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跳躍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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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伊東京一 繪:ミュキルリア

  譯:蛋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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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機通訊錄里只有16個聯繫人。我沒有任何特長,相貌平平,也不擅交際。「融不進班裡的任何圈子,午餐時間只能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吃便當」正是我的真實寫照。

  因為討厭這樣的自己,想要重獲新生,初中畢業以後,我特意選擇了離家足有12站遠的高中入學。在那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不會有任何人認識原來的我。於是我改變了髮型,穿上了超短裙,每天都努力地露出笑容。結果是,我總算交到了幾個算得上朋友的朋友,通訊錄的聯繫人也增加了三倍之多。

  並且,第一學期期末結業式後,我被同校的三年生——初見學長告白了。

  明明在不久之前我還在想著,與清爽的帥哥戀愛什麼的是與我完全無緣的。

  ◆ ◆ ◆

  剛剛入夏的7月29日——S市的夏日祭舉辦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特意跑到離家很遠的美容院裡好好裝扮了一番。

  之前已經與學長在圖書館約會過兩次了,今天是第三次。我們說好在廟會最熱鬧的時候中途離開,以9點鐘之前回家作為條件,陪學長在附近的海邊開車兜風。因為學長生日在四月,身為在校高中生卻已經拿到了駕照。

  「真夜,除父親以外的男性開車載你的時候,你有坐過副駕駛的位置嗎?」

  我使勁地搖著頭。「那麼對你來說,我是第一個啦」,學長見我搖頭,笑著說,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露。

  我們一邊聊著電視劇,一邊開車從計時停車場出來駛入行車道。事情就發生在那個時候。

  「停……下。停……下……來。」

  突然,有一個身影從人行道上躥出來,嚇得我「啊!」的大叫了一聲。

  那個人大概上初中,是個身材瘦小的少年。雖然是在暑熱天裡,但是他出汗量卻異常得多,被汗水打濕了的留海貼在額頭上。那一瞬間我所能確認的只有這些。

  少年速度未減,朝著車的側面——我所坐的副駕駛這邊的車門撞了上來。

  急剎車和少年撞上來幾乎發生在同時。然而——

  隨著「嗙」的一聲輕響,少年的身體向後方彈去,摔倒在了剛才我們駛出來的停車場裡。剛發生的這一幕,好像好萊塢電影裡一個華麗的驚險鏡頭。

  「哎?為什麼……」

  令我發出驚異的聲音的,並不只這些。在少年與車子接觸的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左手腕到指尖出現在了車裡。

  在連一條細縫都沒有,緊閉著的側車窗玻璃的內側——

  「學長,剛才那個,你看見了嗎?」

  「我,我可沒有錯啊。是那傢伙自己撞上來的。是碰瓷的吧,那個傢伙。」

  學長並沒有回答我的疑問,依然緊握著方向盤,飛快地說了一大堆。

  果然是我的錯覺嗎。不,比起注意那個,當務之急是去救那個少年才對。

  就在我準備從副駕駛的位置上下來的時候——從我放在大腿上的背包上面,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明明直到剛才,那裡還應該什麼都沒有……

  那是一個不屬於我,也不屬於學長,我們都從未見過的,灰色的手機。

  ◆ ◆ ◆

  已經過了午夜12點。沖了澡以後,我累得倒在了床上。

  「初見學長……LINE信息也還是顯示的未讀,是不是還在被警察扣著啊。」

  事故發生後,警察開始了調查。我和學長被帶去分開單獨訊問,之後,我與來接我的母親一起回到了家中。母親教訓了我好一陣子,剛剛才終於放我回了房間。

  雖然我們對警察申辯是那個少年自己撞過來的,而且他碰到車子的時候,車已經基本停住了,但是負責的警官只是一味的指責說這就是學長的過失。

  「加害者都是同一套說辭呢。直到警察把證據都擺在他們眼前。」

  這全都拜那位纖弱的少年所賜。不過說起來,那之後他怎麼樣了?

  事故以後,少年一動不動地仰面倒在地上。令我在意的左手手腕也好好的長在胳膊上。他似乎還有意識,看著我,呻吟著。

  「ha、na——ya……san」

  hanaya san?花店(譯註:此處為羅馬音,假名寫作「はなやさん」即「花店」)?周圍可沒有什麼花店。想著可能是他的頭部受到了猛烈撞擊,我馬上叫來了救護車。就這樣,少年被送去了醫院。

  在回歸平靜屋子裡,我拿起了那部灰色的手機。就是那部事故之後放在我的背包上的,失主不明的手機。

  少年撞上車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的左手腕穿過了側車窗玻璃。雖然覺得應該只是我的錯覺,不過難道說這是少年的失物?

  但是他是怎麼做到的?是某種魔術?他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要撞學長的車?

  我隱隱覺得,這部手機中有我想要的答案。那麼,它不就可以成為證明學長沒有過錯的關鍵證據了嗎?出於這種考慮,我向警察隱瞞了手機的存在。

  我對著這部灰色手機雙手合十,向此刻並不在場的機主道歉。

  「抱歉,我只稍微看一下。」

  於是,我按下開機鍵,隨便輸入了四位密碼,果然並沒有這麼簡單地打開。在我反覆輸入了好幾次之後,手機屏幕鎖住了。

  「果然不行啊。哪怕只知道他的出生年月也好啊……」

  我脫力地倚靠在牆上,發出了一聲嘆息。正當我猶豫著該向誰求助才好的時候,一個名字出現在腦海里。對了,如果是她的話——

  我撥下了她的電話,接通後的等待音只響了一聲。

  「好久不見啦,織江真夜。自從5月份偶然在電車上碰見以後就再也沒見了吧?那麼,這次是什麼事情?」

  「啊,川瀨,好久不見……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是有事找你的?」

  「因為一直以來你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這個尖銳地戳穿了我的女孩名叫川瀨琉衣,是我小學到初中的同級生。雖然她一直以來都被周圍人奉為天才少女,但是她卻並不倨傲,對誰都能平等相待待,是一個奇人。在我初中時期僅有十六個聯繫人的通訊錄中,她的名字綻放著神聖的光芒。

  川瀨現在在一所名門女子大學附屬的直升高中里就讀。她有稱呼對方全名的習慣,5月份在電車裡偶遇的時候,也是叫了我的全名。現在想起來當時還有些害羞。

  「總是有事才找你真是抱歉啊。而且還這麼晚打擾你……」

  「不用道歉啊。反正我也還沒睡,也不討厭朋友有事情時找我求助。」

  聽她稱我為「朋友」,我暗自欣喜,對她講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但是關於少年左手腕的事情我並沒有告訴她,只是說手機是從他身邊撿到的。

  「也就是說,你想從手機里獲得信息,證明學長是無辜的?但其實你撿到了那部手機卻不交給警察,這個行為本身就算是失物冒領罪或者盜竊罪,而你也有可能因此被處罰。即便如此,你還是想要打開它?」

  「呃……嗯」

  「我明白了。那麼你先開機,輸入8、7、8、3試試看。」

  我按照她所說將按下了數字。剛一按完,畫面上就出現了手機內應用的圖標。

  「啊,進入桌面了。你怎麼知道密碼的?」

  「我只是想,那個少年說的ha na ya san,會不會是諧音雙關,ha就是8,na是7,ya是8,san是3。」(譯註:此處是日語中的諧音雙關)

  川瀨爽快地回答道。不愧是天才。多虧了她,我終於突破了第一道關卡,也確信了那個少年就是這部手機的主人。

  「但是為什麼他要告訴你密碼呢……即便是想讓你叫救護車——」

  川瀨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說著什麼。之後,隨著她的進一步的指示,我從手機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君島優一——這似乎就是那名纖弱少年的名字。此外還得知了他的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聯繫人只有13個,比以前的我還要少。郵箱裡也幾乎是空空如也。他究竟經歷過些什麼呢,我不禁有些為他擔心起來。

  「不管怎麼說,已經知道了名字,就算是前進了一步了。我這邊也稍微調查看看。」

  川瀨這樣說著,掛斷了電話。

  ◆ ◆ ◆

  翌日,我為了取口供筆錄,再次造訪了警察署。

  聽警察說,學長似乎否認肇事,而是主張那名姓君島的少年是故意碰瓷的。考慮到將他釋放以後他有可能

  會消滅證據,所以將車子扣押以後,還是將他拘留了起來。

  那名姓君島的少年由於頭部的外傷,縫了17針,現在依然昏迷不醒。

  「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算,甚至有可能被送去嫌疑人少管所哦。勸你也實話實說。」

  訊問結束後,我在回家路上想起了警察的話,心底湧起了陣陣不甘之情。

  警察已經認定了事故是學長的過失,果然必須由我來幫助學長。

  走近車站前的漢堡店裡,我打開了君島少年的手機。

  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撞學長的車,他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這些我都有必要了解。

  在調查手機界面上的圖標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應用。

  《輕鬆手機日記》——看來是一個日記應用。我猶豫著可不可以私自打開查看,將學長和少年放在天平的兩端衡量,最終還是理所當然地選擇了打開了應用。

  我在心中默念著「對不起」,一邊道著歉,一邊讀起了君島少年最初的一篇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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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0日(星期一)風信子最後一現》

  高中入學典禮以來,這是我第二次來學校。自從來到了

  這個城市,我的病情就緩和了一些。

  今天因為家裡的車送去車檢了,所以我是坐電車去上的

  學。

  途中,有一個女孩子,給與我同行的母親讓了座位。是

  其他學校的女生。她笑起來好像天使。我看到了她背上

  的翅膀。

  今天是與天使相遇的紀念日,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寫

  日記。偶爾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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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入學?因為他又瘦又小,所以我一直以為他是初中生。得知他與我一樣在上高一,稍稍有些吃驚。是生病的緣故吧。

  我一邊思考著標題里的「風信子」是什麼意思,不經意間輕笑了起來。文章列成一條條的樣子,感覺怪怪的,內容也有些幼稚。還天使呢,是不是有些太過單純了?

  原來男孩子會對在電車裡讓座的女孩子心動啊,這一點倒是刷新了我的認知。

  我也給人讓過座位。忘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給上了年紀的老人讓了座。原本在我看來是因為她就站在了我眼前,沒辦法視而不見,而對方卻說著「沒關係」拒絕了我。於是我就那樣面目僵硬站著,感到很羞恥,隨後轉乘了其他的車走了。

  明明是同樣的行為,卻有「多管閒事」和「天使」的差別。我一邊感嘆著,一邊讀起了下一篇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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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8日(星期二)三色堇紛亂盛開》

  天氣很好,身體也很好。今天為了見到天使,我第一次

  自己一個人乘電車上學。我心裡想著,媽媽搬家過來真

  是太好了,喜極而泣(笑)。不過今天落了個空。真是

  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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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君島少年徹底被天使迷住了。標題的三色堇是一種花,這麼說第一天的日記標題里的風信子也是花吧。用的手機密碼也與花相關,他真的是喜歡花呢。

  接下來的日記里,關於天使,他都寫了些「發現了睡亂的呆毛」「一邊看手邊,一邊小聲念佛」之類的事情。每一條後面都加上了「很可愛」的結論。

  我讀著讀著好想吐槽,比如,睡覺睡亂了頭髮,出現了呆毛什麼的,誰都經歷過啊,那不是念佛而是在背誦英文單詞吧,等等。

  此外還有「她穿S高中的制服真是太合適了」的描述,藉此我了解到天使與我讀的同一所高中。那麼君島少年應該也與我乘坐同一輛電車了。這樣一來,他的學校也一定程度鎖定了。

  儘管如此,這還是一本能讓人讀著就會不自覺微笑起來的日記,一不小心就讓我忘了它的主人就是害學長被警察拘留的罪魁禍首了。這樣可不行呀不行呀。

  想到這裡,我忽然注意到之前跟川瀨說過君島少年是個初中生。想著修正之前的錯誤,也順便一同告訴她至今為止看的這幾篇日記里的信息,我詳細地寫了一封郵件給她。發出僅僅20秒後,我便收到了她的回覆:

  「了解。我這邊也在預備校的學生中間收集信息。之後再聯絡。」

  「是有多快啊……」,我感嘆著。

  不管怎麼說,先休息一下。正想著,電話又開始震動。這次是母親打來的。想起來曾與母親約定從警察署出來後馬上回家,我急忙離開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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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要準備晚飯,我陪著母親一同去採買食材。終於肯放我一個人活動的時候,已經是晚餐之後了。

  還沒有和初見學長聯繫上。從昨天出事到現在,已經一整天了。

  想著要是我當時拒絕了去海邊兜風就好了,這樣的想法帶著歉意在我的心中糾結著。

  我握著君島少年的手機,繼續讀起了他的日記。連著四篇都是沒有遇見天使的日子裡寫下的,等她再在日記里登場的時候,已經是5月的下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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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2日(星期一)紫陽花臨近》

  今天睽違已久地見到了天使。她還是那麼像天使。得見

  此景三生有幸。

  而且今天還知道了天使的名字。感謝神。下次我一定會

  去參拜。

  她的名字真好聽,裡面有花的名字。一想到那種花就會

  想到紫色。所以從今天開始我要叫她「小紫」了。因為

  如果寫了真名被誰看到了的話,我會很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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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的名字裡面似乎有花名。我試著回想自己班裡有哪些女孩子的名字裡帶有花朵。

  菊池由衣,遠山桃香,清原堇,神谷櫻子。

  她們之中名字裡帶有紫色的花的——應該是清原堇吧。「堇」就是紫羅蘭。

  堇是那種可愛型的美少女。我們一同出遊過很多次,她對我一直保持著微笑。她可能是我所能想到的人中與君島少年的日記里出現的天使最接近的了。

  在那之後直到7月中旬,他陸陸續續地寫了一共有13篇日記。其中寫了與「小紫」相遇的只有三次。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了新收穫。

  他似乎患有一種名為「心室中隔欠損症」的心臟病,還有些哮喘。一周只去一兩次學校。日記也是在乘電車去學校的時候才會寫,因此日期間隔並沒有什麼規律。

  隨著日記里的日期向前推進,我可以感受到他對小紫的感情逐漸變得強烈。比如下面這些描寫。

  ——對我來說,她是朵高嶺之花。與我這種像千里光(譯註:千里光,一種一年生草本植物)一樣的人不同,絕不可以隨意混栽。

  ——胸口好痛。但這並不是因為心臟病,而是由於對她的思念。

  ——這就是名為「愛戀」的病嗎?雖然我從書和劇中了解過,但卻從未想過它竟真實存在。

  君島少年從未戀愛過。我在遇到初見學長之前,也只是覺得戀愛只存在於夢中的世界裡。所以對於他的這種心情,我是很能理解的,很想為他加油。而另一方面,他的日記里令人在意的描述也多了起來。

  ——想到小紫,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飄上空中。

  ——浮游感退卻之後,一陣脫力感向我襲來。愛戀就是這種感覺嗎?這也是小紫的魅力所致?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因為暈眩所以摔了一跤」、「一瞬間我的視線都在晃動」之類的令人很在意的段落。

  我帶著無法平復的心情繼續讀著。終於,我看到了一段異樣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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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0日(星期四)金盞草滿開致謝》

  今天是期末結業式。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九月之前都

  見不到小紫了。我有些茫然自失。

  小紫,小紫,小紫。

  神啊,求您了。即便一眼也好,請讓我見小紫一面。整

  個暑假的回憶,有那就足夠了,其他的都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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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記》

  剛剛寫著日記暈倒了。仰倒在榻榻米上,倒得很誇張。

  身體和握在左手的手機都沒有事。唯獨拿在右手的茶杯

  在走廊里摔得粉碎。

  但是為什麼?當時聽到走廊上母親的呼喚,我一邊寫著

  日記一邊正要走出房間。明明還沒來得及打開障子門,

  為什麼茶杯會在走廊上。

  神啊,這難道是超能力嗎?或是穿牆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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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以為中途日記就斷掉了,可是讀了後面的《追記》,越發覺得他變得奇怪了起來。

  「什麼啊?又是超能力又是穿牆術的,好像中二病一樣……」

  明明剛剛才能對君島少年的經歷感同身受,現在看著他這樣的描寫,好像自己被背叛了一樣。

  與此同時,故當時的情形在我的腦海里突然被喚起。

  當時我看到,他的左手腕突然好像穿過了車窗——

  我的心砰砰直跳,感覺終於發現了一直在尋找的答案。

  正好此刻,川瀨的郵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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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瀨的郵件里記錄著她對於君島少年的調查結果。

  裡面寫了他是K高中的學生。寫了他的住址和家庭構成。寫了他的父親在建築公司工作。寫了她的母親是高齡產婦。還寫了他因為心臟病經常性請假,所以在學校里沒有什麼朋友,等等。

  雖然其中沒有什麼關於學長那案子的情報,但她在最後說還在繼續調查當中。

  K高中在距離我的學校兩站路的地方。原來君島少年是那所學校的學生啊。

  我拿起那部灰色的手機,繼續讀起了他的日記。在那之後,他簡單記錄了連續一周的對於小紫的愛戀,以及對那所謂「超能力」的實驗結果。

  ——看起來當我對小紫的思念很強烈時,就可以略微實現瞬間移動。

  ——不管嘗試多少次,我都只能跳躍15厘米。我是用尺子測量的,所以絕對沒有錯。

  ——跳躍的方向應該是有規律的。恐怕應該就是小紫所在的方向。

  ——跳躍之後我會感到筋疲力盡。看來這種跳躍對體力是一種巨大的消耗,對心臟的壓力也很大。

  ——如果跳躍的方向上有任何物體存在,我會被反彈回來,而那個物體會維持原狀。

  ——因為同一空間裡不能存在兩個物體重疊起來的情況,所以我會被彈回來,難道是為了避免物理矛盾?

  ——我搞清楚了茶杯在走廊里摔壞的原理了。在瞬間移動的時候,我拿著杯子的右手穿過了薄薄的障子門,然後就在那裡我鬆了手,因此茶杯才會在障子門另一邊摔得粉碎。

  「15厘米瞬間移動?只能向著小紫的方向跳躍?」

  如果沒有親身經歷那件事的話,他寫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但是我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這一切。因為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麼他的手機現在就不會在我的手上了。

  ——明明只要直接瞬移到小紫的身邊就好了。那樣的話就隨時可以見到她了。這力量真夠半吊子啊?是因為我的心臟嗎?真的是這樣的話神也太愛捉弄人了吧!

  在7月27日的日記里,君島少年的感情少見的爆發了出來。在那之後的7月28日的日記,是他寫下的最後一篇。再往後一天,就是29日的夏日祭——也就是事故當天。

  我還什麼都沒有搞清楚。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他為什麼要對著學長的車實行瞬間移動?有關這個問題線索還一點都沒有找到。我的指尖顫抖著,翻開了最後一篇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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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8日(星期五)雜草叢生》

  開始實驗。明明是日記卻寫在開始前,這是應對我發生

  不測的情況。

  實驗內容:在之前的實驗中,我已經了解到,身體反彈

  時的受力大小與瞬移方向上存在的物體的重量有關。至

  今為止,我實驗用過的重量最大的物體是障子門,即便

  如此,我的身體還是被彈出了一米遠。如果在瞬移方向

  上有人的話,那麼我會被彈出去多遠?這就是我的實驗

  目的。

  我的房間比較狹窄,在這裡實驗危險性很大,因此我將

  實驗場所轉移到附近沒有神主的神社。

  神社境內的後面有雜草叢生的空地和石燈籠。我要向那

  石燈籠瞬間移動。

  這個神社鮮有人來,所以能放心試驗。雖然還是有點在

  意地上散落著的幾個菸蒂。

  為了攝像記錄瞬移的距離,我架好了手機,做好了萬全

  的準備。那麼,實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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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記》

  我在雜草叢中昏迷了將近40分鐘。我被彈出的距離達到

  了驚人的8米左右。多虧了這些厚厚的雜草叢起到的緩

  沖作用,才讓我不至於掛彩。

  但是,令我驚異的並不是實驗結果。在我確認錄像的時

  候,在裡面拍到了,不,應該說是錄下了令人難以置信

  的聲音。

  糟糕。明天就是S市的夏日祭了。我必須去救小紫。

  明天早上我就去她家裡找她。

  只要使用了瞬間移動能力,我就能知道她所在的方位,

  那麼理論上來說我應該就能知道她家的位置。我要見到

  她,然後勸說她不要去參加夏日祭。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所以,請等等我,小紫。

  ——不,織江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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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不小心,手機險些從我的掌心滑落。

  「為什麼是我的名字?小紫,難道指的是我?就算如此,他所謂的要救我,是要從誰手上救?」

  日記里已經沒有關於之後的記述了。我為了尋找答案,打開了手機里的相冊。照片其實昨天我已經檢查過了,裡面幾乎都是關於花的照片。相冊最後的確是有一段錄像的,但是由於太長了,所以我只看了一半就關掉了。

  現在我要完整的看一遍這段錄像。錄像的總時長是45分鐘。在神社境內的空地上,君島少年按下了拍攝鍵。

  首先出現在鏡頭前的是戴著施工安全帽的君島少年。他雙手扶著手機,將它橫放在石燈籠前。之後的三分鐘裡,畫面靜止不動,什麼都沒有發生。之後的一瞬間,他的輪廓突然向前閃了一下。

  這就是15厘米的瞬間移動吧。隨後,他的身體突然向後面飛出去,從畫面中消失了。這一幕與我在車裡看到的如出一轍。

  君島少年可能暈過去了,但是錄像仍在繼續。再往後一點,畫面的一端可以看到幾縷飄著的煙霧。雖然沒有拍到人影,但是似乎有人來到了神社境內。

  為了聽得更清楚,我將音量調到了最大,之後聽到了有人在講話。雖然錄像中的雜音很重,不是很容易聽清,但是可以推測出是有幾名男性在一邊吸菸一邊聊天。

  「話說那個例行的儀式,今年的夏日祭上也要搞一次?」

  「什麼啊,哪個例行儀式?」

  「這傢伙,在去年的夏日祭上,帶了個妹子到空地上,裝作要親她的樣子,卻把人家推下了坑裡。而且還把這些都拍攝下來了。魔鬼啊你。」

  「我才沒推。是她主動抱過來,自己掉下去的。再說,攝像的不是你嗎,那我們也算是共犯啦,共犯。」

  我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剛剛的聲音,我有印象。

  「我女朋友說,班裡面有個很煩的女人。明明超沒勁,但是出去玩的時候又非要跟過來,讓她很困擾。所以要我來告訴她,讓她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

  「你女朋友就是那個清原堇?明明長得那麼可愛,女人真可怕啊。所以那個祭品是誰啊?」

  「是那個叫織江真夜的女人。也是個很無聊的人————」

  他們的會話還在繼續,但是我的大腦已經是一片空白,什麼也聽不到了。

  學長之所以會約我出去,只是在戲弄我。我還很當真地接受了他的邀請,自顧自高興得飄飄然……學長早就在和清原堇交往了,來找我只是因為他的女朋友討厭我,拜託他來耍我而已。

  而我,竟然還一度以為與「小紫」形象最符合的是堇……

  事到如今,我已完全搞不懂了。我感到無比羞恥與悽慘,無地自容。無奈地想要找人求助,我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打給了川瀨琉衣。電話只響了一聲,她就接了。

  ◆ ◆ ◆

  川瀨默默地傾聽著我哭訴完事情的全部經過,只在聽到君島少年進行瞬移的那部分的時候打斷反問

  了我一次,之後什麼話也沒有說。

  我連續講了近半個鐘頭,在眼淚哭乾的時候,終於想起來了一個問題。

  「君島口中的小紫,為什麼會是我呢?我的名字里明明沒有花的啊。」

  「你把織江真夜用英文字母寫下來,再倒著讀一遍看看,就會明白了。」

  聽到川瀨如此說道,我不解地歪著腦袋,試著將自己的名字用英文拼出來。

  ——「ORIEMAYA」反過來就是「AYAMEIRO」

  「a ya me i ro……啊!菖蒲色!我的名字里,真的有花。」

  「不管是菖蒲還是杜若(譯註:菖蒲和杜若都屬菖蒲科),都是很有代表性的美麗的花呢。個人通常為紫色的印象。」

  「所以才叫小紫啊……但是,不覺得很奇怪嗎?他是在什麼地方知道的我的名字呢?」

  「那個啊……5月下旬的時候,我們不是在電車裡碰巧見過面嘛,當時也打了招呼。我猜,當時君島優一應該與我們乘了同一輛電車吧。」

  原來是那天啊,我突然被川瀨叫了全名,感到有點害羞的那一天。

  這樣一看所有的事就都說得通了。那麼君島少年第一篇日記里寫的在電車上給他母親讓了座位的人,就是我?那個說著「沒關係」拒絕了我的中年人,就是他的母親?當時他就在一旁嗎?

  我回想起那天撞向車子的那個身影。當時他會出那麼多汗,應該是從早晨開始就出發去找我,消耗了很多體力來反覆瞬移所致的吧。因為他瞬移的方向就是我在的方向,所以反覆進行的話,理論上來說,一定會到達我的家。

  但是——那天,我為了夏日祭上和學長的約會,去了離家很遠的美容院。因此他並沒能夠找到我的家,所以才去了祭典會場。在那裡,他再次使用瞬移能力。當他終於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和學長上了車準備去往海邊了——

  所以他決定賭一把。向著重量很大的車使用瞬移的話,他的身體會被彈出去很遠。要是旁人將那看作一場誇張的人身事故,那麼學長也就顧不上再捉弄我了。

  或者,他希望先一步將記錄著學長真面目的手機送到我的手上。

  無論如何,他的此番做法都賭上了性命。為了救我,置自身安危於不顧,只靠著那副患有心臟病和哮喘的纖弱軀體……

  「小紫,小紫,小紫。」

  「神啊,求您了。即便一眼也好,請讓我見小紫一面。整個暑假的回憶,有那就足夠了。」

  想起他寫在日記上的文字,我潸然淚下。

  為什麼君島會喜歡上這樣的我呢?我明明沒有任何過人之處的。我這人又沒勁,只會充樣子。為什麼要為了我這種人……

  而我什麼都沒有為他做過,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報答他。對他,我只有無盡的歉意和心痛。心好痛,像要被撕裂一般。

  「吶,我要怎麼樣才好呢?我要為君島做點什麼才好呢?」

  「那種事,你心裡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織江真夜。」

  川瀨溫柔地說道,將君島住院的醫院告訴我後便掛斷了電話。

  ◆ ◆ ◆

  第二天一大早,我按下了初見學長家的門鈴。雖然沒有通電話,可是昨天夜裡Line的信息顯示了已讀,因此我得知,他應該已經被警察釋放了。

  「啊,是你啊……真是服了,警察完全不相信我說的話。幸虧有停車場的監控錄像,他們才終於相信我是清白的。真是都怪那個臭小子,害我遭這些罪。聽說他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真是活該。」

  我拿出那部灰色手機,播放那段視頻,對著他那張說得帶勁的嘴跟前伸過去。

  「這、這算什麼啊……臉都沒有拍到,就憑證明不了是我哦。」

  「只憑聲音就知道了。不然,要我拿到學校里給大家聽聽嗎?」

  「扯淡吧你。這種錄音我隨隨便便都能糊弄過去。你這種沒勁的女人說的話,誰信啊。沒拍到畫面可是不行啊,拿到警察那兒都沒用。」

  「糊弄過去……是嗎?但是學長,你要的影像就在這兒喔。」

  學長看到我手裡拿的東西,登時語塞。我的手裡正拿著我的手機,並且拍攝下了剛剛的全部對話。

  「確實正如學長你所說,我就是個沒勁的人,整天充樣子,要多無聊有多無聊。但是君島不是臭小子。你這種人,沒有資格瞧不起他。」

  說罷,我轉頭就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幾聲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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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沒有盡頭的夢——

  在那個夢裡,我一次又一次看到她的笑靨。那如天使一般的笑靨,如夢境一般澄澈的眼眸,嫻靜的談吐。她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可愛,奪走我的心。

  織江真夜——好想,再見一面。好想再看一眼她的笑容。

  這就是我的心愿。這個暑假回憶,這一個足矣。

  說起來,她現在怎麼樣了?在那之後,她是否平安回家了呢?沒有遇到什麼不好的事吧?僅僅想起這些,就擔心得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吶,神啊,我可以換個願望嗎?即便見不到她也可以。我會忍耐的。請替我守護她,不要讓她的笑容被任何事情奪去。

  拜託了,拜託了。無論如何,拜託了。——我伸出手,向神懇求。

  忽然,伸出的手被一陣溫暖包裹住。這樣令人舒心的溫暖,是從哪裡傳來的呢——?

  我追尋著答案,睜開沉重的雙眼,耀眼的光逐漸覆蓋我的視野。

  光芒中有個人。應該就是那個人正握著我的手。

  「喂,君島君,快把眼睛睜開。暑假還長著呢,可以創造好多好多的回憶喔。」

  啊,怎麼會發生如此美妙的事情。這一定是夢,是那場長長的夢的延續。

  因為,她就在我眼前。

  哭花了臉卻依然可愛的,我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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