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別西卜的頭骨 第五章 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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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

  1

  修道院的前庭一片寂靜。突然看到從櫥櫃裡滾出來的屍體,觀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呆呆站在原地。

  遠處雷聲轟然作響,積雨雲似乎越來越近。海藍色的雲朵不斷在昏暗的夜空擴散。

  白髮垂落在地的卡蜜拉老婆婆抱起染血的妹妹。院長突然回過神來,從懷中取出小刀切斷綁住摩瑞拉與賽門漢特的繩子。

  像是嚇破膽的摩瑞拉趴在地上,一心只想遠離屍體。她發出不成聲的哀號,好幾次像是溺水一般吸氣吐氣,然後立刻翻白眼昏了過去。

  「滴答!」一滴雨落在滿是皺紋的臉上。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四周開始下雨。

  雷聲再度響起。e

  賽門漢特的屍體也被雨淋濕。觀眾們仿佛是被冰冷的雨打醒,這才一面發出尖叫聲,一面爭先恐後衝進修道院。不知道是誰在大叫:

  「快報警!叫警察來!」

  「這裡應該有電話吧?」

  男人用布蓋住屍體,並且將它搬進修道院。

  一彌跑到坐在行李箱上的維多利加身旁,站在她的前面想要保護她。沒想到頭頂反而被人粗魯敲了一下。

  「干、幹什麼啊,維多利加?現在是非常狀況,你安分一點」

  「久城,你別呼吸。」

  「嗯,我知道了,我不呼吸咦?不對不對,那樣我會死,所以當然要呼吸。你在胡說什麼啊,維多利加?」

  頭上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沒辦法的一彌只得抬頭看向維多利加她的臉上帶著前所未見的認真,綠色眼眸靜靜俯視一彌。

  有點在意的一彌仔細端詳她的臉,可是維多利加移開視線,指向白煙升起的地方:

  「告訴你,我的意見是說儘量不要吸入那些煙。」

  「煙?那個代替銀幕的白煙嗎?好像沒有特殊的味道」

  「你看看附近,久城。」

  一彌聞言於是環視四周

  無論是看著屍體發出尖叫的女人還是大聲怒吼的紳士,閃爍的眼神看起來都不太對勁。除此之外還有昏倒的少女,以及癱倒在地的年輕男子。

  一彌望向煙霧升起的地方。沙沙沙沙沙沙沙隨著冰冷的雨落下,白色煙霧也慢慢消失,黑暗的夜空籠罩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維多利加嗚啊!你!」

  一彌轉身面對待在行李箱上面俯視自己的維多利加,正打算發問之時突然發出叫聲。維多利加冰冷的綠色眼眸狠狠瞪視一彌,以趾高氣昂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真的要、小心、一點」

  一邊說一邊往旁邊倒下,就這麼摔下行李箱,一彌急忙衝到維多利加下面,不顧自己會被壓到也要接住維多利加。

  「喂!你怎麼了?別開玩笑餵、維多利加?你究竟是怎麼啦?」

  「唔」

  躺在一彌懷中的維多利加變得渾身無力,就像毫無防備的小貓一樣柔若無骨。嚇了一跳的一彌急得搖晃她:

  「不要、吸入、煙」

  「究竟那些煙?」

  一彌回頭一看

  在雨中的白煙幾乎完全消失。於是一彌撐起維多利加,拖著行李箱決定進入修道院避難。

  「久城、久城。」

  在一彌的支撐之下回到修道院的維多利加,一邊用銀色小鞋的鞋尖無力踢著一彌的小腿,一邊叫個不停。

  「你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會回頭,不要再踢了。」

  沉默不語的維多利加似乎很不高興,然後又踢了他一腳代替回答。

  「你啊」

  「別離開我身邊,久城。」

  「」

  「因為,很危險」

  一彌把嘴邊的話吞回去,低頭看向身材嬌小隻到自己的胸口,滿身荷葉邊的維多利加。接著彎下腰仔細端詳有著閃亮綠色眼眸的薔薇色臉頰、櫻桃小口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是指剛才的殺人事件?還是在指煙?或是這個怪異的場所維多利加,你知道什麼嗎?」

  「哼。」

  維多利加哼了一聲代替回答。

  「我說你啊」

  「這個修道院有著持續至今的對立,那件殺人事件也是如此。」

  「這麼說來,那個男子」

  一彌回想起來先前的事,一邊拖著維多利加往前走,一邊說明:

  「在來這裡的列車上,我曾經和他聊過他說所謂修道院的魔力還有夜會都是騙人的,還說拆穿這些騙人的把戲就是自己的工作。我記得他說過自己是個公務員。」

  「唔,原來如此」

  「維多利加?」

  只是維多利加再也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進入修道院裡無數小房間的其中之一。其他的觀眾也三三兩兩分成好幾個房間,全部逃進室內。

  一彌把行李箱放在房間角落,鋪上上衣之後才把無力的維多利加輕輕放在上面。靠著牆壁的維多利加分明全身無力,還是以了不起的模樣說道:

  「久城,這裡很危險,別離開我身邊」

  「那是我的台詞。你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一下子就變得軟綿綿。」

  維多利加緩緩說道:

  「煙裡面有奇怪的成分,應該是接近毒品的東西。」

  「毒品?」

  「沒錯。恐怕是為了讓觀眾相信夜會裡的表演都是真的,所以才會燃燒這一類的東西。你看其他大人就知道了。」

  於是一彌的眼睛往四周看去待在房間裡的觀眾有人互相爭執、有人哭泣、有人頭痛坐在一旁,看起來的確有點怪異。維多利加即使全身無力,還是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道:

  「如果把它語言化呢,就是大家都很愚蠢地吸入那些煙。」

  「你自己也是吧,維多利加。」

  「唔」

  維多利加舉起拳頭想要揮向一彌,卻差點從行李箱上面摔下來,好不容易才在一彌的攙扶之下回到原位,不過她還是生氣地鼓起臉頰,用力掐了一下一彌的手臂。一彌忍不住跳起來:

  「喂!維多利加!」

  「哼!」

  「不要把氣出在我身上。真是的,你怎麼這麼孩子氣。」

  「」

  此時進入房間的年長男子大聲說明狀況除了等待夜會結束之後的列車之外,沒有其他離開的方法,還有即使想要報警,這個修道院裡也沒有電話。

  「真不想在這種地方一直到待到半夜。」

  有個年輕女子如此說道,看似同行的年輕男子勸她:

  「話雖如此,只不過要是警察過來大舉調查,我們說不定會被拘留上好幾天。」

  「真傷腦筋,沒想到會被捲入這種事」

  激動的觀眾開始討論是誰、用什麼方法殺害賽門漢特,還有他之所以被殺害的原因。

  由於小小的維多利加坐在上頭,行李箱看起來更加巨大。站在旁邊的一彌有如黑髮騎士,眼睛直盯維多利加的四周。

  「說不定這裡真有什麼奇怪的魔力」

  一名同樣也是觀眾的年輕男子喃喃說道,其他人也自然而然看向男子,等待他繼續說下去。男子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剛才的姐妹櫥櫃怎麼看都很不可思議。兩人的雙手綁得那麼緊,竟然可以調換位置,還可以演奏樂器,再加上人就在大家眼前死了。」

  「的確如此。」

  另一個男子點頭附和:

  「畢竟這個修道院是那件造成墜落的聖瑪利亞異象發生的地點。浮現在夜空里的巨大瑪利亞像其實我曾經遇到當時駕駛戰鬥機,看過那個異象的倖存者。他說那雙流淚雙眼的巨大虹膜,一生都難以忘記從此之後再也無法開飛機。」

  「哼、無聊。」

  有如老太婆的沙啞聲音突然響起,自顧自說個不停的大人一起轉頭望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只看牆邊角落有一名端坐在行李箱上的嬌小少女,以及站在她身邊的東方少年。人們的視線掠過兩人之後,集中在一彌身上。等著一彌的眼神好像在說著:「真無禮!」

  一彌急忙搖頭,旁邊的維多利加又哼了一聲:

  「這種事情一看就知道是魔術手法。為什麼你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

  「什麼!」

  大人這才注意到那個有如老太婆的不可思議聲音,是來自於坐在行李箱上,身穿紅醋栗色洋裝搭配銀色小鞋、頭戴紅色小帽,仿佛陶瓷娃娃的少女,都忍不住驚叫出聲。維多利加不理會他們的反應:

  「這就是『甜甜圈是一圈邊緣圍成的洞』。告訴你們,這麼簡單就相信無聊的騙術,你們心中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黑暗?

  恐怕是因為急速的現代化,洶湧的科學浪潮讓我們生息的這片古老大陸的黑暗急速消失,原本潛藏某些東西的黑暗為人工燈火所照亮,被攤開在太陽底下的緣故吧?這是我的推測,所以你們才會跑來參加這種騙人的靈異事件。真是愚蠢至極。」

  「什麼!你、你」

  「等一下。」

  有個人踏著粗魯的腳步走近維多利加,一彌急忙擋在維多利加的前面,還有另一個男子阻止那個人。

  他一臉害怕看著維多利加不可思議的嬌小模樣:

  「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聽說過那件有名的造成墜落的聖瑪利亞異象,其實只不過是魔術。在那場戰爭里,這個修道院暗地裡是蘇瓦爾科學院的要塞。但是來了一名魔術師」

  「魔術師?為什麼?」

  「科學院計劃利用魔術手法進行諜報活動,所以邀請當時活躍的魔術師。其中一人的名字是羅斯可。他是現在也相當有名,在各國首都表演的當紅魔術師,他有個女性夥伴帶有不可思議的美貌,身形嬌小驚人的女伴。對了,大概」

  男子轉身面對維多利加,皺著眉頭說下去:

  「大概就像她這樣。」

  2

  陰暗的積雨雲依然籠罩在修道院上空,沙沙沙沙沙沙雨點不斷發出聲響落地。昏暗的走廊看不到人影,只有偶爾從敞開的房門裡,流瀉出觀眾對於中斷的夜會、這次事件發表言論的聲音。

  一彌獨自走在走廊上。在房間前聽到卡蜜拉老婆婆不知正在叫些什麼,於是便停下腳步。摩瑞拉躺在粗糙的木床上面發出喃喃夢囈。房間裡面還有幾名全身漆黑的修女,一臉擔心俯視囈語不斷的摩瑞拉。

  隔壁的房間用來安置賽門漢特的屍體,幾名修女跪在地上獻上祈禱。黑衣女子高舉過頭的玫瑰念珠,在陰暗的房間裡不時發出閃耀的光芒。

  伊亞哥修士和來到這裡的列車上認識的老人正站在走廊上說話。老人擔心地說道:

  「這場混亂讓我好擔心女兒,可是四處都找不到她。除非一個一個確認長相,可是發生了那種事,又禁止到處亂跑」

  說完之後用力嘆了一口氣。

  來自梵蒂岡的伊亞哥修士一臉嚴肅,嘆著氣說道:

  「我可能就這麼回去梵蒂岡,不會頒授奇蹟認定的證書了。」

  一彌在一旁回應:

  「這樣啊」

  「是啊,看過剛才的夜會,裡面全部都是魔術手法。簡單來說,就像是最近都市裡流行的魔術表演。雖然觀眾是看得很高興」

  伊亞哥又嘆了口氣。

  對著想要繼續往前走的一彌,伊亞哥開口問道:

  「對了,你聽過『遺物箱』嗎?」

  「遺物箱?沒聽說。」

  一彌搖搖頭,站在修士身旁的老人也歪著頭表示不解。

  「那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只是被殺害的青年賽門漢特曾經說過『我是因公來到這個修道院。我是來找遺物箱。』」

  「遺物箱嗎?」

  一彌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幻燈機ghostmachine3

  一九一四年十二月九日別西卜的頭骨

  每天都有傷患不斷運送過來,有些在這裡咽下最後一口氣,有些撿回一條命,又被送到別的地方。

  挖墓人每天早上都在修道院後方的墓地挖掘新的墓穴,等到埋入年輕的士兵之後,再挖新的墓穴。白衣護士以天真爛漫的聲音唱著拙劣的讚美歌唱錯歌詞、唱不出來、互相取笑的開朗模樣,像是要把沉重的氣氛趕走。

  那一天的夕陽從修道院的窗口射進來。

  布萊恩羅斯可靠在窗邊,俯視不斷增加的墓地。令人聯想到貓的綠色眼眸蒙上一層陰影,紅髮隨風揚起,有如火焰往窗外飛舞。

  「無聊。這些都是無聊至極的事。」

  布萊恩喃喃說道:

  「互相爭奪、互相殘殺。可是也因為如此」

  突然注意到在墓地里蠢蠢欲動的人影而閉嘴,凝目而視。

  一名白髮老婦人正在那裡祈禱。瘦小身軀穿著護士的白衣,難以看出什麼顏色的頭髮飛在黃昏的風中,發出純白的光芒。

  在修道院裡工作的護士大多都是年輕女孩,不過也有幾名年紀大的。老婦人像是感受到了視線,抬起頭來仰望修道院。一發現靠在窗邊的布萊恩,便輕輕行禮之後站起來。

  就在布萊恩略為點頭回禮時,背後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布萊恩回過頭。

  一名護士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丘比特大叔請您過去。」

  「知道了。立刻就去。」

  布萊恩離開窗邊,邁步前進。

  沿著漫長的走廊往前走,一圈又一圈不知通往何處。

  布萊恩站在一個房間前面有好幾名年輕的科學院職員正在房間裡勤快工作。裡面塞滿發條之類的巨大機械,刺耳的聲音嘰嘰作響,還可以看到一個掛在牆上的大時鐘。

  「這是什麼房間?」

  試著詢問護士,那個少女支吾片刻之後說道:

  「記得是控制修道院水門的房間。這裡一到晚上就會漲潮,如果水門開著,所有的房間都會浸水。據說一開始建築的時候就特意蓋成這樣,也就是避免有人在夜裡入侵。」

  「原來如此。」

  「不過如果現在還是這樣,實在很不方便,所以才會建設水門。因為房間裡面的機械是用來控制水門,所以絕對不可以亂摸。」

  護士說完之後又微笑補上一句:「不過根本沒人回去動它。」然後繼續往前走。

  丘比特羅傑在布萊恩放置幻燈機的紅門房間裡,焦躁不安等著他。布萊恩一到,就轉過聲說道:

  「德軍打來了。」

  「唔。」

  「是空中攻擊。這裡不僅是野戰醫院,還是某種要塞一事泄漏了,還有敵人間諜潛入的傳聞。只是不知道是德軍的間諜,還是國內靈異部的間諜」

  「原來如此。空中攻擊嗎?那就使用那個吧。」

  布萊恩笑了。

  「那個是?」

  「就是『幻燈機』。你們所期待的應該是能用魔術從事諜報工作的人吧?這個機械就某個意義上來說是萬能的。就從這裡開始對於機械戰爭時代來說,真是再適合不過。」

  布萊恩先是自吹自擂,接著走近放在房間角落,用布蓋住的機械。利落拉開布料,一個鏡頭突出有如大炮的方形機械幻燈機出現在眼前。丘比特一臉懷疑望著它:

  「這個東西要怎麼用?」

  「簡單來說就是幽靈機,以人工方式製造幽靈的機械。唉呀唉呀,沒必要露出那種表情,這是利用科學製作幽靈的機械。你看著。」

  布萊恩打開房門,大聲呼喚米雪兒的名字。遠處有好幾扇門打開,白衣少女一一探頭:

  「要找米雪兒!」

  「有人在叫米雪兒!」

  「紅髮的布萊恩在叫米雪兒。」

  布萊恩的話就這麼傳遞下去,終於看到米雪兒從螺旋走廊的另一頭「啪噠啪噠!」跑來。她睜著圓滾滾的黑色眼眸仰望布萊恩:

  「有什麼事嗎?」

  「我想要製造一點菸,幫我多拿點紙之類的東西過來。」

  「為了這點小事就叫我?我很忙的。」

  「真是不巧,我知道你的名字。」

  米雪兒恍然大悟點點頭,跑到別的地方抱著好幾疊紙走過來。

  布萊恩接下紙之後關上門,輕盈的腳步聲又沿著走廊遠去。

  把一疊紙丟進房間角落的暖爐,立刻冒出白煙和火焰。布萊恩快步走向幻燈機,把透明板子插入機械之後按下開關。

  聽到站在背後的丘比特叫了一聲,布萊恩張開薄薄的嘴唇笑了,然後緩緩轉頭。

  暖爐冒起的白煙里,模糊浮現聖母瑪利亞的身影。

  丘比特的身體顫抖不已,睜大眼睛看著這副奇景。抱著嬰兒的聖母瑪利亞長發垂地,以一臉哀傷的表情看向這邊。她的身高和布萊恩差不多,矗立在煙霧裡就好像真實的存在。

  丘比特發出不成聲的哀號,不斷在胸前畫著十字,還忍不住後退幾步。於是布萊恩又將另一片幻燈板放進機器。

  「嗚哇啊啊啊啊啊!」

  丘比特再次大叫,甚至忍不住向後仰原來是瑪利亞像開始流下眼淚。一直退到牆邊的丘比特轉身面對布萊恩: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機械製造出來的幽靈。好了」

  一疊紙在暖爐里燃燒殆盡,白煙慢慢變少,瑪利亞像也隨之消失,頭部、胸部、腰部都消失了,最後僅存的腳也終於消失

  不見。

  布萊恩又笑了:

  「用不著驚訝,這就是幻燈機的使用方法。透過鏡頭將畫在幻燈板上的圖案,朝著煙霧映照出來。你看!」

  好不容易不再顫抖的丘比特看著布萊恩遞過來的幻燈板透明的板子上畫著剛才看到的瑪利亞像,模樣絲毫不差。至於下一張板子上則是只畫著淚珠。

  「把這個放映出來」

  「沒錯。這就是魔術師之間流行的機械,靠著它就能讓跳舞的骷髏、巨大人頭、飄來飄去的幽靈現身舞台。雖然現在還是少見的魔術,但是隨著今後的技術發展,人們一定會趨之若鶩很快就不稀奇了。」

  「沒想到」

  「圖畫說不定會動起來,甚至還配上聲音,成為大眾的娛樂。你們為了世界的發展、為了國家而主張發展科學這種嶄新的力量。但是科學在未來不只是用在戰爭,最重要的是用在大眾娛樂吧?現在屬於貴族特權的娛樂活動,將會在平民之間普及,到時候科學將會為他們帶來有如貴族的快樂。相對的,也有與死無異的無聊。這些為了娛樂而存在的科學、為了平民生活而存在的科學,第一步就是這個幻燈機。這是我的預感,不過除非能到未來去看一看,否則也不知道是否成真。」

  面對笑個不停的布萊恩,丘比特似乎未能領會他所說的話:

  「可是你說為了娛樂存在的科學幽靈機,究竟能在這場戰爭里派上什麼用處?」

  「只要看到你剛才驚訝的模樣,我想應該就知道了吧?丘比特羅傑。」

  布萊恩笑著以食指指向天花板,上揚的綠色貓眼閃閃發亮:

  「德軍來自空中。」

  「是啊,根據我們收到的情報是這樣沒錯」

  「夜空出現幽靈。」

  「什麼」

  「我們對於偉大的母親瑪利亞沒有什麼抵抗力。看到母親哭泣的模樣,德國的年輕人絕對無法保持平靜。更何況他們是為了互相殘殺而從夜空飛來。畢竟我們雖然置身這個逐漸轉變的科學時代,依然還是信仰虔誠、生在古老大陸的老觀念男人。」

  丘比特羅傑看著面帶笑容的布萊恩,臉上浮現恐懼與厭惡:

  「拿神來騙人嗎?可是」

  「看來你也是信仰虔誠、生在古老大陸的老觀念男人。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神。如果真的有神,就不會讓這種大規模的戰爭發生。新時代、新大陸的新人類根本不信神,而是信奉合理主義、享樂主義,只追求剎那的快樂,過著毫無意義的生活。」

  「為什麼」

  「灰狼能夠憑著本身的智慧,看清即將來到的黑暗未來,所以靈異部才想要他們的力量。不過那隻剛出生的嬌小幼狼應該還沒有這樣的自覺。只是極少數逃到都市的灰狼也是如此。好了,丘比特,你的決定如何?要使用這張王牌嗎?用對神的信心交換,應該可以保護你們不受德軍摧殘。這就是淚眼聖母瑪利亞作戰。你要怎麼決定?」

  嘴唇發抖的丘比特面露懼色看著布萊恩,看起來像是在幾分鐘之內老了幾歲。

  窗外暮色漸濃。

  一臉蒼白的丘比特終於緩緩點頭:

  「就這麼做。」

  等到丘比特離開之後,布萊恩單獨留在放有幻燈機的房間裡。陰暗的房間被暖爐的橙色火焰微微照亮,布萊恩仔細檢查複雜至極的機械,不停調整刻度進行測試。

  時間就這麼過了半夜時分。

  靠著機械的布萊恩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之時,紅色房門一聲不響打開了。似乎有人偷偷進入房間,於是布萊恩悄悄半睜眼睛。

  暖爐的火雖然逐漸減弱,還是啪嘰啪嘰發出微弱的聲音。明滅不定的橙色光芒照亮來者身上的白衣,還可以看到一頭搖曳的長髮。

  布萊恩眯著眼睛,看到闖入者睜大藍色眼眸,纖細手中的短刀閃過刺眼光芒。

  布萊恩立刻站起來揮開女子的手,耳朵聽到一聲短促的哀鳴。女子雖然踉蹌了一下,手卻沒有放開短刀。布萊恩抓住她的手用力扭轉,刀鋒在女子臉上畫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聽到女子米雪兒發出慘叫聲,布萊恩喃喃說道:

  「你就是丘比特所擔心的靈異部間諜吧?你想要讓科學院在這場戰爭里徒勞無功吧?可是真令人意外,沒有想到會是你,畢竟你的年齡當間諜實在」

  「放、放開我!」

  「哼、我只要放開你,你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布萊恩瞬間放開她的手,米雪兒立刻以有如野獸的敏捷動作掙脫,迅速打開門衝到走廊。

  布萊恩「啐!」了一聲,急忙追上去。

  來到走廊的布萊恩追在米雪兒的身後,遠方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布萊恩推測大約的位置,用力打開其中一扇門。

  那裡是病房。

  許多傷患擠在粗糙的床鋪上,周圍飄著一股混合血和藥物的不詳氣味。布萊恩一臉嚴肅,眼睛直盯忙著工作的白衣護士。

  最裡面的床上躺著一名臉上包著繃帶的少年,緊緊握住坐在一旁護士的手。那名護士像是被粗魯的開門聲音嚇到,遲了半刻才抬起頭來,和布萊恩四目相對。

  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布萊恩開口想要所寫什麼,旋即閉上。

  那名護士正是米雪兒。

  她披著一頭長髮,以黑白分明的黑色眼眸盯著這邊,像是在問發生什麼事。

  「米雪兒」

  布萊恩以嘶啞的聲音問道:

  「你、剛才、我」

  「布萊恩,你怎麼了?」

  「你、我的房間」

  布萊恩搖搖晃晃通過病床之間的通道,走向米雪兒。四周是傷患的呻吟聲以及匆忙來往的護士。接近的布萊恩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米雪兒的一隻手拿著海涅詩集,另一隻手被傷患握著。這名少年臉上包著層層繃帶,只看得到閉起的眼眸和小耳朵。然后蒼白的臉上

  「這是怎麼回事?」

  布萊恩不由得發出聲音。病房裡的吵雜聲突然安靜下來,大家紛紛回頭看向布萊恩。房裡擠滿受傷的少年與擔任護士的少女,還有混合血與藥品的嗆鼻氣味。

  「你到底怎麼了,布萊恩?」

  「為什麼」

  布萊恩以顫抖的手指指著米雪兒的臉頰毫髮無傷的臉頰。

  「為什麼沒有受傷?你臉上的傷口竟然已經好了。可是那只是剛才的事,為什麼傷口立刻痊癒了?平常都會留下疤痕的傷口、還在流血的傷口。米雪兒你究竟是誰?你的年齡當間諜實在」

  「布萊恩,你在說些什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完全不像人類的驚人恢復力,這也是古老力量嗎?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是誰?回答我,米雪兒!」

  「你剛才還在我的房間裡」

  「呃」

  只見不知如何是好的米雪兒顯得手足無措,其他護士也靠過來七嘴八舌說道:

  「咦,米雪兒一直都在病房裡耶。」

  「已經待了一個小時以上了。」

  「因為他一直不肯放手。」

  「米雪兒一直都在這裡。」

  布萊恩忍不住皺起眉頭看著她們。可是握著米雪兒的手的病人也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們一直在一起。你是不是搞錯了?」

  布萊恩俯視米雪兒的臉,她也面帶微笑說道:

  「因為他說想聽,所以我一直都在這裡讀著海涅的詩。」

  接著以天真的聲音朗誦海涅的詩:

  「『你那藍色的明亮雙眸,不時在我面前浮起

  化為深藍色的夢之海,日夜拍打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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