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夜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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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回到家後,星一郎在沙發上坐著一動也不動,只是沉思。就算太陽已經西下,周遭變暗,他也沒有開燈,只是雙手交叉成類似祈禱的手勢,幾乎沒有動作。

  他就維持著這種狀態過了一夜,直到天亮的七月三十一日早上。這時,〈第二書版〉上迦勒底委員會的通知送到,表示他們會在今日深夜的二十三點五十分,宣告『摩天夜宴』正式開始。

  被神力選上、並使用它的超常者,〈聖楔者〉的戰鬥就要展開。

  可是事到如今,星一郎已經喪失了戰鬥的理由。

  不對,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了吧。

  ——沒有理由、沒有覺悟的人,就別踏入這裡——

  蒂娜說得對。『摩天夜宴』是關乎性命的戰鬥,為了實現己願,〈聖楔者〉個個都決定要戰鬥到最後,並且贏得這場仗。

  這不是沒有戰鬥理由——只有半吊子覺悟的人能夠參加的戰鬥。

  對迦勒底委員會提出申請,說自己要馬上放棄戰鬥應該才是對的吧。

  「…………」

  結果,星一郎就這樣坐在沙發上思考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整天沒吃沒喝,身體根本撐不住。星一郎把冰箱中的剩菜加熱,隨意塞進肚裡後,回到沙發坐下,漫不經心地凝視再次轉黑的昏暗室內。

  星一郎猛然驚醒。

  自己似乎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室內已經完全陷入黑暗中。

  星一郎心想要去確認時間,然後發覺陽台的窗戶不知何時居然打開了。緩緩照進來的月光,照出被微風吹得不斷搖晃的窗簾另一邊,一個佇立的人影。

  「——是誰?」

  「居然問我是誰,這種說法好過分啊,星一郎……」

  聽到那柔軟卻又毅然的聲音,星一郎猛然打了個哆嗦。

  「你已經忘記我了嗎……?」

  窗外吹來的風停止,窗簾也不再晃動。站在窗邊的,是個留有一頭剪齊的黑色短髮、還用眼罩遮住右眼的女性。

  星一郎驚愕地睜大眼睛,並站了起來。

  「…………姊、姊……摩子、姊姊……」

  「沒錯,是我,星一郎。」

  獨眼的女子像是要讓星一郎放心般,緩緩地漾起笑容。眼尾細長的獨眼——剩餘的左眼稍稍眯起。

  星一郎感受到胸口傳來一陣刺痛,就像是位於那裡的舊傷在發疼。姊姊和星一郎一樣,在幼年時遇到的意外中受了重傷,並失去右眼。

  姊姊——摩子從窗邊走了過來。

  摩子總是穿著屬於男性的衣物,就連現在也是穿著寬鬆的櫬衫及牛仔褲。星一郎不知道她為何喜歡這種打扮,但男性化的服裝反而更加襯托出她的女人味。

  摩子靠近因為混亂而無法動彈的星一郎,伸出雙手觸碰他的臉頰。

  「你有些痩了……不對,是變強壯了吧?一段時間不見,星一郎愈來愈像個男子漢了。」

  「……姊姊……你至今、都跑到哪裡去了……?」

  「別提這種掃興的事,今天是我們難得久違的見面呢。」

  摩子這麼說道,並將碰觸星一郎雙頰的手環上他的頸部,彷佛要依偎過去似地抱住星一郎。

  「姊、姊……?」

  「我好想見你……真的好想見你,星一郎……」

  摩子在抱緊星一郎的雙手施力,豐滿的胸部壓在星一郎的胸口上,被擠到變形,顯得十分性感。

  「……姊、姊…………?」

  「對不起,星一郎,讓你這麼寂寞。我不會再到別的地方去了,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

  成熟女性的香氣刺激著鼻腔,聞到這股令人心蕩神馳的蜜香,頭暈目眩的星一郎也不由得回抱住摩子。

  「……嗯……」

  摩子全身的重量都倚了過來,被這份即使輕盈也無法抗拒的重量一壓,星一郎輕易地就被壓倒在沙發上。

  「星一郎……你喜歡我嗎?」

  猶如要夾住星一郎的頭般,摩子把手撐在他的頭部兩側,由上往下望著他。就算右眼被眼罩蓋著——不對,正因為如此,摩子的美貌才更加地引人注目,而那張美麗的臉現在正逐漸逼近,那是自己在這一年中一直想念、以為再也無法取回的姊姊的臉。

  星一郎的回答當然只有一個。

  「……嗯……我最喜歡你了,姊姊……」

  「那麼,星一郎……用我絕對離開不了的力道,用力地抱緊我。」

  「…………嗯……」

  星一郎用力地把摩子拉過來,將她納進臂彎中。這感覺令他感到舒適,為了更清楚地確認那份柔軟及熱度,他讓摩子的身體與自己緊緊相貼。

  「嗯……嗯……星一郎…………」

  姊姊在臂彎中動來動去,星一郎以為是自己抱得太緊,於是放鬆力道,便發現她用熱烈又濕潤的雙眼凝視自己。

  「星一郎……為了不要再次分離,我們合而為一吧?」

  姊姊一點一點地靠近,並將臉湊了過來,想將那張看起來很柔軟的嘴唇疊在自己的嘴上。星一郎詫異到渾身僵硬。

  「……姊、姊……」

  「……害怕嗎?我也很害怕喔……可是,如果是星一郎的話……」

  「……………………嗯……」

  「不要緊的,星一郎,你什麼都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

  姊姊說出自己耳熟的話語時,臉上浮現的是充滿溫柔及慈愛的笑容,能讓人相信自己真的不需擔心任何事。

  「………………不對……」

  星一郎咬緊牙關,這麼說道。

  「……不對…………你……不是姊姊……」

  「你在說什麼呢,星一郎?」

  「姊姊、不會露出那種表情……!」

  星一郎知道的摩子,根本不會那樣笑。

  就算她的臉在笑,眼睛深處仍會有著嚴厲及悲傷的情緒。

  正因為這樣,星一郎才會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夠保護她。

  「姊姊絕對不會用那種表情笑……她也、絕對不會露出那種表情……!」

  「你在說什麼呢,星一郎……?」

  「你……不是、姊姊!」

  他推開了眼前的女子。

  星一郎握緊浮現聖楔的右手,朝驚愕地睜大雙眼的女子揍過去。

  「星一——」

  「不要冒充姊姊,你這蕩婦!」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機嘰嘰嘰!!

  異樣的聲音響起,就是那個神性的光輝——畏光互相對抗時,會產生的那種聲音。打破金屬般的聲音一響,蒙上一層霧的意識便轉為清晰。

  在眼前的人不是姊姊,而是一位身穿黑禮服、自己完全沒有見過的女子。

  女子因震驚而圓睜著眼,搖搖晃晃地往後退。

  「……怎麼會、這樣……我應該掌握住她九成的神韻了……!」

  女子按著右手呻吟。

  女子的右手纏著一隻金屬制的精緻小蛇,但不需凝神細看也知道,那隻蛇並不單純只是裝飾品。它把魔力吸引過來,服從地等待主人的命令。更重要的是,那微微泄出的虹色光芒——是畏光的光輝。

  她是〈聖楔者〉,肯定不會有錯。

  當星一郎擺好架勢想要靠過去時,頸部傳來了有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自己似乎被裝上了類似金屬頸圈的物品,不過在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間,頸圈就碎開落在腳邊。

  掉下來的是模擬蛇的外型制出的頸圈,它已經碎得一塌糊塗,成了鏽蝕的塊狀物。

  「……你是什麼人?」

  「呵呵……不要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這不是糟蹋了那張可愛的臉嗎?」

  「真不湊巧,我可沒有親切到能友好對待行為像是淫魔的女人。」

  「……『淫魔』啊,雖然這種說法很過分,但我也實在無法反駁……」

  女子諷刺似地苦笑。

  星一郎毫不在意地舉拳打過去。既然對方是〈聖楔者〉,那就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了。更何況這個女人還借用了姊姊的外表,對自己做出那樣的混帳事,這讓星一郎心底怒不可抑。

  可是星一郎的拳頭離打中還差了一步。

  星一郎整個人被突然打破窗戶玻璃飛進來的黑塊彈開,撞倒了沙發,接著才撞上電視台。幸虧他立刻展開畏光的庇佑,所以身上沒什麼像是傷的傷口。在星一郎起身時,女子已經跑到了陽台上。

  「雖然很可惜,但我必須告辭了!」

  女子說完後,伸出沒有蛇纏繞的另一隻手。一隻梟——梟型的式神停在那隻手上,方才應該就是它上

  前迎擊星一郎的。接著,女子暴露出大片肌膚的胸口散發出『神』之刻印的光芒,活性化的眾多魔力逐漸被梟吸走。吸收了魔力的梟體積脹大,最終變成足以舉起女子飛翔的大小。

  「再見了,宿儺星一郎!若是有緣,我們在『摩天夜宴』再見吧!」

  女子留下這些話後就離開了。

  星一郎握緊拳頭,瞪著朝夜空另一邊遠去的女子。接著他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室內,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凌晨零時。

  剛才的衝擊讓電視的電源打開,有了裂痕的畫面映出了新聞影像。

  看到那個影像的瞬間,星一郎直視前方地沖了出去。

  『全世界的各位人類,晚安。妾身名為亞絲塔,代替迦勒底委員會的代表物部昴造擔任今日的司儀。

  好了,雖說這是各國一部分的高官及魔導工學推進機關已知的事實,迦勒底委員會發現了人類的悲願——能夠穩定提供魔力的手段。那就是復原全人類史最古老的聖遺物《天命書版》。

  我們要復原在太古時就被打碎,佚失於世界中,各神話體系的『原版』——《天命書版》的碎片。作為復原的手段,我們將舉行噬神儀式「摩天夜宴」,由書版碎片選中的神威旗手〈聖楔者〉執行。

  〈聖楔者〉將在迦勒底委員會監察的魔導工學實驗都市新京都,於那些再現史跡中賭上彼此的《天命書版》,戰到只剩下最後一人——也就是產生《天命第二書版》為止。

  就在今天,新京都將顯露出它作為魔導工學實驗都市的真正身姿。

  好了,各位,請務必關注於現代甦醒的英雄,被選上擔任神威旗手的超常者——〈聖楔者〉的戰鬥。

  我們迦勒底委員會,於西元二〇二五年八月一日凌晨零點零分宣告,大儀式「摩天夜宴」開始!

  然後今夜,「夜宴」的第一場戰鬥——將在二條城再現史跡率先展開!』

  2

  存在於新京都的所有再現史跡,在晚上八點就全面禁止進入,理由是要維護投影實體顯影的MAR裝置。不過如今誰都能看得出,單純只是他們需要事先準備罷了。

  今晚在二條城再現史跡的二之丸庭園內,有兩位〈聖楔者〉正在對峙。

  一位是金髮碧眼的美少女,蒂娜・查連喬。

  另一位是戴了大量銀飾的青年,阿爾文・巴伊斯。

  「我好高興啊,蒂娜・查連喬,還以為你一定會拒絕決鬥的申請呢!」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蒂娜取出〈第二書版〉,瞪向眼前的敵人。

  「我跟你還有帳要算,何況我還必須勝出。既然這樣,那我就先把突然偷襲的卑鄙小人打回去,加強我今後的氣勢。」

  「哇哈哈!明明自己是個半吊子的〈聖楔者〉,還真敢說啊!」

  阿爾文也拿出〈第二書版〉,對蒂娜回以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然,你現在把那個幫手叫來也可以喔?我反而還希望你能把那個讓人火大的小鬼叫來呢!」

  阿爾文嘲諷地笑著,臉上那道還沒痊癒的燒傷顯得相當扭曲。

  聽到這句話,蒂娜差點有了反應。為了重振精神,她搖搖頭,接著重新瞪向阿爾文。

  「……那個男人跟我無關,廢話扯到這裡就夠了吧。」

  「嗯,開始吧!」

  兩位〈聖楔者〉幾乎同時拿著〈第二書版〉擺好架勢。

  蒂娜先行打開〈第二書版〉的頁面,召喚出隨騎。

  「——『跟隨我的機器守護獸啊!速速前來,成為我的雙腳、我的鎧甲和我的利牙吧!』」

  發出魔力光舞動的書頁形成塑像,鮮紅的魔導機托雷古隨之顯現。

  蒂娜跨上隨騎,進一步地高高舉起〈第二書版〉。她一面在腦里回想起持續沉睡的兄長面容,一面讓〈第二書版〉變形。

  「『神的威光啊!神的門鑰啊!刻有原型神話的《天命書版》啊!現在就將那力量的一部分顯示於此吧!』」

  虹色的畏光在蒂娜背後閃著光芒,右手背也浮現『神』之楔。被畏光吸引而來並活性化的大量魔力透過楔的通路,注入〈第二書版〉。〈第二書版〉在她的手中改變形體,成了神聖又高大的神槍〈布里歐奈克〉。

  蒂娜腳跨赤紅的隨騎,手裡持著神聖的大槍,看到阿爾文還只有拿著〈第二書版〉,不悅地皺起眉頭。

  「哇哈哈,這是為了表演啦,表演!這場戰鬥會轉播給很多凡人觀看,我可不想讓半吊子的〈聖楔者〉妨礙我最精彩的表現。」

  阿爾文猙獰地笑著,並再次舉起自己的〈第二書版〉。

  「這是知曉神名、引出神格的真正〈聖楔者〉之姿——『神的威光啊!神的門鑰啊!刻有原型神話的《天命書版》啊!死靈與惡靈之王《風魔帕祖祖》啊!阿爾文・巴伊斯藉助汝真正的末裔〈惡魔帕祖祖〉之名控訴!』」

  阿爾文的背後浮現畏光,八芒星之楔在他胸口發光。周遭的魔力被引了過去,龐大的魔力光壓過夜晚的黑暗。

  被揭示的〈第二書版〉浮起,書封表面出現了無數的裂痕。

  「『人類傳頌中的災厄旗手啊!以汝的風讓一切患病、發狂和氣絕吧!』」

  飄至半空中的〈第二書版〉體積瞬間膨脹了數倍,然後猶如爆發似地綻開。

  輝煌的書頁之嵐包覆住阿爾文,以他為中心,可說是魔力龍捲風的光及颶風之柱開始升起。

  等光及風平息時,屹立於原處的輪廓,從人類轉變為已經非常不像個人的『怪物』。

  令人聯想到獅子的腳,猛禽般長有利爪的雙手,背後是彷佛將大小水管揉在一起、交融而成的扭曲雙翼,還有一條巨大的蠍尾在搖動。

  頭部就像是獅子及猛禽相互融合般,散發出一種不祥的氣息,還覆蓋著具有威壓感的鎧兜。

  『這就是我的權能武裝——〈惡風魔鎧〉!』

  被壓在鎧兜下卻經過擴大的聲音,如風的吼聲般響徹周遭。

  『好,我要上囉!』

  身穿權能武裝〈惡風魔鎧〉的阿爾文吼道。長在背上的扭曲羽翼宛如蛇般不斷蠢動,無數管道的尖端噴出強風。

  雅致庭園的樹木沙沙作響,異形的甲冑飄浮至半空中。

  『一開始先來試一試!』

  噴出強風的一部分羽翼不停蠕動,口腔朝向了眼下的蒂娜。

  蒂娜立刻發動托雷古前進。

  在下一秒,她剛剛所在的地方就被挖去了一大塊。混有人工草皮的泥塊飛起,松木扭曲地於半空中飛舞。

  『你瞧你瞧!換一個啦!』

  異形的甲冑再次動起羽翼,做出無數的炮身,裡面是加壓到極限的空氣炮彈。即使是在炮擊後,那加壓過的壓力仍是可以維持著飛過空中,在打中目標的同時解放出激烈的壓力,用衝擊波刮飛周圍的一切。

  蒂娜在超壓縮風彈的空爆中高速穿梭,並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風魔帕祖祖》……!」

  祂是在源於古巴比倫尼亞的質變中,幾乎沒有變化而流傳至現代的稀有例子之一。

  擁有益處及疫病兩種面相的風,並帶來病魔的疫風支配者就是《帕祖祖》。這個司掌疫風的魔神還是惡靈的領頭,隨著時代變遷,成為了「惡魔」的代表神格之一。

  也就是說,《風魔帕祖祖》的神格所掌的權能就是風與病。

  傳說中,《帕祖祖》外貌是有翼的混合獸——而模仿祂這種外型的〈惡風魔鎧〉直接發揮這項權能,毫不間斷地繼續風的爆擊。

  「唔——『冰雹啊,貫穿敵人,帶來勝利吧!』」

  〈布里歐奈克〉浮現秘文字的槍尖對準半空中的阿爾文,魔力彈在空中飛過,數量及速度都是和星一郎訓練時無法比擬的。

  『呃!』

  但是空中的異形甲冑別說迎擊,更沒有採取迴避行動。當魔力彈打中閃爍黑光的鎧甲表面,虹色光芒在那一剎那有了晃動,而力竭的魔力彈便虛幻地消散了。

  『怎麼可能有效!根本沒有穿插權能,只是個普通的魔力彈嘛!』

  〈惡風魔鎧〉的羽翼再度不祥地蠢動,上頭形成了比剛剛多上幾倍的炮口。

  『〈聖楔者〉的攻擊應該是這樣才對!』

  場地中轟隆作響。

  一發接一發擁有手榴彈威力的壓縮風彈如雨點般落下。

  雅致的日本庭園被殘忍地破壞。

  噴起的池水有如桶子被倒過來般落下,令蒂娜轉眼間就成了落湯雞。從旁邊飛來的沙土這麼一灑,漂亮的金髮便稍稍沾到了土色。

  「嗚——輸出力居然相差這麼

  多嗎!」

  雖然自己靠著高速移動用的托雷古避開這些攻擊,卻沒有反擊的辦法。使用魔力彈等攻擊魔術,只會重蹈剛才的覆轍吧。要突破敵方的畏光防護,果然還是只能用這把〈布里歐奈克〉直接打下去。

  『哇哈哈哈!你該不會是在想著要直接攻擊吧!』

  阿爾文一面說出嘲笑的話語,一面降落地面。他令在羽翼上蠕動的炮口恢復本來的狀態,炫耀似地張開雙手。

  『試試看啊,半吊子〈聖楔者〉!』

  「別看不起人——————!」

  蒂娜讓托雷古反轉過來,像是在馬上拿槍般將〈布里歐奈克〉拿近至自己身旁,靠著隨騎的速度和畏光的光輝進行突擊。

  那是一記無可挑剔且非常漂亮的槍突,蒂娜的〈布里歐奈克〉插進了阿爾文的〈惡風魔鎧〉胸口正中央。

  ——嘰嘰嘰嗤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機嘰嘰嘰嘰——————!!

  畏光及畏光相抗的異樣聲響,如同雷劈般響徹庭園。

  蒂娜的這一記攻擊就這麼不斷地刺進阿爾文體內。魔導機留下深深的胎痕,驅動至極限。

  阿爾文的後背狠狠地撞上二之丸御殿。實體幻像耐不住魔術強度高於自己的〈聖楔者〉鎧甲,從被撞到的那一端開始還原成魔力消散。

  「——!」

  在大政奉還的場面中有名的二之丸黑書院,變成了悲慘的蟲蛀狀態,此時托雷古的車輪開始空轉。阿爾文擋下了蒂娜的突擊,黑色鎧甲的表面沒有任何傷痕,宛如一枚薄皮般堅固覆蓋在他身上的畏光庇護也沒事。

  『哇哈哈!這下你明白我們之間的力量差距了吧!』

  阿爾文捉住槍的槍身。

  蒂娜沒有後退的機會,就被阿爾文連槍帶人地揮舞,最後被甩離托雷古。

  蒂娜的背部撞上二之丸大廳,因為畏光的庇護,實體幻像代為成了緩衝。她立刻起身,但轉過身來的阿爾文把構成背後羽翼的管子全都朝向她。從無數炮口中流漏而出的大量高壓空氣透過阿爾文的雙手,更是被壓縮至極限。卷出漩渦的空氣,其運轉的厲害之處,就是會帶給蒂娜一種宛如大型颱風被直接壓縮的壓迫感。

  『給我爆炸吧——————!』

  被壓縮到極限的颶風得到解放,特大壓縮風彈大動作將實體幻像還原成光並逼近。蒂娜咬緊牙關,擺出防禦的姿勢。

  「『紫杉啊——守護我吧!』」

  她將畏光的光芒加到最強,並將浮現防禦盧恩文字的〈布里歐奈克〉插入地面。下一秒,阿爾文的颶風便迎面襲來。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颶風以驚人的勁勢逐漸削去蒂娜的庇護,權能——擁有司掌神格之力的魔風挾著非凡的輸出力及強度,壓過了畏光的保護。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在魔風過去之後,二之丸的實體幻像僅剩北側的一點地方,其餘的全都被吹散,暴露出原本的空地,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儘管蒂娜設法撐過這次的攻擊,但畏光的防禦已經完全被剝開了。

  『哇哈哈,沒想到你居然能承受得住,真讓我驚訝!』

  「嗚……」

  蒂娜用槍來支撐著自己,雙眸中的戰意沒有絲毫減少。敵人降落地面的期間就是機會,於是她又重新拿起〈布里歐奈克〉——

  『不過,不管怎麼樣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的雙腳突然失去了力氣。

  「什麼——」

  腳已經撐不住了嗎——蒂娜連忙想要驅動雙腳,想不到無力感卻立刻傳遍了全身,令她光是依靠槍枝撐身體不要屈服,就使盡了全力。

  『哇哈哈哈哈!寄宿在我《天命書版》里的《風魔帕祖祖》的權能就是「風」和「病」!至今放出的風彈也混了瘴氣進去啦!』

  阿爾文發出含糊不清的嘲笑,而因此顫抖的鎧兜深處,一道戲弄般的視線直直望向蒂娜。

  『因為我在之前的那次讓你受過「無法痊癒的傷」,所以你也多少有在注意,但除了直接攻擊外,還是有其他辦法的。嗯,畏光的庇護還在時的確是難以奏效啦——不過只要剝掉它,就是這種結果。』

  「唔、嗚嗚……」

  『你就放心吧。現在只是抵抗力被奪走,然後身體發冷而已。等到畏光回來,就會恢復了……不過那也要你在畏光回來時還能沒事囉。』

  阿爾文逐漸走近,異形的鎧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響亮的聲音。

  遭受無力感及冷意侵蝕的蒂娜,只能難看地望著那漸漸靠近的威脅。

  『……嘖,你這女人真的很讓人火大。』

  阿爾文似乎看不順眼蒂娜的這種態度。

  『明明是個弱到不行的女人還敢這樣,真讓人火大。你那眼神是怎樣?』

  阿爾文屹立在蒂娜眼前俯視她,不悅的聲音從鎧甲內傳了出來。

  『弱者不是也有屬於弱者該有的眼神嗎?不曉得選定自己的神格名字,武裝是借來的,完全引不出權能,這種不完全又半吊子的〈聖楔者〉,為什麼能用那種眼神看我?給我再害怕些啊,再抖得厲害些啊,用更加悲慘的目光,可憐地求我饒命看看啊?』

  「…………然後呢?」

  『啊?』

  「求你饒命的話會怎麼樣?你是那種會放過求饒之人的男人嗎?」

  『…………』

  「當然不可能,所以這種行為是沒用的。而且——不論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會求饒的。即使我開口乞求你就會放過我,也是一樣。」

  『…………』

  「我……要戰鬥!我是為了戰鬥,為了勝出才會來到這裡的!直到最後的那一瞬間到來,我都不會放棄戰鬥!也絕不會從戰鬥中逃走!」

  『……是嗎?』

  阿爾文說完後,便踹了下蒂娜的腳,這次她真的彎下膝倒在了地上。

  「唔……」

  她又被踢了一腳,變成仰躺。

  阿爾文舉起有著尖銳爪子的手甲,炫耀似地展示給她看。

  『我決定了,先把你那令人火大的眼珠子挖出來,然後再展開漫長的忍耐大會,你能忍著慘叫聲多久呢?』

  殘暴的笑容隨著帶有黑光的爪子一起往蒂娜的臉落下。

  蒂娜瞪著那輕易就能撕裂女性肌膚的鉤爪,腦中倏地浮現星一郎的臉。

  ——為什麼、現在……會想起那種男人呢……

  沒有戰鬥理由,又欠缺覺悟的男人。為什麼自己處在這樣的困境時,會想起那個男人?

  ——……可是,那個男人……完全沒有說過喪氣話。

  就算被打倒無數次,他都會站起來,一次又一次地朝著自己攻來。

  ——一次都……不曾嘲笑過我……

  不知神格之名的〈聖楔者〉,只是從兄長那裡借來最強權能、不自量力的傢伙。每個人都嘲笑蒂娜,說她是『擁有最強之力的最弱〈聖楔者〉』。為了挽回兄長的名聲,為了讓兄長醒來,她設法想要獲勝,卻遭受所有人嘲弄。

  但只有那個男人……只有星一郎沒有笑她。不僅如此,她甚至覺得星一郎似乎能夠理解自己的願望。

  ——……真應該、道個歉的……

  蒂娜凝視著逼近過來想要挖走自己右眼的鉤爪,心裡感到有些許遺憾。

  『哇哈哈!來,讓我聽好聽的慘——呃!?』

  異形的甲冑消失在視野中,阿爾文被從旁介入的完美奇襲給打飛了。

  而出現在蒂娜視線中的,換成了自己剛剛才想起的男性側臉。

  「……太好了,趕上了。」

  星一郎對蒂娜露出了笑容,那張笑臉令人完全聯想不到他現在正衝進了戰場,蒂娜只能愣愣地回望著他。

  3

  確認蒂娜平安無事,全速衝來的星一郎總算打從心底鬆了口氣。人雖然有些衰弱,卻沒有受到致命傷。

  為了幫助她站起來,星一郎伸出手。

  「你站得起來嗎?」

  蒂娜驚訝得瞪大眼睛一段時間,最後憤怒地瞪著他伸出來的手。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蒂娜撐著槍起身,以此行動表示自己不需要幫助。她跪在地上,一面吐出粗重的喘息,一面抬頭瞪向星一郎。

  「……你不是沒有戰鬥的理由嗎……沒有覺悟要勝出的傢伙,就別踏入戰場!趕快離開!」

  蒂娜的回答與星一郎預想中的一模一樣,這令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蒂娜看到他的反應,表情跟著愈來愈不滿,星一郎卻對她這麼說:

  「——我的確沒有戰鬥的理由,因為那個理由在一年前就已經消失了。」

  看著那張即使驕傲,卻又藏著悲傷的表情讓他心痛,為了以後成為保護的那一方,而不是總處在受到保護的位置上,所以他才想要變強。

  可是,他失去了自己想要守護的姊姊。

  不過,如今眼前有位少女,她的表情與自己想要保護的姊姊完全相同。

  她是個發誓要守護重要之人而前往迎戰的人。

  「——我沒有要復活姊姊的意思。挽救失去事物的生活方式,就是在侮辱姊姊的生活方式。我——想要可以往前進的願望。」

  星一郎單膝跪地。

  蒂娜困惑地回望視線與自己同高的星一郎。

  「我一直都在找尋新的理由——也就是新的願望。不對——我是在找能令自己湧起保護念頭的某個人,然後我現在找到了。我想,應該是找到了。」

  說完後,星一郎朝著蒂娜低下頭。

  那模樣就宛如——對,宛如一個面對君主的騎士。,

  「——蒂娜,我希望你能讓我協助你戰鬥。」

  「……什、麼……?」

  「我希望你能允許我保護你,希望你能給予我理由,希望——」

  即使心裡覺得有些做作,但這毫無疑問地是自己的真心話,所以星一郎仍是開口說道:

  「——希望你能讓我成為你的騎士。」

  感受到蒂娜屏息的氣息,星一郎抬起了臉。

  或許是太過詫異,蒂娜的眼睛和嘴都愣愣地張著,整個人茫然自失。但一感覺到星一郎的視線回到自己身上,她急忙板起臉,重新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反駁。

  「啊……那……這……這是什麼意思……你、你是在戲弄我嗎!?」

  她憤怒地揚起眉毛,對著星一郎怒吼。

  「用這種、這種理由……你是要以這種理由戰鬥嗎?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人戰鬥!?」

  「嗯。」

  「這樣太異常了!在有可能會死的戰鬥做這種要求……這樣根本不符合比例原則!你的願望根本無法與你的性命相比!」

  「你不也是為了不是自己的某人而想要獲勝嗎?」

  「這……因為兄長是我的家人啊!」

  「所以啦,那也是我想保護你的其中一個理由。我也認識一個為家人賭上性命戰鬥的女性,也很熟悉她的表情。」

  「……你是……認真的嗎?」

  「嗯。」

  「……我、我有那麼值得你保護嗎?我……我、我很易怒,還很冒失……」

  「嗯。」

  「嘴、嘴巴還很刻薄,也說不出體貼的話!連說話方式都是這樣……而且,我還對你……」

  「只有這樣嗎?這就沒了?我覺得還有很多其他的啊,像是有起床氣或意外地漫不經心之類的。」

  「不、不要在這裡說那些啦!」

  蒂娜抱怨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恢復了精神,她注意到自己叫了出來,連忙堵住了嘴。她看著在眼前微笑的星一郎,對他投以憤恨的視線。

  「……我討厭你。」

  「嗯。」

  「態度很沒主見,個性也不毅然,以為你對女性溫柔,卻只是委婉地在應付對方而已,看起來很認真卻有戲弄別人的習慣……明明是男人卻擅長煮飯洗滌這一點也令人生氣。」

  「最後那一句話,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吧。」

  「……我一定會常常對你抱怨,也沒有可以支付給你的報酬……即使是這樣,你還是想要保護我嗎……?」

  「這就是我的願望。我不想讓你為了保護家人而戰的神情因為痛苦及悲傷而扭曲,也不想讓它因為絕望和失望而消失。」

  「…………」

  「我相信你的表情絕對是這個世上最驕傲的,但同時也隱藏了憂愁。那個神情總有一天,一定得是迎來完美結局的笑臉才行。」

  「…………」

  「蒂娜・查連喬,請讓我成為你的騎士,請你實現我的願望,讓我、能為了守護到最後而戰。」

  「…………我明白了。」

  蒂娜點點頭,接著站了起來。被削去的畏光光輝已經回復,她的站姿也重新充滿信心。蒂娜一臉凜然地眺望還單膝跪在地上的星一郎,接著深吸一口氣。

  「——宿儺星一郎!我就實現你的願望!由我來成為你的理由!然後我在此發誓!只要你守護的意志不曾消失,那我勝利的意志也絕不會消失!從現在這個時候開始,我與你就是命運與共的劍和盾!我們將一同戰鬥,一同勝到最後!」

  「——遵命。」

  星一郎靜靜地頷首,並再度深深地低下頭。

  看著他這些舉止的蒂娜,臉頰被並非憤怒和緊張的感情染紅——在星一郎確認原因之前,變成泥水的庭園池水便噴上天空,發出巨大的聲響。

  『嗯————哈哈哈!你來啦,臭小鬼————!能和你再會,我很高興喔——!!』

  「是嗎?」

  星一郎被畏光的光輝圍繞,右手也浮現了『神』的刻印。他站起身,目光冰冷地仰望飄浮於半空中的異形甲冑。

  「我卻一點都不高興,阿爾文・巴伊斯。」

  『好冷淡啊。話說回來,你能光憑聲音就認出是我,這真的讓我很高興喔。』

  「也沒那麼難,會用這種沒品方式說話的人畢竟不是那麼常有的。」

  『……嘿嘿?你也真敢說啊……!』

  〈惡風魔鎧〉似乎反映了阿爾文的內心,蠢蠢欲動。甲冑各處都發出尖銳的聲響,那不是恨到咬牙切齒的磨牙聲,而是鎧甲互相摩擦的聲音。

  見到阿爾文暴怒的樣子,蒂娜以半是愕然的視線看著成為自己「騎士」的少年。

  「……看來我的騎士有刺激別人的才能。」

  「沒有一個騎士能夠看到主君被人所傷還不發怒的,我的公主。」

  「不、不要叫我公主!好難為情!」

  「關於稱呼方式就晚點慢慢商量——要來了!」

  「嗚——嗯,我知道了,星一郎!」

  聽見她稱呼自己的名字,星一郎漾起淺淺的微笑——但他立刻收起笑意,踢了下地面。

  緊接著,無數的「風彈」宛如要追趕星一郎般地落下。

  『哇哈哈!你還是跟之前一樣,仍然只憑肉身就進攻,但動作靈活!那這樣如何!』

  飄在半空中的阿爾文羽翼上的炮口目標自星一郎身上移開,對準了目前還未擺脫瘴氣影響的蒂娜。

  『喝!』

  動作還沒恢復靈敏的蒂娜舉起大槍,採取防禦態勢,星一郎急忙改變方向,以拳頭迎擊朝她落下的無數「風彈」。

  星一郎的拳頭上覆著有如手套般,確實注入純粹「守護」意志的魔力塊,打落所有的「風彈」。

  『挺能幹的嘛。』

  「這沒什麼。」

  揮開沙塵和魔力光的殘渣,星一郎回瞪阿爾文。

  「威力倒另當別論,但跟蒂娜的『魔彈』相比,準頭和軌道都太馬虎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比蒂娜差』。被星一郎這麼一說,阿爾文的鎧甲又再次吱嘎出聲。

  『哇哈哈……雖然你很敢說,不過保護一個礙手礙腳的女人,原本能避開的東西也會變成避不開啊。』

  「…………」

  「雖不甘心,但阿爾文說得沒錯,星一郎。」

  星一郎偏過頭去瞧了瞧身後,被他保護著的蒂娜正一臉複雜地望著他。

  「……我是很高興你發下那樣的誓言,但我很討厭只能被保護。若是會礙手礙腳的話,不然把我當作誘餌好了。既然你遵從我的意志……那就為了勝利而行動吧。」

  「…………」

  「這是戰鬥,受傷或疼痛的覺悟,我一開始就有心理準備了。」

  「………………的確,這是戰鬥。不管是從弱小的敵人開始排除,還是拿同伴為餌引誘對手,都是非常正確的策略。」

  見星一郎靜靜地點頭,蒂娜的身體倏地僵住。

  星一郎慢慢地轉過身,正面與阿爾文對峙。連從空中俯視地面的異形鎧甲,也畏縮似地顫抖。

  星一郎現在就如同即將狂暴怒吼的野獸,露出了利齒。他總是態度隨意,平常也都是一副無法捉摸的沉穩表情,不過一旦將感情表露出來,那狂亂到令人聯想成野獸的怒氣足以令觀者退縮。

  「所以,我只是擅自在生氣而已。我要遵從我自私的感情,打敗想要傷害我重要事物的你——阿爾文・巴伊斯。」

  『哼…………哇哈

  哈哈……你試試看啊——————————!』

  阿爾文發出能夠明顯感受到怒氣的聲音,同時將構築羽翼的炮筒對準地上。他會如此憤怒,或許是無法容許自己差點被星一郎的氣勢吞沒吧,即便時間只有那一瞬間也一樣。

  「呀——星、星一郎……?」

  被星一郎硬是拉到身邊的蒂娜以困惑的聲音問道,但星一郎在回答前就快步退離那一處。下一秒,「風彈」之雨將地面打得面目全非。

  「星、星一郎————!?」

  「可別咬到舌頭喔。」

  蒂娜猛然被星一郎抱住腋下及膝部——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發出破音的聲音,而星一郎只回了一句話便使出全力狂奔。雖說是女性,也是抱著一個人,儘管如此,星一郎還是跑得飛快。「風彈」追在星一郎身後,將地面砸出了好幾個大洞。

  『哇哈哈!怎麼啦!?連書版都找不到的〈聖楔者〉!』

  阿爾文經過擴音的一番話沒受到猛烈的爆炸聲影響,響遍了二條城整區。

  『反正,權能無法覺醒的傢伙無論聚集多少,也不是真正的〈聖楔者〉的對手!』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下來啊!你一直飄在空中,就好像是在害怕耶?」

  星一郎並沒有特別大聲怒吼,但阿爾文似乎刻意在聽他的聲音,發出刺耳的笑聲回應他的話。

  『哇哈哈哈哈!好廉價的挑撥!雖然令人不爽,但你的拳頭可以輕易打碎〈聖楔者〉的畏光庇佑,對身穿〈惡風魔鎧〉的我來說是非常有效的威脅……所以!我要像這樣不斷地進行最大限度的爆擊!』

  「——你的頭腦和那粗野的言行相反,倒是意外冷靜呢。」

  「星、星、星一郎——!」

  一轉回視線,星一郎便發現被自己抱起的蒂娜已經滿臉通紅。

  橫抱她的自己正是她討厭的男人——察覺到蒂娜的想法,星一郎誠摯地道歉。

  「對不起,不過還是請你忍耐一下。」

  「對不起?忍耐!?」

  蒂娜的臉愈來愈紅,以不輸給身後逼近的爆炸聲的音量怒吼道:

  「怎麼可能忍耐!我雖然接受了你的願望,卻不是為了要一直被保護著才接受的!而是為了與你共同戰鬥才接受的!並不是為了像這樣被當作公主對待!」

  「……呵呵。」

  「你笑什麼!?」

  ——選擇你果然是正確的,蒂娜。

  星一郎在心底悄悄低語道。

  雖說蒂娜的固執脾氣還是那樣,但她的精神仍是崇高的。正因為蒂娜不會那麼簡單地就讓自己保護,才值得星一郎這麼做。

  「既然會造成妨礙,那就放我下去!我的畏光已經恢復,瘴氣也沒了。現在的話應該不至於被打倒——」

  「那可不行。」

  「星一郎!」

  「為了獲勝,你的力量是必要的。」

  聽到這句話,蒂娜便噤聲了。

  「只有我,或是只有你,是打不倒那傢伙的。」

  「……你有計畫嗎?」

  一見到星一郎點頭,蒂娜那雙藍色眼眸便燃起戰意的火苗,嘴也跟著抿緊。

  「……讓我聽聽,星一郎。聽聽你的計畫——那個能夠獲勝的方法。」

  『哇哈哈哈哈哈!逃吧逃吧!』

  阿爾文一面持續往地面爆擊,一面嗤笑。

  二條城的二之丸庭園曾因那份美麗而安撫了許多人的內心,現在卻已經成了看不出過去外觀的戰場。在沙塵飛舞的戰場中,阿爾文追著敏捷地到處逃跑的未覺醒〈聖楔者〉二人組,並在權能武裝〈惡風魔鎧〉裡頭發出響亮的嘲笑聲。

  阿爾文討厭弱者,更討厭明明弱小卻敢反抗自己的弱者。

  弱者的行為就該像個弱者。他們該把額頭抵在地上,用可憐的聲音乞求饒命。這才是弱者正確的存在方式。

  所以阿爾文對蒂娜・查連喬抱持著幾乎算是唾棄的厭惡。

  『擁有最強之力的最弱〈聖楔者〉』——他本來是想讓有所誤會的蠢笨弱者體會到自己的自不量力,但那個女人無論是在第一次的襲擊,還是第二次的這場戰鬥中,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的舉止。不僅如此,到了生命即將被奪的那一剎那,她對於勝利的戰意仍完全沒有衰退。

  明明是個弱小的女人,為什麼不請自己饒命?

  因此,阿爾文便更是激烈地玩弄對方。他一直行動,若沒讓對方搖尾乞憐,沒讓那張傲慢的臉因絕望而扭曲,他就咽不下這口氣。

  而阻撓他這些行動的那個小鬼也是一樣。

  弱者沒有受人保護的權利,不能讓人守護。

  那兩人與阿爾文的原則相違背,所以若不讓他們實際感受到絕望的力量之差,知道自己的卑微及弱小——

  『我就痛快不起來啊————————————————————!』

  阿爾文擊出更為強力的「風彈」。

  令人聯想到蕈狀雲的爆炸煙霧乍然噴出,戰場被飛塵所掩蓋。

  『嘖,用風吹散這些吧。』

  為了讓戰場的視野恢復原狀,阿爾文擊出幾顆魔力彈貫穿飛塵。兩人沒有上前迎擊,而是用覆在身上的畏光庇佑防禦。

  『在那裡嗎!』

  魔力彈一打過來,飛塵便遭到新的暴風吹散。

  蒂娜正用槍的槍尖指著阿爾文,產生新的「魔彈」,往他的方向擊去。

  『沒效的啦!』

  阿爾文無視飛來的「魔彈」,再次開始使出爆擊。蒂娜一溜煙地逃走,而那個自大的少年——宿儺星一郎卻沒有現身幫助她。

  『把那個女人當作誘餌了嗎?躲起來是打算做什麼?』

  阿爾文四處眺望展露悲慘姿態的二條城二之丸。他知道兩人剛剛張開防諜用的結界,暗地在說些什麼,明顯是在制定某種計畫。

  比起特級異能——真正的「妖精之眼」,給予〈聖楔者〉的靈視能力便相對地有些遜色,不過還是能夠看破大部分的隱形。目前尚未覺醒的〈聖楔者〉所施展的隱形術,應當是無法瞞過阿爾文的雙眼——然而他無法在戰場上找出蒂娜以外的人影。

  『他實際上應是躲在某處了吧。居然如此巧妙地抑制住氣息及畏光,一定是有什麼企圖……』

  在阿爾文瞪視地面的期間,蒂娜仍斷斷續續地朝他擊出「魔彈」。雖然這些攻擊對〈惡風魔鎧〉不痛不癢,卻有種虱子聚集在自己身上的不悅感不斷累積。

  『這個……弱到不行的女人!』

  一部分炮筒對準蒂娜,像是要驅趕蒼蠅似地擊出粗略的攻擊。

  在附近著地的「風彈」衝擊波把蒂娜吹得東倒西歪,但她仍站起身,立刻又把槍朝向阿爾文放出「魔彈」。

  阿爾文即使心裡煩悶,也沒讓攻擊只集中在蒂娜身上。

  現在,讓他最為警惕的是宿儺星一郎。那名少年拳頭的力量,能夠輕易破除〈聖楔者〉的畏光庇護。只要畏光的庇護不被打破,權能尚未覺醒的〈聖楔者〉使出的魔術就不足以畏懼。想到這裡,他便能想像得到為何那個女人會重複不知有沒有效果的攻擊。

  大概是想用這種方法使自己惱火靠近地面,然後發動奇襲吧。

  不過,自己是不會中計的。那個小鬼就連召喚隨騎都辦不到,更別說是顯現權能武裝了。只要不靠近地面,他們就沒有有效的攻擊手段。

  『在哪裡?是躲到哪裡去了,可惡的小鬼……啊,煩死了!』

  阿爾文像是要驅趕重複擊出「魔彈」的蒂娜般,將視線轉過去,此時,有東西纏住了阿爾文的腳。

  『哦?』

  那是鋼索,而且還使用過術式強化。那東西用力地繃緊,想把阿爾文的身體拖下地面。

  『唔、哦……這是從哪裡……』

  鋼索來自於勉強殘留的二之丸影中。

  『是哪裡嗎!』

  阿爾文把背後的羽翼對準鋼索射來的方向,將以高壓壓縮到極限的特大「風彈」輸入炮管。

  『給我爆炸吧!!』

  「風彈」發射。

  殘留的二之丸建築物瞬間變回魔力光冉冉上升,那些磷光接下來就被爆炸的煙塵盡數吞沒,地面上便多了個巨大的凹陷。

  『哇哈哈!你還活著嗎?因為你躲起來了,我的攻擊才變得草率啊。要是真的直接命中,那之後的樂趣——』

  等煙塵轉淡,剛形成的特大凹坑便顯露了出來,目睹其中變化的阿爾文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他以為被埋在那裡的會是宿儺星一郎,坑裡卻沒有類似他的人影。半埋在沙土裡的,只有鮮紅裝甲的隨騎。

  『剛才的鋼索是那輛魔導機的嗎……!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

  他馬上就找到了對方。

  星一郎就站在蒂娜面前,看著自己。

  『什——』

  在他說出「什麼」前,對方就行動了。

  站在星一郎身後的蒂娜把大槍的槍尖朝向星一郎的後背。

  「來吧,蒂娜!」

  「嗯!我要上囉,星一郎!」

  累積下來的魔力彈連續爆炸,推動星一郎的背,毫不留情的爆炸風壓一口氣把他送上了天空。

  『瘋——』

  他們瘋了!

  但阿爾文只把炮口對準了其中一人,因此來不及迎擊。星一郎轉眼間就揮起帶有魔力塊的拳頭,逼近阿爾文的眼前。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唔——』

  千鈞一髮之際,阿爾文讓自己的身體從飄浮狀態瞬間墜落下去,使得星一郎的拳頭揮空。

  ——竟然讓我嚇了一跳!

  阿爾文準備重新將炮口對準星一郎毫無防備的腹部——

  『怎——』

  像是要追著星一郎而飛來的另一顆魔力彈,強行改變了星一郎的軌跡,他被蒂娜從旁擊來的魔力彈打中身體,往阿爾文的方向降下來。

  『——麼可能——!』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嗤機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覆蓋了濃密魔力塊的左拳打中阿爾文的胸口,畏光對上畏光,擁有聖人資格者帶有的不可侵犯之庇護正環繞著支配圈互斗,結果——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阿爾文本該在輸出力上勝出的畏光防護被打碎,可是星一郎的攻擊還未結束。他再次舉起右手——

  「哦哦哦哦哦哦哦!」

  凡人的拳頭越過畏光庇護上的洞,打中了黑色的胸甲。

  『唔——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文的〈惡風魔鎧〉,是使用以魔力取得實體的MAR技術所編寫而成的,它的強度不僅限於魔術方面,連物理上也以堅固的剛度為傲。鎧甲彷佛是在展示自己的堅韌般,星一郎的拳頭不僅破皮,肉也跟著裂開,噴出鮮血。但是,構成魔鎧骨幹的術式情報受到強烈「攻擊」的意志侵蝕,開始產生裂痕。這套曾經保證過連戰車炮的直擊都能承受的黑色甲冑,逐漸還原成了魔力光。

  『這個、特性……你這傢伙!是與「噬神」相關的神格——』

  阿爾文擊出「風彈」,想早一刻打落眼前的少年。星一郎並沒有在半空中有所行動,而是被近距離的攻擊削弱了閃著虹色光輝的畏光,人也被打飛了出去。

  阿爾文急忙碰觸自己的胸甲,然後解開構成,露出一部分的肉體來。真是九死一生,還差一點點他就要受傷了。

  『這個……可惡的傢伙!!』

  為了給星一郎最後一擊,阿爾文重新轉向呈旋轉狀態墜落的他——

  『嗚啊!?』

  綻開的胸甲受到衝擊,痛得阿爾文渾身顫抖。

  當阿爾文反射性看向地面的時候,他的思考變成一片空白。

  數量多到計算根本毫無意義的魔力彈朝著阿爾文逼近,即使瞄準的技術精湛,這種魔術對〈聖楔者〉幾乎等同於無害。可是隸屬魔力不可入侵防禦圈的畏光庇護已經——還有為了顯現權能的魔鎧也——

  『蒂————————娜・查連喬————————————————————!』

  緊接著,所有的「魔彈」按照預定,打中了阿爾文鎧甲的綻開之處。

  畏光庇佑和魔鎧裝甲都破損的肉身遭受魔力彈攻擊,被打飛的阿爾文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巨大的拋物線,在二條城的本丸附近落下。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異形的甲冑直到消失於蒂娜的視野為止都沒有動作。

  「……贏了嗎……?」

  蒂娜幾乎是下意識地這麼低語。

  既然要赴戰,她給自己強加上了必定要贏的枷鎖,下定決心要拚上性命去取得勝利。

  可是像這樣成功擊退敵人時,湧上蒂娜心中的心情卻是『無法置信』。

  (……是因為、我在心裡的某處認為即使輸了也『無可奈何』嗎?)

  在自己裝作強硬的心中角落,其實已經接受敗北了嗎?

  事到如今,她才不由自主地想嘲笑自己的懦弱,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卻沒有勾起自嘲的笑容。

  「………………我贏了嗎?」

  蒂娜轉過頭,看到星一郎正扯著破爛到幾乎變成破布的衣服走近自己。雖然他看起來疲勞不堪,卻沒有看到顯眼的傷勢。

  即使是在這一個禮拜中一直鍛鍊他的蒂娜,也為他的強壯感到咋舌。

  所以,蒂娜對星一郎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詫異的神情。

  「……你還真是強壯得令人訝異,早知道我就不該手下留情。」

  「…………你有手下留情嗎?」

  星一郎一面撫摸後背,一面嘟囔。

  「我一點都沒感受到你有手下留情耶?反而好像包含了恨意……」

  「你會這麼想,是因為自己覺得內疚吧。」

  蒂娜強硬地這麼回應後,倏地轉過身。

  「走囉,在回收被打敗的〈聖楔者〉神格和神性之前,戰鬥都不算結束。」

  「……你還真會使喚人……」

  星一郎像是想表露無奈似地口吐嘆息,走在蒂娜身旁。蒂娜斜眼望向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裡苦笑。

  (……不能輸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他說了要保護自己。

  他明確地說了,自己成了他的理由。

  那麼,自己就必須展示出與這個少年——宿儺星一郎的理由相符的價值。

  所以,不能再抱著像是『無可奈何』這種接受敗北的心情。

  蒂娜重新在心底發誓要取得『勝利』。

  4

  兩人離開已經成了空地的二之丸,踏入因為戰鬥餘波而開始破裂的二條城本丸。

  他們馬上就看出阿爾文墜落的場所,本丸御殿的中央附近正飄著實體幻像還原的魔力光殘渣。

  兩人繞過庭園靠近,如他們所料,本丸的幻像出現大範圍的缺損,發出黑光的異形鎧甲就仰躺著倒在中央。

  他身旁有個沒看過的女人身影。那是個身穿黑色禮服的女人,那通身的黑在白晃晃的月光下非常顯眼。

  星一郎停下來,蒂娜也警惕地止住腳步。

  星一郎對站在阿爾文身側的那名女子投以毫不隱藏敵意的視線。

  女子似乎是注意到了視線,把臉轉向星一郎,露出妖艷的微笑。

  「竟然這麼快就再見啦,宿儺星一郎。」

  「……你認識她?」

  蒂娜重新舉好長槍問道,而星一郎忍著心底的厭惡點頭。

  「嗯……之前被她夜襲了。」

  「什麼——夜、夜襲?」

  蒂娜嚇了一跳的反應就如星一郎預想的一樣,但看到她的視線緩緩往下移,令星一郎疑惑地歪起頭。

  「……你該不會……已經……?」

  「我還是清白的!!」

  星一郎察覺到蒂娜在擔憂什麼,慌張地搖頭否認。

  看到兩人的互動,女子咯咯地笑了出聲。

  「啊哈哈哈哈!為了他的名譽著想,我話先說在前頭,他還是個處男呢。可惜啊,就只差一點了。」

  蒂娜的目光因為女子的這番話而轉為嚴厲,不過見到星一郎的神情明顯因為憤怒而僵著,困惑地皺起眉。

  「星一郎?」

  「……那傢伙,化成姊姊的外貌來誘惑我……偏偏是用姊姊的樣子!」

  聽了星一郎猶如硬擠般的聲音,蒂娜也不悅地瞪向女子。

  「那就是你的權能嗎……你就是這樣把那個男人變成傀儡的?」

  星一郎在內心點頭認同蒂娜的話。

  阿爾文知道自己還沒找到書版的事,也知道自己本應還未報上的名字。既然如此,那就是有人告訴他這些事的——亦即監視自己和蒂娜的人物。

  女子慢慢地漾起笑容,但那絕不是能令人放心的表情,而是感覺黏黏糊糊、幾乎可以滴出黑暗惡意的笑。

  「嗯,沒錯。」

  「用淫穢的夢境來哄騙並操縱男人……是『夢魔』的神格吧,這個惡劣的女人……!」

  「好蠻橫的說法。可是說到哄騙男人,你不也是一樣嗎?」

  女子這麼說完,並看著星一郎。她的臉是笑著的,那雙眼裡卻似乎存在著惱火的色彩。

  「我很受傷喔,你掙脫我——蕾拉・維克斯的誘惑,所選的竟然是那麼無趣的女人。」

  「……會嗎?」

  對於這名侮辱姊姊,現在又侮辱蒂娜的女子,星一郎回以諷刺的笑容。

  「在我眼裡,你才是個無趣的女人。比起假借其他女性的外貌來誘惑他人,既卑鄙又陰險的你,不坦率卻耿直的蒂娜可是好上萬倍。」

  「……不坦率這個詞是多餘的!」

  蒂娜漲紅著臉打了星一郎的頭。

  蕾拉看到兩人這副模樣,臉上的神情這回真的因為不悅而扭曲了起來。

  「……夠了,我本來對你還多少有點興趣的……你們就在這裡消失吧。」

  蕾拉舉起了右手,那隻手上還纏著精緻的金屬蛇。

  倒在地上的阿爾文緩緩地爬起身,宛如被她的動作引誘般。

  『哦……哦哦哦哦……』

  空洞的聲音從裂開的鎧甲縫隙間漏了出來,只憑這個聲音,誰都能理解阿爾文是被操縱了。

  「你們覺得,為什麼我要率先選阿爾文這種毫無價值的男人作為人偶?那是因為《風魔帕祖祖》的神格對我來說真的很方便。」

  卷在蕾拉手上的蛇因動作發出了沙沙聲。

  阿爾文的身體倏地抽搐。

  「呵呵……《風魔帕祖祖》是奪去性命的惡靈之王,然後寄宿在我身上的神格也一樣——奪去身負調節生命誕生之責的人類性命,『地母神的眷屬』。然後把『地母神的眷屬』這個神格與其共鳴——就能辦到這種事。」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道震動空氣的叫聲宛如從縫隙中吹進的風。阿爾文之前那般散發出的纏人惡意,如今已經絲毫不剩。

  「好了,我的人偶!盡情發揮你的力量吧!」

  畏光的光輝從蕾拉身上散發出來。

  阿爾文也有如共鳴般地發出畏光的光芒,一邊發出空虛的咆哮,一邊飛到上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眩目的虹色光輝綻放之後,阿爾文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滲著不吉之黑的強風。那風不只是從阿爾文的羽翼,還從甲冑的裂縫間慢慢溢出,源源不絕,沒有止境。

  「這是……瘴氣!?」

  眯起雙眼看著強風的蒂娜脫口說道。

  本丸庭園的樹木急速枯萎,連草地都成了枯草,露出地表。不只是這樣,連泥土都開始生病。失去水分、變得乾巴巴的泥土被黑色的風捲起。枯樹一棵棵地連根都一起腐爛,耐不住風壓而連連倒下。

  「如何?把『病』這項權能發揮到最大極限的《風魔帕祖祖》的瘴氣?」

  蕾拉的聲音隨著黑風傳來,但她本人的身影隱藏在呼嘯的瘴氣對面,無法判斷位置。

  「唉,我本來沒有想要使出這種程度的瘴氣,因為這對人偶的負擔也很大……不過反正也只是人偶罷了。」

  黏膩的笑聲在不停腐爛的景色當中迴蕩。

  「那麼,嗯,我就告辭了。你們就盡情地體會痛苦吧……」

  笑聲逐漸遠去。

  「等等!你這卑鄙小人!」

  蒂娜本想追上去,腳卻突然不聽使喚。

  「蒂娜!」

  星一郎立刻想上前支撐,腳卻也開始跟著無力。

  兩人彼此以像是糾纏在一起的姿勢倒下。

  「唔……這、是……」

  保護兩人的畏光光芒急速減弱,彷佛就連庇護之光都開始罹病似地,虹色的薄膜一點一點地失去亮光,變成了如同被蟲蛀出許多小洞的狀態。

  「瘴氣太強了……這樣的話……咳咳!」

  蒂娜似乎是想吐,但從嘴巴吐出的卻是黏膩的咳嗽。愈咳,她的身體就愈是彎曲,最後終於像是咳得受不了般倒下了。

  「蒂娜……咳……」

  星一郎一邊不住地咳著,一邊靠近蒂娜。倒下的她臉已經完全發青,身體不停地發抖,看起來正是患病的狀態。

  星一郎也一樣。

  激烈的惡寒也令星一郎的身體開始顫抖。

  「唔……咳咳、咳……蒂娜……」

  星一郎覆在她身上,想著至少讓自己成為擋開「疫風」的盾牌,可是這樣也只是杯水車薪。

  就算明白這一點,星一郎也束手無策,連站起身的抵抗之力都已經遭受侵蝕。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阿爾文空虛地叫著,他身上的鎧甲宛若耐不住內壓般開始空洞地膨脹,看來是有連鎧甲都能噴開的龐大瘴氣在內側亂舞。從裂縫漏出的瘴氣更濃,勁勢也逐漸增強。

  等到那套鎧甲被彈飛時,到底會有多少瘴氣降臨在地面上?

  星一郎仰望眼前膨脹的災禍,意識卻無情地被黑暗吞沒——

  ※※※

  『——喂喂,你這麼簡單就被幹掉的話,故事不就爛尾了嗎?』

  等星一郎猛然恢復意識時,已經站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場所。這是個一片漆黑的空間,他就站在無法見底的黑暗水面上,愣愣地環顧周遭。

  「這裡是……」

  『這裡是你的「精神深淵」。』

  他一轉過頭,就看見一個自己不認識的男子,坐在凸起於黑色水面的小小岩石區上。

  說是不認識,但其實星一郎也無法清楚看見他的容貌。男子用一身破爛的斗篷從頭蓋到腳,無法看見他的臉。會說他是男的,也只是由聲音判斷出來的。

  「精神、深淵……也就是*集體潛意識嗎?」(譯註:為人格結構最底層的無意識,一般來說是不會意識到的。)

  『深淵就是深淵,是潛伏著離奇事物的離奇領域。』

  男子這麼說完,並聳了聳肩。

  『最近的人類總是一有什麼事就說是「集體潛意識」或「*阿賴耶識」之類的。在我看來,拘泥稱呼導致想像受到局限就是人類的壞習慣……嗯,不過這大多也是我們的錯啦。』(編註:佛教用語,意識領域的一種學說。)

  「……然後呢,你是何人——不對,你是什麼東西?」

  逐漸明白過來的星一郎開始推測出眼前男子的真正身分。

  「你……就是寄宿在選擇我的《天命書版》里的神格嗎?」

  『這答案在兩方面上都是不正確的。』

  男子的聲音里混雜了笑聲。但不可思議的是,聽起來並不像是瞧不起星一郎,是因為男子的笑聲奇妙地令自己感受到了某種魅力和深遠的知性嗎?

  『首先,我並不是寄宿在你身上的神格,這傢伙才是。』

  男子說著,還指了指自己所坐的岩石區。

  『再來,不是你被選上,而是你自己做出了選擇。』

  「我自己……?」

  『人類擁有能夠選擇命運的能力,你以前曾向我證明了這一點。然後如今,你又選擇了命運。』

  說完,男子站了起來。

  『話雖這麼說,我就像是輸入你體內的力量及意志的剩餘渣滓,本來的職責也是鎮住《這傢伙》的鎮石……但你卻以自己的意志把《這傢伙》拉了上來,然後你也讓我看到了祈願與覺悟。所以,我不會再妨礙你了。你就盡情地使用吧,使用我最高的傑作和最後的孩子——《這傢伙》的權能。』

  男子腳邊的岩石區——不對,是沉於黑色水面的石版表面浮出了無數的楔形文字。浮起的文字散發出強烈的虹色光芒,將黑暗的空間及無法見底的水面染上五彩繽紛的顏色。

  『另外再順便說說另一件事吧。關於那個你發誓要守護的女人,我就把寄宿在她身上的神格之名告訴你。就算覺醒了,只有這件事也務必要記住啊。聽好囉,寄宿在她身上的混帳東西,就是《——————》。』

  ※※※

  「……嗚……」

  感受到惡寒造成的顫抖消失,蒂娜微微睜開了眼。

  在抬頭仰望的視線中,出現的是一道魁梧的背影。為了保護蒂娜而站起的那個身影,讓她想起了可靠的兄長之姿。

  「……兄、長……?」

  「——你醒啦,蒂娜。」

  保護她的男子轉頭看向她,在認出那張臉是星一郎的那一瞬間,蒂娜急忙撐起身搖搖頭。

  ——居然偏偏把他跟克里斯兄長搞混!

  為了掩飾自己這一輩子的恥辱,她瞪向星一郎——

  「星、星一郎……你的身體……」

  或許是因為代替了蒂娜承受瘴氣,星一郎上半身的衣服已經破得在那晃來晃去。從幾乎成了破布的衣裳縫隙間,流出了醒目的光芒。以貫穿胸口的舊傷為中心,有文字——輝煌的楔形文字正一個個從他身上浮現。

  刻在〈聖楔者〉身上的楔,只有八芒星的『神』一個,然而出現在星一郎皮膚上的文字是『王』、『大地』和『深淵』——其他還有各種文字一一地浮起。

  這宛如他自己就是——

  「該不會……不是找不到……而是一開始就在……你的身體裡面嗎……?」

  蒂娜凝視星一郎,整個人嚇得瑟瑟發抖。

  「也就是說……書版與人融合了嗎!?這種事……」

  「詳細的解釋等等再說,首先是眼前的敵人。」

  她追著星一郎的視線。

  阿爾文飄在空中吐出黑風,輪廓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他像是承受不住自己產生的瘴氣,黑色鎧甲有如氣球般膨脹到極限,鎧甲的裂痕也時時刻刻地在擴大,「爆發」已經迫在眉睫。

  蒂娜用力地咬緊牙關。現在她被星一郎施放出的強烈畏光保護著,一旦離開這份保護,自己在那瞬間又會遭受瘴氣侵蝕吧。

  蒂娜悔恨地咬著牙,凝視自己捉著的權能武裝。

  「……真是沒用!如果是兄長,這種危機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麼,就來借借你哥哥的力量吧。」

  星一郎說完,便繞到蒂娜背後。他靠近蒂娜,像是要把人抱起似地支撐她站起身。

  緊緊貼在後背的男人身體令蒂娜忘了目前的情況,變得滿臉通紅。

  「星、星一郎!你到底要——」

  「——我知道了寄宿在我身上的神之名了。」

  抱起自己的星一郎把臉湊過來,在她耳邊呢喃。他的吐息令蒂娜的耳朵發癢,讓她「嗯」地發出了呻吟。

  「感覺真是不可思議……許多知識一點接一點地浮現在腦海里。」

  「嗯……星、星一郎…………」

  「想起來……嗯,那就是種『想起來』的感覺。失去記憶的人在取回記憶的瞬間,就是這種感覺嗎?」

  「啊啊……星一郎……嗯嗯……」

  「在那個記憶中——蒂娜,也有選擇你的神格之名。」

  「所、所以……!星一郎!?你剛剛說了什麼!?」

  「寄宿在你身上的神格名字。聽好囉,蒂娜,寄宿在你身上的神格就是《——》。」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蒂娜耳聞自己的心臟用力跳動的聲音。全新的心跳頻率傳遍全身,全新的感覺逐漸染上身體的每個角落。

  或許也跟上升的體溫有關,蒂娜體會到從出生以來從未經驗過、強烈的舒適熱度,令她感動不已。

  「……我知道……我瞭解……我明白了,星一郎!我!還有這個!」

  「來,蒂娜!現在就是施展你哥哥的權能——你的權能的時候!」

  「嗯!『神的威光啊!神的門鑰啊!刻有原型神話的《天命書版》啊!主神的武具《雷霆神槍馬林》啊!蒂娜・查連喬藉助汝遙遠的末裔〈神槍布里歐奈克〉之名控訴』!」

  至今都算是借來的、就算詠唱祂的名字神槍神格也從不回應,可是,權能武裝現在回應了她的呼聲,精神抖擻般地振動。

  「『人類傳頌中的威武之光!灼燒上天之火!令地面顫抖的轟鳴!如今正是』——」

  蒂娜將手裡的大槍槍尖指向天空。

  「——『如今正是現身展示神威的時刻!』」

  在蒂娜握住槍柄的右手背上,『神』的刻印綻放出至今最醒目的光輝。

  〈布里歐奈克〉接受了魔力光,那寬廣的槍身發出聲響,隨即展開。權能武裝轉換型態,變成了擁有三個槍尖的槍——三叉戟,槍刃間還產生了小小的靜電,那些電氣能量眨眼間就增幅成好幾倍。

  「貫穿吧,〈光輝神槍〉!」

  蒂娜施放出的是,無論古今中外都被視為眾神力量象徵的——雷。

  光條由地上反過來升上天,當中蘊含的威力和大自然造成的威脅不相上下。

  激烈、猛烈且具有攻擊性的白光燒掉黑風,不斷地往前進。

  輝煌的雷擊撕裂捲起漩渦的黑風,刺穿浮在空中的阿爾文身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想不到,這記能燒去畏光光輝的雷擊,只勉強讓等同於自爆的濃密瘴氣威力減少,卻讓阿爾文發出了慘叫。

  扭曲頭盔中的空虛雙眼,望向那把纏有電光渣滓的大槍,以及身為其主的少女,還有挨近她的少年。

  「阿爾文・巴伊斯!」

  蒂娜將〈光輝神槍〉的三叉槍尖對準對方,叫道:

  「雖說你是被操縱的,但我還是不會留情!我要在此——討伐你!」

  『哦……哦哦…………』

  盔甲膨脹到極限,阿爾文空洞的呻吟開始激烈地顫抖。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本該已被奪走的阿爾文,發出了溢滿恐懼、半是瘋狂的慘嚎。

  黑風的威力變得更強,現在二條城舊址成了與沙漠沒有區別的沙地。

  即使如此,阿爾文就像仍是覺得不夠似地增加瘴氣的濃度,鎧甲不停地膨脹,甚至出現裂痕。每當裂痕增加,他就朝著周圍散出已經染成漆黑的風。

  「已經沒有時間了啊……星一郎!」

  「我知道,就用最大的力量——」

  「——燒盡所有的瘴氣!」

  蒂娜先是宣言,然後閉上雙眼。她將意識集中在刻於右手背上的楔,抵達從那裡延伸出來的通路。

  權能武裝——現在是以『布里歐奈克』為顯現神格出現的〈第二書版〉。蒂娜向寄宿其中,選定自己的原型神格說道:

  「『神的威光啊!神的門鑰啊!刻有原型神話的《天命書版》啊!舉世聞名的《至高聖王吉爾伽美什》啊!蒂娜・查連喬藉助汝的大名發出召集!』」

  由星一郎帶回的那個名字——《至高聖王吉爾伽美什》。

  半神半人的王,受諸神寵愛的英雄,最早化為神話的人類。這就是選定蒂娜・查連喬的神格之名。

  可說是〈聖楔者〉原型的聖王給予選定者的,是『能夠藉助其他神格之力的權能』。可使用兄長的神格《布里歐奈克》,也是因為有這個權能的緣故。

  「『遍布各處的眾神啊!請發揮各位如同深淵的慈悲,借給身為聖王代理的我力量!』」

  可是這終究只是借來的能力,要真正引出借來的權能是不夠的。

  ……若是只有她一個人,必定無法做到。

  「——星一郎!」

  星一郎宛如要回應她的呼喚,像依偎似地站到她背後,並將自己的右手伸向蒂娜的右手。

  「『神的威光啊!神的門鑰啊!刻有原型神話的《天命書版》啊!』」

  星一郎也向選定自己——不對,是寄宿於自己身上的神格發出呼喊。

  選擇他的神格,蒂娜早已知曉了,畢竟他的神格與選擇了蒂娜的《吉爾伽美什》有很深的淵源。

  「『英雄的天敵《完全的人類恩奇杜》啊!宿儺星一郎將代行汝的意志!』」

  《完全的人類恩奇杜》——

  被打造得與半神半人之王不相上下的存在,成為聖王的摯友,一起化為神話的神造人。

  這就是寄宿於星一郎身上的神格之名——

  「『英雄天敵兼地位同等之友!我也將成為幫助友人的領導之力!』」

  刻了八芒星的星一郎的右掌,與蒂娜右手背的刻印重疊在一起。經由通路,新的力量聯合,有如怒濤般流入蒂娜體內。

  「啊……啊啊!」

  星一郎的——《恩奇杜》的權能流了進來,那是無償的親愛與無限的肯定意志。還可以繼續,你的力量並不只有這樣——以話語來表示的話就只是如此,可是無法包含在言語中的萬千意志,一點一點地染上蒂娜的細胞,進行催化,並給她勇氣。

  「啊……啊啊——!」

  好熱——好熱!

  身

  體跟心都好熱,像是燒起來似地。

  不知不覺間,蒂娜已經流下了淚水。

  只要有這個男人、有這個同伴在,就什麼都做得到,自己就什麼都做得到!

  由心靈深處翻騰上來的強烈思念,拉出了蒂娜沉睡的知識。

  「——『來吧,我的隨騎托雷古!成為我的雙腳、我的鎧甲和我的利牙吧!』——」

  蒂娜的隨騎遵從她的呼喚聲,穿破了瘴氣前來。

  蒂娜與星一郎一起跨坐上托雷古,解放隨騎備有的機能。

  「『我的隨騎啊,立起爪子,打開下顎!』」

  機械使役獸將隱藏在身體裡的鋼索及錨深深地打入地面,固定住自己,然後從正面上方伸出的副腕則捉住了〈光輝神槍〉。

  為了高速移動而造的魔導機,現在化身成擊出強力炮擊的『炮台』。

  「星一郎!」

  「我也會撐住你的!就用全力發射吧!」

  溫柔疊上來的右手,還有穩定且用力抱住自己的左手,以及越過後背傳來熱烈心跳的胸口。受到深深感覺到的可靠存在鼓舞,蒂娜將〈光輝神槍〉對準上方空中的瘴氣中心。

  成了三叉戟的神槍再度開始變形,它的槍刃展開,槍尖變成五個。

  神槍的尖端聚起電氣能量,新展開的兩把槍尖則將之增幅。而這些能量最後是會成為一倍?數倍?還是——

  星一郎身上的《完全的人類恩奇杜》,其『提高其他〈聖楔者〉之權能的權能』,透過它而顯現的就是——如今權能武裝〈光輝神槍〉的最大輸出形態。

  聚集於五叉戟的雷光餘波燃燒了瘴氣,鮮亮的火花在周圍閃爍。

  「擊出去,蒂娜!」

  「貫穿吧,〈光輝神槍〉!」

  視野染上一片白,聽覺也沒了意義。

  彷佛古代巨塔。

  宛如勇猛盤升的龍。

  從大地湧上天空的極大閃電將夜空染成了白色,簡直就是要讓世界知曉神力的強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漆黑的瘴氣被燒成了白色,接著就消失得連微風都不剩。

  5

  「嗚……嗯…………」

  星一郎本想睜開眼,但視野還是不時地閃過白色。

  他還記得視野染成一片白,自己被那一剎那間襲來的衝擊給撞得飛了出去。意識似乎有了數秒的中斷,因此無法把握目前的狀態。覆蓋住口鼻還有半張臉的這種柔軟觸感到底是什麼呢?

  在星一郎重複眨眼的期間,視野也逐漸恢復。同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呼咕!?呼嗯……!」

  膚色的乳溝不知何時已經逼近眼前,他不由得動起下顎想要說話,卻讓那條事業線出現了軟綿綿的扭曲,似乎連應該已經恢復的視線也一併歪曲了。

  「嗚……嗯……」

  由於上方傳來的聲音,星一郎便把視線轉了過去。眼前當然就是堵住自己呼吸器官、胸圍驚人的金髮美少女的臉。

  她的眼皮微微顫抖,接著緩緩打開。

  她的視野似乎也被染白,不斷地眨眼,然後她弄清楚了現在所處的狀況——自己的胸部狠狠地蓋在男性臉上,整張臉一口氣變成了紅色。

  「你、你——你這個不知羞恥的男人!」

  「居然是頭槌!?」

  怒上心頭的蒂娜下意識地甩動頭部使出頭槌,結果使彼此額頭最痛的地方互撞。

  星一郎與蒂娜按著疼痛的頭,互相滾往相反方向。

  「唔、唔唔……什麼『我也會撐住你』啊!?你根本完全沒撐住嘛!」

  蒂娜眼眶泛淚地瞪著星一郎。

  「還是說你是故意的!?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如果那麼做的代價是這樣,根本划不來啊。」

  星一郎指著紅腫處說道,而額頭同樣腫起的蒂娜則危險地「哦哦?」笑了笑。

  「你這意思好像是在說還不夠痛唷?」

  「比起這個,阿爾文呢?」

  星一郎打斷若放著不管就不知道要持續到何時的對話,蒂娜一面不滿地皺起眉,一面撿起落在身旁的〈光輝神槍〉。

  二條城本丸成了焦黑的原野,每走過一步,就會有灰燼飛舞。

  光只有餘波就變成這副德性,真是與諸神威嚴象徵的『神槍』權能符合的威力。

  雖然能夠發揮這種程度的權能,蒂娜的隨騎卻也因為反作用而燒得焦黑,輪廓嚴重地歪斜。它原本就在與阿爾文戰鬥時受了傷,也沒有完全發揮作為〈光輝神槍〉炮台的職責。

  「再加上畏光一直沒恢復……輸出到極限的這種方法,只能做為最後的手段使用……」

  將受傷的隨騎回收至神槍內,蒂娜自我警惕似地低語。

  接著,星一郎和蒂娜在燒黑的原野角落發現了被拋出的人影。

  《風魔帕祖祖》的〈聖楔者〉阿爾文・巴伊斯還勉強活著,正不斷地發出痛苦的呼吸聲。

  兩人接著望向落在阿爾文身邊的黑色塊狀物。

  那是阿爾文被燒得表面滿是黑煤的〈第二書版〉。權能武裝遭到粉碎,它就回歸到本來的模樣了。

  蒂娜用槍的槍尖指向燒焦的〈第二書版〉,再次把臉轉向星一郎。

  「……可以吧?」

  「我的戰鬥,就是為了保護。」

  星一郎筆直地回望著她,頷首同意。

  「你的戰鬥便是獲勝,所以這是你該做的。」

  蒂娜點點頭,把〈光輝神槍〉的尖端戳進〈第二書版〉。

  劈哩一聲,〈第二書版〉便出現了裂痕,燒焦的金屬封面和魔導晶體的書頁紛紛四散。飛散的碎片成了虹色的光點,又變成了無數的文字。

  字母系統、希臘字體、拉丁字體——混有各種字體的光輝文字最終回復成最初的文字,也就是記載於神話原版的楔形文字。

  蒂娜將權能武裝〈光輝神槍〉還原成〈第二書版〉,翻開書頁。

  記述了《風魔帕祖祖》之神格及神性的楔形文字原本還在半空中狂亂地舞動,卻逐漸被蒂娜的〈第二書版〉吸了進去。每當吸入一個字,〈第二書版〉的書頁便啪啦啪啦地捲起,文字就被刻在上頭。

  當最後的文字被吸收進去的同時,〈第二書版〉啪地關上。

  「……終於、拿下一個……!」

  將回收了神格的〈第二書版〉緊緊抱在胸前,蒂娜閉起雙眼,睫毛微微顫動。

  雖然只有一個。

  但卻是確實的一個。

  能夠接近願望、確實的一步。

  完成這一點的感慨令蒂娜渾身顫抖,她睜開眼再度看向星一郎。

  「……謝——」

  星一郎將手掌對著開口的蒂娜。

  「要說那句話還太早。還太早囉,蒂娜。」

  「……沒錯,嗯,就是這樣。」

  說完,蒂娜就笑了。以往她對星一郎露出的表情一直都是嚴肅地繃緊、感覺有些生氣似的臉,這是她第一次讓星一郎看到自己的笑容。

  說不定,連這個笑容都出現得太早了——但星一郎仍默默地望著她的笑容。因為這張笑臉就是比什麼都確實的證明,可以證明星一郎的選擇並沒有錯。

  「……沒錯。之後也要拜託你囉,星一郎。」

  「瞭解,我的公主。」

  星一郎恭敬地低下頭,蒂娜卻不知為何不悅地嘟起嘴。

  到底是怎麼了——星一郎疑惑地歪起頭。

  「……別叫我公主,我也不是那塊料……而且你一拘謹起來,我就覺得自己好像被當成了笨蛋。」

  蒂娜說完,彆扭地撇過臉。

  她害臊的模樣格外地可愛,讓星一郎不由自主地噗一聲,直接笑了出來。

  「有、有什麼好笑的!喂,星一郎!別再笑了,快給我說明,星一郎!」

  愈加嘹亮的笑聲和憤怒的叫聲一直在二條城遺址中持續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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