論了好一會兒。

  等到備人終於捱不下去點頭答應時,天都已經亮了。

  3

  妖人們穿越阻擋去路的樹林繼續行軍。

  八百大軍敗退兩天後的晚上。

  儘管下定決心大舉進攻,結果卻鎩羽而歸,連一個人類都沒能捕獲……一百名左右的殘兵無法容忍這種結果,便擅自發動了突襲。

  非得還以顏色不可。

  一定要讓區區人類後悔曾經反抗過我們。

  妖人們懷著殺意前進,黃色的眼眸炯炯發光。它們沒有「為夥伴報仇」的概念,也沒有「洗刷污名」這種戰士般的自尊心。

  只是想要殺害、玩弄、毀壞人類而已——這股非理性的殺戮衝動深深刻劃在妖人的本能之中。

  妖人們斂起氣息,快步走在鬱鬱蒼蒼的森林內。由於它們儘可能選擇林木稀疏的路徑走,隊列自然而然地變得像蛇一樣細長。

  「故意排成容易殲滅的隊形好嗎?」

  ——聽到近處突然傳來聲音,帶頭的妖人停下了腳步。

  它立即舉起一隻手催促後方停下,同時另一隻手拔劍四下打量,可是卻感受不到敵人的氣息。

  ……剛才那的確是人類的聲音。總之,帶頭的妖人再度朝後方揮手,提醒夥伴們不得鬆懈。

  此時,它不經意地發現自己落在地面的影子有異。

  自夜空薩羅的月光造就了濃密的陰影。雖然兩天前才剛過滿月,但光卻依舊明亮,妖人的輪廓清楚浮現在腐葉土上。

  可是那影子——並沒有舉手。

  不僅姿勢跟自己不同,手裡也沒拿劍。

  「臨死前我就好心告訴你吧。這術法叫做《地仙.影遁》。」

  當聲音再度響起時,「影子」從「影子」中跳了出來。

  妖人立即揮劍掃向突如其來的襲擊者。可是……刀刃卻只捕捉到披著黑色外衣的小圓木。剎那間,某種東西穿過身旁,朝後方的夥伴們疾馳而去。

  「嘰……!」

  妖人回頭望去的瞬間。

  視野大幅傾斜,地面忽然迫近眼前。

  「!」

  妖人直覺想到是頭掉了,連忙用雙手接住它。

  好險,自己的頭差點就砸到地上了。頭?

  才剛察覺到這個現象的意義,妖人便一下子斷了意識。

  「……呼,今天有幾隻失敗了。」

  掃視著坐成一縱列的「抱頭亞人」,備人搔了搔頭。

  有幾具屍體沒能接住頭顱而撲倒地面。在第八十隻左右的時候果然不該把刀換到非慣用手嗎?

  (不,應該是這些傢伙們比其他人要來得強吧。)

  ……備人並非基於喜好或一時興起才使用這套劍術。那是追求「確實殺死對方」的理念而發展出來的方式。

  備人認為「在失去寶貝頭顱的情況下命赴黃泉」是件很可悲的事情,所以更進一步來說,此舉也兼具了個人憑弔的用意。

  拜此所賜,忍者村還幫他取了『抱首備人』這個討厭的綽號。

  「好,那就撤收吧。」

  備人拾起外衣,把接空的頭顱還給屍體,順便回收還能使用的劍與盾。

  對村子來說,鐵製的武器更是彌足珍貴。掠奪敵方的物資納為己有……此乃戰鬥的基本。

  (梅兒那傢伙還沒醒吧……)

  自從被她勸說要有協調性之後-備人便被課以必須在小屋內就寢的義務。

  「在跟村民們打好關係之前,請你都和我一起行動。當然,對付敵人的時候也是。」……梅兒對他提出了這項要求。

  不過備人卻仍舊像這樣獨自溜出小屋剷除敵人。

  他明白身為忍著絕不容怨視命令,可是忍者同樣也不能吧主君拖到戰場上。

  (既然門還鎖著,就算那傢伙醒了,應該也還有辦法敷衍過去才對。就說自己睡在屋頂夾層之類的……)

  備人的忍術有招與影子同化潛伏地下的《地仙.影遁》之術。

  使用此術不僅可在影子之間來去自如,甚至連小屋這種薄壁也能穿透,不過缺點是潛伏期間「無法呼吸」。當然,備人並沒有讓梅兒知道這個術法的存在。

  ……基本上忍術大致可分為「一般忍術」與「特異忍術」。

  「一般忍術」泛指所有體術,包含活用煙玉、手裏劍與吹箭這類忍具,還有變身術《空蟬》,以及自高處降落的《地降傘》等等。忍者村的村民們即便不是忍者也都學會了這些技術。

  另一方面,「特異忍術」則是燃燒體內『仙力』展現出來的特殊術法。由雷、水、火、風、地等五大系統所構成,近似大陸所謂的「魔法」。先前提及的潛伏影中之術當然屬於此類。

  雷驅水、水滅火、火吞風、風平地、地阻雷——

  「特異忍術」有上述屬性相剋的問題,絕不能說是萬能的。而且使用『仙力』會造成疲勞,因此搭配「一般忍術」靈活運用就變得很重要了。

  ……說穿了,忍者的素質不外乎就是『仙力』的有無。

  即坊間俗稱的神通力、驗力、法力等等。天生沒有這種力量的人根本無法施展「特異忍術」……也就是當不了忍者。

  隨著時代變遷,具備『仙力』的孩子出生率銳減,忍者的數量自然也隨之減少。加上與生倶來的『仙力』存在著優劣之分,有人只能施展單一系統的忍術,也有人能對所有系統操控自如。

  足以勝任上忍的人——即是後者。

  成為上忍的條件是窮究所有系統的「特異忍術」,並領悟不屬於任何一邊的奧義。

  那就是備人與兒時玩伴這兩位老鄰居。

  (話說回來,那傢伙人在哪裡呢?該不會已經打倒龍人了吧?)

  兒時玩伴原本執行任務時手腳就很快了,不可否認自己確實落後了一步。而且照這情況看來,自己恐怕還無法回歸原本的目的吧。

  不過「中途放棄契約」比「忽視命令」更不可饒恕。再說,備人絕非心不甘情不願地從事現在這份工作。

  從主君的角度來看,備人很中意那位銀髮少女。

  雖然愛嘮叨這點稍嫌美中不足,但她實際上卻出乎意料地賢慧,菜也煮得很好吃。更重要的是那種爛好人個性愈看愈覺得無法置之不理。況且現在自己也有點喜歡那裸露的大腿了。

  ……現實問題讓忍者來扛,主君當個理想主義者就好。事到如今,備人好像稍微能夠理解首領的訓示了。

  既然梅兒的理想是「備人與村民們相處融洽」,自己還是得妥善處置才行。總之,先獻上這些戰利品討村民們歡心吧。

  (關於這個地區的【龍公】,村民們可能知道些什麼也不一定。給我等著吧,龍人。契約一結束我馬上去獵殺你。)

  備人雙手

  抱著滿滿的武器與防具,腳步踉蹌地在森林中折返。

  備人決定先拉攏孩子們,作為跟村民打好關係的開始。

  男人們都很尊敬諸蓋羅,無法輕易巴結討好。所以備人才斷定應該循序漸進,先從小孩及女人下手。

  每當巡邏途中發現目標時,他都會致贈事先做好的竹蜻蜓及陀螺等等玩具。還教男孩如何捕捉甲蟲,教女孩玩翻花繩。

  這份努力奏效了,備人確實逐漸獲得孩子們的喜愛。

  「備人很擅長應付小孩嘛。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到了傍晚,走在大道上準備返回小屋時,身旁的梅兒笑盈盈地這麼說。

  基本上每天備人都固定和梅兒一起巡邏,所以她一直在旁邊看著備人和孩子相處的樣子。

  「那些孩子們完全喜歡上備人了。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覺得很開心呢。」

  「這還只是計劃的第一階段。再來是抓住主婦們的心。遲早我一定要徹底孤立隊長。」

  「你的目的很奇怪喔。跟大家好好相處嘛。」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走向熟悉的窄路。

  天空已經染成了暗紅色,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著兩人長長的影子。

  「……話說回來,梅兒。雖然有點遲了,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好的。」

  「統治這個區域的【龍公】是什麼樣的傢伙?」

  雖然懷柔戰術進行得相當順利,但關於【龍公】的情報卻依舊毫無斬獲。

  他只打聽到「名叫塞爾薩萊,會使用冰之魔法」而已。這些情報他早已從梅兒口中得知。金色長髮的美男子這點也包含在內。

  「村民們說從沒見過【龍公】。看來這龍人還挺怕生的。」

  「我是不曉得怕不怕生,不過塞爾薩萊確實從未親自現身村子。畢竟【龍公】們也跟人類一樣,個性和脾氣都各有差異。」

  「明明連村民們都沒看過【龍公】的長相,為什麼你卻知道?」

  「這個嘛……」

  備人只是隨口問問,可是梅兒卻明顯吞吞吐吐了起來。

  「呃,我是在之前的城鎮裡聽說的。能夠獲得這個情報實在是太走運了。」

  ……真是不會撒謊的傢伙。

  不過既然她不想說,備人也無意繼續追究下去。任誰都會有一、兩個不願坦承的秘密吧。

  (除此之外,這傢伙好像還背負著很沉重的過去……)

  在打探消息的過程中,備人也經常聽到關於梅兒的話題。

  「梅兒小姐一定在旅途中見過很多慘狀吧。」

  「我們能保有故鄉還算好的了。」

  「有時她會流露出非常落寞的眼神呢。」……這個村子的村民們都很同情梅兒。其實也因為身為她的夥伴,備人受到的抨擊緩和了不少。

  「總之,【龍公】有各式各樣的統治方式。有些【龍公】會嚴格要求亞人軍的紀律,也有些【龍公】只下達最低限度的命令。不過他們同樣都會殘酷地對待人類就是了……」

  「除了塞爾薩萊以外還有哪些【龍公】?」

  「對不起,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龍人族僅能使用一種魔法屬性,所以事前查出這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原來如此。」

  聽到備人點著頭這麼回答,梅兒的綠眸突然透出興味盎然的光彩。

  「所以備人的忍術才會讓我那麼吃驚啊。沒想到竟能操控多樣屬性……其他還有哪些忍術呢?」

  「這我不能說。天底下沒有哪個忍者會泄漏自己的真功夫。」

  「又沒關係。我會對大家保密的,好嗎?」

  梅兒用力拉扯備人圍巾的尾端,死皮賴臉地央求他。這傢伙指的八成是「特異忍術」吧,不過忍者也有不願坦白的秘密。

  「不然請告訴我你能使用幾種忍術。這樣我就願意讓步了,好嗎?」

  「……每個系統大約三、四種左右。」

  「是雷、水、火、風、地這五個屬性吧……使用前要用手指寫字嗎?」

  「那是決定如何展現體內『仙力』的方式。可是『仙力』也有個人差異,每位忍者各有其無法使用的系統存在。像身為上忍的我就是全能的。」

  「喔……備人好厲害啊。」

  「是吧?」

  「是的,太棒了。好帥喔。」

  「還、還好啦。」

  「我都心頭小鹿亂撞了呢。」

  「儘管撞吧。」

  「所以有哪些忍術呢?」

  「以《雷仙》為例,首先是產生落雷的《旋戟》•對大氣造成衝擊的<轟震》,還有電光炫目的《炸明》——」

  這時,備人總算猛然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搗住了嘴。

  自己怎麼會犯下這種錯誤。竟然徹底受到蠱惑,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其他屬性還有哪些術法呢?」

  「我、我都說不能透露了。想知道的話,你就自個兒在實戰中看吧。」

  「不能通融一下嗎?」

  「我拒絕。你死了這條心吧。」

  「之後我幫你按摩肩膀。」

  「交涉對忍者是不管用的。」

  「今晚的燉菜多給你一些馬鈴薯。」

  「…………交涉是不管用的。」

  「你是不是稍微猶豫了啊?」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在婉蜒的小徑上。

  此時,後方突然傳來聲音,備人與梅兒倏地停下了腳步。

  「梅兒姊姊!備人!等一下啊!」

  仔細一瞧,孩子們正朝這邊跑來。人數共六人,男孩女孩各半。看他們臉上帶著笑容,想必不是為了壞事而來吧。

  追上兩人後,女孩們便纏著梅兒不放。另一方面,男孩們則是圍在備人身邊。這也是懷柔戰術帶來的成果。

  「梅兒姊姊,給你看個好東西!跟我們一起來吧!」

  「好東西?什麼好東西呢?」

  梅兒微笑著這麼問完,孩子們看著彼此竊笑了起來。

  「是爸爸他們做的!還說我們可以第一個用呢!不過要跟梅兒姊姊一起!」

  兩人就這樣不明所以地被孩子們拉扯著。備人望向梅兒,只見她苦笑著點頭說「我們走吧,備人」。

  既然主君都這麼說了,備人也只好聽命行事。

  再度回到大道上後,兩人便在那裡分開了。

  備人被三個男孩帶開,暫時陪他們練習踩高蹺。那是備人致贈的玩具之一,不知為何特別受歡迎。

  玩了一陣子後,接著他又被帶到居住區盡頭的森林裡。這地方林木不算濃密,距離大道也不遠。

  ……那裡有棟全新的木造房屋。

  材質為檜木,大小有梅兒小屋的-倍以上。房屋的窗戶冒出氤氳的蒸氣,四周充滿了厚重的濕氣。

  「沒錯!就是澡堂!總算完成了呢!」

  「所以你們是找我一起來洗澡嗎?」

  「爸爸他們把沒在用的水井做成這個家喔!因為空間夠大,大家可以一起洗呢!」

  雖然對話有點沒交集,但備人還是明白了孩子們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村民們在有水井的地方搭建房子,打造了一間公共澡堂。

  沒想到大陸也有澡堂文化。由於很久沒泡澡了,備人真的非常開心。畢竟平常都是在小屋旁的水井邊淋水而已。

  「快點!備人,快洗吧!」

  「那好,我就教你們如何把水噴得很遠吧。」

  「什麼?那是什麼?」

  「像這樣合起雙掌,把積在手裡的水……」

  備人邊解釋邊走進建築物內。裡頭還有脫衣間,前方甚至又有通往浴室的門,整體格局相當正式。

  照理來說,應該還有另一棟同樣的房屋是供女性使用的才對。畢竟這村子就只有建用木材跟薪柴多到有剩……

  (不過啊,雖然說可以讓我們先用……)

  其實備人還沒進屋就發現室內有人了。

  浴室里早已存在著幾個人的氣息。仔細一聽,門後甚至隱約可聞笑聲。

  人數共有四人。其中一個是大人,另外三人是小孩……換言之,成員組成跟備人他們完全相同。

  (——等一下。)

  對這項巧合萌生不祥的預感時,備人已然是全裸的狀態。

  緊接著浴室的門打開。蒸騰的熱氣頓時湧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你們三個要把身體好好擦乾,免得感冒了。」

  傳來的果然是毎天都在聽的同居人的聲音。

  備人不禁想為粗心大意的自己

  掬一把淚。可是已經太遲了,他們全都脫光了。

  「——啊。」

  熱氣眨眼間散去,備人與梅兒對上了眼。

  當然,她也是一絲不掛。艷麗濕潤的銀髮緊貼著柔嫩的白皙肌膚。水珠滑過纖細的脖子,沿著鎖骨流至雙峰之間。

  胸前有兩團沉甸甸的碗狀物。肚子上綴著一條細長的小肚臍。還有那圓潤的小腹……

  (下面——也是銀色的嗎?)

  備人瞪大眼睛。腦袋空白德愣住了。

  「梅兒姊姊,是備人他們!」

  「不是說要輪流洗嗎!」

  不顧大聲嚷嚷的女孩們,梅兒只是目瞪口呆地佇立原地。不曉得是不是受到了太大的衝擊,她好像連身體都忘記要遮了。

  「…………」

  「…………」

  先回過神來的是備人。

  「不是那樣的,梅兒。」

  「…………」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冷靜下來好好說吧。」

  「……咿。」

  「咿?」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下一個瞬間,梅兒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同時猛然蹲下身子。她巧妙地用膝蓋遮掩胸部,雙手搗住了紅通通的臉。

  「請你出去!」

  「我知道,不過我先穿個衣服。」

  「快點出去!」

  「至少讓我穿好兜襠布吧。」

  「我要哭囉!」

  「這、這樣出去的話,我豈不成了變態嗎?」

  「你已經是了!」

  ……這天晚上,梅兒並沒有為備人準備晚餐。

  而且女孩們還幫他取了『小雞雞備人』這個新綽號,好不容易博得的人望也全都泡湯了。

  4

  發生浴室騷動後過了幾天。

  梅兒照例為了晚餐兼會議而來到諸蓋羅家。

  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因為最近亞人的襲擊頻率極低,整個村子感覺活力洋溢。諸蓋羅也較常露出溫和的表情了,不過遺憾的是他跟備人之間的關係依然相當緊張。

  「好了,我們開動吧。」

  俐落地擺好盤子後,諸蓋羅便在對面的位子上就座。

  長時間獨居的他,料理手藝也十分了得。眼前時豪邁地將蔬菜直接切好做成的三明治。雖然這道料理著實充滿了男子氣概,但吃起來卻意外地美味可口。

  「最近好像老是招待你同樣的東西……你不覺得膩嗎?」

  「一點也不。我很喜歡吃諸蓋羅先生做的三明治。」

  聽了梅兒所說的話,諸蓋羅開心地笑了。

  之後諸蓋羅只花了幾分鐘便把三明治吃得精光。然後他一邊勸梅兒慢慢吃,一邊在桌上盤起雙手說:

  「話說回來,備人的情況如何?」

  「……他正逐漸跟村民們打成一片呢。尤其孩子們好像和他特別投緣。」

  一提起備人的話題,梅兒瞬間覺得臉熱了起來。

  當然,這是因為澡堂那件事情的關係。不過梅兒並不覺得生氣。聽完孩子們的說法,她也可以肯定那是不可抗拒力所致。

  只是自那以來,梅兒就特別在意備人。原因與其說是「自己的裸體被看光」,倒不如說是「看見了他的裸體」。

  ……備人的身體十分勻稱柔韌。雖然肌肉不多,但緊繃的四肢好像非常靈活,讓人不禁聯想到野狼。遍布全身的舊傷也令人印象深刻。

  之後每當躺在床上蓋好毯子時,腦袋裡總會浮現備人的裸體。一想到他就睡在隔壁的客廳,心口就跳得異常得快。

  (明明過去也看過好幾次男人的裸體啊。不過這是第一次看到下半身就是了……)

  諸蓋羅無從得知梅兒的想法,只是一臉為難地思索著什麼。

  梅兒強迫自己切換思緒,把裸體的備人逐出腦海之中。明明此行是為了討論村子的事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啊?而且還在用餐途中……

  「備人來了以後,亞人的襲擊次數確實減少了。如今村里也愈來愈多人歡迎他停留。」

  「備人雖然性情乖僻,骨子裡卻是個非常直爽的人。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沉默寡言喔。備人的本性其實滿可愛的——」

  說到這裡,梅兒連忙把話吞了回去。

  對了,備人曾對自己下過封口令。因為很高興大家都能接納備人,她才會不自覺多話起來。

  「梅兒,在那之後他該不會也單獨迎擊敵人吧?」

  「這我也不曉得。平常他都跟我共同行動……可是有時晚上卻跑得不見人影。雖然本人是說『睡在屋頂夾層中』……」

  「他八成是背著你擅自行動。偶爾他會帶著大量武器前往執勤室,想必是從擊敗的亞人身上搶來的吧。」

  「可是門是鎖著的……而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打算責怪他"備人答噍我的請求主動親近了村民們,所以我也該稍微讓步才行。」

  可能的話,悔兒當然也希望備人能向諸蓋羅示好。兩人建立起信賴關係無疑可以強化村子的實力。

  可是諸蓋羅卻依舊眉頭深鎖,不改怏怏不悅的表情。

  「之前也說過了,果然還是該讓他換個地方住吧?等到發生什麼事情就太遲了。」

  「您是指什麼呢?」

  面對不停眨著眼的梅兒,諸蓋羅非常刻意地連咳了好幾聲。

  「沒有啦,備人畢竟也是男人啊。那個,跟年輕女孩同住一個屋檐下很有可能一時鬼迷心竅……」

  「呵呵,您多慮了。備人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可是屋子那么小,更衣時也有可能被撞見……」

  「請放心。我會特別小心,絕不再讓人有機會看見裸體。」

  「再?」

  諸蓋羅的臉好像稍微僵住了。他手中的玻璃杯出現了裂痕。

  「梅兒,我再重申一次。希望你能藉這個機會搬到村子中心附近。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也會幫你蓋新家——」

  「這我辦不到。」

  諸蓋羅愈說愈起勁,可是梅兒卻乾脆地搖頭拒絕了。

  雖然很感謝他的好意,但自己實在無法接受,也不該接受。

  「當然,我們也會幫備人準備更好的家。那間小屋原本只是把倉庫改裝過而已。」

  「不,我和備人住那裡就夠了。畢竟——我們也不可能老是待在這個村子裡。」

  等到殲滅了這個地區的亞人軍,村子的未來有所展望之際——

  梅兒將會離開這個地方。備人恐怕也會離去吧。

  不過,梅兒的使命並非就此結束了。之後還有梅兒真正應該打倒的敵人存在。除非打倒他——否則這個村子絕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安寧。

  那就是統治這個地區的【龍公】,擁有無窮魔力的冰之龍人塞爾薩萊。

  (還沒面對那個【龍公】之前,我不能離開這片土地……)

  ——幾個月前,梅兒曾和塞爾薩萊交手並敗下陣來。

  當時梅兒身受許多一般人早已回天乏術的重傷,痛切地體會了自己的不成熟,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她懊悔地含著淚水,死命地在樹海中持續奔跑……最後抵達了這座村子。

  雖然不曉得再度挑戰時能不能打贏,但敗給同一個龍人兩次也太不像話了。

  (我實際體驗過他的魔法,也在這個村子裡重新磨練過了。下次一定要……)

  正當梅兒陷入沉思時,諸蓋羅突然從椅子上起身。

  他默默地離開桌子,就這樣繞到梅兒背後。到底是怎麼了呢?

  「諸蓋羅先生?」

  就在梅兒準備回過頭去的瞬間……

  他——冷不防地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梅兒。

  「!」

  「……梅兒,聽我說。」

  諸蓋羅在梅兒耳邊呢喃低語。他的吐息剛好落在耳垂上,害梅兒險些忍不住發出怪叫聲。

  「這個村子需要你。一旦你不在了,戰力將大幅衰減。」

  「可是我必須繼續旅行……」

  「而且我自己也需要你。」

  「咦?」

  「我以一個男人的身分——愛著你。」

  聽到突如其來的告白,梅兒頓時停止了思考。她完全摸不著頭緒。

  諸蓋羅剛才是說「愛著你」嗎?愛誰?愛我嗎?怎麼會,他竟然對我……?

  「老實說,我只是出於嫉妒才看備人不順眼。見他得到你的特別待遇,我很幼稚地想找他麻煩。我根本不配當村子的英雄。」

  「…………」

  「過去我只是憑著

  對敵人的憎惡奮力戰鬥。在我看來,世界一直都是灰色的。不過認識你之後……我頭一次覺得世界看起來像彩色的。」

  諸蓋羅往手裡使勁兒。

  「歌爾娜說你來了以後我就變了。給人的感覺變柔和了。是你治癒了我這顆凝滯在憎惡中的心。」

  「諸蓋羅、先生……」

  「梅兒——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這句話令梅兒的心臟急促鼓動起來。

  「不用現在立刻回答我。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在這個村子裡生活。」

  在梅兒聽來,諸蓋羅的聲音顯得有點遙遠。

  之後自己跟諸蓋羅說了什麼,又是經由哪條路回家的,梅兒都不太記得了。

  回過神來,自己正佇立在自家小屋前仰望著月亮。

  ……聽到諸蓋羅說「喜歡」自己,梅兒真的非常開心。

  不過他並不知道梅兒是【龍落子】。

  (諸蓋羅先生是個很棒的人,可是……)

  若問自己對他是否懷有情愫……梅兒也只能否認了。她會在意諸蓋羅只因為他是名優秀的戰士。

  (結果我不過是困在自己的魔法能力之中罷了。我……沒資格獲得諸蓋羅先生的愛)

  ……其實有個方法可將梅兒的治癒魔法「用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那就是讓該對象成為「伴侶」。

  如此一來,梅兒便能對那個人施展魔法。除了當場死亡的傷勢外,她都可以讓那個人跟自己一樣完全恢復。

  不過這種行為也伴隨著龐大的代價。與梅兒締結伴侶誓約者將蒙受一個詛咒。

  那就是——「只要梅兒一死,伴侶也會跟著死去」。而且「伴侶死了,梅兒同樣也會死」。

  所以梅兒才會尋求強者。尋求著一騎當千且不會輕易戰死的夥伴。這點……正是她踏上旅程的另一個理由。

  梅兒與伴侶之間並非一般的夫妻關係。那無疑是互相背負著彼此的「性命與人生」,被迫成為命運共同體的詛咒。

  (我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念頭呢……竟然想對諸蓋羅先生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

  今天梅兒重新領悟到自己不該擁有伴侶。

  戰鬥、受傷、療傷,然後再繼續戰鬥下去,這便是和梅兒一起活下去的意義。如此對待愛慕自己的人也太殘酷無情了。

  (因為一個人會感到害怕不安,所以想找人陪伴……我真是太差勁了。)

  不要再尋求伴侶了。那原本就是過分的奢望。

  像過去那樣一個人獨自奮戰,一個人獨自死去就好。她應該已經習慣孤獨了才對。

  可是……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哭呢?

  「你總算回來啦。今天好晚啊。」

  這時,小屋的門打開,備人探出頭來。

  「備人……」

  梅兒連忙擦拭眼角,應了聲「我回來了」。雖然她想擠出笑容,卻沒辦法順利地笑出來「你不在的時候,歌爾娜送了樹梅過來。我已經試過毒了。」

  「……你沒必要試毒啦。」

  梅兒嘆了口氣,隨即走向他身邊。小屋內透出燭台溫暖的火光。

  「對了,今天吃了什麼呢?」

  「三明治。」

  「哼,又是三明治啊。真沒創意。」

  「又沒關係,反正很好吃嘛。下次要不要一起來吃呢?」

  「我不接受敵人的施捨。」

  「是夥伴啦。」

  梅兒再度嘆了口氣後,備人突然轉換語氣說「話說回來」。

  雖然備人一如既往地伴著臉孔,但最近梅兒看得出他感情上的微妙變化了。今天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

  「因為剛好有空,我用多餘的薪柴做了日本的『遊戲』道具。是一種叫做將棋的東西。」

  「將棋,是嗎?」

  「嗯。快進來吧,我教你怎麼玩。」

  一身黑的家臣臭屁地揚起下巴命令著說。

  也不懂人家是什麼心情……儘管這麼心想,梅兒還是非常慶幸有備人在。

  有人等著自己歸來——是件非常棒的事情。

  「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對初學者放水的。應該說我只贏得過初學者。」

  「少逞威風了。我玩遊戲可是很強的喔?」

  「不然要打賭嗎?」

  「賭什麼?」

  「如果我贏了,你就不要追究我把樹莓幾乎吃光的事情。」

  「備人真是個貪吃鬼呢。」

  回過神來,梅兒已在不知不覺間展露笑顏。

  5

  最近梅兒的樣子很奇怪……備人這麼心想。

  是前幾天從諸蓋羅家回來後才開始的嗎?自那以來,她老是一直發呆。

  就算向她搭腔也是心不在焉,還頻繁地盯著手鏡陷入沉思。這樣根本沒辦法勝任自己下將棋的對手……話雖如此,由於勝算只有一半,自己也沒資格說就是了。

  (莫非是被隊長揉過胸部了?)

  探聽之下,備人發現諸蓋羅似乎還是單身。那傢伙也是男人,跟梅兒這種妙齡女子單獨相處很有可能一時鬼迷心竅。

  (雖然不太情願,但從下次開始還是一起去好了。等到發生什麼事情就太遲了。)

  備人在小屋旁邊劈柴邊想著這種事情。

  此時,玄關大門突然打開,梅兒豪邁地大步走向這邊。

  「備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什麼事?要出去巡邏了嗎?」

  上午他們已經完成一次例行公事的巡邏了。通常在傍晚前還會再繞村子一圈,不過現在才剛過中午。

  「不是要去巡邏。我想拜託備人練劍。」

  「練劍?」

  備人停下作業的手轉過身子,只見梅兒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的。最近的我經常發呆,感覺好像有點鬆懈了。可能是亞人不攻打過來讓我沒了幹勁吧。」

  看來她似乎有所自覺。

  不過先聲明一下,亞人並非沒有攻打過來。它們依舊不斷進軍村子,只是每次都被備人徹底殲滅而已。

  備人斬殺過的亞人恐怕已經破千了吧。不過若是亞人們索性再度大舉進犯,這樣反倒更能有效地削減數量。

  「拜託你,備人。請跟我較量一下。」

  「就算你這麼說……我不太擅長跟人正面對打。忍者的戰鬥方式基本上就是暗殺和突襲。」

  「不,備人就算正常戰鬥也一定很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的劍術令我大為驚艷,所以我才會決定拜託你啊。」

  「對付嘰嘰和噗吼吼的戰鬥沒什麼參考價值吧。」

  「總之,我想跟備人做!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今天梅兒反常地固執,還用了被誰聽到可能會招來誤會的說法。

  不過啊,如果這樣能讓她心情好轉的話,身為家臣也沒拒絕的道理。備人勉勉強強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便拾起掉落在腳邊的一塊薪柴。

  「那就放馬過來吧。」

  「咦?已經要開始了嗎?」

  面對一臉茫然的梅兒,備人稍微閉起其中一隻眼睛。

  「這就是懈怠。實戰中是沒有信號的。」

  「……對不起,你說的的確沒錯。不過那塊薪柴是?」

  「我不能對主君拔刀相向。不好意思,讓我拿這個打吧。」

  「…………」

  「當然,你可以使用真劍。也就是所謂的『讓分』。」

  「……說這種話好嗎?」

  才剛這麼說完,梅兒隨即來到眼前。

  她瞬間縮短距離,在採取行動的同時便已拔劍出鞘——這速度遠遠超乎備人的想像。

  備人後退一步,閃開了自斜下方逼近的劍閃。接著又用薪柴擋開梅兒挺出的一擊。

  由線至點的連擊。劍法也很犀利。老實說,這不在備人的預期之中。

  (這傢伙挺行的轆。而且老是鎖定要害攻擊……)

  不只是快而已,每記斬擊都紮實而正確。

  而且在她手院巧妙的翻轉下,軌道飛快地不規則變化。如同跳舞般加入大量轉身的身段又提升了擾敵效果。

  在那之後梅兒依然沒停下攻擊。不,反而還變得益發激烈。

  (不會吧……速度還能變得更快?)

  在凌厲的劍影之中,備人有好幾個瞬間跟梅兒對上了眼。

  她的眼神訴說著「拿出真本事來」……這個人竟是在浴室里淚眼婆娑的少女,這玩笑也開得太過分了吧。

  (沒記錯的話,她是叫做f劍聖女』嗎?)

  備人可以認同這個別名。只是紙上

  談兵不可能擁有這種實力。一位少女究竟要克服多少困境——才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備人千鈞一髮地側身閃過了朝頭頂打來的一擊。

  因為這次揮空,梅兒首度露出破綻,不過那肯定是在「引誘」他。明明就長得一副連蟲子都不敢殺的臉,怎麼會有這種壞女人啊?

  見備人不肯上勾,梅兒猛然退至後方,這才總算可以喘一口氣。

  「備人果然很厲害呢。我居然連一劍都沒砍中……」

  梅兒驚訝地誇獎完,便將垂落胸前的長髮順到背後。備人原本打算出其不意地扔出薪柴,可是梅兒卻沒給他機會這麼做。

  「我才嚇了一跳。你說殺了兩百個敵人原來是真的啊?」

  「你還在懷疑啊……真是壞心眼。」

  梅兒鼓起臉頰,同時重新舉起了劍。

  「不過托你的福,我覺得爽快多了。下次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你的意思是剛才沒拿出全力嗎?」

  「當然。好了,我要上了!」

  在充滿氣勢的吶喊聲中,梅兒高舉著劍劈了過來。

  同時——「啪!」地一聲,某種東西繃開的聲音響徹四周。

  「啊。」

  ……是梅兒胸甲的『皮帶』裂開了。

  因為硬是把碩大的乳房塞在裡頭,所以皮帶終於瀕臨極限了吧。她大大地挺起胸膛似乎成了致命傷。

  在兩人的注視下,裝甲「咖啦」地從梅兒的胸前掉落。

  梅兒肯定反應不及——瞬間做出這個判斷後,回過神來,備人已經伸手快步沖向她身邊。他接住了險些掉落的裝甲,將之推回梅兒胸前。剎那間,掌心傳來一股強勁的彈力。

  (喔、喔?)

  跟表面堅硬的觸感相反,裡頭的東西出奇地柔軟。這也難怪。畢竟裡頭是以她的年齡來看早已發育過頭的——

  「……啊。」

  此時,備人總算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想當然,梅兒在盔甲底下還穿著『內衣』。就算胸甲掉了也不至於釀成慘劇。

  雖說是情急下採取的行動,而且並未直接碰觸到,但就結果來看……如今自己正摸著梅兒的胸部,揉捏著主君的乳房。

  「…………」

  「…………」

  周遭瀰漫著尷尬的空氣。那是在澡堂里也曾體驗過,卻不願再次經歷的沉默。

  梅兒半張著嘴,就這樣失了魂似地注視著備人。不久,劍從她高舉的雙手中滑落,唰地插進了背後的地面之中。

  「…………」

  「…………」

  「……備人。」

  「……什麼事?」

  「你在做什麼?」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練劍吧。」

  「不對,我是說現在。」

  「我正按著胸甲,免得它掉下去。」

  「誰的?」

  「你的。」

  「…………」

  不知道為什麼,梅兒「呵呵」地笑了。備人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這麼乾。

  「備人。」

  「怎麼了?」

  「請亮出你的臉頰。讓我打完一下後,彼此都忘了這件事情吧。」

  「……沒辦法了。」

  備人把胸甲交給梅兒,隨即後退一步閉上眼睛。雖然沒料到會以這種形式承受一擊,但如果這樣就能解決的話,備人反倒是求之不得。

  (梅兒也不是真的生氣了吧。為了不讓我產生奇怪的罪惡感,她才故意賞我耳光吧。)

  ……可是不管等了再久,巴掌卻還是沒來。備人覺得奇怪,便稍微睜開單眼一看。

  只見梅兒——正準備拿薪柴毆打備人。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是要賞我耳光嗎!?」

  「誰說過那種話了!」

  「你叫我亮出臉頰吧!」

  「我就是要拿它打你的臉啦!」

  「別鬧了!下巴會打碎的!」

  「都是備人害我沒辦法嫁人了!」

  「真要說的話,隊長不也揉過了嗎!?」

  「諸、諸、諸蓋羅先生才沒揉過呢!」

  ……經過一番爭吵,梅兒終於在用過晚餐後丟下一句「我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跑到歌爾娜家借住去了。

  不過她隔天早上就回來了。

  6

  那是某天晚上的事情。

  當自衛隊的路福瑞站在瞭望台上監視時,他發現前方寬闊的森林中出現了人影。

  「嗯……?」

  他懷疑是敵軍來襲,瞬間緊張了起來,不過接近而來的影子卻只有一個。而且外型無疑是人類。

  一開始路福瑞以為那是梅兒家的「黑衣小哥」。他知道那傢伙經常跑到村外四處蹓躂。

  可是不一會兒後,來到障壁下方的——卻是個美得出奇,頭髮長得驚人的金髮青年。

  (喂喂,最近流行一個人旅行嗎?話說這小哥打扮得還真漂亮啊。而且好像連把武器都沒帶。)

  ——這時,地上的青年抬頭仰望著路福瑞。

  兩人對上眼的瞬間,青年好像微微笑了……不知道為什麼,看了那笑容後,路福瑞隱約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小哥感覺怪陰森的。總之先通知大家……嗯?金髮美男子?)

  當路福瑞再度朝眼下的青年望去,並準備打響梆子時——

  青年已經不在那裡,整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咦?」

  路福瑞從瞭望台上探出身子,著急地四下張望。

  他應該只別開視線兩秒才對啊。青年消失到哪裡去了?森林裡嗎?不,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回到那裡……

  「打擾了。」

  「桂啊!」

  聽到背後突然傳來聲音,路福瑞嚇得跳了起來。

  他立刻回過頭去——剛才的青年就出現在眼前。

  稍早之前。

  這天梅兒也為了慣例的會議而拜訪諸蓋羅家。不過把梅兒請進門後,他立刻低下了頭。

  「之前真的很抱歉。我那麼冒昧一定嚇到你了吧。」

  「不、不,怎麼會……」

  梅兒猛力搖著頭,死命地擠出笑容。坐進平常的老位子後,她依然無法正眼看諸蓋羅的臉。

  ……直到前一刻為止,梅兒都還很猶豫今天要不要來諸蓋羅家。

  如果來這裡的話,勢必會提及前幾天的事情。事實上聽到諸蓋羅冷不防地說出那些話,梅兒完全慌了手腳。

  (今天果然應該請備人一起來的。)

  實在是太可惜了。今天備人一反常態地表現出思索著什麼的樣子。可是最後卻丟下一句「下次吧」,隨即逃之夭夭。這同居人真是可恨至極。

  (他也太無情了吧……)

  明明都看過人家的裸體了,還摸了人家的胸部。話說最近備人老是出這種紕漏。

  沒想到跟男性共同生活會這麼辛苦。

  「梅兒,儘管開心吧。今天不是吃三明治了。我把你教我的馬鈴薯沙拉重新調整過,是我的得意之作喔。」

  當梅兒連忙對端上料理的諸蓋羅陪笑時——

  ——她全身突然竄起一股強烈的寒氣。

  「!」

  梅兒整個人彈開似地猛然起身。她不顧往後翻倒的椅子,就這樣戰慄地凝視著半空中。頸項寒毛倒豎,神經極為緊繃。

  梅兒知道這種感覺的真面目。錯不了的,是「龍之氣息」。

  那究竟是誰……就算問了也是白搭。除了梅兒以外,這地區就只有一人渾身縈繞著這種氣肩。

  排名第十一的【龍公】,塞爾薩萊。

  擁有藍寶石般的眼陣,外貌媲美女性的魔性青年。指使亞人攻打村子的冰之龍人。

  塞爾薩萊——他就在這附近!

  「怎、怎麼了?梅兒。」

  不顧目瞪口呆的諸蓋羅,梅兒轉身跑出屋子。

  地點是北門。身邊沒帶亞人。總之,得趕在出現犧牲者前儘快抵達那裡才行……!

  梅兒緊咬著蒼白的嘴唇,持續奔跑在夜色中的村路上。

  不一會兒功夫抵達北門後,梅兒最先看到的是——路福瑞四分五裂的屍體。

  宛如倒塌的雕像般,路福瑞化為好幾塊碎片散落周圍。他恐怕是被魔法瞬間冷卻後才從瞭望台上墜落吧。

  「路福瑞、先生……」

  雖然梅兒想跑過去收屍,但她卻辦不到。

  路福瑞的身體冒出非比尋常的冷氣。若是不小心碰到的話,連梅兒的手都不能侍免於難。……不

  ,不是這樣的。梅兒無法跑上前去的原因另有他在。

  因為路福瑞的碎片中心——站著一位美麗的金髮青年。

  「塞爾薩萊……」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梅兒希奧妮。我從報告中得知你在這裡呢。」

  塞爾薩萊帶著柔和的微笑,彬彬有禮地把一隻手貼在胸前。

  無視於接連聚集而來的自衛隊士兵們,青年僅是溫和地直視梅兒一人而已。

  「對於你仍然停留在這片土地上,我由衷地感到開心。已經習慣村子了嗎?」

  「你的目的……是我嗎?」

  「當然。我想是時候讓戲曲進展到『下一章』了。」

  見其中一名士兵把劍,梅兒立即大喊「不行!」

  對手是龍人族,絕非人類可以應付得來的。只要有那個意思……這男人其實隨時都能毀滅村子。

  「既然找我有事的話,我們就單獨聊吧。不過要到村子外面。」

  「別擔心,我已經要回去了。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對了,我就帶走一個禮物吧。可以的話,最好是活力充沛的小孩。那是我的最愛呢。」

  「別開玩笑了……」

  「不然拿你的血如何?那晚舔過你的血後,至今我仍無法忘懷那滋味。我可以用一杯血將就一下喔。」

  聽到龍人泰然自若地這麼說,梅兒不禁咬牙切齒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嗚喔喔喔喔喔喔!」

  某人嘶吼著跑過梅兒身旁。是諸蓋羅。

  「不行,諸蓋羅先生!快退下!」

  雖然梅兒出聲制止,但諸蓋羅卻置若罔聞。他往大劍中凝聚滿滿的殺意,猶如野獸般沖向塞爾薩萊。

  「我好想見你啊!龍人!」

  諸蓋羅發出憎惡的咆哮聲,使盡全力揮出一擊。

  不過龍人卻只是單手一撥,便輕易地將之彈開。大劍畫出弧線掉落在遠處的地面上。

  「嗚……!」

  儘管瞬間流露驚愕之色,諸蓋羅還是沒有放棄攻擊。

  這回他對準敵人的臉猛然挺出宛如岩石般的拳頭。雖然諸蓋羅的豪腕足以擊破人類的頭蓋骨,對於龍人卻仍舊不管用。

  塞爾薩萊伸出纖細的手,毫不費力地接下了諸蓋羅的鐵拳。然後——

  「家畜,你太礙事了。」

  在下一個瞬間,諸蓋羅的右手破碎散落。

  被塞爾薩萊抓住的拳頭一口氣凍結至肩頭,他的手宛如陶器般粉碎。

  「嗚、啊……!」

  失去單手的諸蓋羅當場倒地不起。

  青年以冰冷的雙眸睥睨著他,同時緩緩地舉起了一隻手。

  「你看起來很難吃的樣子,沒有留你活口的價值哪。」

  塞爾薩萊翻轉手刀。

  就在那殘酷的一擊即將落向諸蓋羅頸部的瞬間——

  「影子」從塞爾薩萊的「影子」中跳了出來。

  「嗯?」

  塞爾薩萊迅速察覺異狀,立刻轉身面向背後。

  不過影子已經不在那裡——而是有如游隼般自上空砍向龍人。

  鏗鏘!一陣硬質的衝擊聲響起。

  那是塞爾薩萊高舉的右手,與影子,備人的刀互相撞擊的聲音。

  「哼,挺行的嘛。你真的是人類嗎?」

  「什麼……」

  備人瞪大眼睛驚嘆不已。

  塞爾薩萊擋下他斬擊的手。

  那已經變成覆蓋著深藍色鱗片的「龍手」了。

  「潛伏影中的魔法……除了梅兒以外,沒想到村里竟然還有其他『廢物』。」

  自言自語地這麼說完,塞爾薩萊將化為龍型的五指對準了備人。剎那間,指尖射出宛如細針般的無數冰箭。

  面對幾十道吹雪飛箭,一身黑的少年持刀悉數將之擊落。緊接著備人跳向後方,拉開四、五公尺的距離,然後重新與塞爾薩萊對峙。

  ……雖然士兵們已經在周圍築起人牆,但他們並沒有出聲。

  除了梅兒以外,所有人都呈現恍惚狀態,彷佛人偶般佇立不動。對他們而言,這場攻防戰恐怕已經超越常識的範疇了吧。

  【龍公】一邊品頭論足似地觀察備人,一邊扭曲著嘴角說:

  「你是生平第一個偷襲我的人。我就賜與你對話的權利作為獎賞吧。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無須多言。」

  這麼低聲呢喃後,備人再度踩蹬地面。

  在這同時,梅兒也重新採取了行動。

  (如果是現在的話……)

  塞爾薩萊只有一個人,自己跟備人聯手很有可能擊敗他。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對不起,備人。之後我一定會額外多給報酬。所以至少現在跟我一起——)

  可是梅兒的盤算卻以意外的形式落空了。

  諸蓋羅站起身子,再度朝塞爾薩萊沖了過去。

  「嗚喔喔喔喔!該死的龍人族啊!」

  梅兒與備人瞬間被諸蓋羅分散了注意力。塞爾薩萊沒有錯過這一剎那。

  龍臂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呼嘯著打飛了撲過來的備人。接著掌心又對著諸蓋羅胡亂掃射冰箭。

  「危險!諸蓋羅先生!」

  梅兒立即轉身占到諸蓋羅前方,並揮劍阻擋冰劍。

  可是數量太多了,梅兒又沒有備人那種本事。結果最後一箭貫穿了她的腹部。

  「嗚……!」

  村民們的慘叫聲傳來。諸蓋羅也臉色慘白地瞪大眼睛看著這邊。

  ……這傷勢並無大礙。

  可是就其他層面來說,那卻是梅兒的致命傷。

  在諸蓋羅面前,在大家的面前——

  穿透腹部的傷口眨眼間癒合了。

  「你的魔法果然厲害啊。」

  鴉雀無聲的北門響起了龍人嘹亮的聲音。

  說話的對象顯然不是梅兒,而是村民們。

  「只要有這麼卓越的自我治癒魔法,我便能毫無顧忌地傷害你。甚至可以撕裂腹部賞玩內臟,同時啜飮著極品的血液。你真是個充滿魅力的——【龍落子】啊。」

  剎那間,村民們同時騷動起來,臉色鐵青地注視著這邊。那眼神跟梅兒熟知的他們截然不同。

  在眾目睽睽之下,塞爾薩萊這回更高聲放話說:

  「僅告諸位人類,我將給予你們這些家畜一次活下去的機會。憑自己的意志為我獻上『劍聖女』吧。憑自己的意志背叛她吧。背叛這位身為【龍落子】的梅兒希奧妮。」

  最後再度覆述這個事實後。

  冰之災厄便悄然無聲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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