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位在帝都西姆路克的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
達官顯貴們自門前成列的絢爛華麗的馬車陸續走下,步入屋內。在大廳中,侯爵家出資的樂團正演奏著優雅的樂曲,而以立食形式的餐桌上,則擺著奢侈的極品珍饈。每張桌子和牆上,都以大量鮮花作為妝點,給人豪華絢爛的印象。
盛裝的男女彼此談笑風生,配合著樂團演奏的優雅樂聲,展現他們的舞姿。侍者們在那些人當中來回穿梭,提供賓客美酒和鮮梓果汁等飲料。
在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的大廳里。
正在舉行由身為騎士團長兼將軍的侯爵家所主辦,成功阻止政變的慶功宴。
在慶功宴會場的大廳中心附近。
傑伊德被許多和庫拉依弗德魯夫家交情深厚的貴族們包圍著。
「傑伊德公子,這次立下了拯救公主殿下的功績呢。」
「不愧是庫拉依弗德魯夫將軍閣下的公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是啊,帝國這下也安泰了呢。」
被發出諂媚笑聲的軍閥系貴族們包圍,傑伊德的視線則落在手中的葡萄酒里。
「不,雖然救了公主殿下,但非常遺憾的是我連拯救帝都的力量都沒有,這隻讓我深切領悟到自己的無能。」
「在那種狀況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光救出公主殿下,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行為了。」
傑伊德對著周圍異口同聲肯定附和的貴族們,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表情。
「能夠讓各位前輩這麼說,我真的感到十分光榮。雖然我仍是個經驗不足之人,但今後還請各位不吝指教。」
(這群笨蛋!)
和口中所言以及表情相左,傑伊德在內心譏諷著貴族。
(算了,就算是那樣的笨蛋追隨者,也有他們的用途。就儘管用那個伶俐的嘴歌頌庫拉依弗德魯夫,不斷四處宣傳吧。)
意即在這次的事件中,傑伊德立下從政變派手中即時保護了雷姆路西爾帝國第一皇女,珂妮莉亞·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的功勳。
「糟了、糟了!」
「請冷靜,父親大人。」
傑伊德望著站起身,只是焦急地來回走動的父親——威魯特·梵·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皺著一張臉。
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傑伊德成功將珂妮莉亞帶往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名下的別墅。
然而正打算和自領地召集的騎士們一起挾著公主進軍之際,便收到政變遭鎮壓的消息。
「為什麼?占領要塞、啟動『封魔結界』、掌控帝都各個設施,一切都非常成功,為何政變會失敗?」
「好像是勇者瑪菲斯插手的樣子。」
「勇者介入人類的爭端?勇者不是應該於一旁靜觀,或是因『七重結界魔法陣』而行動遭到封印才是嗎?枉費我派魔族去啊!那個無能的扎吾納斯!」
透過部下將黑斗篷魔族介紹給憂心勇者介入的扎吾納斯的人,正是威魯特。
那位值得信賴的部下,以花言巧語教唆完全不知道他與威魯特暗中勾結之事,只為了想辦法阻止勇者介入而頭痛不已的扎吾納斯,利用魔族使用「七重結界魔法陣」。
對扎吾納斯來說,藉助仇敵魔族之力這樣的行為,似乎必須有相當的決心。他極度猶豫,最後會決定藉助魔族之力,是因為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超乎凡人的力量。
然而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竟然還無法阻止她。
「這樣的話,不就表示我們明知政變,還事先集中軍力,袖手旁觀了嗎!更進一步也可藉口說我們打算利用珂妮莉亞公主攻打帝都!」
可以強說他們是等政變派殺害皇族後,挾珂妮莉亞公主為令旗舉兵。光是這樣的附會,就足以讓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喪失權力。
和滿心焦躁的威魯特不同,傑伊德卻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會的,父親大人,我們保護了珂妮莉亞公主。」
「什麼意思?」
「雖然我們得到政變的情資,但無法掌握確切的證據,畢竟主謀者是這個帝國的英雄扎吾納斯將軍。當時因為公主和我編在同一班,我也暗中護衛,一到政變時便保護了她,然後才從領地召集軍隊。」
「那雷恩哈特家後嗣的事怎麼辦?你不是在公主面前殺了他嗎?」
「就算公主一個人說什麼也沒有用不是嗎?我認為現在的皇室不敢對軍閥系貴族中最大勢力的庫拉依弗德魯夫家提出抗議。」
「可是……這樣陛下能夠認同嗎?」
「說的也是……那就舉行慶功宴吧。」
「慶功宴?」
「沒錯,由身為騎士團長的父親向陛下提議,邀請在這次事件中立功者參加。」
「意思是也要邀請勇者瑪菲斯嗎?」
「我們保護了珂妮莉亞公主,為了拯救帝都而召集了軍隊,但勇者早我們一步鎮壓叛軍,因此也邀請勇者瑪菲斯參加這個慶功宴。我計劃不只是陛下,父親您也添上感謝的話,讓其他貴族和民眾,將庫拉依弗德魯夫家與勇者連結在一起。」
最後,威魯特同意傑伊德的提案,舉行了這場慶功宴。
多虧事前早已得知政變,侯爵家的親戚與隸屬軍閥的貴族們都離開了帝都,因此幾乎無人受害。反倒是敵對的派系——特別是失去嫡男的雷恩哈特侯爵家,應該會變得衰弱不振吧。在這次的事件中,許多派系的權威人士因而喪命。
雖然無法獲得最佳的結果,但就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而言,還算是可接受的成果。
之後就只剩該如何解釋唯獨庫拉依弗德魯夫派系沒有遭受巨大的傷害而已。不過只要大家預料包含敵對的雷恩哈特家在內的其他具勢力的派系會逐漸衰敗,面對未來發言會更加有力的庫拉依弗德魯夫家,就算是皇帝陛下,應該也無法不斷追究。
可是得萬無一失才行。邀請皇族和勇者參加這個慶功宴,就只是要給大家一個庫拉依弗德魯夫家隸屬帝國體制的印象。
多虧拍馬屁的貴族們,目前印象的操作似乎相當順利。
傑伊德一口氣飲下手中玻璃杯內的葡萄酒,然後對著一個個前來寒喧的貴族表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只是主要的貴族們,還包括來自友邦國家的貴賓亦齊聚之際——
「噢,是陛下!」
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大廳。同時所有在大廳的人,他們的目光全投向入口處。只見笑容滿面地走進來的人,正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第十七任皇帝阿列克謝·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
他帶著女兒珂妮莉亞前來。
這個慶功宴的主辦人威魯特快步走到兩人的面前,跪下並低頭致意。他的動作引領著大廳的所有人全都跟著跪下。
「今天您能光臨寒舍,在下感到莫大的光榮。」
「嗯,因為聽說是令公子救了我的女兒,受到英雄的父親邀請,我怎能不來呢。」
「這些讚美之詞,令在下誠惶誠恐。公主殿下在這次的事中,必定受到極大驚嚇,在下能感同身受。」
「不……多虧公子閣下,我才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非常感謝。」
珂妮莉亞行了一個禮,她使盡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持續保持著笑容。
珂妮莉亞知道他們利用政變策劃擴張勢力,但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始終主張是從政變派手中保護了她,召集軍隊的目的是為了拯救帝都。
雖然發現政變派起義時,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派系的貴族們全都回到自己的領地,在這次的事件中,只有對立派系的貴族受到極大的傷害等幾處明顯的疑點,但即使如此,也不至於到得追究他們意圖的程度。
「今晚邀請的人,全都是在這次事件當中的功臣,恭請公主殿下賜予慰勞之詞。」
「您說的是。」
邊保持著笑容邊垂著眼的珂妮莉亞,內心只想早一點離開這個男人。
「侯爵,慰勞的話等一下再說吧。大家可以起身了,這是難得的慶功宴,大家開心就好。」
聽到阿列克謝的話,全體再一次敬禮致意後起身。
交談聲開始在大廳中蔓延開來。
威魯特一舉手,原本隨阿列克謝入內的同時,樂團停止演奏的音樂,再度於大廳中流泄。
威魯特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轉身面對阿列克謝與珂妮莉亞。
對於威魯特繼續寒喧之詞,珂妮莉亞充耳不聞,並迅速環顧會場內。
雖然接獲維恩和洛克兩人倖存的通報,但自從事件的那天之後,就被關在宮殿內的珂妮莉亞,無法如願與兩人碰面。
聽聞今天的慶功宴將邀請當天的有功者,也會邀請倖存的學生——參加定期巡迴討
伐任務的十幾名學生。
珂妮莉亞他們參加的部隊中,倖存的學生包含她在內僅有四人。他們一定也在這個會場內,但她的視野中並未出現維恩和洛克兩人的身影。
在不知不覺之中,珂妮莉亞已經被一個個前來寒喧的貴族們包圍。應該是想趁這個機會與皇位第二繼承權的公主攀上關係,也有想介紹自己兒子的貴族。
面對幾乎可以看穿他們意圖的華麗詞藻,珂妮莉亞邊竭盡心力努力維持著幾乎快崩壞的笑容,仍透過人群間隙邊搜尋他們的身影。
「我說啊,我們為什麼要待在這種地方?」
「應該是我們倖存的關係吧?洛克還好,已經習慣了,我可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傻瓜,如果立誓當騎士的話,也必須要有這種經驗喔。反正就把它當成一種學習就好了,不是嗎?」
參加定期巡迴討伐任務得以倖存的學生。
維恩和洛克部隊的倖存者,包含他們只有四人而已。不過被派遣到其他要塞的部隊,雖然人數不多但也有倖存的學生,而他們也被邀請參加這個慶功宴。
雖說是學生,但他們也是貴族。
那些人身著與這個場合合宜的服飾,正和應該是認識的貴族們交談著。
由於洛克是富豪子弟,也有社交經驗,因此不覺得格格不入。
學生當中只有一名身穿騎士學校制服的維恩特別醒目。
由於騎士學校的制服也會在典禮穿著,當然在這種場合穿也不會顯得突兀,但若只有一人穿著制服,的確就會非常醒目。雖然無法袖手旁觀的洛克說要替維恩準備衣服,但維恩主張制服即可而拒絕。
但他現在有點後悔了。
宴會開始之際,原本在維恩身旁的洛克,也因為不能無視於熟識的貴族,以及那些在生意往來上具有份量的大商人前來交談,而過去與他們寒喧。
被獨自留下沒有交談對象的維恩,變得無事可做,他理所當然地只能伸手拿取桌上的食物,不過那些全都是他平時無法吃到的盛饌。
維恩乾脆大啖起來。
「窮人連吃相也真沒水準啊,根本不適合來這種地方。」
邊吃著邊眺望盛裝打扮的貴族的維恩,有人過來對他開口。
「傑伊德……」
「在學校外面,要稱呼我庫拉依弗德魯夫公子閣下。算了,平民多少會不知禮節,看來我應該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面露輕蔑的笑容,傑伊德帶著跟班走了過來。
「即使遇上叛變這種事,你這傢伙竟然也能倖存下來啊?」
「和蟑螂一樣頑強啊。」
「只有生命力值得尊敬啊。」
那些人的眼神充滿鄙視。
不過他們是貴族,維恩採取一動也不動的態度,沒有任何一句反駁,默默地承受他們的話。
「發動政變的那群人當中,好像很多都是跟你一樣出身平民的騎士。看來,讓平民擔任保護皇帝陛下的騎士這樣的任務,果然是難以承擔的樣子。」
「傑伊德少爺說的一點都沒錯。」
「騎士這種光榮的職務,還是應該由我們這種流著高貴血統的人擔任。」
聽了跟班們的話,傑伊德滿意地點頭。
「沒錯,我就跟父親如此建議,然後向皇帝陛下報告,讓他知道讓平民擔任騎士這樣深具重任的職務,他們的確難以負荷。」
傑伊德和跟班們邊笑著邊轉身背對維恩。
維恩就這麼直立不動,只是盯著那群人的背影。雖然臉上沒有顯露出來,但他緊握著雙拳。
艾魯德教官他們為了改變現狀而使用武力這樣的暴行的確不容原諒,但造成如此局面的元兇究竟是誰?光只會阻止政變,沒有人關心政變的原因,卻在這裡開慶功宴。
維恩似乎能夠理解艾魯德他們與英雄扎吾納斯的心情。
「咦?那個是……」
打算離去的傑伊德停下腳步。
樂團演奏的音樂不知何時已停止,在大廳中的人,他們的視線全集中在入口處。
一名身上穿著一點都稱不上華美,但別具心思設計的整齊洋裝的少女走進大廳。
金髮往上盤起,雖然在成長之途上尚未成熟,但那超凡的美貌,令每個人都發出讚嘆。
少女壓倒性的存在感,連原本匯聚眾人目光的,他們國家的皇帝阿列克謝與公主珂妮莉亞都相形見絀。
那是「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她與父親瑪菲斯公爵、公爵夫人,以及兄姊們正一起步入大廳。公爵家一同走到阿列克謝的面前,公爵便領頭跪下俯著臉。
一行人當中,唯有蕾媞西亞站著,她僅抓住洋裝的裙擺輕輕點頭致意。
由女神安娜史塔西亞授任的蕾媞西亞,因為在立場上,不屬於人類世界的威權,所以就算是一國皇帝,她也沒有必要低頭。
「非常抱歉,我們遲到了,陛下您好。」
「今晚是慶功宴喔,公爵別拘束。」
阿列克謝握住瑪菲斯公爵的手牽他起身。「好久不見啊,勇者大人。」
「陛下也別來無恙。」
蕾媞西亞也露出微笑,然後目光亦投向珂妮莉亞輕輕點頭致意。
珂妮莉亞也對蕾媞西亞點頭回禮。
「天啊,這不是公爵閣下還有勇者大人嗎?歡迎光臨寒舍。」
雖然做出打斷皇帝和公爵以及勇者對話這種無比厚顏無恥的事,但威魯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敞開雙手走過來。
「這次多虧勇者大人的協助,才得以阻止那些卑賤叛軍的陰謀。不,雖然我們也率領士兵欲保護陛下和帝都,但多虧勇者大人迅速的行動,我們只是營救珂妮莉亞公主而已,其他什麼都做不了,真不愧是勇者大人啊。」
「在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的傳說中,又刻下另一新的功勳啊。」
「難怪會成為滅絕魔王的勇者,拯救帝國的英雄啊。」
周圍窺視他們對話的其他貴族們,也各自說著讚美之詞。
阿列克謝聽了那些人的話,贊同地點了一個頭,也將目光投向蕾媞西亞。
「勇者大人,非常感謝你這次的協助,很想答謝你,但是……早已擁有地位與名聲的你,朕真的想不出該給你什麼才好。和朕的兒子艾佛列成親的事,不知你是否改變心意了呢?」
「非常感謝陛下的心意,但是……」
蕾媞西亞微微低下頭,然後委婉地拒絕。
瑪菲斯公爵略微緊蹙著臉,威魯特則露出笑容。一旦皇太子和勇者成婚,皇族發言的力量就會大增,那可不是威魯特所樂見的。
因為這次的政變暴動,庫拉依弗德魯夫得以掌控現今騎士團的中樞部分。皇族應該也會追究這次事件的責任,但因為這個事件,反庫拉依弗德魯夫家的貴族們全都失勢,就算是皇族和公爵,必定難以違抗庫拉依弗德魯夫今後的權勢。
無視竊笑的威魯特,蕾媞西亞和阿列克謝繼續交談者。
「另外,關於這次的事件,真正的功臣其實並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哦……勇者大人都這麼說的話,那麼朕是不是也該對那個人致謝?」
「您說的是。剛好機會難得,我也想為陛下介紹一下。」
蕾媞西亞轉身站到阿列克謝面前邁開步伐。
(咦?功臣?是誰啊?)
威魯特雖然因得手的權力而無法掩飾笑意,但對蕾媞西亞的話感到滿腹疑問。
那個人立下的功績超越了討伐扎吾納斯,阻止騎士團與政變派衝突的勇者。若稍有閃失,那個人有可能成為庫拉依弗德魯夫權勢的絆腳石。那麼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對那個所謂的功臣採取些因應措施。
威魯特跟在蕾媞西亞和阿列克謝身後,一邊不斷思索著。
在蕾媞西亞的前方,貴族們紛紛往旁退下讓出路來。邊往旁邊退去的貴族們,邊將視線投向勇者與皇帝陛下前往的目的地。
在那裡有數名露出開心表情的年輕貴族子弟和穿著學生服,總覺得打扮不起眼的少年,正露出困惑的表情佇立著。
打扮漂亮的蕾媞西亞以及皇帝陛下朝維恩所在的地方緩緩靠近。
(咦?咦?這該怎麼辦才好?我應該下跪行禮嗎?)
維恩雖然有看到蕾媞西亞走進大廳,但青梅竹馬的蕾媞西亞馬上就被貴族們包圍。
似乎是在和皇帝陛下交談的樣子,但對平民的維恩來說,感覺他們如同天界的人一般遙遠。維恩最近雖說有點迴避著蕾媞西亞,但很想跟她說句話,不過看那個情勢,在這個慶功宴中應該也很難靠近她吧。
雖說如此,維恩仍和周圍的人一樣,目光投向皇帝陛下和勇者談話的位置。但瞬間一陣騷動,同時人牆散開,阻擋在維恩與站在他面前的傑伊德,跟皇帝陛下與勇者之間的人牆撤去。蕾媞西亞像是前導般,和皇帝陛下一同朝維恩的方向走來。
(我該怎麼辦啊?)
維恩不禁都覺得想哭。
維恩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仿效周圍的人往旁邊退去?然而他原本就站在牆壁旁,身後只有牆壁,陛下和蕾媞西亞不可能有事找牆壁,更具體的說,蕾媞西亞的目光直直射向維恩。
這個時候能夠倚賴的洛克不在身旁。
站在維恩前面的傑伊德他們,無視驚慌失措的維恩突然跪下,以洗鍊的動作垂下頭。維恩看到那個動作,也模仿他們慌忙低頭跪下。
他的心臟劇烈地鼓動著。
然而維恩的臉卻反而如同失去血色般蒼白。
因為遙不可及的皇帝陛下走了過來,維恩全身顫抖著,無法正對他。
不只是皇帝陛下,那些看似高階貴族的人也跟隨其後。
維恩能夠聽見他們的交談。
「哦,勇者大人所說的第一功臣,該不會是指我兒子傑伊德吧?說的也是,因為他從叛軍手中保護了公主殿下。」
「原來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的公子啊,他救了朕的女兒,朕也覺得應該要跟他致謝。」
俯著頭的維恩只能從情形去感覺,蕾媞西亞似乎停下腳步,前方跪著的是傑伊德他們。
「傑伊德,這位是勇者瑪菲斯小姐,打聲招呼。」
「初次見面,我是傑伊德·梵·庫拉依弗德魯夫,與勇者瑪菲斯您同窗。」
「您好,庫拉依弗德魯夫公子閣下。」
「雖然做父親的也有點自誇,但我兒子是一知道這次叛軍的企圖後,便馬上拯救公主殿下的英才。身為父親的我,也對這個兒子深感驕傲。」
「藉此機緣,希望今後能和勇者大人成為好友。」
一直以來,傑伊德都從遠處看著蕾媞西亞,但隨著她走近,那個美貌不禁令傑伊德驚訝得屏息。雖然才十四歲,但長大後不知會變成什麼樣的絕世美女啊。毫不華美的洋裝包覆著那纖細的身體,從那婀娜的模樣,無法想像她竟然擁有能夠壓制所有軍隊的力量。
傑伊德滿心喜悅。
如此一來,就認識勇者了。自此兩人交情漸深,然後將勇者得到手。
傑伊德露出溫柔的微笑,抬頭仰望蕾媞西亞。
然而——
「好啊,不過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公子閣下,能不能請您讓個路呢?」
蕾媞西亞僅對傑伊德抱以短暫的微笑,便立即將視線投向傑伊德的後方。
目光的那一頭是——
「……勇者大人?」
威魯特也發出疑惑之聲。難道要介紹的功臣,不是自己的兒子嗎?
蕾媞西亞再次將目光投向傑伊德。而傑伊德只能和其奉承者們趕忙讓路。
周圍那些屏息緊盯勇者和皇帝陛下前往之處的人們,發出疑惑的騷動聲。
蕾媞西亞緩緩前進,那裡跪著一名少年——維恩。蕾媞西亞在他的面前停下腳步,輕輕地牽起他的手。
「誰啊?那個人是誰?」
「那個制服是騎士學校的制服,是倖存的學生嗎?」
「但不曾在社交界見過,是平民嗎?」
四周瀰漫著詫異。
「請起身。」
維恩在蕾媞西亞的催促下站起身。他的臉完全失去血色,臉色蒼白。
不僅是站在面前的蕾媞西亞,維恩的目光也無法直視阿列克謝,只能在空中游移。
蕾媞西亞那如同對因混亂狀態致使思考幾乎陷入停頓的維恩,施以最後一擊般的行為,在大廳中掀起今日最大的騷動。
蕾媞西亞不顧身上的洋裝趨皺跪下,並深深地垂著頭。
就算是在一國元首,抑或是神之代言人的大神官那些威權面前,唯有她無須低頭的「近乎神一般存在」的勇者——
竟然在一介平民的學生面前低下頭。
包含阿列克謝在內,瑪菲斯和威魯特也全都驚訝地睜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傑伊德也呆然地凝視著眼前的景象。
幾乎是無視的狀態下忽略傑伊德的勇者,正對他藐視的平民下跪恭敬地低頭。
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平民究竟是什麼人?)
「呵呵呵……」
傑伊德的身後傳來輕輕的笑聲。
他一轉過身,眼前站著的是經常和那個平民膩在一起的洛克·馬林。
「傑伊德,你一直瞧不起的傢伙,正是『勇者之師』,維恩·伯德喔。」
洛克小聲對傑伊德說完,再度發出竊笑。
插圖
(勇者之師……?那個卑賤的平民?那個劣等生?)
傑伊德凝視的視線那頭——無法進入狀況,臉上露出幾乎快哭出來一般可憐表情的平民,正用彷徨的眼神在四週遊移。
(表現出那副醜態的那個男子是——)
無視傑伊德難以置信的情緒,蕾媞西亞緩緩地抬起頭凝視維恩。騷動逐漸止歇,接著被寂靜籠罩的大廳中,只迴蕩著蕾媞西亞的聲音。
「此次事件,承蒙師傅的協助,弟子深表感謝。我的劍法、我前進的道路都一如師傅教誨,今後仍請不吝教導我這個不才的弟子。」
「啊,不,那個……」
蕾媞西亞抬起頭對著因急遽的發展而無法言語,只是嘴巴不斷開合著的維恩莞爾一笑。接著就這麼以跪姿轉頭對阿列克謝說:
「陛下,這一位就是我的師傅,維恩·伯德。」
「……這位少年?」
「在這次的事件中,師傅也是在第一時間破壞了設置於要塞的魔法裝置,拯救我脫離險境。他才是此次最大的功臣。」
「原來如此,那朕也得表達感謝之意,非常謝謝你。那麼,就讓朕對打倒魔王的勇者大人的師傅表達敬意吧。你有沒有想要什麼呢?」
聽到阿列克謝的話,維恩顯得更加混亂,忍不住像是在找尋逃離之所般,視線再度逡巡。於是他看到站在皇帝陛下身後的珂妮莉亞,訝異地張大雙眼,並與混在傑伊德後方人牆站著的洛克四目相交。
珂妮莉亞露出淺笑點了點頭,洛克則豎起拇指對他微笑。
維恩的內心慢慢恢復平靜,只短暫閉上雙眼後,便從方才的表情倏地轉為毅然的神情,正面凝視阿列克謝。
「那麼,請恕我非常冒昧地跟陛下報告。這次的事件,扎吾納斯將軍他們的行為全是因為擔憂這個帝國的未來所致。而將軍他們究竟是因為擔憂何事,而做出這種行為,希望您務必詳加調查。」
(說出口了。)
維恩的心中立刻湧現悔意。自己不僅是平民,而且還是騎士候補生的身分,怎麼會做出如此逾越身分的發言呢?
「那、那、那是什麼無禮的發言啊!」
威魯特滿臉通紅大聲說。
「一介平民說那是什麼狂妄的話!陛下!別聽這個身分卑賤的人所說——」
「您這是在侮辱我的師傅嗎?」
蕾媞西亞打斷咆哮著對阿列克謝上奏的威魯特,她站起身瞪視著他。那壓倒性的眼神,令威魯特震懾地往後退了一步。
「陛下,誠如師傅所言,此次事件的原因相當深遠。是不是應該徹底調查一下,究竟是誰的責任呢?」
蕾媞西亞冷峻的眼神射向威魯特,她全身所散發出來的氣勢,令在場所有人震懾,連阿列克謝也被那氛圍壓制。
「就、就照勇者和你的師傅所說的去做吧。」
「只要沒做什麼虧心事,侯爵閣下應該也沒有異議吧?——看來是破壞現場的氣氛了呢,大家請繼續進行慶功宴吧。」
蕾媞西亞的話雖然令大廳籠罩著不自然的氣氛,但也漸漸恢復了喧鬧。
樂團也開始緩緩地演奏起音樂。
威魯特雖然依舊有些呆然,但旋即以踉蹌的腳步慌張地離開現場,應該是去思索今後的對策了吧。
蕾媞西亞以銳利的眼神目送那個背影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向維恩。
「辛苦你了,大哥哥。」
「蕾媞……你、你真的是……」
面對無力地發出抗議的維恩,蕾媞西亞微微地吐了吐舌頭,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帶著皇帝陛下過來,而且還說那些話,我以為自己的心臟都快停了呢。」
「大哥哥,這是報復啊。最近你不是都在避著我嗎?」
「不,那是…
…因為蕾媞是勇者又是公爵千金,而我是平民……」
「你可以不用再顧慮這些事了吧?」
洛克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自此你的稱謂就是『勇者之師』,你可以不用再去顧慮任何人了。」
「就是啊。」
珂妮莉亞跟父親阿列克謝說了一聲之後,也走向維恩他們。
「維恩、洛克,你們兩位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公主……」
「就請別喊我公主了,叫我珂妮莉亞就好。」
珂妮莉亞對著慌忙打算跪下的維恩與洛克露出苦笑。
「沒有想到你竟然是公主殿下。」
「我雖然想過你可能是某貴族的千金,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公主殿下……為什麼會進騎士學校就讀呢?」
「關於這件事,改天再好好說明吧。還有勇者瑪菲斯,這次多虧你,我們才能得救,真的非常感謝你。」
「別這麼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蕾媞西亞對珂妮莉亞報以微笑。
「不過我們還真是受矚目啊,雖然我就像是附屬品啦。」
勇者與其師傅,還有公主親密地交談著。雖說沒有像剛才那樣受到關注,但仍有許多目光集中在他們的身上。
蕾媞西亞不知何時勾起維恩的手,走向放著料理的桌子。看到勇者拿起盤子勤快地為維恩盛菜的模樣,周圍再次發出嘈雜聲,洛克也為此不免苦笑。
他驀地偷窺站在身旁的珂妮莉亞。
她用仿佛看著可愛事物般的目光,卻又像是羨慕的眼神凝視著他們。
(哎呀,我的摯友,看來你以後可麻煩啦。)
洛克輕聲地嘆了口氣。
之前勇者在謁見時說出維恩名字之際,只有少數人知道。
因為是高機密性的情報,勇者之師的存在只是傳說,並未正式公開。而這次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再加上勇者蕾媞西亞本人在維恩的面前低頭致意,也就等同公開了她的師傅的身分。今後維恩的身旁應該會有很多人對他議論紛紛吧。
各種勢力必定也會接近他——並透過接近他來利用勇者。對於不諳世故的維恩,不知道在他未來的道路上,還會有什麼樣的困難等著呢。
(分明他本人就只是想成為騎士而已啊。)
然而,今後周圍的人將以「勇者之師」來看待他。洛克內心不斷思考著,連他人都認為是「勇者之師」維恩的好友的自己,應該如何幫助維恩,也不知道在維恩未來的道路上,將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等著他。
(但不管是什麼,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呢!)
洛克一邊眺望著周圍的人看到蕾媞西亞帶著維恩到處走,反應從困惑慢慢轉為不禁為他們的可愛模樣莞爾的情形,一邊想像著將會越發有趣的未來。
沒錯,因為洛克自此能夠以最近的距離看著維恩他們。
看著一個落第的騎士候補生的少年,以「勇者的師傅大人」的身分,向前邁進的故事——
達官顯貴們自門前成列的絢爛華麗的馬車陸續走下,步入屋內。在大廳中,侯爵家出資的樂團正演奏著優雅的樂曲,而以立食形式的餐桌上,則擺著奢侈的極品珍饈。每張桌子和牆上,都以大量鮮花作為妝點,給人豪華絢爛的印象。
盛裝的男女彼此談笑風生,配合著樂團演奏的優雅樂聲,展現他們的舞姿。侍者們在那些人當中來回穿梭,提供賓客美酒和鮮梓果汁等飲料。
在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的大廳里。
正在舉行由身為騎士團長兼將軍的侯爵家所主辦,成功阻止政變的慶功宴。
在慶功宴會場的大廳中心附近。
傑伊德被許多和庫拉依弗德魯夫家交情深厚的貴族們包圍著。
「傑伊德公子,這次立下了拯救公主殿下的功績呢。」
「不愧是庫拉依弗德魯夫將軍閣下的公子,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是啊,帝國這下也安泰了呢。」
被發出諂媚笑聲的軍閥系貴族們包圍,傑伊德的視線則落在手中的葡萄酒里。
「不,雖然救了公主殿下,但非常遺憾的是我連拯救帝都的力量都沒有,這隻讓我深切領悟到自己的無能。」
「在那種狀況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光救出公主殿下,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行為了。」
傑伊德對著周圍異口同聲肯定附和的貴族們,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表情。
「能夠讓各位前輩這麼說,我真的感到十分光榮。雖然我仍是個經驗不足之人,但今後還請各位不吝指教。」
(這群笨蛋!)
和口中所言以及表情相左,傑伊德在內心譏諷著貴族。
(算了,就算是那樣的笨蛋追隨者,也有他們的用途。就儘管用那個伶俐的嘴歌頌庫拉依弗德魯夫,不斷四處宣傳吧。)
意即在這次的事件中,傑伊德立下從政變派手中即時保護了雷姆路西爾帝國第一皇女,珂妮莉亞·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的功勳。
「糟了、糟了!」
「請冷靜,父親大人。」
傑伊德望著站起身,只是焦急地來回走動的父親——威魯特·梵·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皺著一張臉。
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傑伊德成功將珂妮莉亞帶往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名下的別墅。
然而正打算和自領地召集的騎士們一起挾著公主進軍之際,便收到政變遭鎮壓的消息。
「為什麼?占領要塞、啟動『封魔結界』、掌控帝都各個設施,一切都非常成功,為何政變會失敗?」
「好像是勇者瑪菲斯插手的樣子。」
「勇者介入人類的爭端?勇者不是應該於一旁靜觀,或是因『七重結界魔法陣』而行動遭到封印才是嗎?枉費我派魔族去啊!那個無能的扎吾納斯!」
透過部下將黑斗篷魔族介紹給憂心勇者介入的扎吾納斯的人,正是威魯特。
那位值得信賴的部下,以花言巧語教唆完全不知道他與威魯特暗中勾結之事,只為了想辦法阻止勇者介入而頭痛不已的扎吾納斯,利用魔族使用「七重結界魔法陣」。
對扎吾納斯來說,藉助仇敵魔族之力這樣的行為,似乎必須有相當的決心。他極度猶豫,最後會決定藉助魔族之力,是因為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超乎凡人的力量。
然而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竟然還無法阻止她。
「這樣的話,不就表示我們明知政變,還事先集中軍力,袖手旁觀了嗎!更進一步也可藉口說我們打算利用珂妮莉亞公主攻打帝都!」
可以強說他們是等政變派殺害皇族後,挾珂妮莉亞公主為令旗舉兵。光是這樣的附會,就足以讓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喪失權力。
和滿心焦躁的威魯特不同,傑伊德卻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會的,父親大人,我們保護了珂妮莉亞公主。」
「什麼意思?」
「雖然我們得到政變的情資,但無法掌握確切的證據,畢竟主謀者是這個帝國的英雄扎吾納斯將軍。當時因為公主和我編在同一班,我也暗中護衛,一到政變時便保護了她,然後才從領地召集軍隊。」
「那雷恩哈特家後嗣的事怎麼辦?你不是在公主面前殺了他嗎?」
「就算公主一個人說什麼也沒有用不是嗎?我認為現在的皇室不敢對軍閥系貴族中最大勢力的庫拉依弗德魯夫家提出抗議。」
「可是……這樣陛下能夠認同嗎?」
「說的也是……那就舉行慶功宴吧。」
「慶功宴?」
「沒錯,由身為騎士團長的父親向陛下提議,邀請在這次事件中立功者參加。」
「意思是也要邀請勇者瑪菲斯嗎?」
「我們保護了珂妮莉亞公主,為了拯救帝都而召集了軍隊,但勇者早我們一步鎮壓叛軍,因此也邀請勇者瑪菲斯參加這個慶功宴。我計劃不只是陛下,父親您也添上感謝的話,讓其他貴族和民眾,將庫拉依弗德魯夫家與勇者連結在一起。」
最後,威魯特同意傑伊德的提案,舉行了這場慶功宴。
多虧事前早已得知政變,侯爵家的親戚與隸屬軍閥的貴族們都離開了帝都,因此幾乎無人受害。反倒是敵對的派系——特別是失去嫡男的雷恩哈特侯爵家,應該會變得衰弱不振吧。在這次的事件中,許多派系的權威人士因而喪命。
雖然無法獲得最佳的結果,但就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家而言,還算是可接受的成果。
之後就只剩該如何解釋唯獨庫拉依弗德魯夫派系沒有遭受巨大的傷害而已。不過只要大家預料包含敵對的雷恩哈特家在內的其他具勢力的派系會逐漸衰敗,面對未來發言會更加有力的庫拉依弗德魯夫家,就算是皇帝陛下,應該也無法不斷追究。
可是得萬無一失才行。邀請皇族和勇者參加這個慶功宴,就只是要給大家一個庫拉依弗德魯夫家隸屬帝國體制的印象。
多虧拍馬屁的貴族們,目前印象的操作似乎相當順利。
傑伊德一口氣飲下手中玻璃杯內的葡萄酒,然後對著一個個前來寒喧的貴族表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只是主要的貴族們,還包括來自友邦國家的貴賓亦齊聚之際——
「噢,是陛下!」
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大廳。同時所有在大廳的人,他們的目光全投向入口處。只見笑容滿面地走進來的人,正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第十七任皇帝阿列克謝·拉烏·魯德·雷姆路西爾。
他帶著女兒珂妮莉亞前來。
這個慶功宴的主辦人威魯特快步走到兩人的面前,跪下並低頭致意。他的動作引領著大廳的所有人全都跟著跪下。
「今天您能光臨寒舍,在下感到莫大的光榮。」
「嗯,因為聽說是令公子救了我的女兒,受到英雄的父親邀請,我怎能不來呢。」
「這些讚美之詞,令在下誠惶誠恐。公主殿下在這次的事中,必定受到極大驚嚇,在下能感同身受。」
「不……多虧公子閣下,我才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非常感謝。」
珂妮莉亞行了一個禮,她使盡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持續保持著笑容。
珂妮莉亞知道他們利用政變策劃擴張勢力,但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始終主張是從政變派手中保護了她,召集軍隊的目的是為了拯救帝都。
雖然發現政變派起義時,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派系的貴族們全都回到自己的領地,在這次的事件中,只有對立派系的貴族受到極大的傷害等幾處明顯的疑點,但即使如此,也不至於到得追究他們意圖的程度。
「今晚邀請的人,全都是在這次事件當中的功臣,恭請公主殿下賜予慰勞之詞。」
「您說的是。」
邊保持著笑容邊垂著眼的珂妮莉亞,內心只想早一點離開這個男人。
「侯爵,慰勞的話等一下再說吧。大家可以起身了,這是難得的慶功宴,大家開心就好。」
聽到阿列克謝的話,全體再一次敬禮致意後起身。
交談聲開始在大廳中蔓延開來。
威魯特一舉手,原本隨阿列克謝入內的同時,樂團停止演奏的音樂,再度於大廳中流泄。
威魯特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轉身面對阿列克謝與珂妮莉亞。
對於威魯特繼續寒喧之詞,珂妮莉亞充耳不聞,並迅速環顧會場內。
雖然接獲維恩和洛克兩人倖存的通報,但自從事件的那天之後,就被關在宮殿內的珂妮莉亞,無法如願與兩人碰面。
聽聞今天的慶功宴將邀請當天的有功者,也會邀請倖存的學生——參加定期巡迴討
伐任務的十幾名學生。
珂妮莉亞他們參加的部隊中,倖存的學生包含她在內僅有四人。他們一定也在這個會場內,但她的視野中並未出現維恩和洛克兩人的身影。
在不知不覺之中,珂妮莉亞已經被一個個前來寒喧的貴族們包圍。應該是想趁這個機會與皇位第二繼承權的公主攀上關係,也有想介紹自己兒子的貴族。
面對幾乎可以看穿他們意圖的華麗詞藻,珂妮莉亞邊竭盡心力努力維持著幾乎快崩壞的笑容,仍透過人群間隙邊搜尋他們的身影。
「我說啊,我們為什麼要待在這種地方?」
「應該是我們倖存的關係吧?洛克還好,已經習慣了,我可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傻瓜,如果立誓當騎士的話,也必須要有這種經驗喔。反正就把它當成一種學習就好了,不是嗎?」
參加定期巡迴討伐任務得以倖存的學生。
維恩和洛克部隊的倖存者,包含他們只有四人而已。不過被派遣到其他要塞的部隊,雖然人數不多但也有倖存的學生,而他們也被邀請參加這個慶功宴。
雖說是學生,但他們也是貴族。
那些人身著與這個場合合宜的服飾,正和應該是認識的貴族們交談著。
由於洛克是富豪子弟,也有社交經驗,因此不覺得格格不入。
學生當中只有一名身穿騎士學校制服的維恩特別醒目。
由於騎士學校的制服也會在典禮穿著,當然在這種場合穿也不會顯得突兀,但若只有一人穿著制服,的確就會非常醒目。雖然無法袖手旁觀的洛克說要替維恩準備衣服,但維恩主張制服即可而拒絕。
但他現在有點後悔了。
宴會開始之際,原本在維恩身旁的洛克,也因為不能無視於熟識的貴族,以及那些在生意往來上具有份量的大商人前來交談,而過去與他們寒喧。
被獨自留下沒有交談對象的維恩,變得無事可做,他理所當然地只能伸手拿取桌上的食物,不過那些全都是他平時無法吃到的盛饌。
維恩乾脆大啖起來。
「窮人連吃相也真沒水準啊,根本不適合來這種地方。」
邊吃著邊眺望盛裝打扮的貴族的維恩,有人過來對他開口。
「傑伊德……」
「在學校外面,要稱呼我庫拉依弗德魯夫公子閣下。算了,平民多少會不知禮節,看來我應該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面露輕蔑的笑容,傑伊德帶著跟班走了過來。
「即使遇上叛變這種事,你這傢伙竟然也能倖存下來啊?」
「和蟑螂一樣頑強啊。」
「只有生命力值得尊敬啊。」
那些人的眼神充滿鄙視。
不過他們是貴族,維恩採取一動也不動的態度,沒有任何一句反駁,默默地承受他們的話。
「發動政變的那群人當中,好像很多都是跟你一樣出身平民的騎士。看來,讓平民擔任保護皇帝陛下的騎士這樣的任務,果然是難以承擔的樣子。」
「傑伊德少爺說的一點都沒錯。」
「騎士這種光榮的職務,還是應該由我們這種流著高貴血統的人擔任。」
聽了跟班們的話,傑伊德滿意地點頭。
「沒錯,我就跟父親如此建議,然後向皇帝陛下報告,讓他知道讓平民擔任騎士這樣深具重任的職務,他們的確難以負荷。」
傑伊德和跟班們邊笑著邊轉身背對維恩。
維恩就這麼直立不動,只是盯著那群人的背影。雖然臉上沒有顯露出來,但他緊握著雙拳。
艾魯德教官他們為了改變現狀而使用武力這樣的暴行的確不容原諒,但造成如此局面的元兇究竟是誰?光只會阻止政變,沒有人關心政變的原因,卻在這裡開慶功宴。
維恩似乎能夠理解艾魯德他們與英雄扎吾納斯的心情。
「咦?那個是……」
打算離去的傑伊德停下腳步。
樂團演奏的音樂不知何時已停止,在大廳中的人,他們的視線全集中在入口處。
一名身上穿著一點都稱不上華美,但別具心思設計的整齊洋裝的少女走進大廳。
金髮往上盤起,雖然在成長之途上尚未成熟,但那超凡的美貌,令每個人都發出讚嘆。
少女壓倒性的存在感,連原本匯聚眾人目光的,他們國家的皇帝阿列克謝與公主珂妮莉亞都相形見絀。
那是「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
她與父親瑪菲斯公爵、公爵夫人,以及兄姊們正一起步入大廳。公爵家一同走到阿列克謝的面前,公爵便領頭跪下俯著臉。
一行人當中,唯有蕾媞西亞站著,她僅抓住洋裝的裙擺輕輕點頭致意。
由女神安娜史塔西亞授任的蕾媞西亞,因為在立場上,不屬於人類世界的威權,所以就算是一國皇帝,她也沒有必要低頭。
「非常抱歉,我們遲到了,陛下您好。」
「今晚是慶功宴喔,公爵別拘束。」
阿列克謝握住瑪菲斯公爵的手牽他起身。「好久不見啊,勇者大人。」
「陛下也別來無恙。」
蕾媞西亞也露出微笑,然後目光亦投向珂妮莉亞輕輕點頭致意。
珂妮莉亞也對蕾媞西亞點頭回禮。
「天啊,這不是公爵閣下還有勇者大人嗎?歡迎光臨寒舍。」
雖然做出打斷皇帝和公爵以及勇者對話這種無比厚顏無恥的事,但威魯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敞開雙手走過來。
「這次多虧勇者大人的協助,才得以阻止那些卑賤叛軍的陰謀。不,雖然我們也率領士兵欲保護陛下和帝都,但多虧勇者大人迅速的行動,我們只是營救珂妮莉亞公主而已,其他什麼都做不了,真不愧是勇者大人啊。」
「在勇者蕾媞西亞·梵·瑪菲斯的傳說中,又刻下另一新的功勳啊。」
「難怪會成為滅絕魔王的勇者,拯救帝國的英雄啊。」
周圍窺視他們對話的其他貴族們,也各自說著讚美之詞。
阿列克謝聽了那些人的話,贊同地點了一個頭,也將目光投向蕾媞西亞。
「勇者大人,非常感謝你這次的協助,很想答謝你,但是……早已擁有地位與名聲的你,朕真的想不出該給你什麼才好。和朕的兒子艾佛列成親的事,不知你是否改變心意了呢?」
「非常感謝陛下的心意,但是……」
蕾媞西亞微微低下頭,然後委婉地拒絕。
瑪菲斯公爵略微緊蹙著臉,威魯特則露出笑容。一旦皇太子和勇者成婚,皇族發言的力量就會大增,那可不是威魯特所樂見的。
因為這次的政變暴動,庫拉依弗德魯夫得以掌控現今騎士團的中樞部分。皇族應該也會追究這次事件的責任,但因為這個事件,反庫拉依弗德魯夫家的貴族們全都失勢,就算是皇族和公爵,必定難以違抗庫拉依弗德魯夫今後的權勢。
無視竊笑的威魯特,蕾媞西亞和阿列克謝繼續交談者。
「另外,關於這次的事件,真正的功臣其實並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哦……勇者大人都這麼說的話,那麼朕是不是也該對那個人致謝?」
「您說的是。剛好機會難得,我也想為陛下介紹一下。」
蕾媞西亞轉身站到阿列克謝面前邁開步伐。
(咦?功臣?是誰啊?)
威魯特雖然因得手的權力而無法掩飾笑意,但對蕾媞西亞的話感到滿腹疑問。
那個人立下的功績超越了討伐扎吾納斯,阻止騎士團與政變派衝突的勇者。若稍有閃失,那個人有可能成為庫拉依弗德魯夫權勢的絆腳石。那麼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對那個所謂的功臣採取些因應措施。
威魯特跟在蕾媞西亞和阿列克謝身後,一邊不斷思索著。
在蕾媞西亞的前方,貴族們紛紛往旁退下讓出路來。邊往旁邊退去的貴族們,邊將視線投向勇者與皇帝陛下前往的目的地。
在那裡有數名露出開心表情的年輕貴族子弟和穿著學生服,總覺得打扮不起眼的少年,正露出困惑的表情佇立著。
打扮漂亮的蕾媞西亞以及皇帝陛下朝維恩所在的地方緩緩靠近。
(咦?咦?這該怎麼辦才好?我應該下跪行禮嗎?)
維恩雖然有看到蕾媞西亞走進大廳,但青梅竹馬的蕾媞西亞馬上就被貴族們包圍。
似乎是在和皇帝陛下交談的樣子,但對平民的維恩來說,感覺他們如同天界的人一般遙遠。維恩最近雖說有點迴避著蕾媞西亞,但很想跟她說句話,不過看那個情勢,在這個慶功宴中應該也很難靠近她吧。
雖說如此,維恩仍和周圍的人一樣,目光投向皇帝陛下和勇者談話的位置。但瞬間一陣騷動,同時人牆散開,阻擋在維恩與站在他面前的傑伊德,跟皇帝陛下與勇者之間的人牆撤去。蕾媞西亞像是前導般,和皇帝陛下一同朝維恩的方向走來。
(我該怎麼辦啊?)
維恩不禁都覺得想哭。
維恩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仿效周圍的人往旁邊退去?然而他原本就站在牆壁旁,身後只有牆壁,陛下和蕾媞西亞不可能有事找牆壁,更具體的說,蕾媞西亞的目光直直射向維恩。
這個時候能夠倚賴的洛克不在身旁。
站在維恩前面的傑伊德他們,無視驚慌失措的維恩突然跪下,以洗鍊的動作垂下頭。維恩看到那個動作,也模仿他們慌忙低頭跪下。
他的心臟劇烈地鼓動著。
然而維恩的臉卻反而如同失去血色般蒼白。
因為遙不可及的皇帝陛下走了過來,維恩全身顫抖著,無法正對他。
不只是皇帝陛下,那些看似高階貴族的人也跟隨其後。
維恩能夠聽見他們的交談。
「哦,勇者大人所說的第一功臣,該不會是指我兒子傑伊德吧?說的也是,因為他從叛軍手中保護了公主殿下。」
「原來是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的公子啊,他救了朕的女兒,朕也覺得應該要跟他致謝。」
俯著頭的維恩只能從情形去感覺,蕾媞西亞似乎停下腳步,前方跪著的是傑伊德他們。
「傑伊德,這位是勇者瑪菲斯小姐,打聲招呼。」
「初次見面,我是傑伊德·梵·庫拉依弗德魯夫,與勇者瑪菲斯您同窗。」
「您好,庫拉依弗德魯夫公子閣下。」
「雖然做父親的也有點自誇,但我兒子是一知道這次叛軍的企圖後,便馬上拯救公主殿下的英才。身為父親的我,也對這個兒子深感驕傲。」
「藉此機緣,希望今後能和勇者大人成為好友。」
一直以來,傑伊德都從遠處看著蕾媞西亞,但隨著她走近,那個美貌不禁令傑伊德驚訝得屏息。雖然才十四歲,但長大後不知會變成什麼樣的絕世美女啊。毫不華美的洋裝包覆著那纖細的身體,從那婀娜的模樣,無法想像她竟然擁有能夠壓制所有軍隊的力量。
傑伊德滿心喜悅。
如此一來,就認識勇者了。自此兩人交情漸深,然後將勇者得到手。
傑伊德露出溫柔的微笑,抬頭仰望蕾媞西亞。
然而——
「好啊,不過庫拉依弗德魯夫侯爵公子閣下,能不能請您讓個路呢?」
蕾媞西亞僅對傑伊德抱以短暫的微笑,便立即將視線投向傑伊德的後方。
目光的那一頭是——
「……勇者大人?」
威魯特也發出疑惑之聲。難道要介紹的功臣,不是自己的兒子嗎?
蕾媞西亞再次將目光投向傑伊德。而傑伊德只能和其奉承者們趕忙讓路。
周圍那些屏息緊盯勇者和皇帝陛下前往之處的人們,發出疑惑的騷動聲。
蕾媞西亞緩緩前進,那裡跪著一名少年——維恩。蕾媞西亞在他的面前停下腳步,輕輕地牽起他的手。
「誰啊?那個人是誰?」
「那個制服是騎士學校的制服,是倖存的學生嗎?」
「但不曾在社交界見過,是平民嗎?」
四周瀰漫著詫異。
「請起身。」
維恩在蕾媞西亞的催促下站起身。他的臉完全失去血色,臉色蒼白。
不僅是站在面前的蕾媞西亞,維恩的目光也無法直視阿列克謝,只能在空中游移。
蕾媞西亞那如同對因混亂狀態致使思考幾乎陷入停頓的維恩,施以最後一擊般的行為,在大廳中掀起今日最大的騷動。
蕾媞西亞不顧身上的洋裝趨皺跪下,並深深地垂著頭。
就算是在一國元首,抑或是神之代言人的大神官那些威權面前,唯有她無須低頭的「近乎神一般存在」的勇者——
竟然在一介平民的學生面前低下頭。
包含阿列克謝在內,瑪菲斯和威魯特也全都驚訝地睜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傑伊德也呆然地凝視著眼前的景象。
幾乎是無視的狀態下忽略傑伊德的勇者,正對他藐視的平民下跪恭敬地低頭。
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平民究竟是什麼人?)
「呵呵呵……」
傑伊德的身後傳來輕輕的笑聲。
他一轉過身,眼前站著的是經常和那個平民膩在一起的洛克·馬林。
「傑伊德,你一直瞧不起的傢伙,正是『勇者之師』,維恩·伯德喔。」
洛克小聲對傑伊德說完,再度發出竊笑。
插圖
(勇者之師……?那個卑賤的平民?那個劣等生?)
傑伊德凝視的視線那頭——無法進入狀況,臉上露出幾乎快哭出來一般可憐表情的平民,正用彷徨的眼神在四週遊移。
(表現出那副醜態的那個男子是——)
無視傑伊德難以置信的情緒,蕾媞西亞緩緩地抬起頭凝視維恩。騷動逐漸止歇,接著被寂靜籠罩的大廳中,只迴蕩著蕾媞西亞的聲音。
「此次事件,承蒙師傅的協助,弟子深表感謝。我的劍法、我前進的道路都一如師傅教誨,今後仍請不吝教導我這個不才的弟子。」
「啊,不,那個……」
蕾媞西亞抬起頭對著因急遽的發展而無法言語,只是嘴巴不斷開合著的維恩莞爾一笑。接著就這麼以跪姿轉頭對阿列克謝說:
「陛下,這一位就是我的師傅,維恩·伯德。」
「……這位少年?」
「在這次的事件中,師傅也是在第一時間破壞了設置於要塞的魔法裝置,拯救我脫離險境。他才是此次最大的功臣。」
「原來如此,那朕也得表達感謝之意,非常謝謝你。那麼,就讓朕對打倒魔王的勇者大人的師傅表達敬意吧。你有沒有想要什麼呢?」
聽到阿列克謝的話,維恩顯得更加混亂,忍不住像是在找尋逃離之所般,視線再度逡巡。於是他看到站在皇帝陛下身後的珂妮莉亞,訝異地張大雙眼,並與混在傑伊德後方人牆站著的洛克四目相交。
珂妮莉亞露出淺笑點了點頭,洛克則豎起拇指對他微笑。
維恩的內心慢慢恢復平靜,只短暫閉上雙眼後,便從方才的表情倏地轉為毅然的神情,正面凝視阿列克謝。
「那麼,請恕我非常冒昧地跟陛下報告。這次的事件,扎吾納斯將軍他們的行為全是因為擔憂這個帝國的未來所致。而將軍他們究竟是因為擔憂何事,而做出這種行為,希望您務必詳加調查。」
(說出口了。)
維恩的心中立刻湧現悔意。自己不僅是平民,而且還是騎士候補生的身分,怎麼會做出如此逾越身分的發言呢?
「那、那、那是什麼無禮的發言啊!」
威魯特滿臉通紅大聲說。
「一介平民說那是什麼狂妄的話!陛下!別聽這個身分卑賤的人所說——」
「您這是在侮辱我的師傅嗎?」
蕾媞西亞打斷咆哮著對阿列克謝上奏的威魯特,她站起身瞪視著他。那壓倒性的眼神,令威魯特震懾地往後退了一步。
「陛下,誠如師傅所言,此次事件的原因相當深遠。是不是應該徹底調查一下,究竟是誰的責任呢?」
蕾媞西亞冷峻的眼神射向威魯特,她全身所散發出來的氣勢,令在場所有人震懾,連阿列克謝也被那氛圍壓制。
「就、就照勇者和你的師傅所說的去做吧。」
「只要沒做什麼虧心事,侯爵閣下應該也沒有異議吧?——看來是破壞現場的氣氛了呢,大家請繼續進行慶功宴吧。」
蕾媞西亞的話雖然令大廳籠罩著不自然的氣氛,但也漸漸恢復了喧鬧。
樂團也開始緩緩地演奏起音樂。
威魯特雖然依舊有些呆然,但旋即以踉蹌的腳步慌張地離開現場,應該是去思索今後的對策了吧。
蕾媞西亞以銳利的眼神目送那個背影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走向維恩。
「辛苦你了,大哥哥。」
「蕾媞……你、你真的是……」
面對無力地發出抗議的維恩,蕾媞西亞微微地吐了吐舌頭,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帶著皇帝陛下過來,而且還說那些話,我以為自己的心臟都快停了呢。」
「大哥哥,這是報復啊。最近你不是都在避著我嗎?」
「不,那是…
…因為蕾媞是勇者又是公爵千金,而我是平民……」
「你可以不用再顧慮這些事了吧?」
洛克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自此你的稱謂就是『勇者之師』,你可以不用再去顧慮任何人了。」
「就是啊。」
珂妮莉亞跟父親阿列克謝說了一聲之後,也走向維恩他們。
「維恩、洛克,你們兩位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公主……」
「就請別喊我公主了,叫我珂妮莉亞就好。」
珂妮莉亞對著慌忙打算跪下的維恩與洛克露出苦笑。
「沒有想到你竟然是公主殿下。」
「我雖然想過你可能是某貴族的千金,但萬萬沒想到會是公主殿下……為什麼會進騎士學校就讀呢?」
「關於這件事,改天再好好說明吧。還有勇者瑪菲斯,這次多虧你,我們才能得救,真的非常感謝你。」
「別這麼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蕾媞西亞對珂妮莉亞報以微笑。
「不過我們還真是受矚目啊,雖然我就像是附屬品啦。」
勇者與其師傅,還有公主親密地交談著。雖說沒有像剛才那樣受到關注,但仍有許多目光集中在他們的身上。
蕾媞西亞不知何時勾起維恩的手,走向放著料理的桌子。看到勇者拿起盤子勤快地為維恩盛菜的模樣,周圍再次發出嘈雜聲,洛克也為此不免苦笑。
他驀地偷窺站在身旁的珂妮莉亞。
她用仿佛看著可愛事物般的目光,卻又像是羨慕的眼神凝視著他們。
(哎呀,我的摯友,看來你以後可麻煩啦。)
洛克輕聲地嘆了口氣。
之前勇者在謁見時說出維恩名字之際,只有少數人知道。
因為是高機密性的情報,勇者之師的存在只是傳說,並未正式公開。而這次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再加上勇者蕾媞西亞本人在維恩的面前低頭致意,也就等同公開了她的師傅的身分。今後維恩的身旁應該會有很多人對他議論紛紛吧。
各種勢力必定也會接近他——並透過接近他來利用勇者。對於不諳世故的維恩,不知道在他未來的道路上,還會有什麼樣的困難等著呢。
(分明他本人就只是想成為騎士而已啊。)
然而,今後周圍的人將以「勇者之師」來看待他。洛克內心不斷思考著,連他人都認為是「勇者之師」維恩的好友的自己,應該如何幫助維恩,也不知道在維恩未來的道路上,將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等著他。
(但不管是什麼,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呢!)
洛克一邊眺望著周圍的人看到蕾媞西亞帶著維恩到處走,反應從困惑慢慢轉為不禁為他們的可愛模樣莞爾的情形,一邊想像著將會越發有趣的未來。
沒錯,因為洛克自此能夠以最近的距離看著維恩他們。
看著一個落第的騎士候補生的少年,以「勇者的師傅大人」的身分,向前邁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