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after 第四章 瀨川祐太，當上爸爸第八年的衝擊
『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少有地在我工作時打電話過來的小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怎麼看都不是一般情況。通話時還提到了「我在醫院打的電話」。不是小事，這樣推測的我向上司申請了早退，急忙趕往小空身邊。
通往池袋的電車因為在回家的高峰期前，人並不是很多。
隨著電車的搖晃，不安和恐怖在腦中打轉。
醫院，還有緊急呼叫。
人生是否又給我帶來了一陣波瀾呢。不管情不情願，不好的想像停不下來。
邊害怕邊回到家，發現小空獨自等著。
對了，這個時間雛還在學校啊。
「不好意思，祐太，明明你還在工作。」
「不，沒事的。伯母呢？你說是一起去的醫院……」
「她先回去了。說是讓我們單獨聊比較好。」
伯母還留心著這些事……
我的不安愈發膨脹了。
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拖著。
「那麼，重要的事是？」
「呃，那是……」
小空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把視線垂下了。
我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不用說出來也行！」
「誒……？啊不，那個……」
「沒事的！現代的醫學幾乎沒有治不好的病！治療可能會很辛苦，我會陪著你的！讓我們一起跨越吧！」
「等、祐太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不管是什麼疑難雜症，不論要花多少年月，我都不會放棄的。
雛也肯定會成為力量的。
「對了，也可以諮詢下其他人。去其他的醫院診斷一下，說不定有什麼希望……！」
「真是的！祐太！」
小空突然站起來，大聲喊了出來。
「行了，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
「是、是的……」
「首先，放心吧，我沒有生病。」
「沒有生病？」
我誤會了嗎？
「那，為什麼要去醫院？」
「關於那個我現在就說明。話說，難得伯母都費心思了，這不都糟蹋了嗎。」
不知為何，小空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
然後，向著依然處於混亂之中的我，以責備似的語氣開口了。
「你想，有時沒生病也會去醫院的吧。特別是夫妻就……對吧？」
「呃……比如打預防針？」
「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啊！祐太個木頭！」
被發火了。
「所以說，醫生說了！說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
小空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一片赤紅。
就算是我，到這地步也理解了。
可是，說是說理解了，並不是「嗯，是那樣啊」般的理解。
「三、三個月是，那個，難道說……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等、祐太！？」
我不禁吼了出來。小空瞪大了眼睛。
我不顧一切地盡情抱住了妻子。
「太好了！好厲害！好厲害啊小空！」
「祐太，你興奮過頭了。」
「因為，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這怎麼讓人冷靜啊！
畢竟，現在，小空的肚子裡有著嬰兒呢！
一時間，我忘我地不停歡呼著。
期間，小空一直以靦腆的表情靠在我身上。
近一個小時都在回味著喜悅，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嘛，也可以說是歡呼過度累得不行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孩子啊……」
「真是的，又在傻笑。明明一開始還把人家當成病人呢。」
「那、那是因為！呃，透過電話聽起來是很嚴肅的聲音……抱歉。」
「呵呵……沒關係啦。看在你這麼高興的份上，就原諒你了。」
我的妻子真是寬容。
「然後呢，接下來是現實性的話……」
小空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
「按醫生的說法，很快就會開始孕吐了。」
「孕、孕吐嗎……倒是有聽說過。」
確實，懷孕後不久會開始頻繁地想吐還有頭痛之類的。
只在知識層面上了解過。
實際上那會有多嚴重，我該以什麼方式支援才好，還完全不知道。
這種事情，如果在姐姐那會有詳細了解下就好了。
那時的我，因為姐姐突然結婚而一個人生著悶氣。
「還說雖然不同的人有所差異，但嚴重的人可能站都站不起來。」
「那、那麼嚴重啊。」
「所以，伯母會過來一陣子。」
「這樣啊，那真是幫大忙了。」
我和雛白天都不在家，那期間伯母過來的話就放心了。
「不過我還是想儘可能地做家務。」
「不能勉強自己喔，這些事還是坦率點拜託伯母吧。然後是，小空不和音樂教室打聲招呼可不行吧？」
「啊，對喔！我不能工作了啊……怎、怎麼辦，不會被炒了吧！？」
「好好談談，儘量別給教室添麻煩。嘛，雖然我覺得不會開除就是了。」
那之後我們商量了下兩人今後的事。
關於懷孕之後會直面的問題，今天從醫生那聽到的事情頂多也就其中一部分，日後再夫妻一起去趟婦科諮詢也是必要的吧。
另外，直到生孩子為止讓伯母每天過來再怎麼說撒嬌得也有點太過了，我們力所能及的事還是得自己做。
但是，有一件必須要先搞定的事情。
「要怎麼和雛說明呢。」
小空不安地念叨。
在檔案上，雛是我和小空的養女。她的姓也從小鳥游改成了瀨川。
雛對我來說是外甥女，對小空來說是妹妹。我和小空生的孩子對雛來說，是表弟表妹，也是外甥外甥女，更是弟弟妹妹，實在是很複雜的關係。
當然，對我們來說，不管是雛還是新生的孩子，都是家裡平等的一員。
該傾注的愛情不會產生差異。
可是，雛接下來一段時間會進入多愁善感的時期。和生下來的孩子間的關係，雛如果不能自己好好整理的話，說不定會因家裡的複雜情況遭受四周的冷眼而受到傷害。
要以何種方式傳達，身為父母責任重大。
「雛會怎麼想呢……」
「沒問題的，雛那麼聰明，只要慢慢地慎重地跟她說就好。」
我把不安起來的小空輕輕攬入懷中。
「我回來了——！真少見啊，舅舅已經回來了？」
不一會，雛就回來了。
應該是看到玄關的我的鞋子了吧，帶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走進了客廳。
「雛，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重要的事？那，稍微等我一下，我把包放了。」
雛這麼說著，立刻跑向二樓自己的房間。
之後雛踏實地漱了口，連手都洗好了，靜靜地正座好，我們才重新開始談話。
「實際上……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
雛呆呆地歪了歪頭。
「祐太……這樣說雛聽不懂的啦。」
「對、對喔。」
對一個小學生來說，要她會看氣氛到那種程度再怎麼說也太嚴苛了。
小空代替出師不利的我開口說道。
「那個呢，我的肚子裡有小寶寶了。所以，雛就要當姐姐了喔。」
——姐姐。
這個詞彙讓雛的表情一下子綻放光彩。
「我要當姐姐了嗎！？」
「是那樣沒錯，不過因為是我和小空的孩子，同時也是雛的表弟表妹，還是外甥外甥女，變得有點複雜——」
「比起那種事，什麼時候生孩子！？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那、那種事……！？」
「哇，怎麼辦才好！我要當姐姐了！好厲害！太好了！」
雛的反應和想像的不大一樣，我和小空不知所措。
不，畢竟你看，明明我們在認真煩惱該怎麼說明啊。
完全沒想到僅僅以「那種事」收尾。
「總覺得，就是很普通地在高興呢。」
「是吶。我們可能想得太多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對了！名字呢？已經定下來了嗎！？」
「因為是今天才發現的，而且，還不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
「這樣啊，也對呢！嗚哇，好期待……啊，小空姐姐，我可以摸下肚子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還是平平的呢。」
「已經足夠了！就趁現在告訴他我是他的姐姐！」
這樣說著，雛碰了碰小空的肚子，開始打招呼。
「你、你好……不對，應該說初次見面？總之，我是你的姐姐喔！」
「雛真是的……像祐太一樣。」
「……我有那麼忘乎所以嗎？」
被這麼一說，感覺有點丟人。
仔細想想，姐姐也是情緒高漲後容易暴走的類型。
這說不定也是瀨川家血脈的特性。
「早點出生就好了呢。我要多——多和你玩。」
接下來一陣子，雛都在和小空的肚子打著招呼。
知道小空懷孕的第二天起，我立刻開始了行動。
當然是在說，小空不久就會開始孕吐並且很難移動的事了。
總之，就是跟從佳子伯母的指示。
於是，首先要做的是，向該通知的人報告懷孕的事情。
「姐姐懷上了！？」
美羽少有地震驚到發出狂叫一般的聲音。
莎夏、美羽，還有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吃飯時，把懷孕的事情公開了。
想著這種大事還是應該見一面直接告知，就在電話里保密了，結果就變成嚇到她們的這個樣子了。
「話說，姐姐真的沒搞錯嗎？會不會是吃太多導致肚子發福而已？」
「真是失禮呢，這是去醫院診斷的結果啦。」
「這樣啊，原來是真的啊……恭喜你！姐姐。」
說到這種程度，美羽總算是坐回座位了。
「因此，如果能和莎夏姐諮詢下各種事情就幫大忙了。」
雖然伯母說了會儘可能過來，不過身邊就有經歷過生育的人存在，對小空來說想必能放下心來吧。如果那個人是莎夏姐就更是如此了。
「嗯，當然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會幫忙的。」
和美羽不同，很冷靜的樣子。
不對，莎夏姐的話應該會非常歡喜地抱住小空才是啊。
「莎夏姐，怎麼了嗎？」
「誒……？啊啊，是呢。抱歉，只是稍微嚇了一跳。」
這樣說著，莎夏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小空。
「原來很小的空也成為母親了……總有種過了很長時間的感覺。」
「我也是，總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情。因為，在那時，大肚子的莎夏姐是我的媽媽嘛。」
「空……」
對在半懂事半不懂事時便失去了母親的小空來說，提到母親，最先浮現在腦海的便是莎夏姐了吧。
「也就是說，對媽媽來說就像是有了外孫的感覺吧。」
「……！？」
因為美羽說的話，莎夏臉上的表情划過了一道衝擊。
「我的外孫……我是，外婆……？」
外婆。對年輕的莎夏姐來說似乎是個非常震驚的事實。
「那、那個！媽媽只是一種比方！莎夏是，呃……對了，姐姐！就像姐姐那樣的感覺！」
「行、行了啦……空，不用特意補充的。我沒事的。」
莎夏姐說道。雖然表情不大像沒事的樣子。
「哈啊……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姐姐懷孕了。該不慫的時候倒是沒慫呢。」
先不管美羽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姐姐的，這句發言是什麼意思。
「總之，恭喜了，姐姐。舅舅也是。」
「謝謝，美羽。」
「美羽也剛上大學，挺忙碌的，可是如果能支援下小空就好了。」
「交給我吧。雛，一起幫小空姐姐的忙吧。」
「嗯！我會加油的！因為我是姐姐嘛！」
「啊，對喔，這下雛也是姐姐了。太好了呢，你一直憧憬的吧。」
說起來，在幼兒園裡她是長輩的時候，也常常見到她說自己是姐姐，並照顧年齡小的孩子呢。某種意義上，雛的夢想也算是實現了。
「接下來還要和誰說呢？」
「唔，同行的佳子伯母已經知道了，該向小空工作的地方，還有我的直屬上司說一聲。」
說是說懷孕了，並不是指放著十月十日就會自然出生。
直到進入安定期為止都不能大意。伯母和醫生都說過，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並不是威脅。
懷孕生產，這可是關係到生命的大事。
直到肚子大到顯目為止，都不會太引人注意。
欣喜也好，歡鬧也好，暫時就到此為止吧。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要手忙腳亂的。那就是，直到孩子出生為止幾乎什麼都做不了的父親，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也向萊香告知一聲如何？」
「萊香嗎？可是……」
雖說是有著和家人差不多深的交情，但還是不好意思把作為老師很是忙碌的萊香卷進來。這樣說了之後，莎夏姐說著「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搖了搖頭。
「現在就儘量依靠能依靠的人吧。特別是能幫忙的女性多點比較好。」
「我明白了。明天我會跟萊香說的。」
親近且總照顧我們的人，現在還要多勞煩他們。這也是要做好的覺悟之一。
以母子平安度過生產為第一要務。之後，再來報恩吧。
「不對佐古哥和仁村哥他們說嗎？」
「……暫時不說也行吧？你看，他們都很忙嘛。」
思考了一會，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可是，都和萊香姐說了，不跟仁村哥和佐古哥說的話……」
「這樣就行，美羽。不如就瞞他們一輩子吧。」
嗯，沒錯。這樣就好。就這樣辦吧。
「那種事怎麼可能啊。還是要好好說一聲尋求幫助。」
「不，可是，小空，你考慮下萬一生的是女孩會怎麼樣！」
「不行。他們可是一直關照我們的人啊。」
「嗚嗚……」
被斥責了。
「舅舅真是的，現在就變成怪獸家長是要怎樣啊。」
美羽說的話讓大家笑了出來。
有新的家人的歡喜，自然而然讓家裡的空氣也變得溫暖了。
第二天，儘快搞定工作，少有地準點下班的我前往了『佩斯卡蒂利亞』。
雖然是工作日裡比較早的時間，店裡還是很熱鬧。
「客人是一個人嗎？請問您是否預約……」
「呃，我是……」
進入店裡，因為可愛的女性店員出來迎接而畏縮了一下。
雖然是最近完全成了我們路研成員聚會地點的仁村的店，像這樣在營業時間來還是第一次。
「啊啊，沒事的沒事的。是瀨川的話。」
這時，仁村出來為我解圍。
「還是老樣子拿女性沒轍呢。」
「羅嗦。比起這個，其他人呢？」
「還沒來呢，瀨川是第一個到的。總之，就先喝點什麼等著吧。」
於是就按仁村的提議到深處預約了的座位喝著啤酒等了片刻，另外兩人抵達，路研的成員湊齊了。
「重要的事，是指什麼？」
剛乾完第一杯酒，萊香就提問道。
「實際上，我好像明年就要當父親了。」
「父親是……誒、也就是說小空懷孕了！？」
因為害羞而用稍微繞了個圈子的說法，不過看樣子大家都立刻注意到那句話的意思了。
「恭喜，祐太。也要去看望下小空才行。」
「唔，實在是可喜可賀。仁村君，再來一杯。」
「了解。」
比想像的更有大人范的反應。
因為是仁村他們，還以為會問三問四開開玩笑的。
第二次乾杯後再重新聊起，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
「結婚後生孩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如說是比想像的要晚得多呢。」
「對對。有那樣可愛的妻子，一般來說現在應該有以打為單位的孩子了。」
「仁村君，太粗俗了。」
實在沒想到會被說太晚了。
生孩子的事情在小空剛畢業不久時兩人談過，可是雙方都選擇以未來為重。難不成只有我們夫妻是這樣的嗎。
「哎呀，話說回來連那個瀨川君都當爸爸了啊……」
「以前明明連和女孩子說話都不大行呢。」
「不過，倒是整天盯著我的胸。」
「別在那敘舊啊！而且還是在本人的面前！」
才沒盯著看呢，只是偶爾而已。這是真的喔。
這樣那樣地，點的飲料總算上來了。
「不論如何，可喜可賀。再來干一次杯吧！」
「為瀨川夫妻的前途祝福！」
在仁村的帶頭之下，我們又幹了一次杯。
總感覺這種形式的祝福有點讓人害羞，我順勢把杯里的酒一口氣喝光了。
「瀨川君把啤酒一口喝乾了……！」
「以前明明連聞到味道都會醉呢……真是長大了啊。」
「感慨頗深。」
「所以說，那麼感動的樣子是幾個意思啦。」
不知為何路研的夥伴們淚水打轉。你們是我的父母還是誰啊。
萊香希望和懷孕中的小空進行意見交換，仁村則主動提出對家務進行支援（主要是料理方面）。兩人本來就很忙碌，實在是太感謝了。
佐古學長則想為出生的孩子推薦古舊的動畫之類的，我鄭重拒絕了。
小空好像也已經和工作的地方說了。
職位的空缺就讓小空代替的休產假的女老師回到崗位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時機還真是湊巧。
「也要向爸爸他們報告一聲呢。」
「是呢。那周末大家一起去掃墓吧。」
有點遲了，希望不要被姐姐他們說不是啊。
好了，姑且和要說的人都說過一遍了。雖然是這麼想的……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的樣子。」
「祐太也是？實際上我也覺得好像忘了誰似的。」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小空表示同意。
「雖然很近又好像很遠，重要的時候都會在場可平時好像又不怎麼見得到……」
小空邊低聲嘟噥邊沉入思考。
「很近，又很遠嗎……啊啊！？」
一想到那個人，我不禁揚起了聲音。
很近又很遠。換句話說就是血脈很近，但住得很遠，除了重要的大事之外都見不到。就是那樣的人啦。
「是不是有些過分啊，居然把我忘了。」
也不知道時機好還是不好，忘記了的那個人在幾天後來了。
「不、不好意思，信好先生。」
把最親近的親戚忘了的我和小空低頭道歉。
如果要找理由的話，就是因為佳子伯母和醫生都警告過「很快就會開始孕吐所以儘早把周圍環境整頓好」，所以光是在那上邊費心思了。
「嘛，因為是緊急情況所以肯定手忙腳亂的吧。我也沒有怪你們的意思，不過因為也是信吾的孫子女，要報告給小鳥游的親戚家系。」
「抱歉了，伯父。我不振作一點可不行呢。」
小鳥游家是個挺守舊的家族，一族意識自不必說，連親戚間的聯繫都很緊密。
信吾先生在這樣的一族中也算是作風相當自由的人，小空也繼承了那種氣質的樣子。
「算了，難得的喜事，當我沒埋怨好了。恭喜了，小空，祐太君。」
這樣說著，信好先生表情突然一轉，像是忍著眼淚般吸著鼻子。
「哎呀，真是抱歉……一想到信吾如果活著會說些什麼呢，就……」
「伯父……」
「不光是信吾，祐理還有渚也肯定想看到自己第一個外孫啊。」
這句話讓我不禁眼角一熱。
說起來，姐姐總是跟我這麼說。
早點結婚生個孩子吧，家人是很不錯的。
我終於能回應姐姐的期待了。
想到這裡，淚腺自然剎不住了。
「已經向信吾他們報告了嗎？」
「預定周末時一家子去掃墓。」
「這樣啊……請連我的份一起說吧。」
信好先生嘶地大大吸了下鼻子。
「好了，感傷落淚就到此為止。實際上，給你們倆帶了土特產喔！」
信好先生把大大的包裝遞到我們面前。
兩手才能抱起的這個巨物，在他到這裡時就一直很在意了。
「首先是紙尿布和嬰兒服，然後還有圍兜和奶嘴。嬰兒床在雛那會就有了，所以我覺得還是換一套寢具比較好。看啊，這個毛毯可是由100%有機棉花製成的——」
看著一個接一個被取出的嬰兒用品，我和小空瞪大了眼睛。
「那個，伯父……再怎麼說也太心急了吧……」
「沒那種事！只要有這些就沒有麻煩了啊！」
「不，可是，連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還不知道呢……」
「啊……」
信好先生露出了一副才注意到的表情。
帶來的所有洋服，無一不是女孩子穿的。
小鳥游美羽的早上從接通咖啡機的電源開始。
接著就是站在作為這棟塔型公寓的賣點之一的豪華島式廚房中，著手製作早餐。（※塔型公寓：即超高層公寓，頂端為尖塔樣式。島式廚房：炊具位於正中間的廚房設計）
從咖啡機中飄來好聞的香味時，兩人份的早餐也做好了。
美羽曾憧憬的時髦又講究的生活就是這樣。
不過，現在和那份理想還是有些偏差。
「媽媽，差不多是該起床的時間了喔。」
把在大床上睡得跟爛泥似的母親搖醒。
「唔唔……已經，到那個點了嗎……？」
莎夏帶著睡意滿滿的表情回應道。
「是啊。早餐也做好了。」
「我不吃……讓我再睡一會。」
「不行。說起來昨天不也沒吃嗎，這樣對身體不好哦。」
可以看出昨天也工作到很晚才回來。美羽雖然也很想讓她睡，不過今天比起那麼一點睡眠時間，還是進食更優先。
也就是說，要暴力執法了。
「好了給我起來！」
「啊啊～美羽這個壞蛋～」
「對著女兒發嗲是打算幹啥啦……」
美羽呆然嘆息道。
「那麼，我開動了。」
進入洗手間幾分鐘後，莎夏一臉清爽地回來了。
實在看不出和直到剛剛還像條青蟲一樣在床上蠕動的是同一個人。
不過，莎夏肯在美羽面前露出這樣的姿態也只是最近才開始的。
「對了對了，去看房子是什麼時候來著？」
「這周六。……呃，你還真的要跟過來？媽媽很忙的吧。我自己一個人也沒事的。」
「不行！那可是重要的女兒要住的房子，怎麼能不親自好好看清楚呢！」
在這棟公寓的步行距離內，安保也萬全。入口24小時有負責人，再加上周圍的環境也很好。這是莎夏的主張。能不能找到條件那麼好的房子呢。就算找到了，房租到底要多少……
看著比自己還熱心的媽媽，美羽只能苦笑。
「對了，萊香的公寓還有空房嗎？那邊挺近的，安保也讓人放心不是嗎？」
「不用那麼豪華也行啦。房租又很高。」
「不是說了讓媽媽出錢麼。」
擔心女兒的母親，儘可能不想依賴母親的錢的女兒。
意見一直都是平行線。
這副狀態的話不管經過多少年多少月說不定也找不到新居。再怎麼樣也希望能在姐姐生下孩子前找到啊。
「對了，今晚要打工，結束後我就直接去姐姐那了。」
「哎呀，那晚飯就不需要了呢。」
「嗯，媽媽工作也搞不定吧。」
不用在意那種事的啦……裝作沒聽到莎夏的碎碎念。
「不過話說回來，姐姐都當母親了嗎……還真是完全涌不起想像啊。」
「真是的，那太失禮了吧。」
「可是」
「母親並不是想當就能當的。生孩子後，心裡就會自然而然變成那種形態的。」
「媽媽也是這樣嗎？」
「生下美羽的瞬間，我的世界就改變了呢。」
莎夏把眼睛眯成縫，一副很懷念的樣子。
「我收拾一下。」
像這樣看著母親，感到有些害羞的美羽趕忙站起離席。
在美羽收拾期間，莎夏喝著咖啡，單手拿著報紙掃視。
像這樣跨過廚房看著，莎夏很有工作女士的感覺，就算
以女兒的角度來看也覺得很帥氣。
莎夏直到以前為止，在為了取回分居的時間而做著必要以上的努力。
在日本成立服裝公司，擔任設計師兼社長，有時甚至還為自家公司的產品做模特，過著這般繁忙時日的同時還作為母親好好做著家務。
過著一人身兼兩職，不，是三職、四職的生活，自然是過於操勞了。
美羽想要獨居，也有著不想拖莎夏夢想的後腿的原因。
莎夏想成為自立、堅強而帥氣的女性。
比起作為女兒，更像是立於一個理想的女性面前，美羽用這種感覺看著母親。
就在這時。
砰啷！
客廳里響起陶器碎掉的聲音。
「媽媽，怎麼了！？」
慌忙跑過去，發現莎夏呆站著的身影。
一點也沒有看向腳邊摔碎的馬克杯的意思。
「媽媽……？」
趕到母親身邊的時候，美羽因為電視傳來的話語不禁回頭。
『接到了消息稱，演員巽亮一先生因在自家倒下而被緊急送去了東京的醫院。』
突然插入緊急速報大大的滾動字幕，某個男性的臉部照片也播了出來。
「誒……」
美羽見過那個男子。
是在那個寒冬遇到的人。
用溫和而又似乎帶點寂寞的視線，看著自己和莎夏。
為什麼男子出現在兩人面前，在母親前所未有地動搖的現在，美羽明白了。
『重複一次。巽亮一先生緊急入院了。病情不明。事務所尚未有所聲明。』
播報員就像在煽動著不安般重複道。
說不定是，美羽父親的人，入院了。
世上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相對的，因無知而產生的危害也是存在的。
有言曰，不知者為幸，亦有言曰，無知並非擋箭牌。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這就是問題所在。
你丫的到底在說什麼？差不多也該聽到這種吐槽了。直白地說明的話，我在煩惱著。
某種意義上可能算是身為父親最早的決斷也說不定。
也就是，要不要在生產前打聽孩子是男是女——
「問題所在啊……！」
煩惱著煩惱著，聲調不禁上揚了的我，喊出口後面朝下倒在了桌子上。
「祐太，還在煩惱嗎？」
抬起頭，是晚飯後收拾完畢的小空。
「我不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都……」
「天真！太天真了小空！」
我站起來主張道。
「當然，只要平安生下來，我也無所謂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可是，問題不在那裡！」
「呃，怎麼回事……？」
「是……胎教。」
我在桌上叉著手，沉重地回答。
然後把事先列印好的主頁文章給小空看了。
胎教。如字面所說的，是對胎兒的教育。
通過向肚子裡的小寶寶說話以及讓他聽音樂，從而在較早的階段培養感受性和語言能力。
雖然還沒有科學上的根據，但實際上，關於有效果的事例的報告數不勝數。
上面寫著這些事。
「那個胎教怎麼了嗎？」
「胎教是要向肚子裡的嬰兒對話吧，而對話總要喊名字吧？然後不知道性別的話不就沒法取名字了麼。」
就是這麼回事了。
「那，時期一到就去做B超檢查吧？」
「不！等一下！這個決定太果斷了！」
我趕忙阻止了小空，然後把另一張紙遞給了她。
「這是一個男性的博客，上面這樣寫著，『我沒問孩子的性別。要問原因，只要出生就是一個邂逅嘛。』」
「哈啊……」
不知為何總感覺小空失去了興趣，總之先繼續談話。
「這個男性直到孩子出生為止都不知道孩子的性別。作為結果，孩子出生和得知性別，有著兩重的喜悅，他是這麼說的。怎麼樣？不覺得很感動嗎？一定會是很棒的體驗吧。」
我不禁暢想著那個時刻。
「那麼……差不多該燒洗澡水了。」
「什！？」
萬萬沒想到被無視了。
「等、現在重要的事說到一半啊小空！」
看我緊咬不放，小空一副麻煩的樣子嘆了口氣。
「要知道性別還得過兩三個月，醫生不是這麼說了麼。現在就煩惱也無濟於事啊。」
「三、三個月只是眨眼間的事喔？現在就該兩個人一起好好討論下才好。」
「是是。我怎樣都可以，就由祐太來決定吧。」
小空淡淡地回到道，回到了家務工作中。
真是的，好歹也是自己肚子裡的嬰兒的事情，為什麼會那麼淡薄呢。
說起來聽誰說過，結婚了的女性都莫名有點強韌。
小空也早早就有這種跡象了嗎……
「雛——你先去洗澡。」
「好——」
「美羽也別總是看著智能機。今天是要過夜嗎？」
「……」
就算小空搭話，美羽也還依舊盯著智能機的畫面。
「美羽？聽到了嗎？」
「……誒，什麼事？姐姐。」
「真是，我在問你是不是過夜呢。」
「啊，嗯……是打算過夜來著。」
好像還在意著智能機，美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話說，吃晚飯時也一直留心著吧。
大概是在和大學的朋友互發信息吧。待人處事很好的美羽在大學肯定也很有人氣。
不如說，對方也可能是男性，甚至是男朋友……！？
不不，我在動搖個什麼勁啊。
美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學生，很快就要開始獨居了。就算交一兩個男朋友……不，交兩個的話我會頭疼的。總之，發生那種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這不是我該插口的事情……雖然、不、該……但還是很在意！
「美羽姐姐，一起洗吧。」
「誒……呃、嗯。好啊，一起洗吧。」
兩人結伴去洗澡了。
「話說祐太，為什麼一副苦惱的樣子？」
「不，什麼事都沒……」
進了洗澡間，美羽也變得有些餘裕去留心其他事情了。
繼續在客廳的話肯定不會放開智能機，不斷地搜索著新聞吧。
今天早上報導的演員·巽亮一入院相關的新聞，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後續報導。
莎夏雖然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出發去工作了，但她很動搖是絕對錯不了的。
巽亮一。
目前曾經喜歡的男性。
或許就是父親的人。
美羽自己如果說沒有動搖，那是騙人的。
「很久沒和美羽姐姐一起洗了呢。」
聽到雛的話，美羽把浮現在腦中的想像拂去。
「雛也已經六年級了呢。」
「不僅僅是這樣喔。我很快就是姐姐了啊。」
「這麼說來，也是呢。」
看起來當姐姐很高興的樣子，雛一邊哼著歌一邊洗著身子。
再重新這麼一看，雛還真是長得很大了。
自從升上小學的高年級起就蹭地長高了，那個口齒不清的說話方式也好好地改掉了。
雖然在美羽心裡雛依然是可愛的不能放著不管的妹妹，那份認知說不定也要修正了……
「吶，姐姐，發生什麼了嗎？」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雛擔心地問道。
「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姐姐好像一直在想其他的心事，而且還時不時露出陰沉的表情吧？」
似乎被雛看破了。
本來想像普通那樣的，大概不自覺表現在表情上了吧。
祐太和空好像沒注意到……不過，兩人現在也沒有餘裕留心周圍的事吧。
「……哈啊，果然還是被看出來了麼。」
「吶，發生了什麼了？不能跟小空姐姐和舅舅說嗎？我，果然幫不上忙嗎？」
筆直看過來的眼眸里浮現出了擔心的神色。
只要在這回答『什麼事都沒哦』，雛就不會再追問下去了吧。
可是，美羽也對常年抱著這個秘密感到疲累了。
想找個人說一下現在的心裡話。
「那個
……可以和我約好，誰都不能說嗎？」
美羽把父親的事向妹妹全盤托出。
相遇那天的事。確信他就是自己父親的理由和經過。
然後，父親病倒了的事。
意外地，雛毫不驚訝，只是認真聆聽姐姐的話語。
「基本上連話都沒說過，見面也只有一次。不過，總覺得在意起來。很奇怪吧，我。」
「才沒有那種事。畢竟，那是你的爸爸吧？」
「嗯……只是大概，呢。」
其實是確信了的。
那個人毫無疑問是自己的父親，以及莎夏曾經愛過的人。
「不去見見他嗎？」
「辦不到辦不到。對方可是藝人啊。雖然好像沒有結婚，但如果有女友的話我們見面可能就很尷尬了。」
「可是，你想見他吧？」
「……不是的。見不到的。」
不是不去見，而是『見不到』。
這句話包含了美羽複雜的感情。
「我是媽媽的女兒，這就足夠了。雛也不能和其他人說喔，和姐姐約好了。」
「嗯……我知道了。」
雛答應道。
只是，姐姐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印在眼睛深處，揮之不去。
少有地在我工作時打電話過來的小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怎麼看都不是一般情況。通話時還提到了「我在醫院打的電話」。不是小事，這樣推測的我向上司申請了早退，急忙趕往小空身邊。
通往池袋的電車因為在回家的高峰期前，人並不是很多。
隨著電車的搖晃，不安和恐怖在腦中打轉。
醫院，還有緊急呼叫。
人生是否又給我帶來了一陣波瀾呢。不管情不情願，不好的想像停不下來。
邊害怕邊回到家，發現小空獨自等著。
對了，這個時間雛還在學校啊。
「不好意思，祐太，明明你還在工作。」
「不，沒事的。伯母呢？你說是一起去的醫院……」
「她先回去了。說是讓我們單獨聊比較好。」
伯母還留心著這些事……
我的不安愈發膨脹了。
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拖著。
「那麼，重要的事是？」
「呃，那是……」
小空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把視線垂下了。
我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不用說出來也行！」
「誒……？啊不，那個……」
「沒事的！現代的醫學幾乎沒有治不好的病！治療可能會很辛苦，我會陪著你的！讓我們一起跨越吧！」
「等、祐太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不管是什麼疑難雜症，不論要花多少年月，我都不會放棄的。
雛也肯定會成為力量的。
「對了，也可以諮詢下其他人。去其他的醫院診斷一下，說不定有什麼希望……！」
「真是的！祐太！」
小空突然站起來，大聲喊了出來。
「行了，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
「是、是的……」
「首先，放心吧，我沒有生病。」
「沒有生病？」
我誤會了嗎？
「那，為什麼要去醫院？」
「關於那個我現在就說明。話說，難得伯母都費心思了，這不都糟蹋了嗎。」
不知為何，小空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
然後，向著依然處於混亂之中的我，以責備似的語氣開口了。
「你想，有時沒生病也會去醫院的吧。特別是夫妻就……對吧？」
「呃……比如打預防針？」
「為什麼會想到這個啊！祐太個木頭！」
被發火了。
「所以說，醫生說了！說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
小空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一片赤紅。
就算是我，到這地步也理解了。
可是，說是說理解了，並不是「嗯，是那樣啊」般的理解。
「三、三個月是，那個，難道說……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等、祐太！？」
我不禁吼了出來。小空瞪大了眼睛。
我不顧一切地盡情抱住了妻子。
「太好了！好厲害！好厲害啊小空！」
「祐太，你興奮過頭了。」
「因為，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這怎麼讓人冷靜啊！
畢竟，現在，小空的肚子裡有著嬰兒呢！
一時間，我忘我地不停歡呼著。
期間，小空一直以靦腆的表情靠在我身上。
近一個小時都在回味著喜悅，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嘛，也可以說是歡呼過度累得不行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孩子啊……」
「真是的，又在傻笑。明明一開始還把人家當成病人呢。」
「那、那是因為！呃，透過電話聽起來是很嚴肅的聲音……抱歉。」
「呵呵……沒關係啦。看在你這麼高興的份上，就原諒你了。」
我的妻子真是寬容。
「然後呢，接下來是現實性的話……」
小空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
「按醫生的說法，很快就會開始孕吐了。」
「孕、孕吐嗎……倒是有聽說過。」
確實，懷孕後不久會開始頻繁地想吐還有頭痛之類的。
只在知識層面上了解過。
實際上那會有多嚴重，我該以什麼方式支援才好，還完全不知道。
這種事情，如果在姐姐那會有詳細了解下就好了。
那時的我，因為姐姐突然結婚而一個人生著悶氣。
「還說雖然不同的人有所差異，但嚴重的人可能站都站不起來。」
「那、那麼嚴重啊。」
「所以，伯母會過來一陣子。」
「這樣啊，那真是幫大忙了。」
我和雛白天都不在家，那期間伯母過來的話就放心了。
「不過我還是想儘可能地做家務。」
「不能勉強自己喔，這些事還是坦率點拜託伯母吧。然後是，小空不和音樂教室打聲招呼可不行吧？」
「啊，對喔！我不能工作了啊……怎、怎麼辦，不會被炒了吧！？」
「好好談談，儘量別給教室添麻煩。嘛，雖然我覺得不會開除就是了。」
那之後我們商量了下兩人今後的事。
關於懷孕之後會直面的問題，今天從醫生那聽到的事情頂多也就其中一部分，日後再夫妻一起去趟婦科諮詢也是必要的吧。
另外，直到生孩子為止讓伯母每天過來再怎麼說撒嬌得也有點太過了，我們力所能及的事還是得自己做。
但是，有一件必須要先搞定的事情。
「要怎麼和雛說明呢。」
小空不安地念叨。
在檔案上，雛是我和小空的養女。她的姓也從小鳥游改成了瀨川。
雛對我來說是外甥女，對小空來說是妹妹。我和小空生的孩子對雛來說，是表弟表妹，也是外甥外甥女，更是弟弟妹妹，實在是很複雜的關係。
當然，對我們來說，不管是雛還是新生的孩子，都是家裡平等的一員。
該傾注的愛情不會產生差異。
可是，雛接下來一段時間會進入多愁善感的時期。和生下來的孩子間的關係，雛如果不能自己好好整理的話，說不定會因家裡的複雜情況遭受四周的冷眼而受到傷害。
要以何種方式傳達，身為父母責任重大。
「雛會怎麼想呢……」
「沒問題的，雛那麼聰明，只要慢慢地慎重地跟她說就好。」
我把不安起來的小空輕輕攬入懷中。
「我回來了——！真少見啊，舅舅已經回來了？」
不一會，雛就回來了。
應該是看到玄關的我的鞋子了吧，帶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走進了客廳。
「雛，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重要的事？那，稍微等我一下，我把包放了。」
雛這麼說著，立刻跑向二樓自己的房間。
之後雛踏實地漱了口，連手都洗好了，靜靜地正座好，我們才重新開始談話。
「實際上……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
雛呆呆地歪了歪頭。
「祐太……這樣說雛聽不懂的啦。」
「對、對喔。」
對一個小學生來說，要她會看氣氛到那種程度再怎麼說也太嚴苛了。
小空代替出師不利的我開口說道。
「那個呢，我的肚子裡有小寶寶了。所以，雛就要當姐姐了喔。」
——姐姐。
這個詞彙讓雛的表情一下子綻放光彩。
「我要當姐姐了嗎！？」
「是那樣沒錯，不過因為是我和小空的孩子，同時也是雛的表弟表妹，還是外甥外甥女，變得有點複雜——」
「比起那種事，什麼時候生孩子！？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那、那種事……！？」
「哇，怎麼辦才好！我要當姐姐了！好厲害！太好了！」
雛的反應和想像的不大一樣，我和小空不知所措。
不，畢竟你看，明明我們在認真煩惱該怎麼說明啊。
完全沒想到僅僅以「那種事」收尾。
「總覺得，就是很普通地在高興呢。」
「是吶。我們可能想得太多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對了！名字呢？已經定下來了嗎！？」
「因為是今天才發現的，而且，還不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
「這樣啊，也對呢！嗚哇，好期待……啊，小空姐姐，我可以摸下肚子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還是平平的呢。」
「已經足夠了！就趁現在告訴他我是他的姐姐！」
這樣說著，雛碰了碰小空的肚子，開始打招呼。
「你、你好……不對，應該說初次見面？總之，我是你的姐姐喔！」
「雛真是的……像祐太一樣。」
「……我有那麼忘乎所以嗎？」
被這麼一說，感覺有點丟人。
仔細想想，姐姐也是情緒高漲後容易暴走的類型。
這說不定也是瀨川家血脈的特性。
「早點出生就好了呢。我要多——多和你玩。」
接下來一陣子，雛都在和小空的肚子打著招呼。
知道小空懷孕的第二天起，我立刻開始了行動。
當然是在說，小空不久就會開始孕吐並且很難移動的事了。
總之，就是跟從佳子伯母的指示。
於是，首先要做的是，向該通知的人報告懷孕的事情。
「姐姐懷上了！？」
美羽少有地震驚到發出狂叫一般的聲音。
莎夏、美羽，還有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吃飯時，把懷孕的事情公開了。
想著這種大事還是應該見一面直接告知，就在電話里保密了，結果就變成嚇到她們的這個樣子了。
「話說，姐姐真的沒搞錯嗎？會不會是吃太多導致肚子發福而已？」
「真是失禮呢，這是去醫院診斷的結果啦。」
「這樣啊，原來是真的啊……恭喜你！姐姐。」
說到這種程度，美羽總算是坐回座位了。
「因此，如果能和莎夏姐諮詢下各種事情就幫大忙了。」
雖然伯母說了會儘可能過來，不過身邊就有經歷過生育的人存在，對小空來說想必能放下心來吧。如果那個人是莎夏姐就更是如此了。
「嗯，當然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會幫忙的。」
和美羽不同，很冷靜的樣子。
不對，莎夏姐的話應該會非常歡喜地抱住小空才是啊。
「莎夏姐，怎麼了嗎？」
「誒……？啊啊，是呢。抱歉，只是稍微嚇了一跳。」
這樣說著，莎夏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小空。
「原來很小的空也成為母親了……總有種過了很長時間的感覺。」
「我也是，總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情。因為，在那時，大肚子的莎夏姐是我的媽媽嘛。」
「空……」
對在半懂事半不懂事時便失去了母親的小空來說，提到母親，最先浮現在腦海的便是莎夏姐了吧。
「也就是說，對媽媽來說就像是有了外孫的感覺吧。」
「……！？」
因為美羽說的話，莎夏臉上的表情划過了一道衝擊。
「我的外孫……我是，外婆……？」
外婆。對年輕的莎夏姐來說似乎是個非常震驚的事實。
「那、那個！媽媽只是一種比方！莎夏是，呃……對了，姐姐！就像姐姐那樣的感覺！」
「行、行了啦……空，不用特意補充的。我沒事的。」
莎夏姐說道。雖然表情不大像沒事的樣子。
「哈啊……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姐姐懷孕了。該不慫的時候倒是沒慫呢。」
先不管美羽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姐姐的，這句發言是什麼意思。
「總之，恭喜了，姐姐。舅舅也是。」
「謝謝，美羽。」
「美羽也剛上大學，挺忙碌的，可是如果能支援下小空就好了。」
「交給我吧。雛，一起幫小空姐姐的忙吧。」
「嗯！我會加油的！因為我是姐姐嘛！」
「啊，對喔，這下雛也是姐姐了。太好了呢，你一直憧憬的吧。」
說起來，在幼兒園裡她是長輩的時候，也常常見到她說自己是姐姐，並照顧年齡小的孩子呢。某種意義上，雛的夢想也算是實現了。
「接下來還要和誰說呢？」
「唔，同行的佳子伯母已經知道了，該向小空工作的地方，還有我的直屬上司說一聲。」
說是說懷孕了，並不是指放著十月十日就會自然出生。
直到進入安定期為止都不能大意。伯母和醫生都說過，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並不是威脅。
懷孕生產，這可是關係到生命的大事。
直到肚子大到顯目為止，都不會太引人注意。
欣喜也好，歡鬧也好，暫時就到此為止吧。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要手忙腳亂的。那就是，直到孩子出生為止幾乎什麼都做不了的父親，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也向萊香告知一聲如何？」
「萊香嗎？可是……」
雖說是有著和家人差不多深的交情，但還是不好意思把作為老師很是忙碌的萊香卷進來。這樣說了之後，莎夏姐說著「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搖了搖頭。
「現在就儘量依靠能依靠的人吧。特別是能幫忙的女性多點比較好。」
「我明白了。明天我會跟萊香說的。」
親近且總照顧我們的人，現在還要多勞煩他們。這也是要做好的覺悟之一。
以母子平安度過生產為第一要務。之後，再來報恩吧。
「不對佐古哥和仁村哥他們說嗎？」
「……暫時不說也行吧？你看，他們都很忙嘛。」
思考了一會，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可是，都和萊香姐說了，不跟仁村哥和佐古哥說的話……」
「這樣就行，美羽。不如就瞞他們一輩子吧。」
嗯，沒錯。這樣就好。就這樣辦吧。
「那種事怎麼可能啊。還是要好好說一聲尋求幫助。」
「不，可是，小空，你考慮下萬一生的是女孩會怎麼樣！」
「不行。他們可是一直關照我們的人啊。」
「嗚嗚……」
被斥責了。
「舅舅真是的，現在就變成怪獸家長是要怎樣啊。」
美羽說的話讓大家笑了出來。
有新的家人的歡喜，自然而然讓家裡的空氣也變得溫暖了。
第二天，儘快搞定工作，少有地準點下班的我前往了『佩斯卡蒂利亞』。
雖然是工作日裡比較早的時間，店裡還是很熱鬧。
「客人是一個人嗎？請問您是否預約……」
「呃，我是……」
進入店裡，因為可愛的女性店員出來迎接而畏縮了一下。
雖然是最近完全成了我們路研成員聚會地點的仁村的店，像這樣在營業時間來還是第一次。
「啊啊，沒事的沒事的。是瀨川的話。」
這時，仁村出來為我解圍。
「還是老樣子拿女性沒轍呢。」
「羅嗦。比起這個，其他人呢？」
「還沒來呢，瀨川是第一個到的。總之，就先喝點什麼等著吧。」
於是就按仁村的提議到深處預約了的座位喝著啤酒等了片刻，另外兩人抵達，路研的成員湊齊了。
「重要的事，是指什麼？」
剛乾完第一杯酒，萊香就提問道。
「實際上，我好像明年就要當父親了。」
「父親是……誒、也就是說小空懷孕了！？」
因為害羞而用稍微繞了個圈子的說法，不過看樣子大家都立刻注意到那句話的意思了。
「恭喜，祐太。也要去看望下小空才行。」
「唔，實在是可喜可賀。仁村君，再來一杯。」
「了解。」
比想像的更有大人范的反應。
因為是仁村他們，還以為會問三問四開開玩笑的。
第二次乾杯後再重新聊起，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
「結婚後生孩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如說是比想像的要晚得多呢。」
「對對。有那樣可愛的妻子，一般來說現在應該有以打為單位的孩子了。」
「仁村君，太粗俗了。」
實在沒想到會被說太晚了。
生孩子的事情在小空剛畢業不久時兩人談過，可是雙方都選擇以未來為重。難不成只有我們夫妻是這樣的嗎。
「哎呀，話說回來連那個瀨川君都當爸爸了啊……」
「以前明明連和女孩子說話都不大行呢。」
「不過，倒是整天盯著我的胸。」
「別在那敘舊啊！而且還是在本人的面前！」
才沒盯著看呢，只是偶爾而已。這是真的喔。
這樣那樣地，點的飲料總算上來了。
「不論如何，可喜可賀。再來干一次杯吧！」
「為瀨川夫妻的前途祝福！」
在仁村的帶頭之下，我們又幹了一次杯。
總感覺這種形式的祝福有點讓人害羞，我順勢把杯里的酒一口氣喝光了。
「瀨川君把啤酒一口喝乾了……！」
「以前明明連聞到味道都會醉呢……真是長大了啊。」
「感慨頗深。」
「所以說，那麼感動的樣子是幾個意思啦。」
不知為何路研的夥伴們淚水打轉。你們是我的父母還是誰啊。
萊香希望和懷孕中的小空進行意見交換，仁村則主動提出對家務進行支援（主要是料理方面）。兩人本來就很忙碌，實在是太感謝了。
佐古學長則想為出生的孩子推薦古舊的動畫之類的，我鄭重拒絕了。
小空好像也已經和工作的地方說了。
職位的空缺就讓小空代替的休產假的女老師回到崗位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時機還真是湊巧。
「也要向爸爸他們報告一聲呢。」
「是呢。那周末大家一起去掃墓吧。」
有點遲了，希望不要被姐姐他們說不是啊。
好了，姑且和要說的人都說過一遍了。雖然是這麼想的……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的樣子。」
「祐太也是？實際上我也覺得好像忘了誰似的。」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小空表示同意。
「雖然很近又好像很遠，重要的時候都會在場可平時好像又不怎麼見得到……」
小空邊低聲嘟噥邊沉入思考。
「很近，又很遠嗎……啊啊！？」
一想到那個人，我不禁揚起了聲音。
很近又很遠。換句話說就是血脈很近，但住得很遠，除了重要的大事之外都見不到。就是那樣的人啦。
「是不是有些過分啊，居然把我忘了。」
也不知道時機好還是不好，忘記了的那個人在幾天後來了。
「不、不好意思，信好先生。」
把最親近的親戚忘了的我和小空低頭道歉。
如果要找理由的話，就是因為佳子伯母和醫生都警告過「很快就會開始孕吐所以儘早把周圍環境整頓好」，所以光是在那上邊費心思了。
「嘛，因為是緊急情況所以肯定手忙腳亂的吧。我也沒有怪你們的意思，不過因為也是信吾的孫子女，要報告給小鳥游的親戚家系。」
「抱歉了，伯父。我不振作一點可不行呢。」
小鳥游家是個挺守舊的家族，一族意識自不必說，連親戚間的聯繫都很緊密。
信吾先生在這樣的一族中也算是作風相當自由的人，小空也繼承了那種氣質的樣子。
「算了，難得的喜事，當我沒埋怨好了。恭喜了，小空，祐太君。」
這樣說著，信好先生表情突然一轉，像是忍著眼淚般吸著鼻子。
「哎呀，真是抱歉……一想到信吾如果活著會說些什麼呢，就……」
「伯父……」
「不光是信吾，祐理還有渚也肯定想看到自己第一個外孫啊。」
這句話讓我不禁眼角一熱。
說起來，姐姐總是跟我這麼說。
早點結婚生個孩子吧，家人是很不錯的。
我終於能回應姐姐的期待了。
想到這裡，淚腺自然剎不住了。
「已經向信吾他們報告了嗎？」
「預定周末時一家子去掃墓。」
「這樣啊……請連我的份一起說吧。」
信好先生嘶地大大吸了下鼻子。
「好了，感傷落淚就到此為止。實際上，給你們倆帶了土特產喔！」
信好先生把大大的包裝遞到我們面前。
兩手才能抱起的這個巨物，在他到這裡時就一直很在意了。
「首先是紙尿布和嬰兒服，然後還有圍兜和奶嘴。嬰兒床在雛那會就有了，所以我覺得還是換一套寢具比較好。看啊，這個毛毯可是由100%有機棉花製成的——」
看著一個接一個被取出的嬰兒用品，我和小空瞪大了眼睛。
「那個，伯父……再怎麼說也太心急了吧……」
「沒那種事！只要有這些就沒有麻煩了啊！」
「不，可是，連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還不知道呢……」
「啊……」
信好先生露出了一副才注意到的表情。
帶來的所有洋服，無一不是女孩子穿的。
小鳥游美羽的早上從接通咖啡機的電源開始。
接著就是站在作為這棟塔型公寓的賣點之一的豪華島式廚房中，著手製作早餐。（※塔型公寓：即超高層公寓，頂端為尖塔樣式。島式廚房：炊具位於正中間的廚房設計）
從咖啡機中飄來好聞的香味時，兩人份的早餐也做好了。
美羽曾憧憬的時髦又講究的生活就是這樣。
不過，現在和那份理想還是有些偏差。
「媽媽，差不多是該起床的時間了喔。」
把在大床上睡得跟爛泥似的母親搖醒。
「唔唔……已經，到那個點了嗎……？」
莎夏帶著睡意滿滿的表情回應道。
「是啊。早餐也做好了。」
「我不吃……讓我再睡一會。」
「不行。說起來昨天不也沒吃嗎，這樣對身體不好哦。」
可以看出昨天也工作到很晚才回來。美羽雖然也很想讓她睡，不過今天比起那麼一點睡眠時間，還是進食更優先。
也就是說，要暴力執法了。
「好了給我起來！」
「啊啊～美羽這個壞蛋～」
「對著女兒發嗲是打算幹啥啦……」
美羽呆然嘆息道。
「那麼，我開動了。」
進入洗手間幾分鐘後，莎夏一臉清爽地回來了。
實在看不出和直到剛剛還像條青蟲一樣在床上蠕動的是同一個人。
不過，莎夏肯在美羽面前露出這樣的姿態也只是最近才開始的。
「對了對了，去看房子是什麼時候來著？」
「這周六。……呃，你還真的要跟過來？媽媽很忙的吧。我自己一個人也沒事的。」
「不行！那可是重要的女兒要住的房子，怎麼能不親自好好看清楚呢！」
在這棟公寓的步行距離內，安保也萬全。入口24小時有負責人，再加上周圍的環境也很好。這是莎夏的主張。能不能找到條件那麼好的房子呢。就算找到了，房租到底要多少……
看著比自己還熱心的媽媽，美羽只能苦笑。
「對了，萊香的公寓還有空房嗎？那邊挺近的，安保也讓人放心不是嗎？」
「不用那麼豪華也行啦。房租又很高。」
「不是說了讓媽媽出錢麼。」
擔心女兒的母親，儘可能不想依賴母親的錢的女兒。
意見一直都是平行線。
這副狀態的話不管經過多少年多少月說不定也找不到新居。再怎麼樣也希望能在姐姐生下孩子前找到啊。
「對了，今晚要打工，結束後我就直接去姐姐那了。」
「哎呀，那晚飯就不需要了呢。」
「嗯，媽媽工作也搞不定吧。」
不用在意那種事的啦……裝作沒聽到莎夏的碎碎念。
「不過話說回來，姐姐都當母親了嗎……還真是完全涌不起想像啊。」
「真是的，那太失禮了吧。」
「可是」
「母親並不是想當就能當的。生孩子後，心裡就會自然而然變成那種形態的。」
「媽媽也是這樣嗎？」
「生下美羽的瞬間，我的世界就改變了呢。」
莎夏把眼睛眯成縫，一副很懷念的樣子。
「我收拾一下。」
像這樣看著母親，感到有些害羞的美羽趕忙站起離席。
在美羽收拾期間，莎夏喝著咖啡，單手拿著報紙掃視。
像這樣跨過廚房看著，莎夏很有工作女士的感覺，就算
以女兒的角度來看也覺得很帥氣。
莎夏直到以前為止，在為了取回分居的時間而做著必要以上的努力。
在日本成立服裝公司，擔任設計師兼社長，有時甚至還為自家公司的產品做模特，過著這般繁忙時日的同時還作為母親好好做著家務。
過著一人身兼兩職，不，是三職、四職的生活，自然是過於操勞了。
美羽想要獨居，也有著不想拖莎夏夢想的後腿的原因。
莎夏想成為自立、堅強而帥氣的女性。
比起作為女兒，更像是立於一個理想的女性面前，美羽用這種感覺看著母親。
就在這時。
砰啷！
客廳里響起陶器碎掉的聲音。
「媽媽，怎麼了！？」
慌忙跑過去，發現莎夏呆站著的身影。
一點也沒有看向腳邊摔碎的馬克杯的意思。
「媽媽……？」
趕到母親身邊的時候，美羽因為電視傳來的話語不禁回頭。
『接到了消息稱，演員巽亮一先生因在自家倒下而被緊急送去了東京的醫院。』
突然插入緊急速報大大的滾動字幕，某個男性的臉部照片也播了出來。
「誒……」
美羽見過那個男子。
是在那個寒冬遇到的人。
用溫和而又似乎帶點寂寞的視線，看著自己和莎夏。
為什麼男子出現在兩人面前，在母親前所未有地動搖的現在，美羽明白了。
『重複一次。巽亮一先生緊急入院了。病情不明。事務所尚未有所聲明。』
播報員就像在煽動著不安般重複道。
說不定是，美羽父親的人，入院了。
世上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相對的，因無知而產生的危害也是存在的。
有言曰，不知者為幸，亦有言曰，無知並非擋箭牌。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這就是問題所在。
你丫的到底在說什麼？差不多也該聽到這種吐槽了。直白地說明的話，我在煩惱著。
某種意義上可能算是身為父親最早的決斷也說不定。
也就是，要不要在生產前打聽孩子是男是女——
「問題所在啊……！」
煩惱著煩惱著，聲調不禁上揚了的我，喊出口後面朝下倒在了桌子上。
「祐太，還在煩惱嗎？」
抬起頭，是晚飯後收拾完畢的小空。
「我不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都……」
「天真！太天真了小空！」
我站起來主張道。
「當然，只要平安生下來，我也無所謂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可是，問題不在那裡！」
「呃，怎麼回事……？」
「是……胎教。」
我在桌上叉著手，沉重地回答。
然後把事先列印好的主頁文章給小空看了。
胎教。如字面所說的，是對胎兒的教育。
通過向肚子裡的小寶寶說話以及讓他聽音樂，從而在較早的階段培養感受性和語言能力。
雖然還沒有科學上的根據，但實際上，關於有效果的事例的報告數不勝數。
上面寫著這些事。
「那個胎教怎麼了嗎？」
「胎教是要向肚子裡的嬰兒對話吧，而對話總要喊名字吧？然後不知道性別的話不就沒法取名字了麼。」
就是這麼回事了。
「那，時期一到就去做B超檢查吧？」
「不！等一下！這個決定太果斷了！」
我趕忙阻止了小空，然後把另一張紙遞給了她。
「這是一個男性的博客，上面這樣寫著，『我沒問孩子的性別。要問原因，只要出生就是一個邂逅嘛。』」
「哈啊……」
不知為何總感覺小空失去了興趣，總之先繼續談話。
「這個男性直到孩子出生為止都不知道孩子的性別。作為結果，孩子出生和得知性別，有著兩重的喜悅，他是這麼說的。怎麼樣？不覺得很感動嗎？一定會是很棒的體驗吧。」
我不禁暢想著那個時刻。
「那麼……差不多該燒洗澡水了。」
「什！？」
萬萬沒想到被無視了。
「等、現在重要的事說到一半啊小空！」
看我緊咬不放，小空一副麻煩的樣子嘆了口氣。
「要知道性別還得過兩三個月，醫生不是這麼說了麼。現在就煩惱也無濟於事啊。」
「三、三個月只是眨眼間的事喔？現在就該兩個人一起好好討論下才好。」
「是是。我怎樣都可以，就由祐太來決定吧。」
小空淡淡地回到道，回到了家務工作中。
真是的，好歹也是自己肚子裡的嬰兒的事情，為什麼會那麼淡薄呢。
說起來聽誰說過，結婚了的女性都莫名有點強韌。
小空也早早就有這種跡象了嗎……
「雛——你先去洗澡。」
「好——」
「美羽也別總是看著智能機。今天是要過夜嗎？」
「……」
就算小空搭話，美羽也還依舊盯著智能機的畫面。
「美羽？聽到了嗎？」
「……誒，什麼事？姐姐。」
「真是，我在問你是不是過夜呢。」
「啊，嗯……是打算過夜來著。」
好像還在意著智能機，美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話說，吃晚飯時也一直留心著吧。
大概是在和大學的朋友互發信息吧。待人處事很好的美羽在大學肯定也很有人氣。
不如說，對方也可能是男性，甚至是男朋友……！？
不不，我在動搖個什麼勁啊。
美羽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學生，很快就要開始獨居了。就算交一兩個男朋友……不，交兩個的話我會頭疼的。總之，發生那種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這不是我該插口的事情……雖然、不、該……但還是很在意！
「美羽姐姐，一起洗吧。」
「誒……呃、嗯。好啊，一起洗吧。」
兩人結伴去洗澡了。
「話說祐太，為什麼一副苦惱的樣子？」
「不，什麼事都沒……」
進了洗澡間，美羽也變得有些餘裕去留心其他事情了。
繼續在客廳的話肯定不會放開智能機，不斷地搜索著新聞吧。
今天早上報導的演員·巽亮一入院相關的新聞，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後續報導。
莎夏雖然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出發去工作了，但她很動搖是絕對錯不了的。
巽亮一。
目前曾經喜歡的男性。
或許就是父親的人。
美羽自己如果說沒有動搖，那是騙人的。
「很久沒和美羽姐姐一起洗了呢。」
聽到雛的話，美羽把浮現在腦中的想像拂去。
「雛也已經六年級了呢。」
「不僅僅是這樣喔。我很快就是姐姐了啊。」
「這麼說來，也是呢。」
看起來當姐姐很高興的樣子，雛一邊哼著歌一邊洗著身子。
再重新這麼一看，雛還真是長得很大了。
自從升上小學的高年級起就蹭地長高了，那個口齒不清的說話方式也好好地改掉了。
雖然在美羽心裡雛依然是可愛的不能放著不管的妹妹，那份認知說不定也要修正了……
「吶，姐姐，發生什麼了嗎？」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雛擔心地問道。
「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姐姐好像一直在想其他的心事，而且還時不時露出陰沉的表情吧？」
似乎被雛看破了。
本來想像普通那樣的，大概不自覺表現在表情上了吧。
祐太和空好像沒注意到……不過，兩人現在也沒有餘裕留心周圍的事吧。
「……哈啊，果然還是被看出來了麼。」
「吶，發生了什麼了？不能跟小空姐姐和舅舅說嗎？我，果然幫不上忙嗎？」
筆直看過來的眼眸里浮現出了擔心的神色。
只要在這回答『什麼事都沒哦』，雛就不會再追問下去了吧。
可是，美羽也對常年抱著這個秘密感到疲累了。
想找個人說一下現在的心裡話。
「那個
……可以和我約好，誰都不能說嗎？」
美羽把父親的事向妹妹全盤托出。
相遇那天的事。確信他就是自己父親的理由和經過。
然後，父親病倒了的事。
意外地，雛毫不驚訝，只是認真聆聽姐姐的話語。
「基本上連話都沒說過，見面也只有一次。不過，總覺得在意起來。很奇怪吧，我。」
「才沒有那種事。畢竟，那是你的爸爸吧？」
「嗯……只是大概，呢。」
其實是確信了的。
那個人毫無疑問是自己的父親，以及莎夏曾經愛過的人。
「不去見見他嗎？」
「辦不到辦不到。對方可是藝人啊。雖然好像沒有結婚，但如果有女友的話我們見面可能就很尷尬了。」
「可是，你想見他吧？」
「……不是的。見不到的。」
不是不去見，而是『見不到』。
這句話包含了美羽複雜的感情。
「我是媽媽的女兒，這就足夠了。雛也不能和其他人說喔，和姐姐約好了。」
「嗯……我知道了。」
雛答應道。
只是，姐姐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印在眼睛深處，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