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過去的回憶和首次的冒險 第三章 首次出差(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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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隨著走下樓梯的腳步聲,斯普特尼克合上了過去的業務日記。

  他讓庫琉放好剛買來的東西,去一趟顧客家裡詢問對方的空餘時間,屆時登門拜訪洽詢嬰兒戒指的相關事宜。後來對方當場回應說夫婦倆當天下午就有空。

  現在沒什麼急事,也沒有客人上門的預約。本來斯普特尼克想要讓庫琉獨自看店,自己跑一趟客戶的,不過看到庫琉興奮不已的樣子,就問了一句「你也要去嗎?」,庫琉立刻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於是就變成兩人一同出差了。

  他們稍微提前關閉了店面,整理了一些需要讓顧客過目的資料。斯普特尼克倒是很早就打扮完畢了,不過庫琉倒是一直沒下來,所以斯普特尼克為了打發時間就一直在讀那本陳舊的業務日記。

  「我都,準備好了。」

  姍姍來遲的庫琉脫下了業務用的圍裙,身上掛著愛用的挎包——另外她的右手不知為何還攥著一根繫著蝴蝶結的逗貓棒。仔細一看這並不是逗貓棒,而是把絨毛捆在一起的仿製品。

  如今站在眼前的庫琉比日記中更加充滿自信。她舉起逗貓棒,煞有其事地說道。

  「出發!立刻出發!出動!出動!」

  「出動」是個什麼鬼。

  「你稍微等等。」

  斯普特尼克打斷了庫琉,把業務日誌鎖回了原來的抽屜里,然後抬頭看了看壁鍾。看著仍在準確報時的指針,查不過到了吧,斯普特尼克想到——

  入口的磨砂玻璃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看來總算來了。

  「謝謝惠顧,這是您的快遞。」

  隨著門鈴的響起,一名少年走了進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個白色的箱子,走到櫃檯前,把「商品」——箱子交給了斯普特尼克。

  「辛苦了,今天是哪個?」

  「啊,我是弟弟。」

  「嗯,無論哪個都無所謂,話說該給多少錢?」

  「話說你這麼久才用一次快遞,而且一見面就這麼過分。」

  「因為你們這兩個小鬼給我的第一印象太差了。」

  斯普特尼克拿出錢包瞪了他一眼。「當時是因為『年輕氣盛』嘛。」他有些難堪地說道,接著露出苦笑。話說你還沒到能說這種話的年齡吧。

  附近咖啡店的雙胞胎兄弟進了家快遞公司。如今上門的這個少年就是其中之一。過去因為他們無意義的「耍帥」惹來了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直到現在斯普特尼克對他們的印象也不算太好。

  不過,和小屁孩過不去也太不成熟了。斯普特尼克稍微多付了一點。少年剛說「啊,給你找零。」,斯普特尼克便制止了他伸向口袋的手。

  「就當是小費了,記得分一點給你哥哥。」

  而且老是懲罰這種小孩也不好玩。

  偶爾給他們點甜頭也是很重要的。果然,單純的他有些吃驚地看著斯普特尼克,立刻無比感激兩眼放光。

  「非、非常感謝!」

  「以後可得給我點方便哦。還有別被艾露沙發現了。」

  「當然!」

  少年雙手握拳用力點了點頭,估計因為小費的事他被姐姐教訓過很多次了吧。他一蹦一跳地來到門口,「謝謝惠顧!」精神百倍地喊道。

  聽著門鈴的餘音,斯普特尼克聳了聳肩。

  「看那樣子,估計回去就會被艾露沙沒收了。」

  「啊哈哈……」

  高興成那樣肯定會暴露的。庫琉也有些困擾地笑了,那個敏銳的服務員一定會瞬間看穿。

  接著庫琉走到斯普特尼克身邊,好奇地用逗貓棒戳白箱子。

  「請問,這個裡面是什麼東西?」

  「果凍禮包,我拜託艾露沙做的。畢竟只送優惠券當做新生兒賀禮的話,也有點太寒酸了。」

  「啊,原來如此。」

  庫琉點了點頭。其實這種禮尚往來對於商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對於她而言還是個全新的概念。

  總之,終於準備完畢了。

  斯普特尼克拿起行李,摸著口袋確認有沒有帶鑰匙。然後起身對庫琉說「出發……」,說到一半——他改口了。

  他換了個措辭。

  「時機成熟,出動。」

  記得這個台詞在庫琉熱衷的小說里出現過。

  所以斯普特尼克才換了個措辭,而且好像還真猜對了。她聽到這個,立刻興奮起來。

  「我們要在夜晚的鐘聲響起之前,了結一切。」

  她緊閉雙眼,貌似一臉威嚇地歪起嘴角,同時雙手握拳插在腰上。

  ……

  斯普特尼克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以前就想問了。」

  「什麼?」

  「你這個表情是什麼鬼?」

  然而庫琉她——

  有些目瞪口呆。

  「你不知道嗎,斯普特尼克先生?」

  「知道什麼?」

  「間諜可都是苦澀的。」

  她有些得意地回答,然後再次作出了這種表情。

  斯普特尼克看著她,總算想起了小說中主人公的一段台詞——「間諜,都是一群老狐狸。」(譯註:渋い,苦澀,老練,古樸。這裡庫琉應該是只知道苦澀的意思。)

  所以說,難怪庫琉會露出一臉吃了苦柿子的表情。

  兩人爬上了顧客居住的公寓宿舍的樓梯。

  「一,二,三,四,的,五,六,七,八,九,的,十……」

  庫琉揮著蝴蝶結逗貓棒一邊爬一邊數數。她的發梢隨著樓梯的節奏不斷跳躍,登上樓梯的她突然回頭對斯普特尼克說道。

  「太奇怪了,斯普特尼克先生。」

  「哪裡奇怪了?」

  反正她又會說什麼鬼話了吧,斯普特尼克如此預測,只見庫琉一臉嚴肅地說道。

  「樓梯的數量不對。我以前來的時候應該是十二個,現在只有十個。」

  這是因為你數數的時候多了幾個「的」啊。

  斯普特尼克雖然心裡吐嘈,不過卻懶得解釋,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說。不過庫琉是怎麼理解他的沉默的呢?她握緊手上的逗貓棒,低下頭開始推理。

  「難道,這就是那個有名的妖怪——『樓梯隱』搞的鬼?」

  「這樣啊,那就糟了。」

  斯普特尼克隨意地回答。

  這算有名嗎?至少斯普特尼克就沒聽說過。大概她又是從哪本書里得到了小孩子之間很流行的「怪談」情報吧。

  「那麼,被那個妖怪隱藏的樓梯會造成什麼後果?」

  「這裡會成為問題住宅。」

  「……那還真是糟透了。」

  沒想到竟然會引發如此現實的現象。

  艾麗家要出事了!庫琉嚷嚷著顧客的名字,斯普特尼克趕緊追上去超過她。他一邊爬樓梯,一邊小聲說道。

  「你想想,這裡的樓梯可都是連在一起的哦,根本沒有消失吧?」

  「……聽你這麼一說,也對哦。」

  「這應該是那種就算出現也不會變成問題住宅的,改良版的新型妖怪吧?」

  「原來如此。」

  聽到斯普特尼克信手拈來的推測,庫琉一臉認真地點頭,大概確實改良過了吧。她煞有其事地回答。她看了眼自己爬過的樓梯,這才失去了對妖怪的興趣追了上去。

  ——對了。

  「趕緊搞定工作早點回去吧。我晚上還有事呢。」

  斯普特尼克並沒有具體說明,不過根據以往的經驗推斷肯定其中有所隱瞞。庫琉就像一個妻子一樣不悅地說道。

  「又是女人?」

  「跟你這種小屁孩沒關係吧。」

  斯普特尼克直接避開了話題。他回過頭意有所指地回答,果然庫琉有些彆扭地說道。

  「太不健全了。」

  「大人就沒問題了哦。」

  斯普特尼克頭也不回地回答。兩人加快腳步爬上樓梯,走進了公寓走廊。

  庫琉一直沒出聲,不過可以感到她就跟在背後,所以也不必特意回頭確認了。反正斯普特尼克也已經特意配合她的速度放慢腳步了——不過她的沉默中好像還混雜著一些黑暗的情感,這難道是錯覺嗎?雖然覺得有些窩心,不過斯普特尼克還是繼續前進,總算到達了目的地。

  對照一下筆記上的地址和門牌,果然一致。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問一下經常造訪的庫琉吧。

  「是這裡嗎?」

  「哼,不知道。」

  不過她還是鼓著臉看都不看斯普特尼克一眼。而且還拒絕回答問題。

  下有對

  策上有政策。斯普特尼克直接往前走了幾步,停在旁邊一扇門前。

  「那就是旁邊這家咯,打擾了——」

  「不、不是那家!」

  眼看斯普特尼克就要按響隔壁的門鈴了,庫琉立刻衝上去抓他的手……

  不過她沖的太猛反而讓手碰到了門鈴——才怪。看來她是真的嚇到了吧,斯普特尼克看著她慌亂的樣子——一臉壞笑。

  「不愧是溫柔的庫琉小姐,到最後總會親切地為我糾正錯誤。」

  「……斯普特尼克先生這個笨蛋!」

  這才發現徹底被耍德庫琉大聲抗議,同時用力擰他的手,不過這根本不痛不癢。你在客人面前可別這麼沒規矩哦,斯普特尼克剛想嘲笑著忠告她。

  「啊,果然是你們。」

  突然有聲音從旁邊傳來。

  抬頭一看,隔壁——也就是目的地的門打開了,一名女性從門後探出了頭。看到兩人,她也調皮地笑了。

  庫琉鬆開手,向她打了招呼。

  「艾麗小姐。」

  「我感覺門外有聲音就出來看看,還真是你們。歡迎歡迎,庫琉醬,斯普特尼克先生。非常感謝你們特意跑一趟。」

  「喵~」

  接著又傳來了別的聲音。

  這個聲音並不是人的,而且是從她的腳邊傳來的。原來是一隻黑灰相間的虎貓。斯普特尼克覺得有些眼熟。這個原來還是小貓的「小姑娘」現在也已經長大了。

  庫琉也蹲了下來開心地呼喚著貓的名字。

  「莉莉!好久不見!」

  這個名為莉莉的母貓聽到庫琉的話也張嘴叫了兩聲。

  莉莉是艾麗養的貓。當這隻貓還在寵物商店裡的時候,庫琉就很喜歡,而且後來還因此和主人艾麗熟識,當艾麗還單身的時候庫琉經常會跑到她家去玩,不過——

  「庫琉醬今天總算來了啊。自從我搬到這裡來以後,庫琉醬就一直沒來過,我和莉莉都很寂寞哦。」

  「啊,嗯,那個……」

  自從她結婚以後,庫琉就再也沒找她玩過。就算偶然在街上碰到,庫琉也會委婉地拒絕說「下次吧。」不過這並非庫琉的本意,斯普特尼克也知道這些,因為——

  庫琉有些愧疚地避開了艾麗的視線,低頭看著腳邊,然後抬頭看著斯普特尼克。不過不等斯普特尼克開口,她又立刻低下了頭,用很小的聲音回答了艾麗的疑問。

  「因為總是去新婚夫婦家裡做客會添麻煩……」

  「啊啦,是誰跟你說的?……啊,會跟庫琉醬說這種事的壞蛋肯定只有一個嘛。」

  艾麗假裝豎起眉毛看著斯普特尼克。

  「你太過分了,斯普特尼克先生。都是因為你,庫琉醬都不來玩了,訂做戒指的時候也是這樣,今天她來約時間的時候我也打算讓她進屋喝茶,接過直接跟我說『店裡還有工作』就回去了。我一直擔心自己是不是做錯事了。」

  「抱歉抱歉……看來我是好心做了錯事,結果反而弄巧成拙。」

  「就是啊,我們家那位也經常跟我念這個,他還以為自己被庫琉醬討厭了呢,一直很消沉哦。因為太煩了我也不小心跟他說『或許真是這樣!』」

  我們家那位,應該是她丈夫吧。確實有點「那個」,斯普特尼克不禁苦笑。

  ——艾麗並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在鬧彆扭,這點斯普特尼克還是知道的。而且他對「生氣」的癥結也一清二楚。

  斯普特尼克做出了回應。不過並不是以顧客和商人的關係,而是以庫琉監護人的身份。

  「那還真是相當抱歉。如果艾麗小姐不介意的話,請您繼續和她玩吧。」

  伺機已久的艾麗聽到這句話終於笑了。

  「當然不介意。所以呢庫琉醬,你這個保護過度的男朋友撤回前言了哦,你就像以前那樣隨時跑來玩吧,好嗎?」

  「好的!……咦,男、男、男朋友,才、才、才不是!」

  「呵呵——呵呵,進來吧,歡迎來我家。」

  艾麗向斯普特尼克和庫琉說道。庫琉蹦蹦跳跳地跟著莉莉走進屋子,斯普特尼克也低頭示意走了進去。

  架子上整齊排列著一些觀賞植物,另外還有一塵不染的小裝飾以及罩燈。一眼就能看出這個玄關每天都有人仔細打掃,非常整潔。

  接著,當他們通過玄關看到一個人。這個人好像正好從房間裡出來,他一看到斯普特尼克就微微點頭。

  「啊,歡迎歡迎。謝謝你們這次特意跑一趟。沒想到你們會為了我的妻子和女兒上門服務,我太高興了。」

  這傢伙還是那麼弱勢。斯普特尼克每次看到這個男人都會在心理吐嘈——不過這種男人竟然能找到人生伴侶,看來他身上也擁有能吸引異性的魅力。

  「不客氣,感謝各位委託本店。話說連我都能使喚了,你也比以前能耐了啊?」

  「又不是我讓你上門的……今天就麻煩你了。」

  他就是艾麗的丈夫——鎮上的人們愛稱「狗窩」的男人。

  他和剛見面時一樣露出了有些懦弱的笑容。

  兩人喜結連理的契機就是這隻莉莉的存在。

  艾麗為了詢問小貓的作息和飼養問題所以經常會去店裡,幾次下來兩人就看對眼了——為什麼斯普特尼克會這麼清楚呢,因為訂婚戒指、婚禮邀請、結婚戒指他全都參與其中,在這個過程中就聽他倆自己說的。而且同樣的故事聽了整整三遍。

  喜歡浪漫故事的庫琉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不過斯普特尼克就算是為了工作也有些受不了了。第三次的時候他的回答就只剩「哈~」,「嘿~」,「嚯~」,反正就是拼命讓對話成立,完全就成了隨意敷衍。

  ——來到客廳,他和庫琉一同坐在了雙人沙發上。夫妻二人坐在了桌子對面的另一張沙發上。

  「那麼開始吧。」狗窩剛剛開口。庫琉倒是沒意見,不過斯普特尼克可不想再複習一遍歷史。先下手為強,斯普特尼克搶先說道。

  「在開始之前,請收下這個。」

  說完,斯普特尼克把一個白箱子放在了桌子上。這是剛才問咖啡店訂購的果凍禮包。箱子上面還放著一個暖色調的信封,信封里有幾張代金券。

  斯普特尼克把這些東西輕輕推到了這對夫妻面前。

  「還請收下,雖然只是一些薄禮,但也是弊店的一份心意。」

  「哇~這樣可以嗎?這東西也不便宜吧。」

  「請不要在意,兩位就笑納吧。」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狗窩作為代表拿過了箱子。

  「那麼,我就不客氣收下了。麻煩你們了,非常感謝。」

  「一點都不麻煩。」

  「那個、那個……」

  庫琉精神滿滿地舉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怎麼了,庫。」

  「那個,我也有,自己的心意。那個,請肖那?」

  庫琉模仿著斯普特尼克說道,同時把綁著蝴蝶結的逗貓棒放在了桌上。也就是她一路上一直攥著的那根。

  他們夫妻二人看著她放在桌上的逗貓棒也感激地眯細了雙眼。

  「謝謝,莉莉肯定會很開心的。」

  「喵~」

  蹲在主人腳邊的莉莉聽到自己的名字,也起身了。

  莉莉先是四處張望,然後和庫琉四目相對,走到她的身邊。接著站起來,前爪抓著庫琉的裙子。好像在說「陪我玩玩吧喵。」

  不過,庫琉有些為難了。

  「莉莉,現在不行,對不起哦。我今天是來工作的,真的很對不起。」

  「喵~」

  莉莉叫了一聲,轉過身去跑到一邊,消失在了走廊里。

  不過它只是只貓,根本沒有理解庫琉的話。莉莉立刻叼著自己的玩具回來放在庫琉的腳邊,好像在說「我想玩這個喵~」它躺在地上露出肚子。來吧!

  庫琉有些困擾地呼喚著這隻貓。

  「莉莉……」

  「庫,你去玩吧。」

  沒辦法,斯普特尼克嘆了口氣。

  庫琉有些驚訝地看著斯普特尼克。不過不等她開口,斯普特尼克在心裡嘲笑的同時說道。

  「畢竟那隻貓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貓吧?你要是一直因為貓分心也沒法參與商談了。等我有事會叫你的,你就去吧——抱歉,麻煩借你們的貓一用。」

  「不,我正想拜託你們呢。庫琉醬,抱歉哦,麻煩你和莉莉玩一會兒吧。莉莉很久沒看到庫琉醬了,所以一直很興奮。」

  聽到艾麗的「請求」,庫琉再次看了斯普特尼克一眼。她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他直接拿起了庫琉放在桌上的逗貓棒交給她。

  「這是老闆命令,快去。」

  「……是!」

  庫琉接過逗貓棒用力點頭,然後看著腳邊的莉莉。

  莉莉好像察覺了她的意思,便穿過走廊跑到了門口,然後回頭邀請庫琉。庫琉一臉嚴肅地行禮說道,「那麼,我出發了。」,撿起腳邊的玩具追上了貓,她們一同離開了房間。

  看到栗色長髮消失之後,斯普特尼克不禁長嘆一口氣。自己把那個貪玩的店員帶來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反正還是先道歉吧,斯普特尼克再次看著夫婦。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狗窩望著走廊開心地說。

  「她真的很可愛。我們的女兒如果也能這麼活潑就好了。」

  「是啊,而且還很善良,很細心,很有責任感。如果我們的孩子如果能像庫琉那樣就好了。」

  「……那傢伙可是很麻煩的哦。」

  看到兩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斯普特尼克改口說道,同時露出苦笑。

  「她平時嘰嘰喳喳吵死了。」

  「這不是很可愛嗎?而且女孩子立刻就會長大的哦?你以為她還是孩子的時候,說不定就會直接和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說不定還會直接說『我要和斯普特尼克先生結婚』之類的話哦。總之你儘管做好心理準備吧。」

  艾麗調侃地說道。不過,無論如何庫琉都只是個不懂戀愛的小屁孩,很難想像會有人求婚這種事。

  因此斯普特尼克投降地聳了聳肩,停止了這個話題。畢竟時間不是無限的,接下來還有「計劃」呢。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好了,差不多該談正事了吧?」

  「啊,對了。」

  「是啊,這次就拜託你了。」

  夫妻二人一同低頭行禮,斯普特尼克打開了自己的包。

  他拿出幾份文件交給兩人。原來是他們要求的裝飾品——嬰兒戒指的概要手冊。

  斯普特尼克拋棄了剛才的調侃,切換思路進入工作狀態開始說明。

  「嬰兒戒指是孩子們的『第一件裝飾品』,包含著很多意義,大多數都肯定有『父母為了祈禱孩子的幸福』的意思。其它就是母親生產的時候表達祝福的賀禮,不過和這次的話題應該沒關係……」

  「那個,斯普特尼克先生。」

  突然有人插嘴打斷了斯普特尼克。

  「怎麼了,狗窩。」

  「抱歉,我並沒有惡意,但是,你認真工作的樣子實在讓人有些不舒服。」

  「我又不是在幹壞事。」

  幫他們製作結婚戒指的時候他也說過相同的話。那些常客倒是經常會稱讚說「你認真工作的樣子太帥了」——然後就會有很多人大買特買——不過狗窩好像並沒有這種感想。

  艾麗苦笑著對丈夫說「唉~你真是的。」,至於她的具體想法就不清楚了,不過這也無所謂。她是狗窩的妻子,就算讓她對自己產生商人或者庫琉監護人以外的印象也毫無意義。

  斯普特尼克輕輕一咳說道,「我們繼續吧。」,狗窩連忙道歉,「不好意思。」

  「我想想。嬰兒戒指的用途也是各種各樣,請問二位對此有什麼打算?」

  「嗯?……嬰兒戒指不就是孩子的戒指嗎?怎麼會有其它用途?」

  「不是的。本來我是想交貨的時候再說的,嬰兒戒指最好不要一直給小孩戴著。」

  「為什麼?」

  狗窩有些迷糊地問道,這傢伙根本不動腦子。斯普特尼克看向了艾麗,真不愧是母親,她立刻就察覺到了其中的緣由。

  斯普特尼克向狗窩伸出自己的左手,用右手指著左手的無名指回答。

  「就像你平時也不戴戒指一樣。」

  「咦?啊……」

  狗窩也是不戴戒指的。在幫他們製作結婚戒指的時候,他說過自己在工作中很少戴戒指。所以到時候自己只能收藏在盒子裡,經常在家裡拿出來一臉落寞地反覆端詳了,當時艾麗聽他這麼說——雖然嘴上說「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臉上的笑容難免有一絲悲傷。

  不過對於常年經營寶石的斯普特尼克而言,這種客人不在少數。所以他交付結婚戒指的時候,還附贈了一條白金項鍊。同時還跟他說,既然沒法戴在手上就掛在脖子裡,只要有衣服擋著就沒問題了。「你這笨狗就不會動動腦子嗎?」記得當時自己還說過類似的話,不過具體是怎麼說的就忘了。反正記得當時他們倆都很高興。

  他之所以不能戴戒指,就是因為他的工作是「寵物店店員」。

  「誤食嗎?」

  狗窩這才想通地點了點頭。

  萬一在工作的時候戒指滑落的話,很容易被動物誤食造成生命危險。而且他也慎重過頭——應該說是擔心過頭——才認為自己不適合佩戴戒指。

  讓嬰兒佩戴嬰兒戒指也是如此。要讓一個孩子安全吐出卡在喉嚨里的寶石或者裝飾品——對於普通體質的人而言——是相當困難的。

  「沒錯,小孩會吞下各種各樣的東西。而且嬰兒的成長非常迅速,總是戴著戒指反而會妨礙手指的成長。」

  「那麼,嬰兒戒指具體該如何使用?」

  「所以才說用途各異啊,有些母親會做成項鍊隨身攜帶,直到孩子成年以後再交給他。還有就是等孩子結婚的時候再送出去。」

  「原來如此。」

  艾麗深深地點了點頭。

  ——突然響起了別的聲音。

  聽上去有點像貓的聲音,實際上是人發出的。斯普特尼克聽到這陌生的聲音有些驚奇,不過狗窩和艾麗倒沒有慌張。這是從別的屋子裡傳來的——嬰兒的哭聲。

  「哈哈,看來是醒了。估計是餓了……不好意思,斯普特尼克先生,我先失陪一下。」

  「沒關係。」

  看到她慢慢起身,斯普特尼克開始反思自己登門拜訪是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兩人看著艾麗走出房間的背影,接著狗窩轉過頭來,指著妻子的背影自豪地向斯普特尼克炫耀。

  「那個,是我老婆哦。」

  你現在提這個幹嘛。

  「早就知道了。」

  「很可愛吧。」

  斯普特尼克剛回了一句,狗窩就立刻花痴地說道。這傢伙竟然能如此厚顏無恥地反覆強調這種話。

  如果他再把兩人的羅曼史重複一遍就太讓人受不了了。斯普特尼克決定一言不發,狗窩有些發呆地看著遠方。

  「怎麼說呢,家人真的是太棒了。」

  「哈……你說的是。」

  斯普特尼克倒是覺得「可有可無」,所以就隨口回答了。不過狗窩毫不在意,愉快地搖晃著繼續說道。

  「雖然我還有個妹妹,不過必須由自己守護的天地果然很不一樣。你呢?家人真的很棒哦。斯普特尼克先生,你有沒有那種想要伴隨一生的女性?」

  聽到他這麼問,斯普特尼克歪起了腦袋。

  老實說他自己並不太想結婚。也不是說完全沒考慮過,他也曾經思考過很多,最終還是無法想像自己會和一個特定對象場相廝守的畫面。畢竟自己還沒玩夠,工作也很享受,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經下定決心在找到伴侶之前,要先完成那個「約定」。

  想到這兒,他的腦中出現了一名少女——

  這時。

  「哦呀。」

  狗窩突然一笑,看向了剛才艾麗消失的方向。

  難道是艾麗回來了?斯普特尼克也看了過去。不過站在那兒的卻是別人。那個人就是斯普特尼克腦海中的少女——庫琉。

  不過她如今雙眼無神,臉上也毫無血色,看上去有些蒼白。剛才衝出房間的時候還很精神,但是現在看上去卻很憔悴,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庫。」

  聽到自己的名字,失真的雙眼這才恢復了焦點。不過看到斯普特尼克看著自己,她又膽怯地退了一步。到底怎麼了?自己好像並沒有說錯話啊——難道是在外面看到什麼了?還是說,被孩子的哭聲嚇到了?

  不過也不能對此反應過剩,斯普特尼克假裝沒事地說道。

  「和貓玩夠了?」

  「啊……是的。」

  「那麼就坐吧。我們要繼續談了。」

  說完,她有氣無力地回答「好的」,然後和剛才一樣坐在了斯普特尼克身邊。庫琉把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要是平時的話,她肯定會手舞足蹈地不停說剛才那隻貓,但現在卻並沒有這麼做。

  如果在顧客面前擔心店員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斯普特尼克強行打消擔心的念頭,拿起桌上的資料——看到資料上的文字。

  突然。

  斯普特尼克察覺了她傷心的理由。

  *

  庫琉追著莉莉來到走廊里,然後停下腳步。

  那麼,該去哪玩呢?因為在客廳里玩的話會妨礙斯普特尼克的商談,所以才離開了房間,不過在別人家裡亂竄的話又顯得很沒規矩。想到這兒,庫琉猶豫了。

  「喵~」

  一聲短促的貓叫引導著她。

  轉頭望去,只見莉莉坐在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前。庫琉記得他們剛進來時,狗窩就是從這個房間出來的。這個房間的門就這麼開著,而且看上去並不是忘關了。因為門底下放著一個小門擋。

  莉莉看了庫琉一眼便站起來,豎著尾巴走進了房間。

  要跟進去嗎?庫琉猶豫地觀察著室內。從輕薄的絲製窗簾中射入的暖色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房間裡放滿了很多玩偶和奇特的玩具,莉莉鑽進這群玩偶里躺了下來。庫琉還瞬間產生了這裡是為莉莉特地準備的房間的錯覺。

  不過莉莉旁邊的那個圍著圍欄的床打消了庫琉的錯覺。床的正上方掛著一個宛如風鈴的裝飾品。悄悄往裡面一看,裡面有一個把手放在頭上緊閉雙眼的小人偶——不對。

  這不是人偶,庫琉看清之後感到心跳加速。

  仔細一看,小肚子也在輕微起伏,鼻子和眼皮偶爾也會輕輕跳動。這個看上去像是人偶得存在其實是生物。原來是一個淡粉色的小寶寶。狗窩和艾麗的女兒,正躺在這裡熟睡。

  莉莉看到這一幕,走過來蹭著庫琉的腳後跟,隨後望著床。不過它的耳朵還對著庫琉,仿佛在發表對「這個」的感想——怎麼樣,我的妹妹可愛吧?

  小巧的手,小巧的腳,小巧的身體。臉頰看上去就像熟透的桃子一樣柔軟,她毫無防備的睡姿仿佛對人間疾苦一無所知。

  庫琉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嬰兒。此時她仿佛看見了狗窩和艾麗懷裡抱著這個孩子的光景。看上去很祥和,很溫馨。

  就連那個冷漠的斯普特尼克,小時候也有被父母抱在懷裡睡覺的時候吧。他到底是如何走上歪路的呢——想到這兒,一切就這麼發生了。

  咔。

  庫琉的肚子裡,產生了刺痛感。

  「……?」

  一股不明緣由的感情在肚子裡翻騰。庫琉歪著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至少這和以前看到可愛事物的感覺不同——舉個例子的話,就好像自己在還沒熟悉這個城市的時候,獨自迷失在了黑暗的小徑中。在分不清方向的黑暗中,自己根本不認識路,只能等待不知何時到來的救援,這股刺痛感和這種感情很像。

  唰。突然吹進來一陣風,掛在屋頂上的風鈴——其中一個鈴鐺被吹響了。仿佛在指責蠶食著庫琉內心的團塊。

  這宛如針扎般洶湧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年齡太小的她還不能完全理解。

  每個人都有嬰兒時期。那是自己無法進食,必須由雙親養育的時期。無論是如今為人父母的狗窩和艾麗,還是斯普特尼克都曾經有過這個時期。

  連那個斯普特尼克都有。

  ——但是。

  這時,庫琉突然產生了異物感。那是來自於喉嚨深處的老毛病了。庫琉咳嗽了兩下,睜眼一看,讓喉嚨不快的原因終於滾了出來。手上出現了一塊稜角分明的紫色寶石。

  不過這塊寶石從中央到左邊有一條裂縫。這條裂縫在紫色的寶石中生成了一條白色的反光。斯普特尼克會對此作何評價呢。他會嘲笑這個傷痕累累的劣質品嗎?還是會讚美這顆寶石獨特的光澤呢?

  不過現在的庫琉對這種事完全無所謂。而且——

  「哇——」

  將陷入思考的庫琉拉回現實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聽到這個毫無意義的聲音,庫琉猛地抬起頭。聲源就在附近,就在庫琉的眼前。根本不用去找。

  睡在床上的嬰兒醒了。

  她微微睜開眼,隔著欄杆看著庫琉。

  平靜的雙眼和狗窩很像。不過多彩也眼眸是艾麗的特徵,很明顯她繼承了兩人的特徵。她的眼中看不到一根血絲,非常清澈。

  不過沒過多久,這對可愛的雙眼就扭曲了。嬰兒皺起眉頭,微微繃緊嘴角。接著「嗚、嗚、嗚」地開始呻吟起來。

  庫琉剛剛想到,「啊,要哭了。」

  ——她的眼中便流下了豆大的淚水。

  「啊、啊、啊,那個、抱、抱歉,別哭了,真的很抱歉。」

  不過嬰兒根本聽不懂她的道歉。她還是發出了刺耳的哭喊聲。

  庫琉一臉求助地看著莉莉,不過莉莉倒是早已習慣地閉上雙眼趴在地上。庫琉握著圍欄,開動腦筋思考該如何讓嬰兒安靜下來,不過沒怎麼接觸過嬰兒的庫琉根本想不出答案。她手上的逗貓棒根本毫無用處。

  正當庫琉束手無策的時候。

  「好了,吃飯了哦。我現在就幫你準備……啊啦,庫琉醬。」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庫琉嚇了一大跳。

  她慌忙回頭一看,只見艾麗站在門口,庫琉的心跳更快了。畢竟現在從艾麗的眼中看來,自己或許完全就是個擅闖女兒房間並且惹哭她的可疑人士。

  「那、那個、那個,真的很抱歉。剛才、走進這個房間……那個、庫不小心、咳嗽了,接過就吵醒小寶寶了,那個,對不起。」

  這算什麼藉口啊,庫琉自己都覺得不堪。

  不過艾麗毫不在意,她走向嬰兒床,熟練地抱起了自己哭泣的女兒。

  「嗯?沒關係哦。畢竟也快到飯點了,她肯定是肚子餓了才會醒的……對了,庫琉醬,要不要給這孩子餵奶試試?」

  「不、不、不必了,庫要回到斯普特尼克先生那裡了。」

  艾麗提出邀請,不過庫琉搖了搖頭。

  她覺得盤踞於自己體內的負面感情全都被這個孩子看穿了。天真的她肯定害怕庫琉現在的內心,所以才會哭的吧?——庫琉無法否定這個假設,因此她根本無法繼續待在這裡了。

  在聽上去充滿拒絕的哭喊聲中,庫琉向艾麗深深鞠躬,她離開的都是都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告辭。

  如今庫琉的心中已經徹底充滿疑問了。她逃也似地衝出房間,在走廊里思考。

  新生兒根蔬菜和鳥類不同,並不是突然蹦出來的。而是從母親的肚子裡降臨的。

  不過,這樣的話——

  自己和斯普特尼克相遇的時候,為什麼不是在自己媽媽的懷裡呢?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牽過父親的手呢?

  ——為什麼我的父母,會拋棄我呢?

  庫琉並沒有在那個地獄之前的記憶。當她懂事的時候就已經過上了每天在那個骯髒的地方被男人們踢打的生活了。而且自己在那裡的生活也只剩下一些記憶的斷片了,根本無法全部想起。到現在她都沒有取回所有記憶。

  從那個地獄中拯救她的斯普特尼克——準確來說是斯普特尼克帶她去看的醫生——告訴她說,這恐怕是對殘酷現實的逃避,同時也是為了自衛,所以自己才會喪失那些記憶。順利的話,以後會自然想起來的,而當時的庫琉非常害怕回憶過去,不願想起自己被打的回憶,所以直接回答「不想起來也行。」

  ——沒事的,沒事的。

  庫琉不斷安慰自己。當時不就是自己不希望回想起來的嗎?

  沒事的,就算失去一切,我至少——

  我至少,還有那個人。

  穿過走廊,庫琉回到了剛才的客廳。她鑽進開著的門探頭張望。

  「你呢?」

  她聽到了狗窩的聲音。

  留在廳里的兩個男人好像在談論什麼。抱著胳膊聽對方說話的斯普特尼克好像也沒發現庫琉。不過看到那個人坐在那兒,庫琉就感到安心了。

  只要這個人還在,我就沒事的。庫琉努力將翻江倒海的寂寞感壓制下來,剛準備呼喚自己的僱主——就在這個瞬間,狗窩問了他一件事。

  而且她也聽到了。

  不知為何,她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斯普特尼克先生,你有沒有那種想要伴隨一生的女性?」

  庫琉的腳下,仿佛瞬間塌陷。

  衝到嗓子眼的聲音徹底消失了。這是比小徑更加深邃的寂寞,更加廣闊的黑暗,感覺自己徹底孤立無援了。

  伴隨一生。庫琉知道這個詞的意思。那就是家人。那就是伴侶。那就是陪伴在身邊的人。

  ——難道會有其他人,陪伴著他?

  想到這個的瞬間,庫琉的大腦徹底混亂了。

  她的感情四分五裂,就好像一鍋煮爛的燉菜。

  庫琉很清楚他是個女性關係惡劣的人。不過至今為止的一切對他而言都只是「玩玩」的,所以庫琉才從來沒有特別在意過——當然還是經

  常發火就是了。庫琉也知道斯普特尼克玩夠了肯定會回到店裡。

  但是。

  伴隨一生的女性。這句話的意思可不是「玩玩」這麼簡單。他無論怎麼回答,這都意味著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他的身邊。

  不僅僅是父母——就算是他也會——

  斯普特尼克到底會怎麼回答呢。他的回答等於自己的死刑宣判,庫琉靜靜地等待著。

  不過她最後並沒有聽到答案,這算不算是一種幸運呢?

  斯普特尼克和狗窩都發現了庫琉的存在。

  「哦呀。」

  「庫。」

  他呼喚著自己的愛稱,同時黑灰色的雙眸直視著她。

  難道是自己偷聽的事情被發現了?害怕責備的庫琉退後了一步——不過她意識到自己根本無路可逃,只能待在原地。

  斯普特尼克向她說道。

  他的口吻聽上去根本沒有怒意,就和平是沒什麼兩樣。

  「和貓玩夠了?」

  「啊……是的。」

  「那麼就坐吧。我們要繼續談了。」

  庫琉立刻回答。不過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了。她精神朦朧地返回剛才的沙發坐下,不過剛才的那份快樂卻絲毫沒有回來。

  放在桌上的那幾個冊子大概是斯普特尼克為了夫婦二人拿來的吧。

  看著上面的文字,庫琉拼命忍住自己的淚水。

  ——《如何體現家族愛》

  7

  離開這對夫婦家的時候,外面已經很黑了。

  現在正是那些提供酒水的餐館以及旅社最熱鬧的時候,不過其它大多數商店都已經掛上「打烊」的牌子了。街上的行人也比中午少了很多,幾乎已經看不到像庫琉這樣的孩子了。

  斯普特尼克和庫琉肩並肩走在路燈照亮的街道上。他提著輕盈許多的包,像平時那樣說道。

  「太好了,沒想到還會送我們一些果凍?」

  「……嗯。」

  庫琉看著自己手中的袋子,凝重地點了點頭。

  本來那個果凍禮包是當作新生兒賀禮送給他們的,不過艾麗在臨走的時候硬是拿了幾個塞進了庫琉手裡,說是逗貓棒的回禮。這些果凍晶瑩剔透五顏六色。每個果凍里都能看到和顏色對應的果肉。這可是艾露沙店裡的甜品,肯定每一個都很好吃——不過,庫琉的心情還是沒有好轉。因為她現在最渴望的根本不是點心。

  庫琉抬頭看著斯普特尼克,他就算對自己說話也沒有看著自己。只是平視前方自顧自地說話。

  他並沒有看著自己。這已經是稀疏平常的事了,不過現在的庫琉卻對此感到有些寂寞。

  她知道接下來斯普特尼克要去夜店。不過至少希望他在出發之前能抹去自己心頭的不安,能稍微花點時間陪陪自己,庫琉想對他這麼說。

  接下來,至少能一起去吃個晚飯嗎?

  「那個——」

  「好了,接下來——」

  但是。

  店長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店員的心情。他好像壓根就沒聽到庫琉的輕聲呼喚,只是突然停下腳步伸了個懶腰,輕輕撓了撓頭髮,這才低頭看著庫琉。

  那雙灰色雙眸看向了庫琉,但可惜的是,那並不是她所希望的眼神。

  他說道。

  「今天的工作已經全部結束了,辛苦了——我等下還有事就不回去了,你可要記得把門鎖好哦。」

  接著他的手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庫琉根本不知道那條路會通向哪裡,但是可以肯定,這條路的盡頭有個自己以外的人正等著他。

  庫琉不禁皺起了眉頭

  「啊……」

  看到庫琉沒有立刻回答,他也有些不可思議地揚起了眉毛。隨後叉著腰歪著頭。

  「怎麼了?回家的路你總記得吧?」

  斯普特尼克如此問道。

  不知道,庫琉沒能這麼回答——她很想讓斯普特尼克陪自己回家。但是這種謊言會被立刻拆穿的。他肯定會把這個當成一個奇怪的玩笑笑話自己。

  所以說。

  這時的庫琉根本無從選擇。

  「嗯,那個……路上,小心。」

  「謝謝。你回家路上也當心點。」

  他輕佻地說道,庫琉深深鞠了一躬。等她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經前往他剛才指著的方向了。他根本不擔心庫琉,連頭都沒回一次。

  庫琉瞬間產生了想要大聲喊住他的衝動。不過,怎麼能做這種事呢——萬一,他無視了自己怎麼辦。

  想到這兒,庫琉沉默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已經是她僅有的幸福了。

  庫琉咬緊牙關,悄聲無息地轉過身去。

  庫琉和斯普特尼克告別之後,便一個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此時的庫琉只能拼命忍住淚水,她根本沒想過要去追上他。因此——

  她也沒有察覺背對自己的斯普特尼克深深地嘆了口氣,也沒有察覺他一連厭煩地嘟囔了一句「真麻煩。」

  夜深了。

  庫琉抱著布偶,一個人坐在通往一樓的台階上。

  ——晚飯她是在艾露沙的店裡買了千層面獨自帶回家吃的。去店裡的時候庫琉都沒發現自己的臉色很糟,在店裡當班的艾露沙看到她都吃驚地睜大眼睛,提高聲調問道「怎麼了!」沒事,庫琉雖然重複了幾次,艾露沙卻一直沒有放下心來。

  斯普特尼克出門,今晚只能獨自留守,而且沒精力做晚飯所以才會來買外賣。庫琉簡單地說明了情況。「那至少在店裡吃吧?」艾露沙有些強硬地提議——不過,庫琉還是鄭重回絕了。她並不是不想遇到別人,而是害怕如果和別人吃飯,難保自己不會哭出來。她不希望來店裡享受美味和溫暖的人們,因為自己的憂鬱而食之無味。

  然而就連她強行帶回來吃的千層面都不怎麼好吃——明明是那家咖啡店做的。無論吃多少都索然無味。最終她剩了一半再也吃不下去了。

  洗了澡刷完牙,她換上睡衣鑽進被子,一閉上眼睛,黑暗中就會浮現出無數畫面。在幽靜的深夜中腦中出現的全都是噩夢,這讓她輾轉難眠,甚至連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也讓人窒息——就這樣,她爬下床,穿著拖鞋來到房間外的樓梯,在這裡打發時間。

  平時斯普特尼克夜裡出去的話,基本要第二天早上才回來。庫琉很清楚,就算坐在這裡也不會有人上來的。但是,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獨自待在屋裡。

  「小兔兔……」

  庫琉呼喚著從房間裡抱出來的布偶,四目相對,布偶漆黑的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滑稽地扭曲了。

  接著她想起了剛才腦中出現的光景。

  捨棄自己的雙親,以及被雙親捨棄的自己。

  在透過窗戶射入的月光中,庫琉獨自思考。就連她最親近的人——斯普特尼克也從來沒有和她提起過自己的雙親,大概他也是考慮到這個因素吧。他肯定知道庫琉也很在意自己沒有父母這件事。

  不過,直到今天看到那個在溫暖中備受呵護的嬰兒為止——

  庫琉感到非常羨慕。

  一旦注意到這點,思考就會不斷深入。為什麼他們會拋棄年幼的庫琉呢?難道是因為把自己賣掉換錢?還是說他們覺得口吐寶石的女兒是個異樣的存在,所以感到很噁心?

  或許他們根本不在乎這麼噁心的女兒死在哪裡。

  ——庫琉突然感到反胃,她立刻抓起樓梯上的馬克杯,大口喝著加了大量蜂蜜的熱牛奶。甜甜的熱飲能讓人冷靜下來。這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冷靜才做的,不過卻和千層面一樣難以入口。剛喝了一口,庫琉就覺得很難喝,根本沒喝第二口就直接放了回去。

  她開始繼續思考。這次她想到的並不是自己的雙親,而是自己的監護人——斯普特尼克可能終將找到自己人生的伴侶。

  中午狗窩的話,再次迴蕩在耳畔——斯普特尼克先生,你有沒有那種想要伴隨一生的女性?

  斯普特尼克之所以成為庫琉的監護人,就是為了僱傭她。所以說,等他真的找到戀人以後,應該也不至於趕人。所以這並不是問題,但關鍵是——

  等他找到伴侶以後,那個人恐怕無法接受庫琉這個口吐寶石的孩子吧。萬一斯普特尼克深愛的那個人指著庫琉說「她太噁心了」,他會怎麼做呢?

  另外還有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真的發生這種事,自己還能留在他身邊嗎?自己能否忍受那個比起自己更愛別人的斯普特尼克,能否忍耐和如今一樣每天面對他的日子呢?

  庫琉想到了下午狗窩和艾麗恩愛的樣子。她把狗窩換成了斯普特尼克。光是這樣就讓她心痛不已。

  不過就算庫琉再怎麼討厭,都沒有其它歸宿,以及其

  它可以保護自己的人了。

  連雙親都拋棄的自己,還會有人再一次撿回去嗎?

  「嗚、嗚、嗚……」

  回過神來,庫琉的喉嚨開始下意識地嗚咽。

  她皺緊眉頭,慢慢繃緊嘴角。兔眼中的自己,仿佛中午見到的小寶寶一樣開始扭曲。視野漸漸模糊起來,庫琉忍無可忍地閉緊雙眼,一股暖流從眼角一直流到鼻尖,最後滑落到下巴。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任性的呢?以前光是沒有被打,吃到東西,或者能活下去,就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就算再怎麼喊也不會有人回答吧。不過庫琉已經忍無可忍了。

  庫琉抱緊兔子深吸一口氣。

  「嗚、嗚、啊啊啊——」

  藉由這股無處發泄的感情,庫琉抬起頭號啕大哭——她才剛哭沒多久——

  就停下了。

  因為有個聲音震撼了她坐著的樓梯。

  ——咚。

  聽到震動地板的聲音,張著嘴的庫琉大吃一驚,她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哭泣。這到底是什麼聲音呢?

  話說有時候會用「心臟差點嚇出來」形容非常吃驚的心情——其實這句話還挺形象的,大腦一片空白的庫琉產生了這種感想。接著她立刻回過神來,趕緊閉上張開的嘴,並且確認心臟有沒有真的跳出來。看起來嘴裡既沒有跳出心臟,也沒有吐出寶石。身體也沒問題。

  咚。聲音再次響起。聽上去好像是有什麼很重的東西放在了地上。

  庫琉聽清了聲音的來源,她抬起頭慢慢看去,看著本應空無一人的斯普特尼克的房間。

  「……是誰?」

  她抱緊布偶,疑惑地看著房門。這個房間的所有人現在已經外出了,應該不可能有人在裡面。一想到他不在這裡,庫琉的心又痛了,不過她現在對聲音的來源更加好奇。她一隻手抱著布偶,另一隻手拿著馬克杯從台階上站了起來。

  庫琉躡手躡腳地來到走廊,走到他的房間門口。然後她將馬克杯和布偶一起拿在左手,用空下來的右手輕輕地轉動門把,打開了門。

  萬一是小偷怎麼辦?庫琉心中產生了一股和剛才緣由迥異的刺痛感。不過,僱主的房間被闖空門的話可不能坐視不管。雖然前一陣子還有人警告她「不准衝到敵人面前」,不過還是有「為了保護斯普特尼克」這個前提條件的。現在他不在,所以這個條件並不符合,庫琉如此說服自己。

  庫琉就這樣擅自辯解,偷偷把門推開一條縫。她屏息凝神往裡一看,只見門縫裡出現了細微的亮光。仔細一看,光源旁邊有個人影。看到這個人影,庫琉的心跳加速了。

  她輕輕推開門鑽了進去。

  門口放著兩個木箱,庫琉稍微掂了一掂,根本挪不動。看來剛才那兩個聲音就是這些箱子放在地上發出的。

  她偷偷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只見裡面放著很多艱澀的書籍。另一個箱子上還有旁邊的地上還放著幾本書,看來這些書本來就是箱子裡的東西。難道這個小偷專門從箱子裡拿出了一些看上去昂貴的書?

  那個人影打開了房間深處的柜子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幹什麼。看來對方還沒發現自己。

  庫琉下定決心,她先把自己手上的布偶和杯子放在箱子上。然後拿起一本最厚的書。

  故事裡的主人公往往都能帥氣地壓制可疑人員的襲擊,但是現實卻往往沒那麼容易。庫琉現在嚇得全身瑟瑟發抖——不過,絕不能讓罪犯在主人外出時為所欲為。

  庫琉雙手死死抓著書,慢慢從背後靠近。她努力放輕腳步,安靜地舉起書——閉上雙眼,猛地揮下。

  「去、去死吧!」

  不過。

  書並沒有打到那個人的頭。那個小偷連頭都不回,就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糟了。庫琉慌忙扔下書拔腿就跑,不過對方一點都沒鬆手。

  「放開我!放~開~我~!」

  庫琉扭動身子拼命掙脫,甚至發出慘叫,不過自己的手紋絲不動。然後她直接打了上去,「小偷」這才不耐煩地說。

  「喂,你幹嘛對自己的僱主說『去死吧』!」

  聽到這個耳熟的聲音,庫琉一下子愣住了。

  「咦?」

  「小偷」回過頭來,庫琉這才看清他的臉。雖然房間裡有些昏暗,但這張臉卻再熟悉不過了。

  他嘆了口氣,這才鬆開手站了起來,抱著胳膊俯視著庫琉。他的灰色雙眸中充滿了不耐。這熟悉的架勢看起來根本不是小偷。

  這個人正是庫琉的僱主。

  「斯普特尼克先生……?你不是,出去了嗎?」

  「你啊——」

  斯普特尼克有些惱火地咽下了後半句話。

  他眉頭緊鎖欲言又止地瞪著庫琉,不過庫琉根本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過了一會兒,斯普特尼克這才作罷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也好久沒做過嬰兒戒指了。和他們夫婦說明的時候我也發現自己的認知有些模糊了。要是連商人自己都不懂商品就麻煩了對吧?所以我打算趁著今天再翻閱一些資料,就拒絕對方提前回來了。」

  聽到這個——庫琉——

  有些呆滯地看著他的臉。

  「…………哈。」

  「你這是什麼反應。」

  「沒什麼……」

  自己剛剛還因為他找女人去玩而消沉呢,沒想到他根本就沒出去。這讓庫琉有些恍惚。

  這些煩惱在樓梯上坐了這麼久都沒有解決,但是自己的心卻如此單純,只要他站在眼前,原本沉重的心情就放鬆多了。

  察覺到這點的庫琉忍不住笑了出來。同時想要繼續在他身邊待一會兒。

  「那個,斯普特尼克先生,我也想讀書。那個,我也要學習。」

  「好啊,那麼我就再找幾本吧。看看有沒有那種你能讀懂的書。」

  他一口答應了庫琉的請求,接著開始翻找書本。這時,他看到了個剛才沒有的東西。

  他走到木箱旁邊,拿起了那個剛才沒有的——庫琉放在上面的馬克杯。

  「你在喝什麼呢?給我喝點,剛才一直在干力氣活,渴死我了。」

  「啊,請……但是一點都不好喝。感覺就像摻了粘土的水。」

  「原來你還喝過粘土水啊?」

  才沒有。

  杯子裡的是不知為何完全沒有奶味的熱牛奶。不過斯普特尼克無視了忠告,拿著杯子一仰頭。

  他剛喝了一口,就立刻一臉鬱悶。

  他用大拇指擦了擦剛才碰到的杯沿還給庫琉。然後說了件奇怪的事。

  「我說你啊,睡前喝這個會蛀牙的吧……不對,會得糖尿病的吧。」

  「咦?」

  這是怎麼回事。

  庫琉接過馬克杯,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

  「咕——」

  突然襲向舌頭的濃厚甜味讓她緊閉雙眼。她好不容易才沒吐出來,艱難地咽了下去。剛才還食之無味的熱牛奶現在竟然甜到掉牙。

  同時,由於味覺受到刺激,庫琉覺得現在肚子很餓。她開始惦記留在房間裡的千層面了,結果她的肚子越來越餓了。

  「那個、那個,在學習之前,我能不能先去吃個飯……我現在,肚子餓了。」

  「什麼?你怎麼還沒吃晚飯?」

  「不,吃了一點,不過,剛才不是很餓,所以就……」

  庫琉這才稍微有點明白其中的緣由了。為什麼自己剛才嘗不出味道,為什麼自己沒有食慾,為什麼自己現在肚子餓了。

  不過讓她直接說出來就太羞恥了。

  嘿嘿,庫琉露出曖昧的笑容糊弄過去,斯普特尼克歪著脖子有些疑惑。

  「算了,你就去吃吧。我趁機找幾本你能看的書,我先把這裡收拾了。」

  庫琉重重地點了點頭,抱著馬克杯和布偶搖搖晃晃地跑向走廊。不過因為手上塞滿東西,她一時打不開門,有些無奈的斯普特尼克走上去,幫她打開了門。

  「慢點別摔了。」聽到他的忠告,庫琉害羞地笑了笑,不過還是激動難耐地沖了出去。雖然現在肚子餓的呱呱叫,但卻覺得非常滿足。

  她回到房間,倒掉了甜到發膩的牛奶,重新熱了熱剩下的千層面,開始享用今晚第二頓晚飯。

  庫琉嘴裡塞滿了重新加熱的千層面,滿嘴都是番茄和芝士的香味。

  庫琉把千層面一掃而空,順便還把果凍當成飯後甜點。

  刷過牙以後,庫琉抱著布偶和文具——還有上次問斯普特尼克借的《寶石學入門》——再次走進他的房間。

  「打擾了。」

  她在門口打了個招呼,推開沒

  有上鎖的門。地上的木箱和書籍都已經收拾乾淨了,看來是重新塞進了原來的柜子里。不過斯普特尼克卻不在這兒,他上哪去了呢?不過他應該不可能躲在柜子里嚇人就是了。

  那麼他會在哪呢?庫琉四處張望,然後發現房間最深處的門開著。那裡面是斯普特尼克的學習室兼臥室。

  朝裡面一看,只見他正躺在床上看什麼東西。不過應該不是書,而是摺疊的幾張紙,枕邊還能看到一個信封。看來他手上的那個應該是信紙。

  靠在枕頭上面無表情閱讀信件的斯普特尼克突然看向了門口。看到庫琉站在門口,「你來了啊。」,他剛準備起身——

  「不准動!」

  庫琉大喝一聲制止了他。這句話成功鎮住他了?還是說他乖乖聽話了?反正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停住了。

  庫琉趁機沖了上去,把布偶和書放在床上,自己也順勢爬了上去。然後她跪在斯普特尼克身邊,盯著他的臉再次說到。

  「你要是還想活命的話,就別動。」

  這是庫琉現在最喜歡的小說中的一句台詞。這是主人公被逼進思路時,敵人所說的話。斯普特尼克應該也知道——但是。

  「啊!」

  他一下子坐起來輕輕夾住庫琉的鼻子。

  「你怎麼跟僱主說話呢。看我好好教訓你。」

  「嗚、嗚。」

  這個言行不端的人竟然會指責自己。

  不過聽上去他也不是認真的,而是竊笑地看著在眼前喘氣的庫琉。聽到庫琉喘著氣說「對不起」,他就立刻鬆手了。

  不過斯普特尼克立刻撇下她走開了,這下子庫琉慌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應該說要說的只有一句話。庫琉抓著他的胳膊倒在床上,使出全身力氣阻止他逃走。

  「不、不、不、不准動。」

  「我又不走,你要在這兒睡吧?那我得鋪被子啊。」

  看來庫琉搞錯他的目的了。他拉著腳邊的被子蓋在庫琉身上。順便還把庫琉的布偶和書塞進了她的懷裡,然後再次拿起剛才的信躺在她身邊。

  信——難道又是哪個女孩的情書嗎?瞬間感到焦躁的庫琉看到最後的署名是「庫侖羅爾寶石商會業務部第一營業管理科 由紀(斯普特尼克寶石店負責人)」,這個頭銜長得讓人覺得非常饒舌。

  雖然沒見過她,不過庫琉有所耳聞。她是在商會中負責處理斯普特尼克寶石店相關事務和中介的職員。以前她也問過斯普特尼克,不過他只是曖昧地笑了笑說,「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她到底哪裡「厲害」呢?他並沒有詳細說明,所以庫琉也不知道。

  「她讓我趕緊去一趟。」

  注意到庫琉的視線,斯普特尼克指著信說道。

  雖然這句回答相當簡短,不過自己的理解應該沒錯。實際上,自從魔法少女來襲之後,他就再也沒造訪過寶石商會。

  不過斯普特尼克的口吻聽上去卻非常輕鬆。這樣沒問題嗎?會不會給負責人添麻煩?庫琉皺起了眉頭,不過他貌似完全不擔心對方。他把信紙放在枕邊躺了下來,長嘆一口氣說到。

  「唉~真是倒霉,本來我身邊應該躺著某個部位更加柔軟,更誘人的女人才對啊。為什麼現在只有個平板小鬼陪睡啊。」

  「你什麼意思啊。」

  斯普特尼克背對著庫琉,看著自己的手哀嘆。庫琉既惱火又嫉妒地鼓起了臉。

  「我也很柔軟的啊,比如說胸部……好像還沒有……但是我的臉很軟哦!你看,你看,很軟對吧!你可以隨便捏!」

  「好好好庫琉小姐很柔軟都是我錯了你說的都對。」

  庫琉抓著斯普特尼克的手朝自己臉上放。斯普特尼克這才投降,用關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庫琉的臉。他看來是明白了。

  哼,庫琉得意地笑了,斯普特尼克再次嘆了口氣。接著他有些釋懷地笑了。

  「這樣子看來,你差不多恢復了吧?」

  「恢復?」

  「你看到狗窩的女兒,想起自己的父母了吧?」

  啊,庫琉和斯普特尼克對視。

  如今他的眼神非常真誠,完全看不出他剛才還因為夜遊泡湯而悲哀。這時庫琉覺得他太狡猾了。表面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實際上卻看穿了一切。而自己卻連自己的心都無法理解。

  「庫……庫的爸爸,還有媽媽……」

  「嗯。」

  「現在,在哪裡呢?」

  「嗯,誰知道呢。」

  斯普特尼克回答的很曖昧。畢竟他也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不過庫琉還是繼續吐露了內心的痛苦。

  「因為庫是奇怪的孩子,因為庫是不需要的孩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反而要感謝你的父母哦。」

  「感謝?」

  他為什麼,要感謝那些捨棄了年幼的庫琉的父母呢?

  庫琉怎麼想都想不通。抬頭仰望的斯普特尼克微微轉頭看著庫琉。

  接著,他一臉自然地說道。

  「要不是你父母把你拋棄了,我根本沒法雇你吧?」

  ——對啊。

  這句話震撼了她的心房,就好像最後一塊拼圖完美地補足了她內心的空洞。

  「你說的,也對。」

  「對吧?」

  庫琉有些吃驚地小聲回答,斯普特尼克沖她笑了笑。

  雖然庫琉剛才確實很煩惱自己的雙親為什麼拋棄自己,但她已經不再深究這件事了。畢竟就像他說得那樣。正是因為他們因為未知的理由拋棄自己,庫琉才能有今天。她現在才能在利亞菲爾特市學到很多,了解很多。她現在才能站在斯普特尼克身邊展露笑容。

  「不過,說不定你留在父母身邊反而能找份收入更高的工作。甚至連工作都不用找就能過上好日子哦。」

  「不。」

  連工作都不用找,這是哪裡的公主或者大小姐啊?雖然也不能說不憧憬,但庫琉還是搖了搖頭。

  「我喜歡這裡,所以這裡就好。」

  「是嗎。也對,整個大陸說不定都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僱主了。」

  「這就說不定了。」

  會將店員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溫柔僱主在世界上肯定還有不少吧。不過那些地方肯定沒有斯普特尼克,那麼這種地方庫琉肯定不想去。所以對於現在的庫琉而言,這裡是最合適的……不對,真要說的話——庫琉最想應聘的崗位,是她的老婆。

  在這個妄想的刺激下,庫琉腦中出現了自己長大的身影。個子比現在高,胸部也很豐滿,樣貌更加成熟,然後自己的懷裡……一看到妄想中的自己懷裡抱著的「那個」,庫琉一下子感到無比羞恥。黑髮灰眼的嬰兒正安詳地睡在懷裡,這種事!——如果是真的就太棒了!

  「斯、斯普特尼克先生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庫琉拼命忘掉剛才的妄想換了個話題。聽到這個問題,他有些意外。

  「我?」

  斯普特尼克默默地看向了天頂。

  沉默了片刻,他才娓娓道來。

  「我是北大陸某個王家的私生子。」

  「si sheng zi?」

  「簡單來說,就是國王和情婦的孩子。不過當我剛過二十歲的時候,王后和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發現了我的存在。他們害怕我有朝一日威脅到王家,所以想要殺了我。最後我就一個人逃出來了。經過了要命的航行以後我徹底舉目無親,正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正好被寶石商會會長庫侖羅爾先生撿回去。」

  聽到僱主首次自曝的過去,庫琉目瞪口呆。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一想到這人傲慢的性格其實是王室血統造成的,再加上這囂張的態度和言行,總覺得可以接受。現在看來斯普特尼克的外貌確實有一絲王子的風采,而且還很聰明。就連這種能迅速攻陷女性的性格也算是一種人格魅力吧。看來他擁有豐碩的統治者天分。

  庫琉想像著把以前看過的插畫裡的王子衣服套用在他身上,再加上閃閃發光的王冠,蓬鬆的花邊褲,白色皮帶,白馬——還真挺帥的。

  庫琉睜大眼睛說道。

  「斯普特尼克先生是王子大人!」

  「是啊,照例來說我這種身份的人根本輪不到你來侍寢。」

  「哈、哈嗚……」

  「不過我都是瞎掰的。」

  因為眼前這個人突然成了遙不可及的存在,庫侖覺得有些落寞,不過他接下來的這句話讓她不知所措。

  他看著混亂的庫琉笑了。

  「我根本就沒去過北大陸。」

  「欺負人。」

  看來又被耍了。看著斯普特尼克一臉壞笑的

  樣子,庫琉有些火大地噘起了嘴——不過她在斯普特尼克調皮的表情中,總覺得看到了幾分威嚴。

  也許,這都是因為剛才那些「謊言」的緣故。

  庫琉稍微想像了一下斯普特尼克作為王子執政的畫面,這時他突然說道。

  「對了,差點把這個忘了。」

  他把手伸向枕頭,然後把一個東西交給了庫琉。庫琉有些好奇地接過一看,原來是一本書——《寶石學入門》。咦,庫琉看了一眼從自己的屋裡拿來的書。不過這本書的封面和庫琉原先借來的那本不太一樣。仔細一看,發現標題後面多了個「2」。

  庫琉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的那本書是第一本,所以沒有編號。

  「這個還是一個系列的?」

  「記得大概一共出了四五本吧。反正我記得應該沒扔過,所以箱子裡應該全都能找到,這本你也拿去讀吧。」

  「啊,那麼,這本我也借走了。」

  斯普特尼克有很多書,而且那些書大多數都很難,不過這個系列用的是連庫琉都能理解的簡單措辭。而且上面還有很多圖解非常便於學習,既然還有後續,那麼讀一讀也不錯。

  「話說第一本封面還有傷痕,難道是看了好幾遍?」

  「第一本本來就是別人送給我的。後面幾本都是我自己收集的。」

  第一本的封面到處都是傷痕,而且四個角都有磨損。第二本就顯得完好很多,顯得非常整潔。當初看到第一本的時候還沒注意到這點,但兩本一拿來比較就一目了然了。庫琉本來還以為是因為長年保存在柜子的木箱裡才會這樣的,畢竟裡面曬不到陽光,不過實際情況好像並非如此。

  斯普特尼克對保存狀態的不同也有印象,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的疑問。

  「嘿~」

  說不定他成為寶石商人的契機就是這本書。

  對比這兩本書,庫琉覺得自己真的對這個人一無所知。自己不僅不知道他成為寶石商人的理由,也不知道剛才談論的身世和雙親的問題。明明他就在自己身邊,明明自己和他相遇之後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看來今晚的自己很容易回憶。

  不過庫琉覺得總是回憶過去不太好,於是她決定換個思路。

  未來。要展望一下光明的未來。

  ——想到這兒,庫琉稍稍有些心痛。他還沒有回答當時的問題。不知道答案這點讓她稍微安心了點,她也不想馬上知道答案。不過既然不知道他的本意,那麼自己遲早還是會為了這個問題而煩惱。

  那麼如果現在問出來的話,以後絕對會輕鬆很多。庫琉下定決心,看著正在回憶剩下幾本書在哪裡的斯普特尼克。接著,她提心弔膽地問道。

  「斯普特尼克先生……那個,你不結婚嗎?」

  「哈啊?」

  這是狗窩在那個客廳問過的問題。

  庫琉下定決心再次問了出來,不過斯普特尼克倒是一臉不耐。他有些鄙視地看著庫琉反問。

  「為什麼連你都會問這種蠢事?是誰教你的?」

  「不,那個,沒人教我……」

  「這樣啊。庫,我得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所謂的結婚,就是必須找一個非她不可的存在。這句話你給我記好了,遲早會派上用場。」

  「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庫琉還不至於無知到這種程度。看到庫琉有些鬧彆扭的樣子,斯普特尼克再次嘆了口氣。

  「……因為狗窩結婚了,所以你以為年齡差不多的我也會結婚嗎?結婚可不是這麼簡單的啊。」

  「但是斯普特尼克先生,經常在夜裡和我不認識的女人去玩……所以你會不會和她……」

  「我又不管你認不認識,而且本來就不是那種對象。只是朋友而已。而且你也很喜歡安娜吧,但你也不會想和她結婚吧?這都是一樣的。」

  他拿庫琉的朋友舉例。確實安娜是重要的朋友,和她在一起也很開心,不過結婚怎麼說都不可能——但是他嘴裡的「朋友」和庫琉認知的「朋友」好像存在著某些偏差。不過他也不會對這件事細談了。

  接著,他揮了揮手說道。

  「除非庫能獨當一面了,要麼我玩膩了,到時候我才會考慮結婚。我可不想說撿你回來隨便給你個工作就收手不管了,無論作為僱主還是監護人這麼做都是不負責的。等你真的能離開我獨立以後,而且我也有想要成家的想法,再加上真的找到一個能和我共度餘生的對象,說不定我就結婚了。」

  總覺得這句話和斯普特尼克寶石店的營業方針——本店販賣、維修的裝飾品一旦發生問題可以在交貨後十天內免費修理——很像。感覺就像是——

  「我、我知道了,其實就是『萬全的售後服務』吧?」

  「嚴格來說應該叫生活保障吧……反正還是有些不同的。」

  庫琉不明覺厲地回答「嗯,就是聲火保障」。不過聽了庫琉的回答,他的表情好像在說「這傢伙根本沒聽懂。」

  不過歸納一下,大概結論就是現在斯普特尼克沒有結婚的意向,也沒有這種對象,在庫琉徹底獨立之後他才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只要庫琉一天不獨立,他就會一直陪在庫琉身邊。

  「呵呵。」

  「幹嘛笑的這麼噁心。」

  「沒事。」

  雖然這麼做不算厚道,不過庫琉想到這個妙計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看著庫琉繼續說道。

  「要不……還有個辦法,那就是找到你的父母。」

  父母什麼的哪涼快哪待著去。只要他能留在身邊,家人根本無足輕重。不過這個卑鄙的商人好像並不這麼覺得。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找到他們的,到時候我可得問他們討一大筆撫養費和感謝費。」

  哈哈哈,他發出了正義人士絕不會發出的卑劣笑聲。等他徹底笑夠以後繼續說道。

  「你準備怎麼辦,到時候想要點什麼?最好提一下能讓你父母直接破產的要求。」

  「庫、庫就要……間諜的故事,而且要全套。」

  記得在書店裡看到了大概一共三十卷不到,庫琉的書架上現在只有十本。所以她現在說出了她心目中最奢侈的東西。

  聽到她的願望,斯普特尼克一下子笑了。

  「你啊,真是太天真了。」

  「因為這是我現在最渴望的東西啊。」

  庫琉鼓著臉說道。

  斯普特尼克笑著戳了戳她鼓囊的臉,「其實還有更厲害的請求吧?」

  更厲害的請求?庫琉有些訝異地看著他。斯普特尼克一臉得意地說道。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讓父母動用所有金錢和力量收買作者,將續篇的主人公變成我。」

  ——竟然,還能這樣。

  這個「要求」遠遠凌駕於自己的想像,庫琉忍不住發出驚嘆。

  這種事情連想都沒想過。不過成為那些瀟灑的登場人物的夥伴,在那個世界傲遊,如果能夠美夢成真的話,那就太美妙了!

  「當然後面還要讓你父母繼續砸錢,一旦有哪個劇情看不順眼就必須重寫!」

  「庫、庫也覺得這樣很棒!庫就要這樣!」

  躺在床上的庫琉興奮地靠了上來,不過這個人當然不會讓庫琉這麼得意。

  「笨蛋,作家哪會這麼寫。而且這是我先想到的,當然是我的特權。那麼,該讓他怎麼寫呢——」

  「卑鄙!」

  聽到他話鋒一轉,庫琉一下子就嫉妒起來了。

  可不能好處都讓他撈了。庫琉不斷叫罵,他這才皺起眉頭按著耳朵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啊,好吧好吧,那麼我們先來比試一下吧。」

  「比試?」

  「我們比誰的故事更有趣。接下來十分鐘我們先考慮一下要寫什麼故事。十分鐘以後互相告知,以後就讓那個作者寫更有趣的那篇。而且作者自己也想寫更容易熱賣的故事哦——怎麼樣,敢不敢?」

  「當然敢!」

  庫琉激動地回答。

  斯普特尼克也笑了出來。他拿起枕邊的鬧鐘,看著指針開始計時。

  「好,那麼從現在開始閉眼思考十分鐘。準備,開始!」

  聽到這個信號,庫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感受著溫柔地輕撫頭髮的手,庫琉沉浸在極致的幸福中思考起來,最終意識漸行漸遠——

  ——後來庫琉做了個夢。

  庫琉成為了一名本領高強的密探接受工作,並因此潛入城中,最終和一名性格惡劣的王子墜入了禁斷的愛河。

  8

  閉上眼睛的庫琉呼吸越來越深

  沉。

  「睡著了嗎?」

  斯普特尼克輕輕地抬起她的頭,悄悄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人的頭還是挺重的,讓她枕了這麼久果然有點麻。為了代替自己的胳膊,斯普特尼克把備用的枕頭放在了下面,輕輕放下她的頭。大概是因為頭部產生的異樣感,庫琉迷糊地說道。

  「……沒錯,我就是那個有名的密探,庫琉……」

  「有名的密探,那豈不是很無能嗎?」

  她好像完全沒聽到指摘,一臉舒暢地響起了鼻息。她到底做了什麼夢呢——這根本不難想像。

  斯普特尼克從她微微震動的手指中抽出書本,把兔子布偶放到了她身邊,她微微揚起嘴角抱緊了布偶。

  真是的,完全就是個毫無防備呼呼大睡的孩子。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麼貴重的存在?她知不知道她的僱主因此有多疲勞嗎?斯普特尼克用手指梳理著栗色長髮想到,然後有些自嘲地笑了。她肯定不知道,因為自己從來沒跟她說過。

  孩子有她自己的世界,孩子有她自己應該煩惱的問題。她根本沒有餘韻去觀察大人的世界和煩惱。

  所以——「這些」,都不是她應該知道的問題。

  想到這兒,斯普特尼克看向了天頂。

  ——就在這個瞬間,躲在天頂的黑影行動了。

  那是個纏著黑色斗篷的人影。這個人影從黑暗的天頂上向斯普特尼克伸出手。從黑暗中出現的白暫指尖散發著光斑。斯普特尼克知道這個到底是什麼。

  看到這個,他立刻蓋在了庫琉身上。同時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衝擊和接觸。斯普特尼克判斷著攻擊發動的時機,不過他沒有閉上眼睛。雖然視線無法殺死敵人,但至少還能威嚇一下。斯普特尼克皺起眉頭瞪了一眼,果不其然那隻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瞄準這個間隙,他立刻將手伸到枕頭下邊,一把抓出了手指碰到的硬物。

  那是一把鋒利的細長刮刀,是他常用的道具之一,也是為了自保的武器。對方好像根本沒料到他會在床上藏這種東西,產生了些許動搖,飛舞的光粒也漸漸消失了。

  斯普特尼克對著黑影嘲笑著說道。

  「這習慣還是我當旅行商人的時候留下的呢。」

  在治安不好的地方,就算在旅館裡也會發生罪案。經常有人會侵入旅者下榻的房間進行搶劫。作為對策,斯普特尼克經常會在枕頭下面藏幾把武器。而那些遭到鎮壓的強盜最後會何去何從呢——這裡就先不說了。

  送上門的破綻怎麼能輕易放過。斯普特尼克稍稍拉起庫琉的被子,一直蓋到她的耳邊——這並不是為了保護她,只是為了隔音。斯普特尼克可不想因為這種多餘的騷亂吵醒她——他抓起自己的枕頭扔向天頂的人影。就算打中也沒事,不過這卻破壞了黑影在空中的姿勢,直接落在了床邊。人影用魔法緩和了衝擊,根本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斯普特尼克利用床的彈力輕輕躍起抓住扔到空中的枕頭,再次直接砸向了黑影。枕頭直接砸在了剛準備起身的人影頭上。

  就算是枕頭,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砸中還是會產生不小的衝擊。咕,黑影呻吟著無聲跪地,斯普特尼克順勢壓低身子踢了過去。黑影趕緊後退,不過他可不會讓敵人順利逃脫。他直接一腳踏在地上衝上去與黑影縮短距離。黑影向斯普特尼克伸出手,他直接揮起左手的刮刀切向了敵人的手——

  這只是刮刀,它的威力還不至於隨便一揮就切斷手指,不過也足夠恐嚇對方了。

  「咕啊——」

  「安靜點。」

  把她吵醒了怎麼辦。

  斯普特尼克有些兇狠地警告想要發出悲鳴的黑影。他自己也清楚這句警告都讓人搞不清楚到底誰是入侵者了。不過自己根本沒有顧慮入侵者的必要,所以也不用輕聲細語地忠告對方。斯普特尼克掀起斗篷的兜帽,抓著頭髮把對方按倒在地。「他」隨之露出的臉痛苦地扭曲了,不過斯普特尼克可沒打算停手。他用膝蓋將對方踢在地上,隨後抓著頭髮轉過對方的頭。

  刮刀說到底也只有稍微在手上留下傷痕的殺傷力。

  不過——

  「不准動。」

  如果刀尖刺在柔軟的地方,還是能留下很深的傷口的。

  斯普特尼克將刮刀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低吼。

  「你要是還想活命的話,就別動。」

  人體最容易鎮壓的部位就是脖子,斯普特尼克突然想起這是以前某人告訴自己的。那麼,到底是誰說的呢——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不過感覺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估計會說這種話的也不會是什么正經人。

  「把雙手放在後腦勺。不准做多餘的動作。」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好痛!」

  沉默至今的「他」,終於開口了。

  一邊抱怨一邊乖乖把手放在腦後的入侵者——魔女協會科庫迪亞支部副部長,記得名字是叫索亞蘭來著。幸好他這次沒用那個變態外表。

  「我說你啊,哪有人會在那種狀態把敵人大卸八塊的啊。一般來說不都嚇得緊閉雙眼渾身發抖了嗎……結果你反倒還恐嚇我,甚至還拿出刀具向我扔枕頭。斯普特尼克,你也未免太好戰了吧。」

  他應該是在說自己在天頂上被瞪的事情吧,這傢伙在說什麼夢話呢。應該說這種程度收手就該感謝自己了,他根本沒資格抱怨自己。

  「我以前就說過了吧,不從正門進來的訪問者我一律不歡迎。」

  「我們倆誰跟誰啊。」

  我可不記得跟你搞好過關係。

  「真是的,你每次登場都那麼麻煩,趕緊把東西留下走吧。」

  「被你這麼拘束,我想拿也拿不出來啊……咕!」

  斯普特尼克突然用膝蓋踢了他的背,這才退了一步。索亞蘭因為刺激脊椎的劇痛發出了悽慘的蛙鳴。

  他鬆開了腦後的雙手,揉搓著後背小聲抱怨「你就不能好好待人嗎?」,這才慢慢起身。接著索亞蘭靠在牆上原地坐下,用梳子梳理著被抓亂的頭髮。

  面對抱著胳膊俯視自己的斯普特尼克,索亞蘭用自己這張廣受好評的容貌莞爾一笑。

  「雖然有些晚了,總之晚上好。你委託的工作已經搞定了哦,給。」

  索亞蘭從斗篷里拿出了一樣東西,唰,扔到了斯普特尼克腳邊。原來是一本冊子。封面上寫著「醫學」兩個字。

  ——今天斯普特尼克計劃在工作後會面的是一名女醫。他專門聯繫了這名因為工作緣故從其它城市遠道而來的女醫,並且約定要商談某事。當然本來的目的就是向她請教醫學知識,如果她有要求的話也會請她喝酒或者提供其它「服務」,反正就是要讓對方徹底滿足。只要能得到所有知識的話,這麼做還是很合算的。

  不過,斯普特尼克卻在傍晚的時候改變了主意。因為他登門拜訪的時候發現庫琉的行為明顯有哪裡不對。而且他也隱約察覺到這次的理由也很無聊,不過——雖然理由很扯——把她一個人放家裡也讓人不放心。

  等上門營業結束之後,他隨便忽悠了兩句,便和庫琉告別了。本來他是準備去取消預約的,不過在他前往約定地點的路上——這名魔法使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這次過來好像是有事要告訴斯普特尼克,斯普特尼克對他的「話」倒並不感興趣,不過對「他」的出現倒是感到有些求之不得。所以斯普特尼克直接表明有話等下再說,先讓「他」變成自己去和對方會面,隨便瞎扯一些話題打聽出關鍵情報,然後一起告訴自己。

  索亞蘭對著突如其來的命令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他還是去和對方見面聊了聊,隨後便理解其中的緣由了。

  「後來她還對我百般邀請哦,我用催眠劑不留痕跡地拒絕了。」

  百般。其實為了敲定時間曾經和那個女醫見過一次面,所以她會提出什麼邀請也不難想像。她邀請的時候肯定是舔著嘴唇仰視對方的吧。

  不過用藥能算作「不留痕跡」嗎?你不是魔法使嗎,用魔法不就行了——斯普特尼克雖然很想吐槽,不過他也懶得指出。

  「我是不是壞了她的好事?」

  「是啊,話說你是禁欲主義?」

  斯普特尼克想起來了,這個男人的未婚妻去世之後,就一直穿著喪服。

  難道這個人不會對未婚妻以外的女人出手嗎?不過索亞蘭卻歪著頭笑了笑。

  「咦,我說過這種事嗎?單純只是對方不是我的菜啦。」

  我喜歡那種可愛的女孩子,他憨笑著說道。這讓斯普特尼克有點好奇他的那位未婚妻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不過也無所謂。

  「話說如果她能提供更優質的情報,我本來也無所謂稍微『慰勞』她一下哦,不過那種程度的醫生一抓一大

  把就是了。」

  「原來如此。」

  「話說難道女醫都這麼色嗎?她幾乎都在說葷段子,我都嚇一跳。」

  「怎麼會。女人也是各種各樣的,不能一概而論。」

  既有那種鄙視對方花錢大手大腳的女人,也有那種軟硬不吃不聽人話的女人,還有一些口風很鬆的女人,不過這種人一開始就不會去找她。話說斯普特尼克並不知道這個男人看人的眼光如何,既然他能在魔女協會這個集團中爬到如今的地位,至少也是見多識廣的人才,應該不會太無能。

  雖然這次麻煩了他這麼多,不過斯普特尼克半句慰勞都沒說。畢竟是他自己說「會盡一份力」的。

  打開冊子一看,雖然因為屋子裡太暗沒能完全看清,不過還是能看到幾個熟悉的詞語。傷痛、疾病、生命——結石。

  看到這些,有些分心的斯普特尼克放鬆警惕。

  靠牆而坐的索亞蘭突然問他。

  「小姑娘的身體沒有惡化吧?」

  斯普特尼克差點老實回答,不過還好及時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瞪著坐在地上的魔法使。

  「你說什麼鬼話呢,我們家的店員很健康,你再咒她試試?」

  索亞蘭聽了他的回答有些無奈。「你還準備裝傻啊?」,他有些鬧彆扭地說道。

  「你這種不留把柄的方式確實讓人敬佩。不過我都說了要幫你了吧,有煩惱還是和別人分擔更輕鬆哦,你就稍微公開點情報嘛,又不會有什麼損——」

  「閉嘴。」

  斯普特尼克根本不想聽索亞蘭的說教。

  為了讓他立刻安靜下來,斯普特尼克打開桌子旁的第一個抽屜,拿出一根標有刻度的金屬棒。這根棒子的前端很細,後面越來越粗,原來是用來測量手寸的道具。這根鋁製的棍子並不算堅固,不適合打人,但是也足夠「威脅」別人了。

  斯普特尼克握著棒子戳著他的側腹。他一臉憤怒地俯視著這個羅嗦的男人,有些惱火地說道。

  「你覺得你的鼻子能撐到哪個尺寸?」

  「抱歉,我不說了。」

  雖然這個房間非常昏暗,不過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慌亂的索亞蘭連連搖頭,蒼白的臉上明顯地露出了膽怯。

  ——斯普特尼克並不是不相信這個男人,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

  無論如何都必須降低魔女協會得到庫琉的情報的可能性。

  這時躺在床上的庫琉突然動了。

  好奇地轉頭一看,原來她正死死抱著兔子布偶晃動,嘴裡還在小聲說什麼「小兔兔快變大保護王子大人!」,看來是在做什麼美夢吧。而且還說什麼「變大」,看來她在夢裡已經徹底忘了自己是個密探了。

  索亞蘭放鬆肩膀笑了出來。

  「太可愛了。」

  「是啊。」

  「她可比那個女醫可愛多了,而且很純真。」

  看著還在說夢話的庫琉,索亞蘭慈祥地看著她,這時斯普特尼克突然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對了。」

  「恩?」

  「你的未婚妻,比你小?」

  「不是,比我大。而且,一點都不老實。」

  「這樣啊。」

  本來還以為他嘴上掛著「我喜歡可愛的女孩」,並且一直穿著喪服就是因為未婚妻呢,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索亞蘭好像看穿了斯普特尼克的想法,歪著頭說道。

  「說到底她只是個『硬塞給我的人』,跟我本身的好惡無關……不過話說回來,少女還真是可愛的生物啊~」

  「夠了。」

  「真可惜。」

  斯普特尼克瞪了他一眼,他這才笑著聳了聳肩。這傢伙可以說是劣跡斑斑,一點都不能大意。

  話說夜已經很深了,斯普特尼克可不像再和他談下去。他握著刮刀的左手插著腰,右手拿著棒子指著索亞蘭的頭。

  「事情辦完了就快走,你對我已經沒用了。」

  「不不,不對不對不對。」

  不過索亞蘭不斷揮手。

  「我的事還沒完呢。」

  「切。」

  「你自己心裡也有數吧。」

  很可惜,看來斯普特尼克自己也沒忘了他此行的目的。接著他咂著舌鼓起了臉一臉鬧彆扭的樣子——好噁心。

  斯普特尼克愈發火大地問道。

  「簡而言之,你是來幹嘛的?」

  「還真是高高在上的措辭啊,你太過分了吧。你好歹也有自己的店員吧,話說你們真的是僱傭關係吧,怎麼一點都不擔心……我、我明白了,別拿那個指著我!」

  看到斯普特尼克無言地再次舉起棒子,他這才表情抽搐地揮手。

  看他這麼害怕,斯普特尼克便尊重他的要求把棒子塞回了抽屜里。索亞蘭這才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不過他接下來看著自己說的話,確實斯普特尼克完全沒印象的事。

  「你最近,一直在找我吧?」

  「哈啊?」

  斯普特尼克有些吃驚地喊道。

  誰會找你這個變態啊?對我有什麼好處?斯普特尼克本來就對魔法使敬而遠之,怎麼可能會做這種火中取栗的行為?這下子斯普特尼克有些不爽了——應該說是心情更糟了。

  他皺著眉頭問道。

  「為什麼我要找你?」

  「應該說你是在找『魔法少女』吧。你可別裝傻哦,因為我知道有人在『人家』身邊鬼鬼祟祟地打轉哦。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清楚,但你這樣搞的我很難工作哦,哼~」

  索亞蘭歪過頭,鬧彆扭地鼓起了臉,真想全力揍他一頓——真他媽噁心。

  「光是對付伊萊莎就已經很麻煩了,我可不想再被其它麻煩纏上……而且那孩子上次還用了白涼粉。」

  「嘿~這樣啊,還真是古樸。」

  斯普特尼克只是單純表達了自己的感想,並沒有其它深意。不過聽了他的話,索亞蘭的右眼卻有些不快地眯細了。

  不過斯普特尼克立刻知道了理由。因為他向床上瞟了一眼,有些苦悶地回答。

  「……製作方法聽說是她教的哦。」

  「原來如此。」

  對了,自從魔法少女事件以後,這兩個人就開始了書信聯繫。不過不知道她們為什麼這麼合得來,估計是有什麼共同點吧。

  自那之後,庫琉會經常去雜貨店買信紙。

  「你們店真是的,店長和店員都那麼喜歡多管閒事。」

  「因為最近她讀了不少書,見多識廣可是好事。」

  「閉嘴,你這個笨蛋監護人。」

  聽到索亞蘭有些掀起地反駁,斯普特尼克幸災樂禍地笑了。

  「總之,你就別再找我麻煩了。」

  「我說,你為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啊。恨你的人根本數也數不清吧。」

  「我就是在那個事件之後,才開始在魔法少女的『工作』中感到這股可疑的氣息的。所以嫌疑人只有你了吧?」

  那個事件。雖然他沒有明說,不過自己和魔法少女有關的事件也只有那一個。按麼他確實會懷疑自己。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斷定啊,斯普特尼克想到。畢竟當初得知魔法少女這個存在的可不止斯普特尼克一個人。被捲入那次事件的還有魔法少女的目標——也就是這裡的店員,那個令人討厭的警官,還有,對了……

  ——啊,也許是……

  斯普特尼克向床上看了一眼。準確說他看的是放在枕邊的一封信。

  「總之調查你的副業的傢伙不是我……不過是我們的人。」

  「什麼啊,還不是你搞的鬼。」

  又不是搞鬼。這句話聽上去就好像她是自己的手下。斯普特尼克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力使喚那個人。

  不過這個事實也不用特意告訴對那個女人一無所知的索亞蘭吧。所以斯普特尼克也沒有特意點出他的誤解。

  「我到時候跟那傢伙說一聲。我就跟她說魔法少女的危險已經消除了,不用再調查了。」

  「謝謝。」

  看來是真的吃盡了苦頭,索亞蘭看上去笑得很開心。

  如果那個女人並不是因為義務感,而是純粹的好奇心去調查他的話,那問題就沒那麼簡單了,不過到時候再說。呼,斯普特尼克粗魯地嘆了口氣結束了話題。

  就在這時。

  「唔、唔。」

  床上傳來了聲音,很明顯是庫琉發出的。她呻吟著輕輕活動著雙手。

  索亞蘭指著她有些驚訝地問。

  「怎麼了?」

  「……誰知道呢。」

  斯普特尼克曖昧

  地回答,隨後走到床邊查看了一下,果然就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布偶已經離開了她的雙手滾到了膝蓋附近。她難受地皺緊眉頭,雙手不斷甩來甩去。

  真是的。斯普特尼克拿起布偶,握住了毫不停歇的手。

  「哈,你是在找這隻兔子吧。」

  「唔!」

  好像猜錯了。她一下子把兔子扔在一邊,又開始尋找著別的東西。

  「這傢伙是怎麼了。」

  「也許她是在夢裡看到什麼了吧。」

  斯普特尼克有些沒轍,索亞蘭得意地回答,然後笑了笑。完全搞不懂她想要什麼,斯普特尼克嘆著氣坐在床上。

  「話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趕緊回去吧。萬一這傢伙醒了很麻煩。」

  「咦,你不介紹一下嗎?我們不是死黨嗎?」

  「死黨?『快要死掉的黑手黨』的簡稱?」

  「哈哈,你很擅長組詞嘛。沒想到詞彙竟然這麼豐富。」

  「你這是想找茬嗎?送上門的架不打怎麼行,現在就出去。」

  斯普特尼克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索亞蘭聳了聳肩說「算了吧。」

  「那我也趕緊說完吧。而且我接下來要說的和你也有很大的關係,你聽好了。」

  索亞蘭輕輕地吐了口氣——身邊的氣氛突然一變,他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告訴斯普特尼克。

  「關於她,好像還有人沒有相信我的報告。」

  看來這可不是能一笑了之的話題。

  斯普特尼克前傾著身子,床也在他的壓迫下發出了有些不詳的聲音。

  「就像你想像的那樣,我並不是那種公正廉潔的魔法使。不止是我的隱藏身份,就算是公開身份——副部長也是如此。為了爬上這個位置我也用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那些恨我的人自然是用兩隻手都數不清。現在我的立場很微妙,在協會裡的敵人和夥伴……也就是跟我存在利害關係的兩群人就像天枰的兩端,現在可以說是勢均力敵吧。」

  索亞蘭用雙手做了個手勢,看上去就像個天枰。

  「而且跟我作對的那群傢伙經常找茬。她們說『掃帚根本不可信!』」

  「掃帚?」

  「男性魔法使的蔑稱。」

  索亞蘭微微一笑。記得魔法使經常用鏡子或者掃帚之類的道具發動魔法。看來男人這種生物被當成了「女人的道具」了啊。

  「反正,在她們眼裡,無論是我還是別的男性魔法使做什麼報告都會看不順眼。所以那些冷靜的魔法使對她們也會冷眼相待。不過庫琉醬恐怕會成為『某些傢伙』的目標,而且可能性很大……你別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著我啊,我不會把她當作誘餌的。不過,就結果來說可能還是這樣。」

  索亞蘭苦笑著補充了一句。接著他眯細雙眼,為了牽制斯普特尼克說道。

  「萬一真的被她們發現了,我會想辦法處理的。畢竟還是有不少魔法使認為不應該讓這種一無所知的平民無故捲入魔法使的紛爭。所以這種明面上的爭鬥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們——但是——」

  索亞蘭話鋒一轉,他的表情漸漸緊繃起來。看來他也對自己力有未逮的部分感到不快。

  「我也不是萬能的。說不定那些傢伙會在暗地裡從意外的地方向她伸出魔爪。」

  「所以,你是來忠告我的?」

  「就是這樣。因為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只能讓你自衛了。」

  真是多管閒事,斯普特尼克在心裡說道。

  斯普特尼克也開始陷入思考。他把魔法使、她、她的體質、自己的後盾都納入了考量。確實,大多數魔法使都不太樂意跑到利亞菲爾特市來。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魔法使不會向這裡出手,只能說明她們現在暫時沒來。在魔女協會中,這個男人還有他的部下跟整個大陸比起來可以說是九牛一毛。所以自己應該採取的對策是——

  正當斯普特尼克陷入沉思的時候——

  「好痛。」

  放在床上的手突然感到一陣衝擊。

  看來在床上亂動的庫琉偶然砸到了他的手腕。

  她想幹嘛,斯普特尼克瞪了她一眼。不過熟睡的她根本沒反應,而且,她一碰到他的手,就安定下來了。

  她還伸出了另一隻手,一同握住了他的手,總算找到目標的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接著她迷迷糊糊地說道。

  「……王子大人,你沒事吧。」

  而且一臉幸福的樣子。

  真是讓人受不了。索亞蘭見狀也笑了。

  「你放心吧,王子大人,庫……庫會保護你的。」

  「這還真是……」

  啊哈哈哈,索亞蘭笑出聲來,然後才想到庫琉還在睡覺,立刻捂住了嘴。不過他可能實在是忍不住了,眼中也滿是笑意地說道。

  「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啊?」

  「你的寶石店裡不還有個可愛的騎士嗎?」

  沒想到這個可愛的懶蟲從密探升級成騎士了。

  不過索亞蘭的調侃也太事不關己了,這讓當事人十分火大。

  「你是說她能保護本大爺?」

  「不是的。」

  他一臉清爽地否定了斯普特尼克。

  「你看看,她在夢裡都那麼擔心你,甚至還要保護你。」

  索亞蘭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然後伸出右手。白色的光粒漸漸灑落,微微照亮了房間。

  他瀟灑地在虛空中操控著光球,同時送了個眼神說道——

  「這麼精神的女孩,作為男人肯定能保護他的吧。」

  隨後,他就像剛剛現身的時候一樣,突然消失了。

  「真是的。」

  白光已經徹底消失了。

  斯普特尼克長嘆一口氣小聲抱怨。

  ——真是的。這句抱怨是說給這個不諳世事呼呼大睡的店員的呢,還是說給那個神出鬼沒的變態的呢,斯普特尼克自己也不清楚,不過也無所謂。嚴格來說,這句抱怨是同時說給他們倆聽的。這個結論反倒讓人信服。

  斯普特尼克收拾了剛才拿到的冊子以及為庫琉準備的書,看著床對面紋絲不動的窗簾。好了,天亮之前自己還能睡多久呢。距離天亮應該還有很長時間,然而斯普特尼克並不知道現在的準確時間。

  特意確認鐘錶也很麻煩。既然自己的手還被抓著,斯普特尼克就順勢躺在了還空著的床邊。大概是因為震動的緣故,呼,庫琉發出了意義不明的低喃。

  聽到她充滿睡意的聲音,斯普特尼克也打了個哈欠。在朦朧的視野中交替出現了好幾個人的臉。斯普特尼克忍不住對這些幻影抱怨起來。

  「每個傢伙都這麼自說自話。」

  狗窩告訴單身的自己「結婚很棒」,商會的那個女人催促忙碌的自己「趕緊去報告」,就連那個變態也對自己這個普通人警告說「當心魔法使」。

  順便還有一個最讓人頭疼的傻瓜。

  明明就是個一無所知的小屁孩,明明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竟然會為了這種無聊的事陷入迷茫和煩惱。結果因為她下意識造成的這些麻煩事,搞得自己疲於奔命。

  ——但是。

  斯普特尼克不自覺地戳了戳她熟睡的臉龐。看來夢裡又遇到什麼好事了,庫琉漸漸笑了起來,斯普特尼克也跟著笑了。

  真拿她沒辦法。她本來就是這種孩子。她會對自己看到的一切感到害怕和恐懼,讓她獨自待著的話,她只會成為不知該如何行動的膽小鬼。而下定決心保護她,並且和她締結「約定」的正是自己。

  話說自己也被某個客人批評說是「保護過度的男朋友」。話說我們根本不是戀愛關係啊,嚴格來說——

  斯普特尼克用充滿睡衣的大腦繼續思考。

  自己的語言、行為,應該都是——「笨蛋監護人」吧。

  那個變態是這麼罵自己的,斯普特尼克也回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

  「哼……真是煩死了。」

  保護過度的父親,這個稱呼也未免太合適了吧,他不禁露出微笑。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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