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別西卜的頭骨 第六章 螺旋迷宮與遺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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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螺旋迷宮與遺物箱

  1

  修道院外頭還是不停下著雨,水門另一頭也遠遠傳來海水拍上岸又退入海中的聲音。在這個聲音之外,還有「沙沙沙沙」的雨聲微微響著。

  在觀眾坐著、叫著的房間一角,一彌與維多利加坐在行李箱上,一彌正在對著維多利加說些來到這裡的列車上發生的事,還有剛才在走廊上遇到修士的事.

  「伊亞哥修士說他認為這個修道院的夜會並不是魔法,還說不給與奇蹟認定。而且他說聽過被殺害的賽門先生說過『要來這裡找遺物箱』。」

  「唔」

  維多利加心不在焉地點頭。或許是剛才那陣白煙的緣故,她還是以有如小貓的柔弱模樣坐在行李箱上。穿著銀色鞋子,仿佛快要折斷的纖細雙腳縮在胸前,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一彌從旁窺探維多利加的表情:

  「遺物箱究竟是什麼?」

  「誰知道。」

  隨著維多利加搖頭,好似頭巾的金色頭髮也跟著左右搖晃,柔滑的模樣有如高級絲絹。

  不過維多利加隨即鼓起臉頰:

  「不要什麼事都問我。」

  「啊、抱歉抱歉、你也不知道吧?原來維多利加也有不知道的事。」

  「唔?」

  生氣的維多利加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我才不是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真是沒有禮貌。只是混沌的碎片還沒有收集齊全罷了。只是這樣」

  「從小哥哥就常罵我不要找藉口,我看你也是會被我哥罵的人什麼?只是什麼?」

  「我才不告訴你。因為我的心情不好。」

  「小氣鬼!」

  「唔!?」

  維多利加把頭轉向一邊,就這麼無力坐著一動也不動。但是過了一會兒,又好像拗不過一彌默默看著自己的視線:

  「唉,你真的很煩。」

  「又怎麼了?我只是看看而已。」

  「久城,智慧之泉告訴我,這件事和我們不了解的過去,以及曾經有所關聯的人際關係有關,而且智慧之泉還叫我小心。在解開謎題之前,我還有事情該做。

  「什麼事?」

  聽到一彌的問題,維多利加很驚訝地眨著有如老太婆、看不出情緒的神秘眼眸。

  然後又以渾圓的食指指著一彌的臉:

  「當然是把你安全帶回去,別讓你卷進來。」

  「」

  「久城,你」

  維多利加綠色眼眸有如野生動物的眼睛一樣閃閃發亮。兩隻尚未命名,仿佛未知寶石的翡翠眼眸在黑暗中冷冷浮起。

  「我在這個修道院裡從來不叫。因為我之所以突然被送到這裡,就是為了將某個人引來這裡,我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的活餌。」

  「你剛才不也是這麼說,還有你哥哥也是你們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維多利加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當然是她。我的母親柯蒂麗亞蓋洛。」

  冰冷的風吹過房間,吹動一彌漆黑的頭髮與維多利加的金色長髮。金髮飛起繞在一彌不算高大的纖細身軀。幾絲披在一彌身上的金縷隨風飄動,才依依不捨回到行李箱上面。

  荷葉邊的裙子也跟著不停顫抖,泫然欲泣的維多利加眼角帶著淚水,簡直像是被媽媽責罵的小女孩:

  「也就是說,關於柯蒂麗亞蓋洛的謎團,應該還留在這個修道院裡。和那個遺物箱之間是否有所關連,因為混沌碎片不夠,無法把碎片湊在一起,所以我還沒有辦法重新拼湊。只是來自過去的不安印象掠過我的腦海,或許是那些煙造成的幻影吧」

  「嗯維多利加,你還好吧?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有些頭痛,或許是多少吸了一點。」

  「這裡的觀眾全部一樣。」

  維多利加以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欠缺的碎片之一,恐怕就是我的母親。」

  「這是怎麼回事?」

  「唔」

  維多利加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為了吸引我的母親柯蒂麗亞蓋洛,身為幼狼的我才會突然來到這裡。布洛瓦侯爵認為只要我發出哀鳴,受不了的母狼一定會立刻趕來。可是我不叫,每天只是沉默蜷縮在那個房間角落。母親沒來。」

  一彌默默聽著維多利加難得提起家人的事。聽到她那充滿哀愁的微弱聲音,一彌不知不覺想起身在祖國的家人。嚴格的軍人父親,還有堂堂正正的大哥訓誡自己不可只為一己之私,應該變成為了國家貢獻生命的男人,以及小時候為此感動的自己

  至於維多利加還在結結巴巴繼續說下去,真是難得。或許是剛才吸進去的那些怪異白煙,對這個愛逞強、怕寂寞的嬌小少女施了魔法,讓她變得直率一些。這一定是在這個夜裡就會失效的偶然魔法

  「久城,剛才我爬上行李箱,是因為我好像看到母親的夥伴,也就是人類與灰狼的混血兒,布萊恩羅斯可的紅色鬃毛。」

  「這麼說來我也看到了,好像還有聽到他的聲音。布萊恩應該是偷偷溜進來的吧」

  「誰知道。可是如果是真的,也不知道布萊恩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就是十年前科學院使用這個修道院時,搞出造成墜落的聖瑪利亞異象的罪魁禍首。只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會不會是代替你的母親過來?」

  「這個,嘛」

  維多利加淡淡一笑:

  「可是即使如此,母親還是沒有過來。因為我不叫,我咬著嘴唇忍受孤獨,我做不出讓無可取代的母親身處險境的事。因為我沒有呼喚她,所以母親沒有來。」

  「維多利加」

  「久城,其實我總覺得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維多利加以和平常一樣冰冷不在乎的表情如此說道:

  「那是我五歲時候的事。我在布洛瓦城的塔上因為孤獨、無聊、倦怠,所以每個晚上發出叫聲,柯蒂麗亞便會攀爬到塔的窗邊,隔著窗戶呼喚我。並且承諾我只要叫她,她就一定會過來。沒錯,她是這麼對我說的,還說她愛她的女兒。當時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還不知道它的意義。因此從隔天開始,我便沉迷在堆積如山的書裡面,尋找那個字的意義。讀過用德文寫成的哲學書、用拉丁文寫成的宗教書,不但彷徨在科學的森林裡,也會閱讀贊詩歌。我沉溺在概念的大海里。到了最後,我推論出那個字應該是不願失去重視之物的意思。母親對著我這麼說只有母親曾經」

  維多利加沙啞低沉有如老太婆的聲音,帶著沉靜的傷感。

  「冰冷的手透過鐵欄杆,撫摸我的臉頰。從來沒有人摸過我,從來沒有人帶著愛意、滿懷愛憐地碰觸我的身體!」

  一彌只是偏著頭,默默聽著維多利加說話。

  「所以我覺得,我再也看不到母親了。」

  「為什麼?不是約好只要你一叫她,她就會過來嗎?」

  「我把它弄丟了。」

  維多利加鼓起臉頰,帶著眼淚對一彌訴說:

  「母親把金幣項墜交給我。那是母親被逐出無名村,到外面的世界生活時帶出村子的小金幣,穿過鏈子的項墜。母親說過,只要有那個項墜,我們母女就不會分開」

  一彌閉上眼睛。兩人逃離無名村時,維多利加的金色項墜發出耀眼的光芒掉落谷底的光景在腦海里復甦。離開豪華襯衫的荷葉邊隱藏在最深處的閃亮小金幣。

  (對了。維多利加當時為了救我,根本不理會珍貴的金幣項墜)

  回想雙手用力、浮出眼淚、不斷說著不痛不痛的哀傷臉龐,還有自己當時悲傷至極的心情,一彌用力緊閉雙唇。

  一彌想起當時的情況,維多利加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所以我在這個修道院裡從來不叫,只是縮成一團,就這麼過了好幾天。我再也無法感受到時間、空間與任何事物。只是在黑衣深處變成一隻小怪物。然後我聽到外面有個呼喚我的聲音。聽到呼喚維多利加的聲音。」

  「」

  「那個聲音讓我重新回到人間,恢復成為柔軟的人,知道愛的意義的人。一點一滴,慢慢地恢復了。」

  「你」

  「久城,那是你的聲音。母親不會來了,但是你來接我了。就如同往常一樣」

  「可是你卻踢我、罵我。你對待我真的很壞。」

  「這種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嗯。」

  一彌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維多利加好像吃了一驚,瞄了一彌一眼。

  一彌微笑以對:

  「我完全不在意。」

  一彌以幾乎快要聽不到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因為還可以見到你,見到對我來說不可或缺的你

  。」

  「唔」

  「沒錯,就是這樣」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維多利加輕輕地將小腦袋靠在一彌的肩上,傳來一股似有若無的花朵芳香。一彌心想,原來這就是維多利加的香味。

  房間裡的哭叫聲慢慢減弱,趨於安靜。維多利加發出微小的打呼聲沉沉睡去。一彌的臉上掛著微笑。

  把睡著的維多利加放在行李箱上,一彌再次來到走廊上。眼前的修女正在把麵包和水交給到處閒晃的觀眾,一彌為了幫維多利加留下她的一份,打算走回房間時,正好遇到先前在列車上認識的老人正在走廊那徘徊。

  「怎麼了嗎?」

  聽到一彌的話,老人睜開充血的眼睛:

  「我的女兒不在這裡。」

  「咦、還沒有找到嗎?你可以問問看其他的修女」

  「或許是有人吩咐她們不要對陌生人多說什麼,不管我怎麼問,都沒有人回答我。雖然一個一個確認長相,不過還是找不到」

  看似頭痛的老人抱著頭,按住眉心:

  「而且看過太多同年齡的女孩子,我根本想不起來我女兒的模樣!」

  「怎、怎麼會看到就認得出來吧?而且你說在那邊」

  「我有女兒嗎?」

  「咦」

  老人用瘋狂的混濁綠色眼眸盯著一彌,然後丟下不知如何是好的一彌,毫無目的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走開。

  冰冷的風吹過走廊,一彌只是看著老人的背影遠去。

  回到房間裡,全身漆黑的修女正在發放水和麵包。年老的卡蜜拉把水和麵包遞給坐在角落的伊亞哥,兩人還說了幾句話。

  敞開的房門吹進寒冷的風,伊亞哥就坐在正對門的位置。等到卡蜜拉慢慢離開之後,伊亞哥才喝了一口水。

  一彌回到坐在行李箱上的維多利加身旁,想要告訴她剛才在走廊上見到的怪異老人,突然感覺和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擦身而過,一彌回頭只見房裡不停搖晃的油燈熄了幾盞,四周突然變得陰暗。

  然後

  房間響起奇怪的呻吟。

  一彌與維多利加和其他觀眾一起轉頭杯子從伊亞哥修士的手中掉落,他的手緊緊抓住喉嚨。

  在伊亞哥的身上

  剛才與一彌錯身的黑衣男子就撲在他身上。雖然因為陰暗而看不清楚,但是黑衣底下有著看起來毫不像人類,有如蒼蠅的詭異臉孔

  「那是別西卜的頭骨傳說中黑死病惡魔的可怕模樣!」卡密拉發出刺耳的尖叫。伊亞哥抓住喉嚨,力道之大就連眼珠都快要迸出來。

  他似乎叫了什麼,可是卻被卡密拉尖銳的叫聲掩蓋。

  伊亞哥頹然倒在地上,原本站在他身邊的怪異黑衣男子也突然消失無蹤。房裡的女人發出尖叫,走廊對面傳來房門關起的聲音。

  回過神來的一彌趕緊沖向伊亞哥:

  「伊亞哥修士?」

  好不容易才把成年男子的沉重身軀扶起,可是伊亞哥已經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斷了氣。

  「死了。」

  聽到一彌的喃喃低語。其他慢了一拍的觀眾才發出尖叫。

  靈界收音機wiretapradio3

  遺物箱。

  遺物箱?

  在哪裡?

  「遺物箱在哪裡?真是的,根本找不到!再這樣下去會被科學院搶先一步。好不容易才把賽門漢特殺了。」

  「那個箱子在哪裡,只有那些狼知道。十年前的一九一四年冬天,那匹紅髮公狼來到這裡,之後就藏在修道院的某處。在戰爭結束之後,丘比特羅傑沒有找到,我們靈異部也沒有。知道位置的只有狼。」

  「紅髮公狼,還有跟在他身旁的嬌小金色母狼。」

  「母狼生有小孩。我們把那匹小狼帶到這裡,就可以把母狼引誘出來。」

  「只要小狼一叫,她一定會受不了,立刻趕過來。母狼柯蒂麗亞蓋洛一定會來。」

  「不是沒來嗎?」

  「不是沒來嗎?」

  「柯蒂麗亞蓋洛真的還活著嗎?最後見到她的人是誰?」

  「只有公狼知道。只有布萊恩羅斯可知道。」

  「不是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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