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終章 應該守護的對象
1
維恩全身被淡淡的白色光輝包覆著。
在維恩講完之後過了不久,媞艾拉提議想做個測試,並在取得眾人的許可後,對維恩施展了賦予魔法。
他被施放了騎士擅長的魔法——「肉體強化」的魔法。
「……真驚人。我沒有見過魔力這麼少的人,所以他對魔法的抵抗也少,讓賦予魔法的效果變得顯著。」
「原來如此啊。若是和擅長賦予魔法的人一同行動,就能發揮出應有的戰鬥力了吧。」
聽完維恩的故事後,艾佛列德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剛才敘述的,是在我九歲,而蕾媞——瑪菲斯公爵家第三公女閣下七歲時,所發生的事情。」
「那麼,在打倒犬頭的魔族後,有什麼後續呢?」
艾佛列德饒富興味地問道。
這是他在幼年期打倒魔族——而且是「有名字」的高階魔族的過往。
即使說是後來的勇者,以及其師傅所立下的功勞,這內容還是讓人有些無法相信。
維恩隨即向艾佛列德敘述了在與悖達羅士戰結束後所發生的事。
在那起事件結束的兩天後,歐魯托一行人和維恩、蕾媞、波拉特三人來到了冒險者公會平分酬勞。不過,其實他們把絕大部分的酬勞都給了維恩。
歐魯托一行人和波拉特只取了討伐哥布林必要的經費,剩餘的酬勞全讓給了維恩。由於他們交手的對象是魔族,因此可以透過冒險者公會向帝國申請酬勞,然而,他們和有名字的魔族對陣,最後卻只拿到遠低於行情的酬勞,這讓歐魯托一行人抱怨連連。而帶了報酬前來的雷蒙,則是以一副過意不去的神色道歉。
「上層似乎想把這件事當成沒發生過的樣子。」
他們犯下了相當嚴重的失態,而這全肇因於輕視冒險者公會傳來的線報,導致沒注意到有魔族潛伏在帝國跟前——而且還是有可能滅亡國家的帶名高階魔族。
至於雷蒙和倖存的一名騎士,他們運氣若是不錯,大概會被發配邊疆;但若運氣差了點,恐怕會為了滅口而被迫送上前線吧。
對高層來說,這兩人是讓他們欲除之而後快的存在,帝都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了。
「恐怕近期就會有人事異動了。我想在被調職之前,多少幫各位多掙一些酬勞……結果還是只能給出這麼一點報酬,真是非常抱歉。」
在歐魯托和雷蒙的思量下,他們沒將打倒魔族的是維恩和蕾媞一事呈報給騎士團。
尤其是蕾媞的力量——那是只有親眼目睹才能明白的不尋常威力。
此外,他們也對被蘿拉收養的伊菲莉娜絕口不提。只要長大成人,她就會成為連天候都能操控的翼人種。這兩個孩子都還太過年幼,肯定會被心懷不軌的人士拿來利用。
而所有人都贊同了這項決定。
他們從雷蒙口中得知了帝國高層的狀況——而知道得越深入,他們就越是明白當初的預測是正確的。
這兩個孩子是他們的救命恩人,絕對不能恩將仇報。
此外,調查過這起事件的相關人士檔案的雷蒙,向歐魯托一行人和波拉特告誡了「最好不要去探查蕾媞的底細」的訊息。四人在把這番話聽進去後便解散了。
結果,只有公會的櫃檯小姐盧梨亞和公會長得知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和真相,而表面上則是以成功討伐哥布林作結。
最後,歐魯托向公會推薦維恩和蕾媞為獨當一面的冒險者,而整起事件就這麼劃下句點。
「——那個叫歐魯托的冒險者挺有眼光的嘛。還有,那個魔導師怎麼樣了?」
「非常抱歉,在下並沒有得知更進一步的消息……」
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維恩,恐怕也沒有管道能得知詳情吧。
「嗯,我想稍微調查一下這件事情。勾起了我不少興致啊。」
艾佛列德的話語讓羅伊茲輕輕頷首。
「在那之後,翼人的孩子怎麼樣了?」
「她被名為蘿拉的女性收養了。我想她們現在還是住在一起……」
「殿下,請您打消對翼人抱持的歪念。若他們是出於自願的話尚且不論,但您若強行徵召他們,是會引發戰爭的。」
看到艾佛列德露出了閃過某些念頭的點子後,媞艾拉便出言告誡。
「和翼人開戰啊……光是用想的就讓人敬謝不敏了。不過……嗯,我也不會強迫徵召和平度日的居民啦。雖說她是翼人,但只要住在我們帝國的都市裡面,她就是帝國的國民。」
(而且雖說是偶然,但她也和勇者有一面之緣。若處理不當,恐怕會惹得與勇者敵對的下場。我可不打算下這個風險太高的賭注啊。)
「總之,翼人的事情就先擱著吧。原來如此,我明白紀錄遭到竄改的緣由了。的確,若是將幼年期的蕾媞西亞閣下和翼人少女的情報泄漏出去,肯定會惹來有心之輩的覬覦。若是如此,好像還是把經過竄改的紀錄當成真相比較好呢。」
以感到有趣的口吻說完後,艾佛列德便將冒險者公會的紀錄遞給羅伊茲。
「這個就交給你處理了。然後,我們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吧。我希望你能擔任我妹妹珂妮莉亞的隨扈,你意下如何?——你覺得他能勝任隨扈的職務嗎?」
媞艾拉在對維恩施展肉體強化魔法後,便繞著全身被淡淡白光包覆的維恩,細細觀察起來。
「珂妮莉亞殿下擅長賦予魔法,對於天生缺乏魔力的維恩來說,應該和善使賦予魔法之人相當契合。」
「我希望契合的不只是賦予魔法而已,如果男女之間的相處也能契合,那就再好不過了。」
「嗄?」
「殿下!」
「兄長大人!」
聽到艾佛列德語出驚人,珂妮莉亞不禁向他提出抗議。而她在看向維恩後,隨即紅著臉垂下了頭。
「啊哈哈,開個玩笑啦,玩笑!」
「殿下,能請您別過度欺負我的部下嗎?」
站在艾佛列德斜後方的羅伊茲嘆了口氣,側眼瞪視著他。
「哈哈,抱歉抱歉。因為他一副僵硬的模樣,我才想開個玩笑舒緩情緒嘛。」
聽到艾佛列德輕笑著這麼說——
「您這話也太為難人了。」
——結果惹來羅伊茲傻眼的低喃。
「一般來說,沒有一個平民在見到皇族時不會緊張的。」
「是我不好啦,厄斯提德伯爵。嗯,回到正題吧。維恩,我希望你能成為我妹妹珂妮莉亞的隨扈。」
「這……是和騎士不一樣的身分嗎?請問職務的內容如何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皇女的護衛吧。你也可以當成親衛隊看待。一般來說,都是從近衛騎士之中挑選身手最為高明之人出任的。」
「親衛隊…………」
維恩瞥了珂妮莉亞一眼。
雖然她貴為皇女,但因為有同學的情分在,維恩才獲准稱她為朋友。
珂妮莉亞不發一語地凝視著維恩。
「為什麼挑了在下呢?」
「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你深得珂妮莉亞的信賴。至於最主要的理由——就是因為你身為勇者的師傅吧。」
「維恩。」
媞艾拉那對深藍色的雙眼緊盯著維恩。
「我們精靈族對於維恩·伯德這號人物——對勇者之師的存在非常感興趣。除了我們之外,其他種族和國家也是如此。」
「就如同大賢者閣下所言。」
艾佛列德點點頭,將雙手放在桌面上。
「你給予勇者閣下的影響實在太大了。若是繼續讓你待在騎士團,老實說會很不妙。」
「怎麼會,我……」
「維恩·伯德。」
在維恩垂下頸子之際,羅伊茲開口說道:
「帝國對你的評價是『雖然身為勇者之師,但不過是個平民出身的騎士候補生;只是因為運氣好,在小時候認識了勇者而已。』然而,若離開帝國的話,就完全不是這回事了——勇者之師的頭銜可是非常響亮的。『近乎神者』——勇者被賦予了無論面對皇帝或是神官,都可以不用低頭的唯一特權。而這位勇者卻願意在你面前屈膝低頭,這可不是尋常事態。」
「這與你怎麼想無關,重要的是蕾媞西亞是怎麼看你的。只要你出聲請託,蕾媞西亞就會不顧一切地行使勇者的力量。也就是說,你就是能夠掌控勇者之力的關鍵。」
「就是如此呢。」
艾佛列德點頭同意媞艾拉的說法。
「她的力量甚至可能可以撼動整個世界,若將能掌控這股力量的人物放在騎士團,會讓我非常猶豫。無論是好是壞,騎士團都奉
階級制度為圭臬,只要收到命令,就難以拒絕行事。雖然難以啟齒,但遺憾的是,即使要加以美言,我也說不出『所有騎士都是光明正大的人物』這種話。所以說,我希望你能成為珂妮莉亞的隨扈——置身一個難以被他人利用的立場。」
「……請問這是命令嗎?」
「真是的,才不是命令呢。」
艾佛列德露出了苦笑。
「我一開始就說了,我這個帝國皇太子今天不是來和維恩騎士候補生見面——不,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附加但書就是了。不過,我是在和『勇者的師傅大人』維恩·伯德交談。我會尊重你的意志,若不喜歡的話也可以拒絕。」
雖然艾佛列德嘴角含笑,但羅伊茲卻對他投以傻眼的視線。
(您說這什麼話,這世上有哪個平民會拒絕皇族的提議啊?)
「珂妮莉亞還未滿十八歲,因此還不能涉獵太多和皇族相關的公務。不過,她既然同時身為皇族和官員,就還是多少得處理一些公務。因此,你的任務就是在這種時候護衛她。成為隨扈之後,能對你下令的就只有珂妮莉亞一人而已。而在她接見外國使節的時候,若有具備『勇者之師』頭銜的人同行,應該也能帶來一些助益吧。」
「我等精靈族會以中立的立場監視帝國,以防你們遭到帝國利用。」
「珂妮莉亞擅長賦予魔法,對於天生缺乏魔力的你來說,與賦予魔法相當契合一事也讓我鬆了口氣。在設立正式的部隊之前,我還得做各式各樣的準備,因此目前隨扈的成員就只有你一個人。」
(當珂妮莉亞的隨扈嗎……)
用一般的方式思考的話,這可是相當名譽的提議。
即使是近衛騎士,也只有少數人會被遴選為這種守護帝國公主的騎士。
對於以騎士為目標的人來說,這也是其中的一種夢想吧。
不過說是公主,對維恩來說其實也是朋友。
但維恩之所以感到糾結,是因為多虧了「勇者之師」這個頭銜,他才能受到這等拔擢。
這並不是他以實力掙得的地位。
這就像是受到蕾媞西亞——這個偶然在小時候結識的少女的恩惠,才讓他獲得了這樣的地位。
大多數的騎士都是相互切磋、立下功勞,才能步上升階之路。然而就只有他自己得到了可以輕鬆步上的康莊大道。
這樣真的好嗎?
這真的可以說是實現了維恩的夢想嗎?
「殿下,在下知道此言十分失禮,但能否請您讓在下稍作考慮?」
在維恩離開並將房門關上後,艾佛列德用力嘆了口氣,將身子靠在椅背上。
「殿下……您究竟有何打算?」
羅伊茲有些猶豫地開了口,他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神色。
「我幾乎都是認真的吧。蕾媞西亞·梵·瑪菲斯是絕對不能易手他國的存在。她一個人就擁有輕鬆消滅一個國家的力量——我雖然完全沒有利用她進行戰爭的打算,但只要能把她留在國內,我就打算不擇手段。此外——」
艾佛列德說到這裡,側眼窺探了一下妹妹的表情。
「珂妮莉亞似乎也很中意他呢。老實說,他的條件算滿好的吧?他既和勇者——應該說是瑪菲斯公爵家的千金有私交,也曾以騎士身分立下功勳,即使是平民出身,但仍以相當快的速度平步青雲。」
沒錯,在不久前,維恩還只是個騎士學校的吊車尾,但他光是在今年就立下了兩起功勞。而且雖然和正騎士有些不同,但他也獲薦成為皇族的——而且是皇位繼承權排名第二的第一皇女的隨扈。
以平民來說,這升官速度之快可是前所未見。
「此外,這也可以牽制那些想籠絡他的人。他畢竟也是男人嘛……」
「……該不會已經有人這麼做了?」
「國內姑且不論,但其他國家有傳來類似的報告。」
「原來如此。」
在蕾媞西亞凱旋歸國之際,她在皇帝阿列克謝、帝國重臣和受邀的各國大使面前,說出了自己的師傅——維恩·伯德的名字。
各國的情搜機構肯定已經對維恩·伯德做出了調查,而且肯定也得知他還是一名青年男子,出身平民的事實。
在得知狀況後,其他國家自然會挑選幾個自國有力貴族的女兒,並試圖籠絡維恩。雖說是外國,但只要是家世尊貴的貴族主動提親,身為平民的維恩也就沒有反抗的權力。當然,蕾媞西亞肯定不會默許這種事情發生,而只要稍做調查,就也能明白蕾媞西亞將維恩視為異性仰慕,因此恐怕會打消念頭,以防惹她不快吧。不過,凡事都有所謂的萬一。
況且,雖非提親,但透過外交途徑表示想送禮給維恩的要求其實不少。
根據各國大使轉述,這些禮物包括了多達一個都市數年預算的金幣,以及畫作、雕刻、珠寶等美術品,這類像是受賜於王公貴族的金銀財寶,都被當成想送給維恩的禮物了。
提出這類要求的不只是與雷姆路西爾交情良好的里昂王國而已,就連被帝國視為假想敵的沛特西亞也有來訊。
而這些要求都在傳進維恩的耳朵之前,被艾佛列德一一回絕了。不過,未來說不定會有國家企圖親自和維恩展開接觸。
(真是的……不明白價值的就只有他本人和周遭的人物而已啊。)
話題在此告一段落。艾佛列德在目送珂妮莉亞離去後,輕輕笑了出來。
2
雨~~一下~~藍藍的~~天空~~就會架起~~大大的~~彩虹喔~~
雨~~一下~~藍藍的~~天空~~就會架起~~大大的~~彩虹喔~~
升上了~~天空的~~太陽公公~~溫柔地~~注視著~~大家喔~~
又白~~又柔軟的~~雲先生~~也勾起嘴唇~~開懷大笑喔~~
垂著頭走出騎士團本部的維恩,在聽到這耳熟的歌聲後抬起了頭。
有個女孩坐在騎士團本部正前方的噴水池邊,她曬著太陽,閉起眼睛,一邊輕晃著身子,邊露出微笑唱起了歌。
那是蕾媞西亞。
溫柔的~~風兒~~把浦公英先生~~吹上天了~~
他以~~彩虹橋~~為目標~~飛上了~~天空~~
他輕飄飄地~~飛過了~~一無邊無際的草原~~
他輕飄飄地~~飛上了~~無邊無際的~~天空~~
這是一首兒歌。
不過,她足以迷倒眾生的歌聲乘著拂過的微風,傳播到了騎士學校的各個角落。
忙進忙出的騎士團本部事務官、騎士和騎士學校的學生們,在察覺唱歌的人是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後,紛紛停下腳步在遠處圍觀。
她身上穿的是騎士學校的制服,既非貴族的正裝,也不是美麗的禮服。而她唱歌的地點,也是騎士團本部的噴水池這個平常會視而不見的地方。然而,當蕾媞西亞坐在那兒唱起歌來,這座噴水池就散發出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氛圍。
維恩也在騎士團本部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這個對他來說是青梅竹馬的少女,此時展露了一個人專注在某件事情上的神情,讓維恩感到有些陌生。
這時,蕾媞西亞停止歌唱。
她呼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眸,以有些沒對焦的雙眼環顧四周——
「大哥哥。」
插圖
「啊……喔。」
看到蕾媞西亞喜孜孜地笑著對他揮手,維恩於是靠了過去。
方才那股遙不可及的距離感也隨之消散。
維恩察覺自己為此感到安心,並站到蕾媞西亞的身旁。
「吶,你們談了什麼?」
「嗯……我被問了要不要當珂妮莉亞的隨扈。」
「隨扈?」
兩人並肩而行,在察覺蕾媞西亞探頭窺視自己的表情後,維恩便說起了艾佛列德的提議。
「哇啊,好厲害!這不是很厲害嗎!」
雖然蕾媞西亞把這個好消息當成自己的事一般開心,但維恩的臉色依舊凝重。
「怎麼了呢?」
「嗯……我有個想成為騎士的夢想。」
「嗯。」
「小時候,我曾看過騎士們列隊行進。蕾媞拿來的故事書里也出現過許多的騎士。向弱者伸出援手,打倒壞蛋——雖然有些孩子氣,但我現在還是對騎士抱持著這樣的幻想。」
維恩邊走邊平靜地這麼說,而蕾媞西亞則是默默地傾聽。
關於維恩對騎士有多憧憬,蕾媞西亞是最明白不過的了。
「不過現實終究不是兒戲。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成為騎士,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靠自己的力量
成為騎士。」
「嗯。」
「若成為珂妮莉亞的隨扈,也許就能實現我的夢想了。不過,這只是因為蕾媞仰慕我,我才能得到這樣的地位。這並不是我個人受到認同,而是因為我是『勇者的師傅大人』,才獲得了珂妮莉亞的隨扈這樣的立場。這真的能夠算是實現夢想嗎?」
他回想起艾佛列德和媞艾拉的話語。
『你給予勇者閣下的影響實在太大了。若繼續讓你待在騎士團,老實說會很不妙。』
『這與你怎麼想無關,重要的是蕾媞西亞是怎麼看你的。只要你出聲請託,蕾媞西亞就會不顧一切地行使勇者的力量。也就是說,你就是能夠掌控勇者之力的關鍵。』
『所以說,我希望你能成為珂妮莉亞的隨扈——置身一個難以被他人利用的立場。』
他們只是為了讓維恩這個可以駕馭蕾媞西亞——駕馭擁有強大力量的「勇者」的存在不被利用,才送了隨扈這個地位給他。
這應該不能說是實現夢想了吧?
維恩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艾佛列德的提議,也是因為心中還惦記著這件事。
不過,雖是兒時立下的夢想,但現在似乎也是該捨棄這份思念,接受這個提議的時候了。
——為了守護蕾媞西亞。
在德利亞爆發戰鬥之際,上司羅伊茲利用了部下維恩,將蕾媞西亞拉到了戰場上。
就羅伊茲的立場來看,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行為。
因為他的棋子就是個能夠召喚最強王牌的存在。而且若不如此,就連羅伊茲統治的厄斯提德領也可能會受到戰火波及。
對於有義務守護領地的領主來說,當然會想儘快排除威脅了。
而就如他的盤算,他確實成功利用蕾媞西亞的力量排除了敵人。
當然,在蕾媞西亞的活躍之下,德利亞村的村民得以獲救,也能抑止更進一步的災害。對於厄斯提德領一帶的領主、領民以及雷姆路西爾帝國來說,這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然而,就像維恩當時對蕾媞西亞傾訴的那般,他認為蕾媞西亞的力量不該用在人與人的戰爭上。若不這麼做,「勇者」的名聲就會在一瞬間轉變為「怪物」。
如果蕾媞西亞繼續被當作與他國戰爭的道具,行使超越人類常識的力量,她就會輕易被人們烙上「怪物」的烙印。為了從魔王手中解救瀕臨滅亡的世界,蕾媞西亞付出了莫大的犧牲,而人們將會反過來對她採取慘無人道的報復行動。至於其他國家也會因為害怕這股力量,而走上與帝國抗戰的道路吧。
如果帝國想要利用蕾媞西亞的力量,肯定會不擇手段。而其中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操控維恩的行動。
維恩是騎士團的一員,也就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的軍人。
軍人將命令視為一切。即使命令要求下面的人前去送死,下面的人也必須無條件服從。若非如此,軍隊這個組織就無法運作。
軍方的高層若是命令維恩「說服蕾媞西亞參戰,蹂躪敵國」,維恩就不得不遵照命令。而蕾媞西亞肯定會顧慮到維恩的立場,而照著他的指令行事吧。
(我……該怎麼做?)
在德利亞村之戰後,維恩就一直在思考。
為了不讓蕾媞西亞繼續遭人利用,最佳方法果然還是依照艾佛列德的提議,站到難以被權力人士利用的立場上吧。
當然,即使成了珂妮莉亞的隨扈,維恩依然還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的臣民,他終究無法逃避來自帝國的影響。不過,他至少可以相信艾佛列德——應該說是相信珂妮莉亞不會做出利用他的舉止。
考量到蕾媞西亞的狀況,接受成為隨扈是最好的選擇。即使這代表了必須捨棄自己的夢想,他也在所不惜——
(沒錯。若是想保護蕾媞,我就不該拘泥自己那渺小的堅持。我不想看到蕾媞哭泣。)
維恩走在通往騎士學校宿舍的林蔭大道上,並這麼想著。
他不想看到自己珍惜的蕾媞西亞受傷的模樣。
「也是啊……」
他想著想著,轉而看向在他身旁默默並行的蕾媞西亞,露出了笑容。
「我決定了。我打算接受成為珂妮莉亞隨扈的提議。仔細想想,我連准騎士選拔測驗都考不過,一直卡在這個階段呢。我的實力就只有如此,想成為騎士終究還是太奢侈了。」
「……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聽到維恩的話語,蕾媞西亞卻顯得有些不開心。
「沒辦法呀,為了不讓別人濫用蕾媞的力量,我最好還是照著討厭那些勢力的艾佛列德殿下的提議去做。此外,重要的不是要如何當上騎士,而是當上騎士後該做什麼才對。」
也許,維恩所憧憬的情境——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的那幅光景永遠都不會到來了。
「響,大哥哥。」
蕾媞西亞靜靜地向維恩搭話道。
「大哥哥,你一直覺得自己是我的絆腳石,但我絕對沒這麼認為。不對,應該說,也許我才是大哥哥的絆腳石呢。」
「蕾媞……」
「因為,大哥哥之所以打算放棄夢想,也是因為我的關係吧?因為大哥哥擔心有人想透過你的嘴,讓我聽命行事,藉此造成我的痛苦。可是,大哥哥——」
蕾媞西亞繞到維恩前方,雙手繞到身後,由下而上地窺探著維恩的臉孔。
「我絕對不會為這種事感到痛苦。只要是為了大哥哥,我就願意使用力量。即使會被當成『怪物』看待也無所謂。因為——」
蕾媞西亞露出了美麗的微笑說道:
「因為,大哥哥那『想成為騎士』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喔。大哥哥想成為騎士的心愿,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喔。」
蕾媞西亞向前湊到了維恩身邊,以雙掌捧住了維恩的右手,接著她將這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閉上了眼睛。
由於手上的繭結了又破,維恩的右手握起來相當堅硬。
這是他從小日復一日地揮劍所帶來的成果。
(好大的手……)
小時候,她曾被這隻手拉著前往各種地方,並一同玩耍。
是一隻能給予蕾媞西亞安心感的手。
蕾媞西亞輕聲說道:
「大哥哥的夢想,也是蕾媞的夢想喔……」
「我……」
維恩低頭看向蕾媞西亞小巧的頭。她那頭看起來很柔軟的金髮正隨風飄蕩。
「所以呢,大哥哥——你不用放在心上啦。不管大哥哥選擇什麼道路,我都會全力支持。」
「維恩。」
這時,維恩和蕾媞西亞同時回過身子,看向從背後搭話的人影。
開口的人是珂妮莉亞。
「珂妮莉亞?」
「我有話一定要和你說……」
她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珂妮莉亞按著胸口,慢慢調整呼吸,接著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維恩。
「你以前曾和我說過想當上騎士的夢想對吧。對維恩來說,騎士比任何人厲害、聰明,是一把堅不可催的劍。是弱者的夥伴,是應該守護之主的最後一道防線。」
「啊,是啊。」
那是在扎吾納斯校長和艾魯德教官企圖謀反的前一天晚上的事。
他們圍著營火而坐,而維恩向珂妮莉亞訴說了自己執著於騎士的理由。當時,他作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那麼大的事件。他只想在定期巡邏討伐任務中拿個好成績,作為他想通過准騎士選拔的加分而已。
那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確實就如哥哥所說,他希望維恩可以成為我的隨扈,免於蕾媞西亞大人的力量被用來應付戰爭或是權力鬥爭,確實是有這樣的目的。不過——」
維恩是在騎士學校的模擬戰鬥訓練上初識珂妮莉亞。那時的她找不到人對練,露出了寂寥的神色——而現在的她就和當時一樣,露出了有些膽怯的表情。
「我不認為我挑選隨扈的理由就只是如此而已。我是因為挑中的是維恩,才希望你能成為我的隨扈。」
說著,珂妮莉亞以像是在懇求的口氣說道:
「我難道不能成為你心目中的『應該守護之主』嗎?」
魔物
魔獸
身上續繞著由魔王和魔族所創造瘴氣的獸形魔物,被稱之為魔獸。魔獸大多轉能不高,只憑著本能行動。在大多數的狀況下,魔獸化的野獸會有著比原先更發達的肌肉、爪子和牙齒,也有身長超過十公尺的龐然大物。力量較弱的魔獸通常會被妖魔常成爪牙使喚。由於原形是野獸,所以身體能力相當強,再加上有強大的繁殖能力,有時會造成相當嚴重的災情。魔獸不會成為獨立的種族,也沒有獨自的
名字。
妖魔
身上纏繞著由魔王和魔族所創造瘴氣的人形魔物,被稱之為妖魔。他們具備智慧,能以種族獨有的語言進行溝通。因此,也存在著許多有能力施展魔法的妖魔。妖魔的種族之間存在著階級高低,舉代表性的例子來說,能操控高階魔法的不死之王吸血鬼和屍靈之王巫妖為高階,有著強韌肉體和巨大軀體的食人魔和皮膚堪比岩石的巨魔為中階,而有著狗頭的狗頭人和身材如同人類小孩的矮小哥布林則被歸類為低階。
魔族
直接由魔王創造,可說是高次元的生命體。他們不具備肉體,而是以魔力具現化的存在。持有魔力的高等生物,在靈魂碎裂時會產生特殊的能量,而他們便是以此為食。由於不具備肉體,因此物理攻擊對他們無效。在和魔族交手時,必須以魔法——或是灌注了魔力的武器作為攻擊手段。魔族們以魔王為頂點,其下有四隻公爵級、八隻侯爵級和十六隻伯爵級魔物存在,並都有獨自的名字。而在這之下的子爵級和男爵級的數量則是未知數。據說,這類階級起初並不是魔族自稱,而是人類為了區分它們之間的強度而命名,最後被魔族採用的。分類的基準大致如下——對抗男爵級需要出動騎士團的中隊,子爵級需要出動騎士團的大隊,至於伯爵級和以上,則必須要出動整個國家的所有軍力才能對抗。
維恩全身被淡淡的白色光輝包覆著。
在維恩講完之後過了不久,媞艾拉提議想做個測試,並在取得眾人的許可後,對維恩施展了賦予魔法。
他被施放了騎士擅長的魔法——「肉體強化」的魔法。
「……真驚人。我沒有見過魔力這麼少的人,所以他對魔法的抵抗也少,讓賦予魔法的效果變得顯著。」
「原來如此啊。若是和擅長賦予魔法的人一同行動,就能發揮出應有的戰鬥力了吧。」
聽完維恩的故事後,艾佛列德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剛才敘述的,是在我九歲,而蕾媞——瑪菲斯公爵家第三公女閣下七歲時,所發生的事情。」
「那麼,在打倒犬頭的魔族後,有什麼後續呢?」
艾佛列德饒富興味地問道。
這是他在幼年期打倒魔族——而且是「有名字」的高階魔族的過往。
即使說是後來的勇者,以及其師傅所立下的功勞,這內容還是讓人有些無法相信。
維恩隨即向艾佛列德敘述了在與悖達羅士戰結束後所發生的事。
在那起事件結束的兩天後,歐魯托一行人和維恩、蕾媞、波拉特三人來到了冒險者公會平分酬勞。不過,其實他們把絕大部分的酬勞都給了維恩。
歐魯托一行人和波拉特只取了討伐哥布林必要的經費,剩餘的酬勞全讓給了維恩。由於他們交手的對象是魔族,因此可以透過冒險者公會向帝國申請酬勞,然而,他們和有名字的魔族對陣,最後卻只拿到遠低於行情的酬勞,這讓歐魯托一行人抱怨連連。而帶了報酬前來的雷蒙,則是以一副過意不去的神色道歉。
「上層似乎想把這件事當成沒發生過的樣子。」
他們犯下了相當嚴重的失態,而這全肇因於輕視冒險者公會傳來的線報,導致沒注意到有魔族潛伏在帝國跟前——而且還是有可能滅亡國家的帶名高階魔族。
至於雷蒙和倖存的一名騎士,他們運氣若是不錯,大概會被發配邊疆;但若運氣差了點,恐怕會為了滅口而被迫送上前線吧。
對高層來說,這兩人是讓他們欲除之而後快的存在,帝都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了。
「恐怕近期就會有人事異動了。我想在被調職之前,多少幫各位多掙一些酬勞……結果還是只能給出這麼一點報酬,真是非常抱歉。」
在歐魯托和雷蒙的思量下,他們沒將打倒魔族的是維恩和蕾媞一事呈報給騎士團。
尤其是蕾媞的力量——那是只有親眼目睹才能明白的不尋常威力。
此外,他們也對被蘿拉收養的伊菲莉娜絕口不提。只要長大成人,她就會成為連天候都能操控的翼人種。這兩個孩子都還太過年幼,肯定會被心懷不軌的人士拿來利用。
而所有人都贊同了這項決定。
他們從雷蒙口中得知了帝國高層的狀況——而知道得越深入,他們就越是明白當初的預測是正確的。
這兩個孩子是他們的救命恩人,絕對不能恩將仇報。
此外,調查過這起事件的相關人士檔案的雷蒙,向歐魯托一行人和波拉特告誡了「最好不要去探查蕾媞的底細」的訊息。四人在把這番話聽進去後便解散了。
結果,只有公會的櫃檯小姐盧梨亞和公會長得知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和真相,而表面上則是以成功討伐哥布林作結。
最後,歐魯托向公會推薦維恩和蕾媞為獨當一面的冒險者,而整起事件就這麼劃下句點。
「——那個叫歐魯托的冒險者挺有眼光的嘛。還有,那個魔導師怎麼樣了?」
「非常抱歉,在下並沒有得知更進一步的消息……」
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維恩,恐怕也沒有管道能得知詳情吧。
「嗯,我想稍微調查一下這件事情。勾起了我不少興致啊。」
艾佛列德的話語讓羅伊茲輕輕頷首。
「在那之後,翼人的孩子怎麼樣了?」
「她被名為蘿拉的女性收養了。我想她們現在還是住在一起……」
「殿下,請您打消對翼人抱持的歪念。若他們是出於自願的話尚且不論,但您若強行徵召他們,是會引發戰爭的。」
看到艾佛列德露出了閃過某些念頭的點子後,媞艾拉便出言告誡。
「和翼人開戰啊……光是用想的就讓人敬謝不敏了。不過……嗯,我也不會強迫徵召和平度日的居民啦。雖說她是翼人,但只要住在我們帝國的都市裡面,她就是帝國的國民。」
(而且雖說是偶然,但她也和勇者有一面之緣。若處理不當,恐怕會惹得與勇者敵對的下場。我可不打算下這個風險太高的賭注啊。)
「總之,翼人的事情就先擱著吧。原來如此,我明白紀錄遭到竄改的緣由了。的確,若是將幼年期的蕾媞西亞閣下和翼人少女的情報泄漏出去,肯定會惹來有心之輩的覬覦。若是如此,好像還是把經過竄改的紀錄當成真相比較好呢。」
以感到有趣的口吻說完後,艾佛列德便將冒險者公會的紀錄遞給羅伊茲。
「這個就交給你處理了。然後,我們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吧。我希望你能擔任我妹妹珂妮莉亞的隨扈,你意下如何?——你覺得他能勝任隨扈的職務嗎?」
媞艾拉在對維恩施展肉體強化魔法後,便繞著全身被淡淡白光包覆的維恩,細細觀察起來。
「珂妮莉亞殿下擅長賦予魔法,對於天生缺乏魔力的維恩來說,應該和善使賦予魔法之人相當契合。」
「我希望契合的不只是賦予魔法而已,如果男女之間的相處也能契合,那就再好不過了。」
「嗄?」
「殿下!」
「兄長大人!」
聽到艾佛列德語出驚人,珂妮莉亞不禁向他提出抗議。而她在看向維恩後,隨即紅著臉垂下了頭。
「啊哈哈,開個玩笑啦,玩笑!」
「殿下,能請您別過度欺負我的部下嗎?」
站在艾佛列德斜後方的羅伊茲嘆了口氣,側眼瞪視著他。
「哈哈,抱歉抱歉。因為他一副僵硬的模樣,我才想開個玩笑舒緩情緒嘛。」
聽到艾佛列德輕笑著這麼說——
「您這話也太為難人了。」
——結果惹來羅伊茲傻眼的低喃。
「一般來說,沒有一個平民在見到皇族時不會緊張的。」
「是我不好啦,厄斯提德伯爵。嗯,回到正題吧。維恩,我希望你能成為我妹妹珂妮莉亞的隨扈。」
「這……是和騎士不一樣的身分嗎?請問職務的內容如何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皇女的護衛吧。你也可以當成親衛隊看待。一般來說,都是從近衛騎士之中挑選身手最為高明之人出任的。」
「親衛隊…………」
維恩瞥了珂妮莉亞一眼。
雖然她貴為皇女,但因為有同學的情分在,維恩才獲准稱她為朋友。
珂妮莉亞不發一語地凝視著維恩。
「為什麼挑了在下呢?」
「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你深得珂妮莉亞的信賴。至於最主要的理由——就是因為你身為勇者的師傅吧。」
「維恩。」
媞艾拉那對深藍色的雙眼緊盯著維恩。
「我們精靈族對於維恩·伯德這號人物——對勇者之師的存在非常感興趣。除了我們之外,其他種族和國家也是如此。」
「就如同大賢者閣下所言。」
艾佛列德點點頭,將雙手放在桌面上。
「你給予勇者閣下的影響實在太大了。若是繼續讓你待在騎士團,老實說會很不妙。」
「怎麼會,我……」
「維恩·伯德。」
在維恩垂下頸子之際,羅伊茲開口說道:
「帝國對你的評價是『雖然身為勇者之師,但不過是個平民出身的騎士候補生;只是因為運氣好,在小時候認識了勇者而已。』然而,若離開帝國的話,就完全不是這回事了——勇者之師的頭銜可是非常響亮的。『近乎神者』——勇者被賦予了無論面對皇帝或是神官,都可以不用低頭的唯一特權。而這位勇者卻願意在你面前屈膝低頭,這可不是尋常事態。」
「這與你怎麼想無關,重要的是蕾媞西亞是怎麼看你的。只要你出聲請託,蕾媞西亞就會不顧一切地行使勇者的力量。也就是說,你就是能夠掌控勇者之力的關鍵。」
「就是如此呢。」
艾佛列德點頭同意媞艾拉的說法。
「她的力量甚至可能可以撼動整個世界,若將能掌控這股力量的人物放在騎士團,會讓我非常猶豫。無論是好是壞,騎士團都奉
階級制度為圭臬,只要收到命令,就難以拒絕行事。雖然難以啟齒,但遺憾的是,即使要加以美言,我也說不出『所有騎士都是光明正大的人物』這種話。所以說,我希望你能成為珂妮莉亞的隨扈——置身一個難以被他人利用的立場。」
「……請問這是命令嗎?」
「真是的,才不是命令呢。」
艾佛列德露出了苦笑。
「我一開始就說了,我這個帝國皇太子今天不是來和維恩騎士候補生見面——不,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附加但書就是了。不過,我是在和『勇者的師傅大人』維恩·伯德交談。我會尊重你的意志,若不喜歡的話也可以拒絕。」
雖然艾佛列德嘴角含笑,但羅伊茲卻對他投以傻眼的視線。
(您說這什麼話,這世上有哪個平民會拒絕皇族的提議啊?)
「珂妮莉亞還未滿十八歲,因此還不能涉獵太多和皇族相關的公務。不過,她既然同時身為皇族和官員,就還是多少得處理一些公務。因此,你的任務就是在這種時候護衛她。成為隨扈之後,能對你下令的就只有珂妮莉亞一人而已。而在她接見外國使節的時候,若有具備『勇者之師』頭銜的人同行,應該也能帶來一些助益吧。」
「我等精靈族會以中立的立場監視帝國,以防你們遭到帝國利用。」
「珂妮莉亞擅長賦予魔法,對於天生缺乏魔力的你來說,與賦予魔法相當契合一事也讓我鬆了口氣。在設立正式的部隊之前,我還得做各式各樣的準備,因此目前隨扈的成員就只有你一個人。」
(當珂妮莉亞的隨扈嗎……)
用一般的方式思考的話,這可是相當名譽的提議。
即使是近衛騎士,也只有少數人會被遴選為這種守護帝國公主的騎士。
對於以騎士為目標的人來說,這也是其中的一種夢想吧。
不過說是公主,對維恩來說其實也是朋友。
但維恩之所以感到糾結,是因為多虧了「勇者之師」這個頭銜,他才能受到這等拔擢。
這並不是他以實力掙得的地位。
這就像是受到蕾媞西亞——這個偶然在小時候結識的少女的恩惠,才讓他獲得了這樣的地位。
大多數的騎士都是相互切磋、立下功勞,才能步上升階之路。然而就只有他自己得到了可以輕鬆步上的康莊大道。
這樣真的好嗎?
這真的可以說是實現了維恩的夢想嗎?
「殿下,在下知道此言十分失禮,但能否請您讓在下稍作考慮?」
在維恩離開並將房門關上後,艾佛列德用力嘆了口氣,將身子靠在椅背上。
「殿下……您究竟有何打算?」
羅伊茲有些猶豫地開了口,他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神色。
「我幾乎都是認真的吧。蕾媞西亞·梵·瑪菲斯是絕對不能易手他國的存在。她一個人就擁有輕鬆消滅一個國家的力量——我雖然完全沒有利用她進行戰爭的打算,但只要能把她留在國內,我就打算不擇手段。此外——」
艾佛列德說到這裡,側眼窺探了一下妹妹的表情。
「珂妮莉亞似乎也很中意他呢。老實說,他的條件算滿好的吧?他既和勇者——應該說是瑪菲斯公爵家的千金有私交,也曾以騎士身分立下功勳,即使是平民出身,但仍以相當快的速度平步青雲。」
沒錯,在不久前,維恩還只是個騎士學校的吊車尾,但他光是在今年就立下了兩起功勞。而且雖然和正騎士有些不同,但他也獲薦成為皇族的——而且是皇位繼承權排名第二的第一皇女的隨扈。
以平民來說,這升官速度之快可是前所未見。
「此外,這也可以牽制那些想籠絡他的人。他畢竟也是男人嘛……」
「……該不會已經有人這麼做了?」
「國內姑且不論,但其他國家有傳來類似的報告。」
「原來如此。」
在蕾媞西亞凱旋歸國之際,她在皇帝阿列克謝、帝國重臣和受邀的各國大使面前,說出了自己的師傅——維恩·伯德的名字。
各國的情搜機構肯定已經對維恩·伯德做出了調查,而且肯定也得知他還是一名青年男子,出身平民的事實。
在得知狀況後,其他國家自然會挑選幾個自國有力貴族的女兒,並試圖籠絡維恩。雖說是外國,但只要是家世尊貴的貴族主動提親,身為平民的維恩也就沒有反抗的權力。當然,蕾媞西亞肯定不會默許這種事情發生,而只要稍做調查,就也能明白蕾媞西亞將維恩視為異性仰慕,因此恐怕會打消念頭,以防惹她不快吧。不過,凡事都有所謂的萬一。
況且,雖非提親,但透過外交途徑表示想送禮給維恩的要求其實不少。
根據各國大使轉述,這些禮物包括了多達一個都市數年預算的金幣,以及畫作、雕刻、珠寶等美術品,這類像是受賜於王公貴族的金銀財寶,都被當成想送給維恩的禮物了。
提出這類要求的不只是與雷姆路西爾交情良好的里昂王國而已,就連被帝國視為假想敵的沛特西亞也有來訊。
而這些要求都在傳進維恩的耳朵之前,被艾佛列德一一回絕了。不過,未來說不定會有國家企圖親自和維恩展開接觸。
(真是的……不明白價值的就只有他本人和周遭的人物而已啊。)
話題在此告一段落。艾佛列德在目送珂妮莉亞離去後,輕輕笑了出來。
2
雨~~一下~~藍藍的~~天空~~就會架起~~大大的~~彩虹喔~~
雨~~一下~~藍藍的~~天空~~就會架起~~大大的~~彩虹喔~~
升上了~~天空的~~太陽公公~~溫柔地~~注視著~~大家喔~~
又白~~又柔軟的~~雲先生~~也勾起嘴唇~~開懷大笑喔~~
垂著頭走出騎士團本部的維恩,在聽到這耳熟的歌聲後抬起了頭。
有個女孩坐在騎士團本部正前方的噴水池邊,她曬著太陽,閉起眼睛,一邊輕晃著身子,邊露出微笑唱起了歌。
那是蕾媞西亞。
溫柔的~~風兒~~把浦公英先生~~吹上天了~~
他以~~彩虹橋~~為目標~~飛上了~~天空~~
他輕飄飄地~~飛過了~~一無邊無際的草原~~
他輕飄飄地~~飛上了~~無邊無際的~~天空~~
這是一首兒歌。
不過,她足以迷倒眾生的歌聲乘著拂過的微風,傳播到了騎士學校的各個角落。
忙進忙出的騎士團本部事務官、騎士和騎士學校的學生們,在察覺唱歌的人是蕾媞西亞·梵·瑪菲斯後,紛紛停下腳步在遠處圍觀。
她身上穿的是騎士學校的制服,既非貴族的正裝,也不是美麗的禮服。而她唱歌的地點,也是騎士團本部的噴水池這個平常會視而不見的地方。然而,當蕾媞西亞坐在那兒唱起歌來,這座噴水池就散發出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氛圍。
維恩也在騎士團本部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這個對他來說是青梅竹馬的少女,此時展露了一個人專注在某件事情上的神情,讓維恩感到有些陌生。
這時,蕾媞西亞停止歌唱。
她呼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眸,以有些沒對焦的雙眼環顧四周——
「大哥哥。」
插圖
「啊……喔。」
看到蕾媞西亞喜孜孜地笑著對他揮手,維恩於是靠了過去。
方才那股遙不可及的距離感也隨之消散。
維恩察覺自己為此感到安心,並站到蕾媞西亞的身旁。
「吶,你們談了什麼?」
「嗯……我被問了要不要當珂妮莉亞的隨扈。」
「隨扈?」
兩人並肩而行,在察覺蕾媞西亞探頭窺視自己的表情後,維恩便說起了艾佛列德的提議。
「哇啊,好厲害!這不是很厲害嗎!」
雖然蕾媞西亞把這個好消息當成自己的事一般開心,但維恩的臉色依舊凝重。
「怎麼了呢?」
「嗯……我有個想成為騎士的夢想。」
「嗯。」
「小時候,我曾看過騎士們列隊行進。蕾媞拿來的故事書里也出現過許多的騎士。向弱者伸出援手,打倒壞蛋——雖然有些孩子氣,但我現在還是對騎士抱持著這樣的幻想。」
維恩邊走邊平靜地這麼說,而蕾媞西亞則是默默地傾聽。
關於維恩對騎士有多憧憬,蕾媞西亞是最明白不過的了。
「不過現實終究不是兒戲。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成為騎士,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靠自己的力量
成為騎士。」
「嗯。」
「若成為珂妮莉亞的隨扈,也許就能實現我的夢想了。不過,這只是因為蕾媞仰慕我,我才能得到這樣的地位。這並不是我個人受到認同,而是因為我是『勇者的師傅大人』,才獲得了珂妮莉亞的隨扈這樣的立場。這真的能夠算是實現夢想嗎?」
他回想起艾佛列德和媞艾拉的話語。
『你給予勇者閣下的影響實在太大了。若繼續讓你待在騎士團,老實說會很不妙。』
『這與你怎麼想無關,重要的是蕾媞西亞是怎麼看你的。只要你出聲請託,蕾媞西亞就會不顧一切地行使勇者的力量。也就是說,你就是能夠掌控勇者之力的關鍵。』
『所以說,我希望你能成為珂妮莉亞的隨扈——置身一個難以被他人利用的立場。』
他們只是為了讓維恩這個可以駕馭蕾媞西亞——駕馭擁有強大力量的「勇者」的存在不被利用,才送了隨扈這個地位給他。
這應該不能說是實現夢想了吧?
維恩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艾佛列德的提議,也是因為心中還惦記著這件事。
不過,雖是兒時立下的夢想,但現在似乎也是該捨棄這份思念,接受這個提議的時候了。
——為了守護蕾媞西亞。
在德利亞爆發戰鬥之際,上司羅伊茲利用了部下維恩,將蕾媞西亞拉到了戰場上。
就羅伊茲的立場來看,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行為。
因為他的棋子就是個能夠召喚最強王牌的存在。而且若不如此,就連羅伊茲統治的厄斯提德領也可能會受到戰火波及。
對於有義務守護領地的領主來說,當然會想儘快排除威脅了。
而就如他的盤算,他確實成功利用蕾媞西亞的力量排除了敵人。
當然,在蕾媞西亞的活躍之下,德利亞村的村民得以獲救,也能抑止更進一步的災害。對於厄斯提德領一帶的領主、領民以及雷姆路西爾帝國來說,這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然而,就像維恩當時對蕾媞西亞傾訴的那般,他認為蕾媞西亞的力量不該用在人與人的戰爭上。若不這麼做,「勇者」的名聲就會在一瞬間轉變為「怪物」。
如果蕾媞西亞繼續被當作與他國戰爭的道具,行使超越人類常識的力量,她就會輕易被人們烙上「怪物」的烙印。為了從魔王手中解救瀕臨滅亡的世界,蕾媞西亞付出了莫大的犧牲,而人們將會反過來對她採取慘無人道的報復行動。至於其他國家也會因為害怕這股力量,而走上與帝國抗戰的道路吧。
如果帝國想要利用蕾媞西亞的力量,肯定會不擇手段。而其中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操控維恩的行動。
維恩是騎士團的一員,也就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的軍人。
軍人將命令視為一切。即使命令要求下面的人前去送死,下面的人也必須無條件服從。若非如此,軍隊這個組織就無法運作。
軍方的高層若是命令維恩「說服蕾媞西亞參戰,蹂躪敵國」,維恩就不得不遵照命令。而蕾媞西亞肯定會顧慮到維恩的立場,而照著他的指令行事吧。
(我……該怎麼做?)
在德利亞村之戰後,維恩就一直在思考。
為了不讓蕾媞西亞繼續遭人利用,最佳方法果然還是依照艾佛列德的提議,站到難以被權力人士利用的立場上吧。
當然,即使成了珂妮莉亞的隨扈,維恩依然還是雷姆路西爾帝國的臣民,他終究無法逃避來自帝國的影響。不過,他至少可以相信艾佛列德——應該說是相信珂妮莉亞不會做出利用他的舉止。
考量到蕾媞西亞的狀況,接受成為隨扈是最好的選擇。即使這代表了必須捨棄自己的夢想,他也在所不惜——
(沒錯。若是想保護蕾媞,我就不該拘泥自己那渺小的堅持。我不想看到蕾媞哭泣。)
維恩走在通往騎士學校宿舍的林蔭大道上,並這麼想著。
他不想看到自己珍惜的蕾媞西亞受傷的模樣。
「也是啊……」
他想著想著,轉而看向在他身旁默默並行的蕾媞西亞,露出了笑容。
「我決定了。我打算接受成為珂妮莉亞隨扈的提議。仔細想想,我連准騎士選拔測驗都考不過,一直卡在這個階段呢。我的實力就只有如此,想成為騎士終究還是太奢侈了。」
「……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聽到維恩的話語,蕾媞西亞卻顯得有些不開心。
「沒辦法呀,為了不讓別人濫用蕾媞的力量,我最好還是照著討厭那些勢力的艾佛列德殿下的提議去做。此外,重要的不是要如何當上騎士,而是當上騎士後該做什麼才對。」
也許,維恩所憧憬的情境——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的那幅光景永遠都不會到來了。
「響,大哥哥。」
蕾媞西亞靜靜地向維恩搭話道。
「大哥哥,你一直覺得自己是我的絆腳石,但我絕對沒這麼認為。不對,應該說,也許我才是大哥哥的絆腳石呢。」
「蕾媞……」
「因為,大哥哥之所以打算放棄夢想,也是因為我的關係吧?因為大哥哥擔心有人想透過你的嘴,讓我聽命行事,藉此造成我的痛苦。可是,大哥哥——」
蕾媞西亞繞到維恩前方,雙手繞到身後,由下而上地窺探著維恩的臉孔。
「我絕對不會為這種事感到痛苦。只要是為了大哥哥,我就願意使用力量。即使會被當成『怪物』看待也無所謂。因為——」
蕾媞西亞露出了美麗的微笑說道:
「因為,大哥哥那『想成為騎士』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喔。大哥哥想成為騎士的心愿,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喔。」
蕾媞西亞向前湊到了維恩身邊,以雙掌捧住了維恩的右手,接著她將這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閉上了眼睛。
由於手上的繭結了又破,維恩的右手握起來相當堅硬。
這是他從小日復一日地揮劍所帶來的成果。
(好大的手……)
小時候,她曾被這隻手拉著前往各種地方,並一同玩耍。
是一隻能給予蕾媞西亞安心感的手。
蕾媞西亞輕聲說道:
「大哥哥的夢想,也是蕾媞的夢想喔……」
「我……」
維恩低頭看向蕾媞西亞小巧的頭。她那頭看起來很柔軟的金髮正隨風飄蕩。
「所以呢,大哥哥——你不用放在心上啦。不管大哥哥選擇什麼道路,我都會全力支持。」
「維恩。」
這時,維恩和蕾媞西亞同時回過身子,看向從背後搭話的人影。
開口的人是珂妮莉亞。
「珂妮莉亞?」
「我有話一定要和你說……」
她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珂妮莉亞按著胸口,慢慢調整呼吸,接著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維恩。
「你以前曾和我說過想當上騎士的夢想對吧。對維恩來說,騎士比任何人厲害、聰明,是一把堅不可催的劍。是弱者的夥伴,是應該守護之主的最後一道防線。」
「啊,是啊。」
那是在扎吾納斯校長和艾魯德教官企圖謀反的前一天晚上的事。
他們圍著營火而坐,而維恩向珂妮莉亞訴說了自己執著於騎士的理由。當時,他作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那麼大的事件。他只想在定期巡邏討伐任務中拿個好成績,作為他想通過准騎士選拔的加分而已。
那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確實就如哥哥所說,他希望維恩可以成為我的隨扈,免於蕾媞西亞大人的力量被用來應付戰爭或是權力鬥爭,確實是有這樣的目的。不過——」
維恩是在騎士學校的模擬戰鬥訓練上初識珂妮莉亞。那時的她找不到人對練,露出了寂寥的神色——而現在的她就和當時一樣,露出了有些膽怯的表情。
「我不認為我挑選隨扈的理由就只是如此而已。我是因為挑中的是維恩,才希望你能成為我的隨扈。」
說著,珂妮莉亞以像是在懇求的口氣說道:
「我難道不能成為你心目中的『應該守護之主』嗎?」
魔物
魔獸
身上續繞著由魔王和魔族所創造瘴氣的獸形魔物,被稱之為魔獸。魔獸大多轉能不高,只憑著本能行動。在大多數的狀況下,魔獸化的野獸會有著比原先更發達的肌肉、爪子和牙齒,也有身長超過十公尺的龐然大物。力量較弱的魔獸通常會被妖魔常成爪牙使喚。由於原形是野獸,所以身體能力相當強,再加上有強大的繁殖能力,有時會造成相當嚴重的災情。魔獸不會成為獨立的種族,也沒有獨自的
名字。
妖魔
身上纏繞著由魔王和魔族所創造瘴氣的人形魔物,被稱之為妖魔。他們具備智慧,能以種族獨有的語言進行溝通。因此,也存在著許多有能力施展魔法的妖魔。妖魔的種族之間存在著階級高低,舉代表性的例子來說,能操控高階魔法的不死之王吸血鬼和屍靈之王巫妖為高階,有著強韌肉體和巨大軀體的食人魔和皮膚堪比岩石的巨魔為中階,而有著狗頭的狗頭人和身材如同人類小孩的矮小哥布林則被歸類為低階。
魔族
直接由魔王創造,可說是高次元的生命體。他們不具備肉體,而是以魔力具現化的存在。持有魔力的高等生物,在靈魂碎裂時會產生特殊的能量,而他們便是以此為食。由於不具備肉體,因此物理攻擊對他們無效。在和魔族交手時,必須以魔法——或是灌注了魔力的武器作為攻擊手段。魔族們以魔王為頂點,其下有四隻公爵級、八隻侯爵級和十六隻伯爵級魔物存在,並都有獨自的名字。而在這之下的子爵級和男爵級的數量則是未知數。據說,這類階級起初並不是魔族自稱,而是人類為了區分它們之間的強度而命名,最後被魔族採用的。分類的基準大致如下——對抗男爵級需要出動騎士團的中隊,子爵級需要出動騎士團的大隊,至於伯爵級和以上,則必須要出動整個國家的所有軍力才能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