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總擊篇 下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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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sg_epk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之時。

  在紮根於河底並伸出水面約一人高的類似蘆葦的植物叢生的水邊,留心聽著河水飛濺之聲的帝國士兵在船舷上面朝聲音發出的方向,一直凝視那裡。

  雖然他們伸著手,想要讓火把的亮光儘可能靠近聲音發生源,但簇生的蘆葦就如同窗簾一般蔓延,令亮光達不到深處。

  在沒有月亮的夜晚,因火把程度的亮光而變得醒目的,只有在仿佛把城塞包圍一般拉起來的柵欄上卡著的水草和草堆。這些東西被水流衝過來堆積在各處是常見的景象。也正因如此,士兵不能花那麼多時間去持續觀察這些東西。

  「喂,走了。」

  聽到似覺焦躁的同伴的聲音,帝國士兵回道,「再看一會,等等……」從船舷上探出身子,注視著昏暗的對面。

  「反正是魚啊什麼的在跳吧?」

  「要這麼說,水聲也太大了。」

  「所以那就是條大魚了。要是一聽到水濺聲就停下來的話,那可要巡邏到猴年馬月了。而且這附近還拉著鳴子。要是不小心碰到讓它響了的話,又會被那些老兵們罵死的。」

  實際上,巡邏的小船一觸到拉起來的鳴子,士兵們就會來一次徒勞的緊急集合。

  要是一兩次的話,或許還能因熱心工作而被人諒解,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話,也不能再用這個做藉口了。而且現在是深夜。從熟睡中被叫醒的憤怒就會表現為「碰到鳴子的SB是哪裡的鳥人!」這一罵聲,並朝著身邊的友軍而非敵人發泄出來。

  軍隊的人際關係很複雜。被老兵盯上是誰都想避免的。更何況被憎恨這種事是絕對不想招惹上身。

  帝國士兵思考了片刻,對同伴的話老實地點點頭,把臉轉往別的方向。

  「好,走吧。」

  就這樣,乘坐小船的帝國士兵們讓船朝下個巡邏地點進發。

  ……走了嗎?

  劍崎從水面上露出半個頭,朝著前方的水草堆做出手勢嘗試溝通。

  仔細一看,那水草是把皮膚塗成深綠色和綠色且頭部精心偽裝的的射的臉。(註:的射,人名。「的」音「帝」)在昏暗之中通過找到他那兩隻並排的白眼珠,才終於能認出那是張人臉。

  的射悄悄地掃了眼周圍,送來了肯定的信號。

  「剛才真危險啊。」

  劍崎如釋重負,靠近柵欄,又回到了水中的作業上來。

  實際上,遍布四處的鳴子的無力化處理並非難事。只要懂得讓土電話的聲音不再傳播的方法即可。也就是說固定住傳播振動的繩子。

  具體來說就是把竹竿等物扎入河底,把掛有鳴子的網系在上面。在此之後切斷要緊處的網。但他在作業中手滑了,繩索落到水中。這聲音就被帝國軍的士兵聽到了。

  劍崎在確認巡邏船充分遠離之後,接近柵欄再次鋸起來。

  幸運的是,含有充分水分的木材在被鋸子鋸的時候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不久就鋸下了構成柵欄的一根圓木。

  但藉此打開的空隙僅有約30厘米寬。全副武裝的劍崎等人要通過的話,就有必要再鋸掉一根,打開60厘米左右的空隙。

  劍崎繼續作業,又成功切斷了一根。

  他在鋸掉的柵欄上貼上泛著淺綠色螢光的貼紙作為記號。

  大家都身著迷彩戰鬥服,頭上的叢林帽正滴著水。他們手持M4卡賓槍這種在自衛隊裡一般沒機會看到的裝備。當中也有並未持槍,而是拿著弓箭之人。

  最後,以警戒的視線巡視周圍的劍崎在向的射發出信號之後進入內部。

  留下來的的射離開那裡之後,回到藏於叢生的蘆葦之中的橡皮艇,俯臥在上。然後窺視放置在橡皮艇邊上的.50 BMG的夜間瞄準鏡,注視著劍崎等人前進方向上的情況。

  「嚴加巡視!一點小動靜也不能放過!」

  帝國軍首席百夫長波爾霍斯在柴火照亮的微光之中,令夜間哨戒的執勤士兵們列隊進行訓示。

  「魚躍出水面的水聲也要嗎?」

  「沒錯。在這種時候來擾亂我們的魚,就要以它們把逮住再生吞活剝的決心去找。」

  或許認為這是個玩笑話,士兵們都一塊笑了。但是,「嗯?哪裡可笑了?」波爾霍斯一本正經的表情紋絲未動,並朝士兵們怒目而視。

  眾人的笑聲立刻停了下來。接著「隊長……稍微有些令人在意的事」,一名新兵舉起手戰戰兢兢地說道。

  「怎麼了?」

  「我剛剛才從巡邏中返回。」

  「然後呢?開場白就算了把話說清楚。士兵泰利。」

  「有東西想請您看看。」

  年輕的士兵帶百夫長看的,是繫著拉在大河上的鳴子的木樁。有幾根繩子從那裡一直伸到河裡去。特里拿著火把靠近其中一根,對波爾霍斯說希望他來看看。

  「你說說這有什麼問題?」

  「前天,我在拉鳴子時,為不讓鳴子浸入水中,明明應該是把繩子繃緊的……」

  仔細一看,其中一根繩子鬆弛下來,網的前端潛到了水中。

  「原來如此。」

  「我一開始想過了兩個晚上就鬆了嗎,但其他鳴子卻和原來一樣,這也太奇怪了,所以留意到這一點。」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回來的時候。」

  「不錯,幹得好。」

  波爾霍斯表揚了泰利,拍拍他的肩膀。

  「立刻叫起值班的士兵。敵人已經潛入進來了!速速報告長官閣下。十萬火急!」

  沙洲的岸上和水邊一樣,簇生著一人高的雜草。藏身其中看著夜視儀的忍野朝背後的出雲發出信號,告知他發現了目標。

  「在那裡……出雲三佐,那裡。在中央廣場的籠子裡。」

  那裡距離出雲等人藏身的水邊約200米。籠子被擺放在那廣場中央。

  出雲就這樣佩戴著夜視儀從懷中取出經過塑加工的照片,用紅外線對著它確認目標的長相,再次看向牢籠的方向。

  「嘁,看不到臉啊。」

  被抓住的男性無力地癱坐在木製牢籠之中。似乎正睡在睡覺,臉趴在膝蓋上,因此沒法確認臉部。

  「怎麼辦?」

  「按照計劃,在能確定是本人之後再強攻。在此之前先待機。」

  「不過,若他正在睡覺的話,那他直到早上都不會把臉抬起來。等到他醒的話天就亮了。」

  「我們的目的是救出綁架被害者。受騙買了個假貨回去那種丟臉的事情我們怎麼能幹。要認識到機會只有這一次,慎重行動。」

  接著從出雲的背後探出了一名高個隊員的臉。

  「隊長老大。總之把那人叫起來就行了吧?」

  是德莉拉。

  她身穿迷彩服,臉上施以與部隊統一的偽裝,用叢林帽遮住耳朵後幾乎看不出和其他隊員們的差別。即便如此,通過身體的曲線勉強能看出她是女性。因為沒有如此豐胸細腰的男人。

  「有什麼好招嗎,德莉拉?」

  德莉拉拿出夾在雙峰之間的魚肉香腸,一個個咬開包裝後,仿佛小事一樁般地站了起來。

  「交給我吧。稍微過去叫他一下的話……」

  「那可不行。等下等下等下。」

  出雲等人慌張地抓住已站起來的德莉拉。

  德莉拉優秀到能和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共同行動。她的身法、警覺性、觀察的細緻性、發現敵人進行追蹤的能力、格鬥能力等連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也要甘拜下風。雖然能用的武器只有弓和劍,不過在這種場合下因為它們的靜肅性這一點所以比槍還好使。

  但令人遺憾的是,她有個唯一且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她行事稍微有些考慮不周。因為從未擅自行動,所以並沒鬧出問題,但反過來說就有必要一直在她旁邊作出指示,要一直盯著她。

  「我們不得不埋伏在這裡。靠近的話就會變成瓮中之鱉。」

  「就是啊。你也要稍微注意自己的安全。」

  德莉拉那種輕率的想法受到劍崎和忍野二人的責備。就像忍野說的那樣,德莉拉對確保自身安全顯得馬馬虎虎。但德莉拉似乎也有意見,嘴裡叼著香腸噗地一下鼓起了臉頰。

  「不過啊,我們不是在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來救那個人的嗎?坐在這裡的話什麼也辦不到啊。」

  出雲輕輕地拍了拍那般模樣的德莉拉的肩。

  「是這麼回事。但憑匹夫之勇那就有去無回。我們只有在明確地搞清那是松居氏的時候才會動手。在此之前要慎重行動。知道嗎?」

  「所以說啊,我去不就行了?」

  「你沒搞錯吧?我說的我們也包括你。」

  「是、是這樣嗎?我是大家的同伴嗎?」

  「我們是這麼想的,但你好像有自己的理解?」

  以出云為首,劍崎等人都一併點頭。而後德莉拉便「對不起哦。我先前不是那麼想的。」朝出雲低下了頭。

  「知道了啦。那我不靠近他,把他弄醒就好了吧?」

  「沒錯。要是能辦到的話,吶。」

  接著德莉拉從箭袋中抽出箭來,在其尖端上做了一些手腳後搭在了弓弦上。

  「喂喂,你要幹什麼?」

  「把箭頭拿掉了。就這樣戳那人一下讓他醒過來。」

  德莉拉一邊說明自己的意圖,一邊張弓拉弦。

  原來如此……做法雖然有點粗暴,但這一方法的話說不定能行得通。

  出雲盯著夜視儀指揮著德莉拉。

  「別打到頭。那樣會發出很尖的聲音。」

  「知道了。我瞄的是肩或腰。」

  可能是獵頭兔這一種族的夜間視力很好,他們似乎不用夜視儀也能鎖定目標。而那種能輕鬆拉開可以攻擊200米內目標的硬弓的臂力,作為戰士來說也令人感到眼紅。

  似乎沒多久就鎖定了目標,德莉拉在一瞬間屏住氣息。然後立馬響起了弓弦聲,射出箭來。

  響起了拍打被子般的悶響。

  正睡著的男性吃驚地一下抬起了頭,揉著疼痛的肩膀怯生生地張望周圍,想搞清發生了什麼事。看到那張臉出雲斷定,

  「唔姆,沒有錯。他就是松居冬樹氏。」

  蓬亂的頭髮,憔悴的臉。雖然相貌大變,但那副模樣卻酷似「被扔到殘酷的環境中的話大概就會變成這樣」這種預想的畫面。

  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同時站了起來。

  前進並確保目標。因為那就是他們的目的。但德莉拉做出手勢告訴他們「等等」,令眾人停了下來。

  大家雖覺疑惑,不過仍再次單膝跪地。他們絲毫不敢大意地架著槍警戒周圍並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接著沒過多久就弄清了德莉拉讓大家停下的原因。

  舉著火把的士兵們突然出現,開始加強牢籠周圍的防禦。

  此外他們又編成多組人數較少的搜索隊,開始搜索廣場周圍。再繼續端坐下去的話,自己所在的河邊也要進入搜索範圍了。

  「這下糟了。」

  認識到己方正在被逼入死胡同的出雲嘆道。

  「不需要再想別的了。強攻過去吧。」

  挨過來的槍田低聲講述自己的意見。

  一同過來的忍野則回到,「在那裡的不是敵人的全部。要是只有我們撤退的話倒也可以強攻,但別忘了還有綁架被害者。」

  「是這麼回事。可惡。」槍田道。

  「怎麼辦?」劍崎和忌埜(註:「埜」同「野」)的視線投向了出雲。

  「先看看情況。為什麼那些傢伙突然就涌了出來,我想確認下原因……德莉拉。仔細聽一下。」

  「得令。」

  德莉拉說著便拿下叢林帽,豎起兔耳閉上眼睛。

  她靈敏的聽力甚至能聽清在出雲等人聽不到的距離上發生的交談。

  「波爾霍斯隊長,全員部署完畢。」

  「好。部署好的話就徹底搜索這附近。聽到了嗎。」

  並沒有德莉拉般敏銳視力的出雲等人用夜視儀窺視敵人的動向。

  以單色圖像表現出來的士兵們的交談通過德莉拉同聲傳譯,因此他們能悉數掌握敵人的情況。

  不久一個從服飾上看就與士兵們不同的魁梧男子走過來和似乎是隊長的男子談了起來。

  「這麼晚你們在幹什麼?首席百夫長。」

  說話之人大概是有著相當級別的高官。百夫長端正姿勢答道,

  「是,屬下察覺到敵人的入侵,因此正強化警戒。戈達森閣下。」

  「閣下?」忍野問。

  「或許是司令官級別的人物啊。」出雲嘟噥著回道。

  「察覺到入侵?是你發現的嗎?」

  「是。士兵泰利察覺到鳴子的異常並向屬下報告。屬下也確認了那一異常,判斷那是因敵人的入侵而導致的。」

  「你是笨蛋嗎?」

  「是屬下哪裡誤判了嗎?屬下負責的任務應該就是警戒敵人入侵,抓獲或殲滅敵人。」

  「你釣過魚嗎?」

  「屬下是軍人。釣魚這種軟弱的遊戲屬下從來沒玩過。」

  「你這傢伙可是和喜歡釣魚的百萬日本人為敵啊!」

  似乎釣魚是他的愛好,忍野不滿地嘟噥道。

  「老夫也覺得一定是這樣。老夫喜歡釣魚。尤其是喜歡用擬餌來釣魚。而且非常喜歡看著魚掛在魚鉤上悔恨地活蹦亂跳。喜歡到一直在想要用怎樣的擬餌來騙魚兒們。老夫的釣魚技術差不多就精通到這種程度。以老夫看來,你正在犯新手常犯的錯誤。把餌安到魚鉤上,沉入水中。然後魚就會啄餌。新手在這時就會急不可耐地立馬把魚竿抬起來。」

  「屬下的判斷就相當於這一點嗎?」

  「沒錯。你們戒備如此森嚴的話,敵人不就不會上鉤了嗎?」

  「屬下認為如果知道有魚在池裡的話直接撒網更為簡單。」

  「如果是普通的敵人的話是能這麼幹。但是對方可是擁有能咬破漁網的利齒啊。所以說你的部下們如今正處在極為危險的境地。」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首先暫時解散士兵。然後不要讓這牢籠周圍有人。等待魚接近魚餌,在敵人完全吞下魚餌的那一瞬間把魚竿抬起來。明白的話就去變更士兵們的部署。現在就去,聽明白了嗎!」

  集結的士兵被下達了解散的命令。

  「好了,快走!」被人用這種驅散般的說法命令著,精神百倍的士兵們不一會兒就失去了幹勁,他們發著牢騷,有的人進入營房,也有的人回到了原來的部署上去。

  「對不起哦。之後太吵聽不清了。」

  「啊啊,已經可以了。幫大忙了。」

  出雲說著把叢林帽戴在德莉拉頭上,就這樣摸著頭犒勞她。那粗暴的摸法雖然讓德莉拉撅起了嘴,但她還是露出害羞的表情縮起脖子。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

  出雲環視眾人徵求意見。接著劍崎答道。

  「現在就只能按計劃分頭強攻了吧?令第二班迂迴進行佯攻。第一班則在此期間救出目標。如果計劃執行良好的話定能順利完成。」

  忍野和槍田,忌埜也似乎同意這一意見。

  在時間有限的現狀下,確實除此以外別無他法。但出雲如今卻不認為這一作戰能順利進行。他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看到了敵軍現場指揮官的模樣。那個男的很厲害,一定會造成許多犧牲。現在此處的14人的近半數很可能就回不來了。出雲的直覺如此告訴他。

  當然了,那也不要緊。他們已經對犧牲有所覺悟。但出雲認為,考慮那種以犧牲作為前提的作戰是指揮官玩忽職守。指望幸運、士兵的毅力、犧牲來獲得的成功不能叫成功。

  出雲突然想起了在設定為相似狀況下的演習中,對作戰接連失敗而犧牲的眾多同伴不聞不問,唯一一個成功救出人質的部下。

  若採用那名部下所用的策略,或許能行得通也說不定。但是……

  「不過,不管怎麼說……」

  他對模仿那個男人的做法有著強烈的牴觸。因為那已是超越巧計這一層次,達到了無恥之領域的行為。至少那不是精神正常之人能幹出的事情。

  但是,若要以那個指揮官為敵的話,他覺得正是這種違反常理的做法似乎才能打破這種狀況。

  如能成功的話,或許能全身而退。即便失敗,那回到常規的強攻作戰來就行了。他覺得試著干一下也不虧。

  「我有件事想嘗試一下。」

  出雲說著,開始向大家作出作戰的說明。接著就和預想的一樣,大家都露出了似乎極不情願的表情。

  * *

  「老子討厭釣魚!」

  波爾霍斯領受戈達森的直接命令,讓士兵們待機在遠離廣場的地方,但在夜晚行將結束天空開始發白之時,他終究在感情上難以再等下去,無法抑制自己的焦躁轉來轉去,一會眺望著放有誘餌的牢籠,一會像熊一樣打轉,不斷重複著這一過程。

  那是誰見了都想對他說「你不適合釣魚,還是快住手吧」的他的性急之處。連新手都知道,不管垂下多少釣絲,要是在周圍吧嗒吧嗒走來走去的話,魚是不會過來的。

  「問我討厭什麼,當然最討厭用擬餌的釣魚了!老子根本搞不懂能冷靜說出那種事的傢伙。難道他根本就不認為魚兒們很可憐嗎!?魚兒們想著『那個好像很好吃啊,好像很有趣啊』,過去碰那玩意,結果發現實際上裡面什麼也沒有,就是個空殼,這也太過分了!而且裡面有時居然還安著魚鉤。它們的心情到底會變得多麼悲哀痛苦後悔不已啊!」

  波爾霍斯仿佛前世是魚一般破口大罵。他深情地朝士兵們講述被釣上來的那一方的心情。

  「敵人會在天黑以後侵入這裡。是這樣吧?」

  聽到波爾霍斯的話,士兵泰利以直立不動的姿勢點頭道,「是,沒錯。」

  「我們正等敵人上鉤。是這樣吧?」

  「是,沒錯,隊長。」

  「那為什麼敵人還不出現。天亮的話,可是連趁著昏暗逃跑都辦不到了。敵人有那麼蠢嗎?難道他們就是群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羨慕地眺望誘餌的膽小鬼!?沒想到連長官閣下也判斷失誤!」

  被首席百夫長發泄怒氣的士兵們雖然露出了似感不快的表情,但也只能沉默不語。

  「那可就錯了百夫長。」

  從意外的方向上傳來了回應波爾霍斯怒罵的聲音。那是戈達森。

  「敵人遠遠比我們所想的還要狡猾。」

  「長官閣下!?」

  一看發現戈達森正被身穿斑點綠服裝的男子們包圍著,出現在眾人面前。

  劍刃幾乎要深深陷入一般對著喉嚨,手被反綁起來。

  戈達森似乎被人從背後威逼著,腳步不穩地一步步走著。

  仔細一看,為讓他只能以狹小步幅走動,腳踝也用繩子拴了起來。恐怕這是為了不讓他能跑而進行的處理。

  波爾霍斯和士兵們一起上前,指著對方大喊,

  「你們這些鳥人,太卑鄙了!」

  「畢竟沒有洗澡,從昨晚開始也沒換過衣服啊。這麼髒還真是抱歉。」

  (註:「汚い」:①骯髒,不乾淨;②(想法,態度等)卑鄙,骯髒)

  出雲如此回答,要他們閃開一條道。

  「想要長官閣下的命,就請把牢籠中的我國國民交還給我。」

  聽到威脅話語的帝國士兵不禁後退,但波爾霍斯鎮定地搖了搖頭。

  「想得美!」

  「那長官閣下可就沒命了。」

  「波爾霍斯!救我!」戈達森大喊。但百夫長回道,「閣下,請稍忍片刻。」並反過來威脅道,「敢殺了長官我就把你們大卸八塊!」仿佛為了證明這一點,士兵們也一齊彎弓搭箭。

  放眼望去,與裝備劍與盾的劍兵相比,周圍手持弓箭或弩箭等投射武器的弓兵的數量要更多。仔細一看甚至還有能大量發射投石及投槍的機械式石弩。

  帝國軍看來也在與日本的持續戰鬥中不斷地積累實戰經驗。原始的武器在大量使用之時也會成為嚴重的威脅。恐怕就算強行攻了進去,也無法和此前一樣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了吧。

  出雲極力模仿著曾經的部下的想法和語調朝敵人說道,

  「我可不喜歡大卸八塊,所以向你們保證不會要他的命。」

  但是他覺得模仿得不是很像。模仿伊丹那個男人還是太難了。

  「看來這腦子還是能考慮到後果的啊。那就放開閣下投降。那樣的話就不會殺你。對你的處置也會有相應的變化。」

  他無論如何都想認真回答帝國軍指揮官的話。但那樣做的話交涉會立刻決裂。必須要表現出一邊讓對方認為還有協商的餘地,一邊對對方的要求採取含糊的姿態,令其抱有危機感這種矛盾的態度。

  這種時候,那傢伙會怎麼做?會怎樣思考,怎樣回答?把緊張的氣氛和認真的思考攪亂的玩笑般的態度。出雲拼命地回想著伊丹的言行。

  「真傷腦筋啊。不不。那樣我們的任務可就完不成了。」

  「那種任務還是死心吧。為了抓住你們,這坦斯卡周圍可是配置了一個軍團的兵力。如今他們也在不斷地朝這集結過來。」

  實際上確實如此,士兵們正不斷地從各處集結。出雲等人的周圍已經完全被圍得水泄不通。狀況不斷惡化。

  「好了,你要怎麼辦?」

  「那就這樣吧。就把長官閣下還給你們一點。」

  過去……在演習里設定的狀況是,命令他們奪回被50名特種作戰群隊員保衛的人質的場景。

  出雲等人絞盡腦汁挑戰救出。但在演習這一框架中,必然是知道什麼時候會來襲擊。從時間意義上進行出其不意的行動是很困難的。

  交戰用訓練裝置接連發出電子音告知隊員們的戰死,將出雲等人作戰失敗這一現實擺在他們面前,指揮官們則「在演習里怎麼可能做到真正的奇襲」,把原因推到了狀況設定上。但是伊丹使出了把槍口對著前來視察訓練的特種作戰群長,將他作為人質,要求互相交換人質的這種手段。

  「快放了人質。否則我就不保證這個男人的安全。」

  他們當然不可能接受這種要求。對抗部隊的指揮官無視了伊丹的要求。反正是訓練。就算對方說要傷害人質事實上也是什麼都辦不到,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接著伊丹就開始了在隊員們面前一根一根拔掉群長日漸稀疏的頭髮這種殘忍的行為。群長非常在意日漸稀薄的頭髮,購買高價生髮劑,每天都在心無雜念地護理這件事幾乎所有隊員都知道。即使知道而不去觸碰這一點便是紳士的行為。

  但伊丹反其道而行之。陸上自衛隊的安全管理極為嚴格,訓練中的行動受到相當大的限制。既然特種作戰群也是從一般隊員當中選拔上來的,那他們也不可能和這種意識無緣。他們已經被局限在「這是訓練」這一框架之中。而伊丹便針對這一固有想法實施了奇襲。

  看到那過於狠毒的行動,眾多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咬牙切齒悔恨不已,幾乎都要哀嘆了。「好,還給你們一點了。」在被交還幾根毛髮的時候,對抗部隊的指揮官露出了悲慘的不能再悲慘的表情。於是他們被「要做到這份上嗎」這種冷酷無情所壓倒,為了守護那隨著時間漸漸變得稀薄的群長的頭髮,只得屈服於伊丹的要求。

  當然,統裁官下達的判定是「有效」。因此不僅指揮官,隊員們也被迫進行徹底的意識改革。主要是「我們是特種作戰群。所以我們做什麼都可以,無論被做了什麼事也毫不奇怪。」而造成了這一結果的伊丹在接受群長表揚的同時,也獲得了充滿怨念的特殊待遇……他被強制參加不管怎麼推脫都絕不能讓他掉隊的各種訓練的全套課程。

  出雲等人所處的狀況並不是直接沿用他那種做法就能行得通的。因為就算拔了人質的頭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那也是一種手段。

  所以伊丹的做法雖然引起很多爭論,但仍被判為有效也是這個原因。

  「一點?你說一點!?」波爾霍斯無法理解其中含義,感到困惑。

  「哪個指頭好呢?」

  德莉拉得意洋洋地詢問戈達森。震驚的戈達森朝正從背後用劍對著自己的獵頭兔大叫道,「你、你要幹什麼?你想把老夫怎麼樣!?」

  德莉拉兩眼發直地問道,

  「在問你少了哪個指頭活動起來不會有太大問題。快點啊。再不決定的話,我就把你右手的大拇指切下來咯。」

  「住、住手。求你了!」

  「你能把日本人還給我們的話,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波、波爾霍斯,救我!」

  首席百夫長以幹了一碗苦水般的聲音答道,

  「閣下。請忍耐。不能中了這些人的圈套!」

  「他叫你忍呢。來吧,到底哪個指頭快點決定!」

  「怎、怎麼能!求你了,快救我。住手,誘餌給你,給你快住手!」

  「那就從右手的拇指……」

  德莉拉說著把劍刃按在戈達森的右手上。

  「老、老夫是右撇子。至少、要割就割左手的無名指!」

  在轉瞬之間不選小指可以說是他相當機敏的證據了。因為人類在握棒狀物體時,是靠小指來勒緊的。沒有小指的話,就僅次於失去拇指,食指,會變得很辛苦。

  「庫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戈達森因劇痛而淚水四溢痛苦掙扎。發出了勒緊喉嚨般的尖叫。

  德莉拉朝向波爾霍斯,「看吧,還你們一點了」拋出纖細的白色物體。

  波爾霍斯看著滾到中間的物體大罵,「你都幹了什麼!混張!」

  「你叫我還我就還咯。好了,把那邊的日本人交給我。」

  「你這野蠻的畜生!」帝國士兵們異口同聲地叫嚷著,令出雲等人陷入

  難聽的罵聲之中。但出雲毫不在意地說道,

  「看來一根不夠啊。再來一兩根怎麼樣?」

  「接下來是右手無名指,左手中指,右手中指,接著就是右耳吧。雖然外表看不下去,不過比變得各種不方便還是要強得多……」

  出雲和德莉拉一唱一和說著這種危險的事情,令戈達森終於因恐怖和痛苦而崩潰般地昏了過去。

  「哎呀呀。我明明還希望他自己走的呢。」

  「反正要扛著他走,不如把他腳砍掉減輕重量?」

  聽到這種對話,波爾霍斯也終於被逼上絕路。但他能做的只有擔心戈達森的性命。

  「所以我們這邊也把這日本人的指頭給……」

  機靈的士兵泰利想替波爾霍斯提出條件,但他持劍的手臂當場就被轟飛,人倒在了地上。

  身上淋著飛濺血液的士兵們浮現出害怕的表情大幅後退。因為他們發現眼前的日本人什麼也沒做。他們張望四周,也沒有發現敵人的身影,只知道是從相當遠的地方遭受到了攻擊。

  那是的射的狙擊。他移動到能掌控全局的後方高台上,一直注視著這裡的狀況。

  帝國士兵們似乎不想被劍崎架著的M4卡賓槍的槍口指著一般,讓開了一條路。

  「沒辦法。不能再讓長官閣下受到傷害了。」

  在無法允許他做出冷靜思考的狀況下被迫作出判斷的波爾霍斯渾身汗流浹背,只能吩咐士兵「讓這些人過去。」

  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聚在一塊,逼近放在廣場中央的牢籠。

  帝國士兵們彎弓搭箭,隨著出雲等人逼近而後退。

  到達牢籠後劍崎和忍野破壞掉鎖,用日語朝裡面的男子問道,「是松居冬樹君吧?」接著「……對,是我。」對方回以日語的回答。

  毫無疑問這就是目標。接下來只剩下撤退了。剛這麼想,就有新的聲音投向了出雲等人。

  「好了,日本人。快點放下武器投降!」

  那是帝權擁護委員達雷斯。

  達雷斯嚴絲合縫地戴著地精面具,威風凜凜,以仿佛在說自己才是指揮官一般的態度來到波爾霍斯身前。

  「長官閣下是要臉的人。要是知道就這樣把你們放跑的話定會責怪自己。作戰失敗的話毫無疑問會自裁。」

  「所以呢?那又怎樣?」

  「你還不明白嗎,首席百夫長。我們必須要體察長官的想法。為了不讓閣下的家族和家臣流落街頭啊。告訴士兵們,不要管那麼多,抓住這些人!」

  但士兵們仿佛在確認要不要行動一般窺視著波爾霍斯的表情。

  對不服從命令的士兵感到急不可耐地達雷斯不斷大吼,「抓住這些人!聽不到嗎!」

  但不管怎麼說這也太棘手了吧,仿佛為士兵的想法代言一般,波爾霍斯回道,「帝權擁護委員殿下。長官閣下對我說過『救我』。」

  「你聽錯了!」

  「不不,沒那種事。」

  「你把長官的意志理解錯了。若是戈達森閣下的話,定會說自己的事情不要緊,打倒這些人,抓住他們!」

  「不不。我清楚聽到是『救我』。」

  士兵們也連連點頭表明他們清楚地聽到了這話。

  「那麼,由我再次命令。抓住這些人!」

  「辦不到。」

  「你想被肅清嗎?」

  「帝權擁護委員殿下。我們是長官閣下的部下。」

  「但長官已成人質,喪失了冷靜的判斷力。如今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是我。」

  「我同意您說的長官喪失了正常的判斷力。但軍隊的指揮權序列里,不存在帝權擁護委員殿下。長官不在的情況下就由副長官,而在副長官尚未趕來的現狀下,作為級別最高的百夫長的我就是最高指揮官。」

  看到突然在眼前開始的指揮權爭奪,士兵們沒能掩飾住自己的困惑。

  本來的話正如波爾霍斯所說。但若激怒帝權擁護委員的話就有可能被肅清。與其糾纏於細節固執己見,不如順從對方為好,這麼想可以說是通達人情世故之人的舉動。但事事認真頭腦頑固的首席百夫長做不到這種靈活應對。他是從不向掌權者阿諛奉承的男人。這點從士兵們來看既是長處也是短處。而他也因此在士兵們中間有著很高的聲望。

  另一方面,出雲趁這場爭論開始的間隙,命令劍崎和忍野二人抬起綁架被害者。這是做逃跑的準備。

  看到這些,「等、等等,你們這些人!」波爾霍斯發聲制止他們,但因達雷斯大叫「夠了,服從我的命令!」,令他無法集中注意力。劍崎和忍野便在這期間從牢籠里出來。

  「誰跟你們講可以逃了!」

  「什麼啊。我想既然被撂在一旁那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吧。」

  「等我把這邊的事了結之後再來收拾你們。在那之前給我老實待著。聽到了嗎!」

  或許是他的習慣,波爾霍斯多次用食指指著出雲等人說話。當然作為出雲並沒有必須要等他的道理,所以無情地拒絕了。

  「哎呀老實說我們沒什麼空,所以就先告辭了。就像你們看到的,綁架被害者也很虛弱啊。而且長官閣下的手指出血也是怎麼都止不住。我看再不早做治療的話就會有性命之憂。」

  「你說什麼?為什麼不管他。還不快點止血!」

  「雖然做了一些急救,不過還不夠啊。狀況呢,可是現在這個樣子哦?」

  德莉拉以刺激聽者神經般的腔調回道。波爾霍斯仿佛十分惱怒地大為咋舌。

  「知道了,沒有辦法。只要你們保證不再傷害長官閣下,我就讓你們走到城門。你們必須在那裡釋放長官閣下!」

  「喂!波爾霍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請帝權擁護委員殿下不要說話。這關係到地方長官閣下的性命。」

  「走到城門?」

  出雲表現出要答應波爾霍斯提出來的條件的樣子。

  「沒錯。要是到那的話我可以讓步。你們在城門釋放長官閣下。怎麼樣?」

  達雷斯仿佛難以置信般地搖頭。就算地方長官被擄為人質,但他竟然同意和敵人交易,只能認為他太懦弱了。

  「沒辦法,再不做些什麼的話。」他朝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達雷斯的手下雖然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他們說著「各位我們上」,便拍著同伴的胸膛,彎弓搭箭。弓弦被施加張力發出吱吱的聲音,而他們瞄準的是被出雲等人包圍住的戈達森的方向。

  「好,就這麼說定了。那麼到城門為止我就給你們空開一條道。喂,你們退下。然後把醫生喊起讓他過來。領回長官閣下之後必須馬上讓他接受治療。」

  波爾霍斯作出指示之後,士兵們就宛如機械人偶一般一齊開始行動。從廣場到城門瞬間就形成了一條由人牆隔開的道路。

  出雲對這統率力也發出感嘆。

  「雖然是敵人但很了不起。」

  果然這個男人是個危險的對手。靠一聲令下便能隨意指揮士兵的這種統率力實在是不可思議。

  但在出雲嘀咕的瞬間,有兩支箭朝著戈達森飛去。雖然德莉拉立刻用劍打掉一支,但其中一支還是刺進了人質的胸部。

  因這劇痛而恢復意識的戈達森發出的痛苦之聲響遍了廣場。

  「可惡!打打打!」

  出雲等人間不容髮地開始反擊。扔出的手榴彈在帝國軍隊列的正中間爆炸,炸飛了人牆。發煙筒被扔到各處,令周圍瞬間被白色帷幕所覆蓋。廣場被爆炸聲和槍聲轟鳴的亂戰所籠罩。

  「後退,後退!是誰,是誰擅自放箭!」

  波爾霍斯在部下們接連倒下之時,為不讓士兵們捲入混亂而聲嘶力竭的大吼。而士兵們好像十分害怕被煙幕籠罩一般四處逃竄。

  另一方面,藏身於煙霧之中意圖躲避的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也無法倖免於難。從四處飛來的弓箭毫不留情地紛紛朝出雲等人射來。

  轉眼之間就有數名隊員中箭跪地。

  「太糟了。不過這種時候就由我來!」

  在這種情況下最先展開有效行動的是德莉拉。

  她抱住戈達森的身體當成盾牌,並非逃跑而是殺進了帝國士兵的隊伍中。

  被從白煙之中突然衝出來的獵頭兔襲擊的帝國士兵們沒法朝戈達森放箭,結果讓德莉拉沖了進來。而他們也無暇改弓為劍,就在德莉拉的劍舞之下相繼倒斃。

  「那個蠢兔子!又開始無腦衝鋒了!」

  但出雲號令道,「跟上德莉拉!」以槍田為先頭,尚未負傷的隊員們形成戰鬥隊列,掩護著後方搬運負傷隊員和綁架被害者的劍崎等人,果斷實施突擊。

  雖

  然德莉拉被出雲罵作笨蛋,但由她看來周圍全是敵人倒更容易戰鬥。總之以活動的物體為目標,舉起劍劈下去就行了。對此帝國士兵則陷入了相當難打的狀況之中。因為德莉拉的身後大多都是自己人。若不想讓己方負傷,那拉著弓的人理所當然會手軟。接著就算箭射中了,也無法讓對方受重傷。結果只有帝國方的損失在逐漸擴大。

  而且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也參與其中,這進一步推動了混亂,令他們進退維谷。

  「給我打!不准後退!」

  達雷斯在安全的地方揮舞著劍,不斷朝士兵們怒吼。

  陷入這種混亂之時,雖然暫時從戰鬥狀況中抽身並恢復秩序是正確的決定,但達雷斯似乎很不爽自己的命令被無視,極力批駁下令撤退的波爾霍斯,這更加助長了混亂。

  遠遠看到這一情況的出雲拿出了無線電對講機。

  「Archer。這裡是Caster。你在那能看到地精頭嗎?能看到的話就給我打。」

  對講機傳出「了解」這一簡短回答後,那個就發生了。

  達雷斯戴著地精面具的頭突然不翼而飛。

  不是開了洞,也不是裂開來,而是脖子以上的部位瞬間就變得粉身碎骨,一下子就沒了。

  畢竟那是在激動的達雷斯拔出劍來正要刺入波爾霍斯的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眾人都被這衝擊性的景象奪去視線,停下了動作。

  如果受到對物狙擊槍射出的12.7mm子彈的直接攻擊的話,一發就會讓人類頭部之類的東西變成這個樣子。

  失去頭部的男人撲通一下倒在地上,被噴得渾身是血的波爾霍斯一時陷入了茫然的狀態。

  擦掉滿臉的血,看著染紅的手掌,他才似乎理解了眼前發生的事情。

  環視周圍。接著他便發現發煙將盡的發煙筒以及和倒在一旁的帝國軍士兵在一起的戈達森的身影。跑近一看,雖然他好像失去了意識,但也就肩頭被箭射中,似乎沒什麼大傷。手指雖在出血,但沒有性命之憂。

  「嘁。老子上當了嗎?」

  「隊長!?敵人逃跑了!不用追嗎?」

  因周圍士兵們的詢問而終於讓意識清醒過來的波爾霍斯發出了命令。

  「不用。之前已經想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士兵已經埋伏在周圍。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現在以救助長官閣下為優先。」

  波爾霍斯揪住附近的士兵,讓他們搬送戈達森,之後便命令道,「立刻鳴喇叭,通知伏兵們作戰開始。讓敵人成為瓮中之鱉!」

  * *

  「C地點也有敵人!」

  「撤離地點變更為D!」

  「快!」

  現場緊張的氣氛通過無線電傳了過來。

  在Chinook機內,有人聽著這些感到害怕,有人焦躁不安,還有人為了壓制血氣上涌而沉默不語。

  「姐姐大人。您不要緊嗎?」

  蘿莉渾身顫抖,呼吸錯亂,聽到吉賽爾的問題點點頭。這要是在地上的話想必已經衝出去了。但她必須呆在這裡。待在這裡能更快地到達現場。

  Chinook的高度已開始逐漸下降。仔細看的話,也能遠遠看到正在地面上進行的戰鬥。

  「這裡是『隼』。正朝D地點下降。報告那裡的狀況!」

  「你說『隼』?這可真是個吉利的名字。不管發生什麼事似乎都能回得來。這裡是Caster。現正朝D地點移動。敵人從各處湧出,正在苦戰。」

  伊丹從飛行員的腋下探出身子,臉靠近飛行員的麥克風喊道,

  「這裡是,Avenger。Caster那裡……有傷員嗎?」

  「喲,好久不見了Avenger。你還是老樣子真是再好不過了。這裡沒受傷的人反而比較少。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已預想到這一點,所以把美人護士帶過來了。這傢伙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傷員了,揚言說什麼『不管是人要死了,還是頭要掉了,患者全都是我的東西』。不給她傷者的話,我們就會變成傷者了。」

  「總覺得是這護士要把人生吞活剝啊。你認識的女人怎麼全是這種可怕的傢伙?栗林雖然可愛,不過真是恐怖的傢伙啊。」

  聽說栗林的約會路線上必然包括拳擊館或是練武場,而且會用拳頭向男方要求「跤往」。(註:「突き合い」:發音和「付き合い」相同,但一個是對練,一個是交往)能取勝的話似乎能得到非常令人高興的獎品,但令人遺憾的是,據說還沒有男人得到過那獎品。

  「要是美人的話,你就不想被她生吞活剝?就請讓我看看你們全員到齊的歸來吧。」

  「啊啊。交給我。」

  伊丹回過頭來告知機內的部下和當地協助者們,

  「我們的任務是確保著陸地點。一旦特種作戰群的傢伙坐了上來就會馬上跑路,所以別離開Chinook太遠。黑川,就像剛才聽到的那樣全是傷員,所以治療就拜託了。」

  「我是會把男人生吞的女鬼嗎?」

  黑川挽著手俯視著伊丹。

  「我、我不是說了美人了嗎?不行嗎?不行嗎?」

  「知道了啦。做好覺悟吧。」

  黑川一邊模仿女鬼的腔調,一邊拿著在患者心跳停止時使用的可攜式AED(電力除顫裝置)的電極對著伊丹,噼噼啪啪地做出了要施以電擊私刑的樣子。

  「教授和平娜大人也請救治傷員,拜託了。蘿莉……」

  「怎麼了?」

  「這次不是要全滅敵人,而是要跑路。」

  伊丹告訴她不要弄錯收手的時機,蘿莉則說「知道了啦」,朝他聳了聳肩。

  「D地點也埋伏著敵人!」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變更了。就這樣強行突破!」

  「太亂來了!」

  「這麼幹才叫特種作戰啊!」

  一打開後艙門,類似暴風的轉葉風便吹了進來。

  直升機在近地面等待的時候,怪物和亞人同帝國士兵一起紛紛集結到了周圍。其中也有裝備寒磣之人。看來他們把靠小恩小惠搜羅來的傭兵和流氓當成輔助部隊來使。但即便如此,其數量之多也令人感到棘手。

  「開火!連續開火!」

  聽到桑原曹長的號令,倉田等人開始瘋狂開火。

  而在他們面前,漆黑之花正在綻放。

  從人跳下來會擔心受傷的高度上裙邊翻飛縱身一躍的蘿莉,剛一碰撞到地面便迴旋斧槍收割周圍之敵。

  「掩護!開火開火!」

  倉田等人為保護正橫掃敵人的蘿莉的後方,朝她的周圍集中射擊。

  在此期間,伊丹尋找救援部隊。

  一看發現有四個男子正抬著布擔架過來。

  將他們圍起來保護,以綠色或茶色油彩在臉上塗滿迷彩的約十名隊員拿著M4卡賓槍對著周圍,不斷打倒緊追他們不放的帝國士兵。

  或許是因為負傷,其中也有搭著戰友肩膀之人。大家看來都很疲勞了。雖然看起來在拼命奔跑,但他們只能以快走般的速度接近過來。

  與其在這等著,不如出去迎接他們。做出如此判斷的伊丹在機體剛一著陸時就招呼杜嘉等人「好,我們上!」,沖了出去。

  在倉田等人的支持下杜嘉和姚弓箭連發,而蕾萊則命令漏斗「去吧!」,在空中爆炸的同時將飛來的箭矢依次擊落。

  「教授!您在做什麼!別跟過來!」

  令人困擾的是連手無寸鐵的民間人士都跟了過來。

  「你說什麼。不要把別人當成老頭啊!」

  養鳴和漆畑,白位三人從抬著擔架的劍崎等人那裡接下傷員,「好,走起!」他們仿佛托著行李一般跑了起來。多虧他們,從搬運傷員中解放出來的劍崎和忍野便能架著槍參與戰鬥了。

  攝影師扛著攝像機,打算拍攝被敵人追趕的特種作戰群隊員們的身姿,而菜菜美則朝著話筒大喊,

  「現在自衛隊的特種部隊回來了。看起來有很多傷員,啊啊啊啊啊!」

  從背後飛來的箭矢被正在轉動的Chinook的後方轉葉打中變得粉身碎骨,紛紛落到菜菜美頭上。

  勝本拽倒菜菜美,讓她藏身於自己的背後。

  蕾萊的漏斗再次飛起,在空中連環爆炸。

  「老爹!檢查人數!」

  看到了連跑帶滾登上Chinook的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伊丹大喊道。

  「好,撤退了。各位快坐進來!」

  聽到伊丹的信號,眾人一齊沖了回來。連正擔心她殺入敵陣不再回頭的蘿莉也抱著斧槍回來了。

  「全員搭乘完畢!」

  桑原剛一喊道,Chinook便再次離開了地面。

  回頭一看,在行李艙深處,黑川正把點滴的針頭一個個地扎到負傷隊員們的手臂上。「好,下一個!」「好,下一個!」她以這一勢頭進行作業。

  「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被迫來幫忙用橡膠管綁住隊員的手臂以讓靜脈浮現出來的平娜無法理解黑川的所作所為問道。因為在她的常識里,治療就是止血或是護理傷口之類的事情。但現在黑川在做的事情看起來只是用針在扎患者一般。

  「已經確保輸液管!哈密爾頓大人請幫忙止血!」

  在事故或災難這種慘烈的急救現場,首先要確保輸液的路徑。因為出血量增加以後,血管就會破裂,針頭就插不進去了。所以首先要打生理鹽水維持血壓,防止失血性休克。此外還能通過輸液管投藥,因此非常便利。

  當然從手臂靜脈打點滴的話注射量有限,所以在必要時要用軟管刺入胸部大血管。但是在黑川所見之處似乎沒有人需要這麼做。

  「喲,伊丹。就算是在我手下的時候,也不曾讓我看過你如此勤奮的樣子啊……」

  高個男子捶著伊丹的肩膀。

  「出雲三佐,好久不見。這次是因為把民間人士全部帶過來了。電視台的人也在這裡,想讓他們見識下我的瀟灑之處。」

  在出雲身後,渾身都是草和泥的特種作戰群的隊員們在各自位置上送來問候。其中有劍崎和的射,還有槍田的身影。此外還有忍野,忌埜。接著還有一名擁有男人不可能有的光滑的身體曲線的隊員,她一下子就撲到伊丹跟前。

  兩臂突然被緊緊抱住,伊丹一時搞不清楚狀況。

  「伊丹老大!好久不見!」

  「哎,德莉拉?你、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她是德莉拉。在阿爾努斯的食堂工作的德莉拉身披迷彩戰鬥服,兔耳藏在叢林帽下面。要是沒人說的話肯定看不出是她。

  出雲代替本人進行說明。

  「當地人的合作者很有用,這種先例你不是干成過嗎?因此柳田叫我們使喚這個兔子女。」

  在阿爾努斯引發事件的德莉拉在東京地方法院接受審判。然後被判以緩刑。

  畢竟是在做出那種事情的情況下獲得了緩刑,所以作為德莉拉也毫無怨言。她老實地接受了一審判決。話雖如此,佛馬爾家也好,協會的食堂也好,她都不可能回得去了,沒了去處流落街頭的德莉拉自稱贖罪,開始照顧起柳田。而後隨著柳田回到一線,她便成為當地合作者。

  「我把騙了我的傢伙都滅掉了哦!」

  「哎,不過你身體不要緊嗎?」

  「不行啊,我從腰到屁股已經是殘次品了。已經不能說『這可不便宜,別亂摸』了。要看看嗎?摸也可以哦。」

  這麼說著德莉拉突然開始嘩啦嘩啦地解開腰帶,所以伊丹「等下等下等下」制止了她。

  「你這不是好得很嘛~」

  「不是哦。是醫生很厲害。他在我腰上放進去個替代骨頭的好像叫『鈦』的跟鐵一樣的東西。到能走路為止花了一個月左右呢。」

  伊丹覺得她在接受這種大手術後一個月就能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實在是驚人,但德莉拉卻只是一個勁地稱讚日本醫生厲害。

  「雖然,有時會疼。不過,已經很不錯了。跟柳田老爺相比還是好一些。」

  終其一生向柳田老爺贖罪。德莉拉如此答道。

  在他們進行這番對話之時,攝影師在一旁把鏡頭對準了被救出來的綁架被害者。菜菜美伸出話筒對躺在擔架上的男性說道,

  「您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似乎是那些人不曾給他像樣地吃過飯,這名男性臉頰瘦削,嘴唇也裂開了。即便如此他仍喘息般地開口道,

  「松居……冬樹。」

  「您獲救的心情是怎樣的?」

  「我、我得救了嗎?能回去了嗎?能回我家,回日本了嗎?這不是夢吧……這不是夢吧。」

  這並不是對菜菜美想要問的問題的回答。但認為這才是現場的真實意見的菜菜美決定讓松居說下去。而後菜菜美握住他的手不斷對他講,「是的。能回去了。能回日本了。」

  * *

  「為什麼啊!?」

  菜菜美言辭激烈地質問報導局長。

  因為她所採訪到的新聞……特地的異變,「外之霧」「地震」「恆星位置偏離並已被觀測到」這類現象以及「綁架被害者的救出」這類事件的一切,都不許被報導出來。

  當然她也有質問自己掌握的獨家新聞為什麼不能被使用的權利。不,換句話來講這也可以說是她的義務。因為這些取材非她一人完成,而是在同行的攝影師,特種作戰群的自衛官們以及養鳴等人的協力之下才能完成的。不把這些事件報導出來,這可以說得上是無視他們的努力甚至付出的血汗的冒瀆行為。

  雖然不清楚報導局長有沒有這種認識,但他或許到底是心中有愧,無法對上菜菜美筆直射來的視線,一邊看著天花板一邊擦著汗支支吾吾「啊啊,哎呀,那個,怎麼說……」這種開場白之後擺出了藉口。

  「這是上面的方針。考慮到不要去驚擾受害者。紀子小姐那時候不是因興趣第一的報導而產生問題了嗎。所以這是打算等到受害者本人康復為止的考慮。」

  「所以就把國民關心的要緊事掩藏起來了?」

  「我們可沒有掩藏。不過是以其他重大新聞為優先。在有限的時間中播放什麼是由我來決定。這不就是報導的自由嗎?」

  「明明有播放B級美食家特集或是汪喵特集的時間?」

  「那些也是重要的新聞啊。要只有令人緊張的內容的話,觀眾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

  「那特地的異常現象是怎麼一回事?這既應該是必須要思考『門』的存在本身的大事件,又不會損害政治的中立。」

  「特地啊……特地嗎……嗯,話是這麼說,但特地現在已經不只是受到世界矚目,而且正處在打算積極地向其中發展的這一好時機而氣氛高漲不是嗎?國際合作,對特地的期待。因此股價也維持在高位……我認為不該傳播這種往如此好的時機上澆冷水的新聞。」

  「你個SB!」

  菜菜美踹飛了廢紙簍。

  如果能在報導局長面前這麼幹的話,那膽子也忒大了。但實際上菜菜美不過是在說著「我明白了」退出局長室以後,再朝走廊上的廢紙簍發泄憤怒罷了。她從以前開始一直就在想為什麼在走廊上的這種地方會放著廢紙簍,原來如此是為了讓人撒氣才放在這的嗎,菜菜美在今天頭一次注意到這一點。

  「那種事無所謂了!」

  即便是難得的獨家新聞,如果不被報導出來的話就毫無價值。「唔~」菜菜美哼哼著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後,以幾乎把屁股壓碎的勢頭坐到了椅子上。

  「尼瑪戈壁。這樣的話老娘我就!」

  菜菜美瞪著坐在正對面的攝影師,伸出手來「砂川君。把在特地拍攝的視頻的U盤給我。」

  「倒不是不可以」,攝影師從桌子上取出U盤遞給了菜菜美。然後問她,「你要這做什麼?」

  「這還用問!就這樣束之高閣的話不是太可惜了嗎!所以我就把它UP到視頻投稿網站上去吧。」

  「喂,那可就完了!」

  攝影師說著便伸出手想拿回U盤。

  但菜菜美把它夾在她那比別人大出一倍的雙峰之間放言道「憑什麼啊。他又不報導,有什麼關係。」

  攝影師到底還是沒法伸出手。不小心去摸的話就是痴漢行為。作為社會人的一切都將失去。所以,「冷靜點,冷靜點」攝影師嘗試說服菜菜美。

  「上面決定不播放這東西是有他相應的理由吧!?你要把它流到投稿網站上去的話,弄不好會被處分的。」

  「處分就處分,有什麼大不了的。這種電視台,辭了不就行了!」

  「辭了以後你要怎麼辦!好不容易才當上了播音員,想想後果啊!」

  「我想過了啊。電視台這種夕陽產業,早晚會完蛋的!」

  「喂喂餵。你們真是吵得熱火朝天啊。我可是都聽到危險的發言了。」

  仿佛奚落正在爭論的二人一般朝他們發話的是古村崎。

  「古、古、古村崎先生!?」

  別的電視台的人怎麼會在這?栗林驚訝地問道。

  「不要說這麼冷淡的話啊,我們不是一起前往特地的同伴嗎。聽說你回來了,所以過來看看。從你這樣子看像是幹得不錯啊。」

  「可是全都白搭了。不給播放。」

  「嘛,我估計也是。這也算是理所當然了。」

  「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啊!?」

  「這是必然的。因為在輿論上煽動起批判政府之潮流,使電視台提升收視率,報紙提升發行數是他們的經營方針。然後關於特地的新聞就是找能跟國際或經濟等扯上關係的部分。」

  「難、難道他們覺得以那種盈利的目的來封鎖報導這種事,是能被原諒的嗎?」

  「不存在什麼原諒不原諒。不好賣的話他們就不會做。在日本,報紙和電視節目在論調上雖然有細微差別,但最後大部分還是變成了相同的內容,相同的傾向不是嗎?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有著把它變成這樣的結構。」

  「您是說人為的因素在起作用嗎?」

  「是啊。」

  「做那種事的人,到底是誰!?」

  「誰?你這種問法,作為新聞工作者可是不及格啊。舉個例子,電視台的顧客是誰?」

  「觀眾。」

  「答錯了。電視台從不把觀眾當成是什麼顧客。顧客是出錢的贊助商啊。不過,實際上贊助商只管出錢,對節目的詳細內容幾乎不怎麼插嘴。那麼是誰來負責這部分呢?」

  「GG代理商。」

  「就是這麼回事。GG代理商說『我們正計劃做這種內容的節目,要不要來投資?』,來招募投資者。所以贊助商只判斷其是否有GG上的利益,並不怎麼幹預內容。」

  「可是,難道,怎麼會,是GG代理商在……」

  「報紙這東西,如今沒了GG就辦不下去了。不能寫讓GG主難看的報導這一點雖然誰都能想像到,但電視台是更甚一籌。涉及到節目製作都是GG代理商來搞。」

  「那就是GG代理商的蓄意行為了?」

  「我不是才說了嗎?『誰幹的?』這種問法是不及格的……好吧,接下來我就和你談談這方面的事情。稍微跟我來一下。」

  「我不要。我現在就把這東西……」

  「所以說啊,聽完我的話以後再把那玩意塞到視頻投稿網站裡面去!」

  「這裡怎麼樣」,古村崎看了看周圍說換個地方。

  「還在工作中呢」菜菜美回道,不過看了下窗外發現已是晚上了。專心工作的話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栗林和古村崎起身,朝附近的居酒屋走了過去。

  歡迎光臨。先來啤酒和毛豆。然後在適當加點……一邊落座在空位子上一邊和店員進行完這種例行公事的對話以後,栗林說道,

  「古村崎先生,您沒有受傷嗎?福先生,松先生他們……真是太遺憾了。」

  大家都是作為代表取材隊的一員一同前往特地的同伴。菜菜美對和古村崎同行的組員之死表示了哀悼。

  「謝謝。下次你也去給他們上柱香吧。那些傢伙也很擔心栗林啊。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古村崎說著把店員拿來的啤酒一飲而盡,「那麼」他以如同大學講師般的一本正經的口氣開始了敘述。

  「首先從引子談起。大眾傳媒的存在就像中世紀暗黑時代的天主教會一樣。當時的教會宣稱自己斡旋於神與民眾之間,獨占聖經的解釋權,擁有能把違反這一權威之人打成異端甚至處死的力量。這股力量之強,甚至讓作為世俗掌權者的皇帝都身處險境……你在歷史課上學過卡諾莎之辱吧?教會甚至擁有讓皇帝下跪的力量。為什麼他們能做到這種事?因為他們支配著民眾的精神。現在的日本媒體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政府的支持率。在報導的內容里稍微添油加醋,反覆地反覆地散布出去的話,政府支持率這種東西一轉眼就會下跌。新聞媒體自稱非神的民意代理人,把違反他們意志之人打成異端審問,有時甚至能把掌權者從他們的位置上趕下去。一旦被視為異端之人就會在像宗教裁判一樣的公開審問中被媒體逼著回答,如果沒能給出讓媒體滿足的應答的話,他們就會死纏爛打地重複同樣的問題,如果無視這一問題,那就像是在表示沉默便是回答一樣因臆測而被打上異端的烙印。這樣說來,話筒被擺到面前之人會被迫體會因自己的醜態不知多少次被電視播放出來的而產生的類似火刑般的心情。這簡直是獵巫啊。」

  「您這位異端審問官居然會這麼講?」

  栗林朝古村崎投向懷疑的視線。

  「說我是異端審問官也太看得起我了。不過確實,我們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異端審問官。」

  古村崎說著,喝了一大口啤酒。嘴巴周圍滿是泡沫地說道,

  「但是啊栗林。當時的主教們會變得歇斯底里,實際上也有其相應的原因。」

  「為什麼,那是?」

  「因為文藝復興不是突然發生的。」

  主教們正切身感到民眾開始擁有智慧。

  他們感覺到無知的小羊們已不會按照他們的意志來行動,因此變得焦躁不安,開始瘋狂地獵巫。他們把對教會的教義抱有疑問的想法本身批為罪過,進行攻擊。然後強行打成異端將其殺死。

  「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們害怕民眾。當時,基於信仰的世界觀和在現實中理解到的世界觀已經開始發生背離。你知道審判伽利略吧?不管審判的結果如何,地球都在轉動。雖然確實是這麼一回事,但教會不能接受這一點。為了把民眾拉到教會所說的真理這一邊,就有必要煽動民眾,總要不斷營造出一體感。」(註:「一體感」:感覺在一起,感覺成為一體。)

  然後通過非難攻擊替罪羊,形成了集體歇斯底里的那種獨特的一體感。把類似身處祭典之中的那種全能感,狂熱感當成信仰心的根據。為此他們虎視眈眈地尋找可以攻擊的目標。獎勵告密,進行拷問,無法忍受拷問而坦白的話則因坦白判為有罪。經得住拷問不斷否認的話,那經得住拷問便是魔女的證據。因此判為有罪。他們就用這種過於露骨的理論來實施處罰。

  「哎,結果他們那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菜菜美想起了對品行有問題的藝人不知為何窮追不捨地追問「這個呢,這個呢」的文娛新聞節目。

  「那就牽涉到宗教改革了?」

  「沒錯。而即使在如今的信息世界當中,新教也開始蠢蠢欲動,威脅著原有的媒體。教會的權威下滑,人們從精神上獲得解放,文藝復興已經到來。同樣地,如今誰都能通過網絡將意見廣泛地發送出去。因此,人們不必通過新聞媒體這種過濾器就能夠表述意見,獲得信息了。大眾現在已經開始遠離那種被新聞媒體支配,被新聞媒體強加的價值觀。」

  栗林對把網絡時代的到來,以及因其而產生的革命說得像離開暗黑時代的序幕一般的古村崎反駁道,

  「信息來源的激增,只會令其價值下降。的確網絡在推翻中東的獨裁政府的過程中發揮了作用,但那是有惡就除這一類型的古老革命。可是,那並未考慮到在除惡之後該怎麼辦。壞人不存在的話一切都會變好這種幻想在將來會引發悲慘之事。」

  古村崎以一副「你這不是很清楚嗎」的樣子點點頭。

  「什麼?我可是一直認為栗林是網絡讚美派啊。」

  「正因為喜歡,所以我也能理解它的極限和危險程度。人們被自己所喜好的信息所吸引,經取捨甄別將其吸收進去。然後更堅定地構築自己的價值觀,變得更加頑固。對與自己喜好不符的信息,人們傾向於先給其價值打個折再接受。」

  「也就是說,對擁有不同價值觀的人,不管發送多少信息都傳達不到對方那裡去。」

  「您知道沒有被人看過的博客有多少嗎?推特也是,名人的話就會有粉絲,但普通人的發言幾乎沒人去看。那些頂多就是朋友的交換日記這種等級,根本不具有發送信息這種程度的力量。那些話不過就是自言自語。」

  「是啊。為了吸引素不相識的人們的眼球,就有必要擁有權威或價值。『我有一個夢想』這種話要是馬丁路德金說的話,這話便有價值,但如果那只是周圍隨便什麼人嘀咕一下的話,就會被『啊是嗎?』當成耳旁風不是嗎?正因如此,擁有一定權威之人發送出來的信息便具有力量。」

  「我認為新聞媒體的作用便在於此。」

  「正如你所說。實際上,媒體通過報導令信息具備權威性。『看到了神』這種少女之言一般都會被當成戲言,但一旦被梵蒂岡認定的話,從那瞬間開始這事就會變成奇蹟,而目擊者則被稱為聖少女。是這樣吧?」

  「古村崎先生。您果然還是去噹噹大學老師怎麼樣?」

  說話的方式有種說教感,菜菜美說道。

  「實際上是有人問過我要不要當大學副教授……不,不談這個,我要說的是,從屬於媒體之人必須更加自覺地來行使這一力量。梵蒂岡不會輕易地認定奇蹟。這是要在徹底查清那麼做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之後再作出決定。」

  「也就是說,是蓄意的命令對吧?」

  菜

  菜美嘆息道。菜菜美認為這種蓄意本身就是不行的。因為這意味著做這種事的人是以掌權者的身份來行動。

  「在如今的網絡時代,信息就像泥石流一般,在瞬間被大量發送出去。但是信息這東西並不是公開出來就好的。不是曾因建立了泄露國家機密的網站,發生過外交問題嗎?通過此事,一部分人不得不開始考慮採取行動限制信息泄露。畢竟信息必須被有目的地取捨選擇後再發送出去。然而,網絡的充實開始令這一點變得困難。限制也不會有那麼大的效果。因此我預想,新聞媒體的作用,將轉移到對發送出來的信息的批判、評價、解說,以及對發信源的權威認定上去。」

  「那就算是對發送內容進行取捨選擇,可傳不傳播信息這一判斷,是由誰怎麼做,以什麼為基準來決定的?如果像您先前說的那樣,幕後黑手是GG代理商的話,那我們電視人只要服從他們就行了嗎?」

  那就是今日的正題,古村崎講道。

  「當然我們作為新聞工作者,是靠著各自的想法和價值觀來行動。靠各自的想法和價值觀收集信息,對其加工,最後傳播。而GG代理商最先導入的價值觀多半是經濟原理。」

  「就是什麼信息能賣得好,能帶來利益吧。」

  「沒錯。所以他們聽從情緒……換句話說就是流行,一齊跟在屁股後面。他們寫著順從世間情緒的報導,把話筒朝著鼓動觀眾之事而大嚷。這就是能獲得收視率,報導賣得好的原因了。正因如此,他們現在便自行約束起那種逆著向特地投資這一潮流的報導。不要給經濟景氣的話題潑冷水,就是這麼個道理。」

  「嘁」,栗林嘖嘖嘴。

  「古村崎先生,您似乎有著與之不同的價值觀呢。」

  「我最先考慮的總是『恐懼』啊。讓事物的發展一下子朝著一個方向加速這種事令人心生畏懼。所以我就把批判一切作為基本態度。把批判視作理所當然。我總是靠著批判性來試圖確保中立性。」

  「就不能就事論事嗎?」

  「的確那是最理想的。但在現實中做不到。就算只有一次,只要寫了偏向政府的報導,政府有關人員就會說『請多關照』伸出右手。官房機密費的相當一部分都被分配給媒體相關人員這一事實你可知道?」

  「我倒知道相反的例子。新聞綜合節目裡的多數評論家靠一次登台,就能從因獻金疑雲而被弄得雞飛狗跳的在野黨政治家的資金團體那裡領到被稱為談話費的,在我們月薪之上的金錢。而那些評論家們便不斷重複著擁護該政治家的發言。」

  古村崎並不否定,冷笑道。

  「不止這些哦。某國及某國的關聯團體也在出錢。」

  「某、某國到底是哪國?」

  「各國。你要以為只有一國那可就錯了。美國,中國,俄羅斯,韓國,朝鮮……多了去了。能從這些地方獲得資金以及各種關照及方便,一旦陷入能夠領取這些東西的這種令人覺得飄飄然的狀況,想再抽身而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而這些人隨著時間流逝,便充任決定節目內容的要職。日本的媒體現在已經被這些傢伙支配了。」

  過去的同伴都漸漸變成這種魑魅魍魎了,古村崎說道。

  「老實說我也一樣。我是因為被人拜託來說服你才過來的。」

  「真是糟透了。怪不得我明明什麼都沒說而您卻知道這麼多。」

  「呼。這就是世間的組織結構啊。有人問我要不要當副教授這件事也跟這一潮流有關。不過啊,超出我們的預想傳播出去的信息也是有的。」

  「那是什麼?」

  「就是像你弄到的那種獨家新聞啊。中國漁船撞擊巡視船(註:2010年9月7日日本巡邏船釣魚島衝撞中國漁船事件)時的視頻之類的也是。這些東西給人們對事物的看法,想法都造成了超乎尋常的影響。此前口稱中國威脅之人都在被暗中嘲笑。但在撞擊視頻公開以後呢?大家都切身感受到了中國的威脅。那種視頻擁有決定世間情緒的力量。這樣的話連魑魅魍魎們都無法控制狀況了。」

  「所以我的特訊才會被壓下來嗎?」

  「啊啊,沒錯。」古村崎點頭道。

  「那份撞擊視頻也是,在網上公開之前,實際上已經被人秘密送到新聞媒體手裡。而他們的放送局卻將其無視。所以那人除了在網上公開別無他法。收到視頻的放送局的負責人雖然聲稱沒看U盤的內容就把它丟了,但這話你信嗎?」

  「這不合道理。如果認為送來的東西可能是獨家新聞的話,像不看就扔掉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去做的。要我肯定會看。」

  「對吧?我認為是有人覺得那玩意傳播出去的話會很糟糕這種想法在起作用。問題在於,是誰在對什麼有著怎樣的想法這一點。而這一想法被化為了徒勞,所以那人便發急尋找犯人。」

  菜菜美驚得合不攏嘴。

  「同樣地,認為這次成功救出綁架被害者什麼的會很不妙之人也是有的。戰爭的勝利,綁架被害者的奪還。如果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公開那些事情的話,政府支持率馬上就會上升。此前所做的實實在在的努力不就全泡湯了嗎?」

  「所以我的獨家新聞也被壓下來了嗎?」

  古村崎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姐,再來一份」又加了份啤酒。

  「上面的人似乎深信政權更迭乃正確之事,於是偏袒在野黨,但如果這在野黨沒有負責政權的能力的話,這責任該誰負呢?」

  「啊啊。這不取決於那些傢伙的判斷基準是對是錯。而是取決於是否對自己方便。不是剛說了嗎?他們牽涉甚廣。這其中,與其說選哪個黨,不如說是打算削弱日本的力量的這種目的也包含在內。對這些人來說,沒有政權負責的能力之人成為日本領導人真是再好不過了。」

  「怎麼會!那我們是為了什麼……古村崎先生既然了解這些事,又做了什麼呢?」

  「我總是採取一貫的態度。不管對方是誰都進行批判。怎麼樣,我的態度從未有過動搖吧?」

  古村崎自嘲般地笑了。菜菜美吃驚地說道,

  「只顧批判之人到頭來,自己是絕對不會負責的啊。」

  「沒錯。全面批判與全面肯定只有著方向性的不同,其所處的立場都同樣不用負責,所以你這批評正中靶心。從本質上來說和戰前的大政翼贊媒體相同……」

  古村崎說著,拿起一紮生啤喝了一大口。

  「在如今的在野黨中,多數有名之人也並不是因為做了什麼事而揚名天下。那些人都是靠對他人的失敗指手畫腳來抬高自己名聲的傢伙。有著這種思考形態的傢伙,實際上如果處在背負責任的立場,則會對不管怎麼做也無法隨心所欲的現實焦躁不已,從而只會把錯誤推給別人吧。都是保守的錯,都是官僚的錯,都是此前的執政黨惡政的錯這種藉口,從今以後就會傳到耳中。你知道嗎?那些傢伙到最後所憎恨的,是國民啊。我沒有錯,都是國民的錯才變成這樣。波爾布特便是如此。認為自己才是對的人會選擇把國民教育成自己所喜好的樣子的道路。這是靠將反抗之人全部殺光這種方法來進行的。」

  「即便如此,古村崎先生也還要批判嗎?在讓國民只聽到批判的時候,他們便會開始認為到處都沒有可信賴的東西。您對一切都是不行,不完美便是不行這種風氣要負怎樣的責任?」

  「我知道啊。所以我們這些人本身,現在已不再被人信賴了。」

  聽到古村崎懊悔般的嘆息,菜菜美嘀咕道「這是咎由自取」,以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作為回應。

  「我想對你說的是,即使你有想傳達給世間的事情,在這種勢力關係中就會不斷受到阻礙。GG代理商,你的負責上司,記者俱樂部,外國的影響……各種方面的各種勢力關係在複雜地起著作用。我們自己沒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您要我在知道這些事以後怎麼做?」

  「我在這種勢力關係里,為了從各種念頭之中變得自由而選擇了批判這種方法。不談事情好壞,只有這種方法。但你接下來該怎麼辦?所以你就去想吧。對你來說,是要重蹈我的覆轍,還是前往一條不同道路的選項,仍有很多很多。」

  「您是要我成為馬丁·路德?」(註:馬丁·路德,16世紀歐洲宗教改革倡導者)

  「你怎麼可能成為那種偉大的存在。但是,哎,你還是能成為路德的支持者的啊?」

  古村崎說著,交給菜菜美一張小紙片。

  「什麼啊,這是?」

  那上面寫著URL。

  「去看看這個。很有意思哦。」

  抬頭一看,古村崎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張望四周也沒發現古村崎的身影。身後傳來關門聲,回頭一看,古村崎的背影在門帘對面隱約可見。

  「喂,餵……吃完就

  跑?叫我來付錢嗎?」

  菜菜美看著留下的帳單,那看起來就像寫著「這是講課費」一般,讓她不禁口吐詛咒之語。

  古村崎給菜菜美的URL,是匯總特地信息的博客。建立者的暱稱是眼鏡娘。竟然是紀子。

  「這個,好厲害。」

  回到家啟動電腦,連接網絡的菜菜美,盯著顯示器低吟道。

  那裡內容的多數,是新聞媒體所不報導的特地的事件以及特地居民鮮活的聲音。但可惜的是訪問者很少,計數器也不動。

  那上面也有很明顯是新手拍攝的特地的亞人們的視頻。

  她是拼命地想要傳播事實,想要傳播新聞媒體所不傳播的事情才寫這個博客。但是,因為沒有做凸顯有趣性的加工,所以不能吸引大眾的眼球。

  被周刊雜誌等大肆宣傳的紀子如果以實名來寫的話,或許能受到相應的關注,但或許是厭惡靠這種方法獲得關注,她用暱稱來寫博客。

  看到這些,菜菜美覺得自己想做的事已經被人搶先一步了。與此同時她也醒悟到,即便就這麼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會進行得很順利。

  突然,她想到古村崎所說的,驅除在報導這一場合下起著作用的各種勢力關係的方法。

  「是視頻。轟動性的視頻才擁有力量。但為了讓大家觀看並不具有這種性質的視頻就要花點功夫。該怎麼辦才好?」

  菜菜美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會出現染指作假和偽裝的新聞工作者的原因。然後她也理解了,即便沒做到作假或偽裝這種程度,在編輯或結構上為了誇大其詞,操縱印象而日常運用各種手法的原因。

  但是不能做那種事。不想做那種事。

  「這是事實。在此應該不帶感情地傳播事實。」

  菜菜美拿起手機,靜靜地打起電話。現已是深夜,對方大該睡覺了吧,但菜菜美並不在意。

  「啊,紀子小姐。好久不見。」

  數天後,紀子的博客被電視台的生活信息綜合節目介紹給觀眾。

  「我要介紹些在特地發生的稍微有點意思的事情。」

  聽到菜菜美的說明的報導局長也說「誒,這不挺好的嗎。」批准了介紹。

  可能是出於把獨家新聞束之高閣的罪惡感,這一決定中或許也包含想要拉攏她的心情。實際上也有認為紀子博客的信息沒什麼大不了,不過就是介紹特地文化習俗的東西罷了這一因素。

  但在人們的目光充分匯集之時,黑霧似要徹底遮蔽大地的悲慘畫面便通過紀子的博客被介紹給觀眾。

  人們看到這些受到了衝擊,發聲質疑為什麼如此重要的事情沒有被報導出來。

  電視台和報社慌張地開始報導。在接踵而來的報導中,所有的信息都只能採用轉載紀子博客的這一形式。因為如果不這麼做,那就會變成明明知道卻保持沉默了。

  就這樣,人們終於知道在世界各地正發生著種種異變。

  伊丹耀司身著剛從洗衣店拿回來的毫無褶皺的制服,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或許是貼在內領上的洗衣店的號碼牌沒來得及拿下來,脖子從剛才開始就感到又刺又癢。但周圍充滿了令身體動彈不得的氣氛。因為在伊丹身前,陸上自衛隊高級幹部的佼佼者正並排而坐。

  對於不過是陸上自衛隊初級幹部的伊丹來說,其中大部分人跟他連話都不曾講過,所以光是面對他們站著就已感到相當大的壓力。而且他所站的這個場所也不太好。因為這裡畢竟是鋪滿了讓他覺得硬質皮靴的半個腳後跟都埋進去的赤絨毯的首相官邸接待室。

  從充滿厚重感的木製大門對面,傳來不斷接近的喧囂之聲。

  不知該說是不出所料還是理所當然,進來的是內閣總理大臣森田,官房長官木檜,外務大臣嘉納,防衛大臣夏目等人。

  「久等了。」

  總理森田說著,就坐於沙發上。

  像是包圍他一般,嘉納及夏目,木檜紛紛落座。森田視線朝向伊丹問道,

  「是你,寫了這份報告吧。」

  「是。沒錯……有什麼不妙之處嗎?」

  森田扶著歪掉的黑框眼鏡,掀開了手中文件的封面。

  政治家們一齊發出嘆息。眾人視線交錯,集中到外務大臣嘉納身上。

  對伊丹來說,那是唯一意氣相投的夥伴。但就連嘉納都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以沉重的口氣朝伊丹說道。

  「要說不妙的話,是很不妙……你的報告書里裝滿了好消息和壞消息這兩者。老實說,即使作為我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而且各種必須談的事情堆積如山啊。因此大家都想和你直接談談,就特地把你請了過來。」

  嘉納翻著手中的資料。

  「首先,就從容易談的話題說起。特地的資源調查辛苦你了。那裡有著驚人規模的油田,而在資源方面也都是一眼就能讓看過你帶回來的樣品的學者喜笑顏開的不得了的東西。弄不好今後不會再用『稀有』這種詞來稱呼那些東西了吧。這對我國來說真是令人喜悅的消息,幹得好。」

  「非常感謝。」

  「接下來,就是關於自從在網上曝光以後,成為問題的黑霧……那個外什麼的東西。我們雖然問過養鳴老師,結果仍不是很懂。」

  「我也不是很懂。」

  「然後,那不知所云的東西正在特地的名為克納普泰伊的地方蔓延這件事,當初將其無視的電視台和報紙,似乎也不能再無視下去,開始各種騷動。」

  「是叫克納普努伊。確實如果那個蔓延下去的話,我覺得『特地』會變成住得相當不爽的地方。」

  眾人因伊丹保守的說法而皺起眉頭。因為『何止住得不爽,生物都全部住不下去了吧』這種預測已記錄在報告書中。

  「但是,與『門』的關聯性還是不明。」

  官房長官木檜說著把報告書的複印件扔到了桌上。

  「報告書里已經說明,那是因為有『門』才會發生的現象。憑這個還不夠嗎?」

  回答他的是首相森田。

  「肯定不夠。你不覺得這也可能只是特地的人類為了把我們趕回去,而把偶發的災害說成跟『門』有關嗎?」

  原來如此,的確這種看法可能也說得通,伊丹對此感到佩服。

  「可是說這話的不是人類而是神明。」

  「神明這種說法還是別提了。正大黨總是在說什麼邪教之類的煩得要死。(註:這個「正大黨」我查了半天,應該是指日本共產黨)而且宗教興盛之國的外交人員也在拐彎抹角地對我們表示,說你們國家把活著的且能交流語言的對象稱為神明是不是不太合適。」

  「那個難道是在我被國會邀請之時的事情嗎?各位的日子還真是相當不好過啊。」

  「對信仰唯一絕對之神的人們來說,雖然對異教徒在他們所不知道的地方崇拜偶像這種事他們能睜隻眼閉隻眼,但官方地把能說話的對象稱為神明好像會讓他們十分惱怒。那不是神,正確的神是『這位』,他們似乎就會想多管閒事。」

  「這可是日本啊?」

  「因為外交上的原因,請你理解。因為這會點燃神明是否存在的爭論,不是俗話說『佛祖扔到一邊,不要去管神仙』嗎?」(註:「仏ほっとけ、神構うな」:意思是說信仰要適可而止,不要入戲太深)

  嘉納如此說明。

  「可是,該怎麼稱呼呢?」

  「特殊能力者怎麼樣?」

  「哈……那麼因為這特殊能力者。還有,從那特殊能力者的說明來看。」

  接著夏目苦惱地說道,

  「你們不覺得用這種講法的話可疑度還增加了嗎?跟使用超自然之力的搜索行蹤不明之人的特別節目一樣。」

  「那就超人類。」

  「面向小孩的SF動畫嗎?」

  「預言者。」

  「越來越離譜。可疑度又增加了。」

  「精靈。」

  「聽起來像神話故事呢。」

  「那就用神明。」

  「…………總覺得這才最適合。」

  「結果還是決定用這個嗎?」

  「話題推進不下去了,總之在這裡就先這麼說吧。國會的答辯或寫到公文里的時候再讓官僚去造詞就行了。」

  他們期待起把炎龍改稱特地甲種害獸並以「龍」作為通稱的官僚的命名靈感。

  「好。那就先這樣,我們接著談。」官房長官木檜作出總結,繼續說道,

  「剛說到哪了。對,總之美國和歐盟的多國企業為了啟動開發,已動員了大量財力人力。然而在異常現象的報告被曝光以後,這些活動戛然而止。」

  「因此股價急轉直下,來了個大跳水。受企業壓力而催促開發

  特地的那些族議員似乎也無法掩飾自己的迷茫。」(「族議員」:熟悉關於日本特定省廳的政策知識,在建立人脈的過程中掌握政策的決定權,對業界團體和利益團體的利益保護擁有影響力的國會議員及其集團)

  森田總理接過了話茬。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木檜官房長官對這麼問的伊丹露出了「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很簡單。因為他們開始懷疑即便投資特地也不知能不能收回本錢。如果必須要關『門』的話,在那時花費巨大的投資不就打水漂了嗎?無論那地方再怎麼有魅力,在這情況下投資者裹足不前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原來如此……」

  「當然了,大家不可能一致地接受這一點。把這次的事件說成是我們的謀略之類的傢伙也是煩得很。他們說什麼我國正打算獨占特權。那些人還說,根本沒有證據顯示『門』與這次異常的關聯性。儘管我國還沒有發表任何官方看法。」

  對此伊丹只有點頭。

  「……怎麼樣?你不認為自己中了帝國的圈套了嗎?」

  伊丹對木檜的詢問搖了搖頭。

  「不會吧。如果他們能有目的地引起像報告裡那樣的對生命具有高致死性的現象的話,應該沒必要在那種地方搞事。給阿爾努斯來一下就夠了。」

  伊丹認為,如果那是特殊武器(核·生物·化學)那一類的話,其攻擊目標應該是阿爾努斯。

  「但是,阿爾努斯對他們來說不是『聖地』嗎?說不定他們只是認為不能用那種手段玷污那裡。」

  看來官房長官木檜認為外之霧的發生是帝國做出的恫嚇。

  但伊丹覺得那是胡思亂想。因為如果不把恫嚇用別人能清楚理解的形式表現出來的話,恫嚇便沒有意義。而且,如果外之霧是能人為引發的現象的話,那配置在特地的自衛隊就有必要從根本上重新考慮戰鬥方法。根據情況有可能不得不考慮全面撤退。萬一在自衛隊的集結地域引發那個的話,那將慘不忍睹。

  在聽到坐成一排的制服組作出的這一指摘後,木檜也訂正道,「我也有考慮到那可能只是偶發的自然現象。」

  「但是,即便在這裡,星空排列正微妙地發生變化這一現象也在發生。最近淺間山再次開始活動,或許外之霧也正在我們這邊的某處蔓延。一口咬定這些和『門』沒有關係是極其危險的。即便這並不是很確切,但有必要採取某種對策這一點我仍想請各位認同。」

  首相,官房長官,陸將等人互相交談,討論得熱火朝天。

  沒有參與其中的嘉納對伊丹說道,

  「……哎,就像這樣,在政府內部各種意見也是此起彼伏。」

  「真是讓人頭疼的事情啊。」

  「沒錯。然後還有更讓人頭疼的提議,由阿爾努斯協同生活協會提了出來。」

  「誒」

  雖然是關係到協會的話題,但伊丹是初次聽到。

  因為在此前,關於他們向日方提出的要求,必定在事前和伊丹談過,所以伊丹那種該說是疏遠感還是說意料之外的感覺迅速地涌了出來。

  「是什麼提議呢?」

  不知何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地注視著伊丹。甚至還探出了身子。眾人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假笑,甚是令人不爽。

  首相森田看似鄭重地說道。

  「曾作為國會的知情人來過日本的蕾萊·拉·列娜小姐,她似乎掌握了關於『門』的重要技術。然後她說,只要我方接受幾個條件,她就可以協助『門』的再次開通。」

  伊丹驚得張口結舌。

  「頭、頭一次聽說這事。而且條件是什麼?」

  「首先,要我們接受『門』的關閉。嘛,門這種東西既然能開那肯定也會關。這點沒什麼問題。」

  「然後,她似乎希望我們防止這邊的技術和學術信息無限制地流入特地。她的意思是說,特地有著獨自的價值觀和思維方式,這些東西急劇地發生變化並不是好事。」

  「原來如此。」

  「然後,接下來是。」

  「沒錯。這可就是問題所在了。」嘉納插嘴道。

  「那、那是什麼?」

  「也就是說,讓我們交出日本國陸上自衛隊幹部,伊丹耀司二等陸尉該人。」

  「哎……我嗎?」

  「沒錯,就是你。」

  嘉納雪上加霜般的點頭,令伊丹渾身動彈不得。

  * *

  中華人民共和國 北京·中南海

  「董、董主席。向您匯報。」

  劉的聲音走調,非常嘶啞。

  不只是聲音。他過度地挺著身子,手腳如同暴露在嚴寒之中顫抖不已。渾身汗如雨下,因此西服的領子和腋下等部位的顏色也變了。

  實在是既熱的要死又丟臉。連本人都覺得自己的身姿很難看。但這也是因為他身處此地沒有辦法。畢竟這裡是特別的場所。

  劉所屬的共產黨國家戰略計劃局,在支配著遍布世界的中國人的共產黨當中也是重要的組織。但並坐在他面前的,是從他來看也稱得上是高高在上的黨的重要六人。那份威嚴釋放到空氣中的沉重感讓他幾乎覺得身體和手腳比平時重了好幾倍。

  「那就聽聽看吧。」

  坐在主席台中央的董德愁國家主席確認對方是劉以後,以充滿威嚴的鄭重語氣對他說道。

  「是、是。那麼請看資料。」

  劉打開報告書,催促正並排坐著的大人物們去看資料。

  他是在想只要大家的視線向下看去,那這種緊張或許也就能稍有緩和了。但以董主席為首的長老們並未把視線從劉身上移開。他們正專心注視著發言之人。因為他們認為與其用眼睛追著看印刷在紙上的文字,那樣做更能加深對人物的理解。

  當然對發言者來說,這就會給他強加上類似拷問般的緊張感。但因此也形成了一種不著邊際的馬虎發言乃是不可饒恕之氣氛。即便不情願,但發言者的緊張會提升會議的質量。

  劉在進入正題之前想要潤潤喉嚨,便搜集口中的水分。但口中如沙漠般乾燥,舌頭就像脫了水的海綿一樣乾涸,拒絕供給水分。最後他就相當於把類似高粘性漿糊的唾液糊在喉頭,陷入了仿佛吞了一口沙子般的心情。

  「在、在日本已經報導稱因『門』的存在,種種異變正在發生。各家新聞媒體當初雖打算壓制這一情報,但他們現在已開始刊登對仍未發表官方對策的森田內閣的批判的報導……」

  「讀了報紙就能理解的那種報告不是我們要的。你的任務不是收集情報,而是諜報。針對這種情況變化建立了怎樣的行動計劃。說說你的方案。」

  董主席嚴厲的指摘傳了過來。聽到那毫不留情的批判,劉局長像大喊一般回應道。

  「我認為,日本正以異變為藉口,企圖獨占特地。所以我強烈反對異變的原因在於『門』這一意見。而為了形成『門』的和平的,基於國際合作的利用才正是關係到日本人的利益與名譽這種輿論,便要發動各家新聞媒體。為與之配合,如果同時展開和睦路線實施干涉的話,那日本的輿論對我國來說便會變得友好吧。」

  「話要講對。國家與國家間根本不存在什麼『友好』。即便做出了讓敵人去相信友好之類的幻想的努力,但我們可不能指望它。」

  「我、我訂正一下。他們便會對進行威脅我國權益的行動持謹慎態度吧。」

  正是為了這個目的,中國便招攬企業,供給資源,開放市場。在中國活動的企業,在中國工作的日本人。他們全都成了人質,束縛住了日本的思考,行動,選擇的自由。

  「新聞媒體的諜報工作進展如何?這次他們也會像我們所希望的那樣行動嗎?」

  「記者交換協議正有效地發揮作用。對我國不利的報導,大體上都已被他們自行約束了。他們已養成對給人以反華勢力抬頭印象的報導要保持節制的習慣,雖然在東京進行的反對我國的示威遊行的規模超過4000多人,但那種事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被無視了。這可說得上是最理想的狀態。此外,我們已提醒贊助新聞節目,信息綜合節目的企業領導者,要他們注意關於我國情報的處理方式。我們殷切期望,如果對方想在我國順利開展業務,那麼就希望他們能一直展示出友好的態度。」

  「唔,好極了。我認為這是你們的努力成果。但是,略微有點過於消極了。我想看看能讓狀況發生激烈變化的行動計劃。」

  「但、但是,那種方案與我的職權相違背。」

  「我知道。大動作是有可能會讓此前的努力付之東流。儘管如此,為了確保權益我們是時候行動了,我所要的就是這種提案。」

  「那

  、那就是說,終於要對日本訴諸實力了?」

  畢竟要是做出訴諸武力這種事的話,日本的新聞媒體也將不得不進行反華傾向的報導。因為比如發生了漁船撞擊巡視船等事件而不報導的話,那報導機構傳播的信息本身就不會再被日本國民所相信了。

  此前他們已經做了工作,使得如果發生什麼事件,新聞媒體不會進行攻擊中國政府的報導,而是早早地讓其成為過去的事情。

  例如在毒餃子事件的時候,在報導的熱潮開始退去之時,一邊以在日中間調解的孩子,女性或體育等為例證,一邊讓新聞媒體在報紙上刊登提高友好,和睦色彩的報導稀釋反感,讓報導朝這一方向展開。然後以插入大事件之間隙的形式,不知不覺地泄露已經抓住嫌疑犯並進行了處罰這一情報,不知不覺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此人身上以圖讓事件告一段落。之後再把熊貓什麼的租出去,令友好氣氛高漲就行了。

  這樣的話中國的警察當局發表牽強附會的實驗結果之事也好,對批判說責任全部在於日本這件事的謝罪也好,連對受害企業和受害者的賠償都不用付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對日問題上則以掩飾自己的失態告終。這就是中國的基本姿態。

  但那也有極限。比如要是做出訴諸武力這一級別的大事件的話,那即便是日本人也會令其反華情緒沸騰。國際評價也會因此一落千丈。要是變成這樣的話,耍小聰明的活動將完全吃不開,要挽回損失就有必要花上更多的時間。劉正擔心這一點。

  「你所說的訴諸實力要是指行使武力的話,那可就錯了。行使武力什麼的是上世紀的遺物。我們要嘗試展開全新的戰法,以獲得特地的權益。」

  「那、那究竟是?」

  在牆角待命的女秘書無言地走上前來,把一捆文件交給了劉。

  劉迅速地瀏覽標題。

  「我們稱之為『銀座紅旗計劃』。」

  董德愁國家主席說著,暗自笑了起來。

  劉大致讀著內容,一臉愕然。

  「但、但是,我不覺得這種事美國和各國能認同……而且風險太高了。」

  「不要緊,你沒必要擔心這些。因為在國際社會中不存在什么正義。有的就只是各國的國情。只要能和這國情達成一致,那不管做什麼都會被認可,這就是現實……好了,跟我來。給你引薦一下客人。因為接下來必須要讓你和他們一塊工作。」

  「他們?」

  董德愁道「沒錯」便起身離席,把劉帶到一旁。各色人種的男子正聚集在鄰室。

  「這位是俄羅斯總統府的巴拉諾夫先生。然後這位是法國的盧克雷先生。接著是英國的布拉吉斯先生。朝鮮的黃先生。韓國的金先生。最後是美利堅合眾國總統輔佐官布雷密先生。」

  儘管被董介紹的各國要員們正各自握手,但劉仍以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說道,

  「美、美國也在!?」

  似乎因為太過緊張,劉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變調了。

  「沒錯,我們在此達成了一致。那麼相互合作也就並非不可思議之事不是嗎?」

  「對,對。的確如此。」

  「當然,這不可能是牢固的合作關係。既然大家是因各自的理由集結在此,就也會因各自的理由作鳥獸散。相應地,維持合作關係的條件便很苛刻。就有必要慎重並大膽地行事。」

  「是,我認為正是如此。」

  「這項計劃的指揮運營必須集中到一名優秀的指揮官手中。因此希望你來擔任這個計劃的主導者。你要當嗎?」

  從劉的立場來說,他沒有「拒絕」這種選項。所以他乾淨利落地點頭。見此董德愁似感滿足地露出了微笑。

  「如此一來,日本便四面楚歌了。」

  * *

  茨城縣霞浦。

  伊丹站在湖畔平原的正中間,仰望巨大白雲四處漂浮的天空。

  能看到藍天中的白點。能聽到從遠方傳來的引擎聲。拿起雙筒望遠鏡一看,便發現那是民間的螺旋槳飛機。

  「哦!」

  他通過雙筒望遠鏡可以確認到又白又紅的色彩斑斕的點仿佛從民間飛機上灑下來一般,朝著藍天飛了出去。

  那些點正朝著伊丹所站之處直直下落。

  因下落速度過快,難以靠高倍率的雙筒望遠鏡持續追蹤,伊丹便放下望遠鏡,決定等到能用肉眼看到那些點為止。

  片刻之後,風箏般的方形降落傘接連綻放。然後以緩慢的速度接近這裡。

  伊丹沒有回頭看站在斜後方的姚,就這麼說道,

  「抬頭等著的話,還有很長時間。你不一定要和我呆在一起。」

  「不。我想在您身邊。」

  伊丹對姚的說法感覺難為情,便「是嗎」撓了撓頭。因為他總覺得這話也能理解成被人宣稱一生不離不棄一樣。

  「算了,這大概只是她的誇張措辭。」

  對長壽的姚來說,和伊丹交往一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或許她只是覺得過了一兩年而已。

  在伊丹正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姚詢問般的說道,

  「難道您覺得麻煩嗎?我不太注重小節,如果您想獨處,希望您對我說。」

  「沒那種事。」

  「太好了……話又說回來,大家還真能飛呢。」

  姚一仰望天空,便就像感到一股寒氣一般,後背微微顫抖。

  「我一直在想,要是降落傘什麼的打不開了該怎麼辦,途中帶子會不會斷啊,會不會被風吹落湖裡啊,想了很多很多。」

  因為我運氣不好。姚說著便握緊了從伊丹那裡得到的50元硬幣。

  伊丹十分理解姚的想法,點了點頭。

  「大家都在為什麼而開心啊。」

  「這麼想很正常。就這麼看著也挺無聊的。」

  實際上,跳傘對看的人來說沒多少可欣賞的要素。如果那是專業人員在空中進行的種種精彩雜技的話倒另當別論,但伊丹他們只不過是在一動不動地等待跳傘者落地,所以十分無趣。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在無法用肉眼識別大家身姿之時的事情。

  以讓專業教練從背後抱住的形式降落的平娜一發現伊丹的身影便盡情地揮起雙手。

  「伊丹閣下!」

  他們滑行般著陸。降至地面的平娜已如同小孩子在喧鬧一般笑容滿面地跑到伊丹跟前。

  「太棒了太棒了啊,伊丹閣下!人世間竟有如此美妙的事情!」

  「殿、殿下……這不是我們的人世間。」

  一同降落的哈密爾頓在向教練道謝以後,便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吐槽。

  「對啊。這裡是異世界……啊啊,這世界美妙的事情太多了。為什麼妾身沒有生在這個世界!穿過雲層的那一瞬實在是妙極了!」

  接著,蘿莉和杜嘉,蕾萊她們也降了下來。

  她們撇下身裹降落傘的教練們,七嘴八舌地訴說空中漫步是如何如何的愉快美妙。就連沉默寡言的蕾萊都兩眼放光,似乎是在表示喜悅之情。

  「伊丹閣下不跳傘嗎?」

  「不,我就算了。」

  「難道身為綠衣人且名聲響亮的伊丹閣下居然也膽怯起來了?……哈密爾頓雖然也在升空之前中哆哆嗦嗦,但她升空以後就很高興了哦。」

  「……難道您不認為那只是她嚇得說不出話了嗎?」

  「那麼,你覺得無趣嗎?」

  「不。真是美妙的體驗。」

  哈密爾頓也似乎還在反覆回味那種感動一般,以手撫胸。

  「不過果然在跳下去之前,我還是無法相信那種鐵塊為什麼會浮在空中……」

  看來哈密爾頓這次又哭喊「好可怕」之類的話了。「吶吶伊丹閣下,下次伊丹閣下也一起飛吧。吶,不行嗎?」

  伊丹察覺到平娜正纏著他想再飛一次。

  「雖然您特意邀請,不過請容我拒絕。」

  伊丹想把跳傘的體驗費到底是多少錢這一點,教授給對金錢沒有概念的皇太女大人。

  「為什麼?您討厭和妾身在一起嗎?」

  「……老實說,我是不明白這種事哪裡有意思的那一類人。」

  在找藉口的伊丹身後,姚「庫庫庫庫」地抿著嘴笑。

  「你知道什麼嗎?」

  像是與風之精靈跳過舞一般喜悅的杜嘉逼問著姚,要她坦白。被蘿莉,蕾萊等三人逼問著,「這事不能大聲說,我小聲點講」姚便悄悄地說道。

  「其實啊耀司閣下,最怕高處了。」

  「啊啊!不是約好要保密了嗎!而且明明你也怕高處!」

  接著姚堂堂正正地挺著胸道,

  「的確我也怕高處。但那是因為我運氣不好,會發生事故!絕不是在像您一樣害怕。」

  「話先說在前面,我啊直升機也好運輸機也好可是都能乘的。坐式下降也是熟練得很。空中突擊跳傘也不是沒幹過。不過就只是怕翼龍罷了。」

  「喔,真的嗎?那緊抱著我大喊的人是誰?」

  「哎呀,我的確是緊緊抱著姚,但我怕的是翼龍……」

  「那你為什麼不跳傘?」

  蘿莉和杜嘉追問道,而伊丹則支支吾吾,「那、那是因為、那個……那個」

  「真可疑呢~」

  「跳過降落傘跳傘是說謊吧?父親,快點交代。」

  「這不是謊話」接著伊丹便痛切地陳述了自己的黑歷史。

  「姑且算是跳過。真的哦。不過因為討厭跳傘,所以就緊抱住跳傘隊長不放了。結果被隊長和副隊長二人罵著『你TM快走』,被踹了下去。」

  在高處所感受到的恐懼有多種類型。伊丹則是害怕自己的身體無所依靠的狀況。繩子也好別的東西也好,只要有能抓著的東西就沒關係。但若處於沒有那種東西的狀態,他的恐懼感便會噴涌而出。

  所以有人就會尋思他竟能獲得空挺徽章,不過那是有不知該說是充分的理由還是說根源的因素在內。

  實際上伊丹已被「從屬於特種作戰群的人沒有空挺徽章這種東西說得過去嗎!」這樣推下去過五次,被強逼著拿到了空挺徽章。當然在這種不由分說的措施里有對伊丹抱有怨念的特種作戰群長的存在。

  如果口稱討厭而四處逃竄的話,他就會被人指著胸口的徽章斥責到,「你不是遊騎兵嗎!?不是特戰部隊嗎!?」但長官們說即便如此伊丹還是想逃。從伊丹過去的上司那裡送來了關於伊丹的操作方法的詳細說明。

  「你永遠都別想休假。年末年初和夏天尤其不行!」

  「誒誒!怎麼會!」

  「你要不想這樣的話,那就表現出配得上你胸前徽章的行為!」

  沒錯。因為有過這種經歷,伊丹便再也不想把以空挺徽章為首的各種徽章縫在胸前了。

  如果銀座事件沒有發生的話,伊丹本應會被迫參加自由跳傘課程,而可能會認真考慮提出轉屬申請。

  但對伊丹的這一性質感到興奮不已的女性們來說,他是十分合適的調戲對象。

  她們不斷奚落無法理解天空有多麼美妙的伊丹,不怎麼想動身。

  到最後終於變成伊丹發聲「快點換完衣服,去坐麵包車。時間很緊了。」催促她們的狀態。

  接下來要去防衛省的科學技術研究所。

  一離開霞浦機場,麵包車的前後便被漆黑的轎車包圍,幾乎就要讓人問出「是哪裡的VIP要坐麵包車」了。

  看到這一景象,蘿莉喃喃道,

  「我想起先前來到這裡時的景象了~」

  蕾萊和杜嘉點點頭。平娜也一樣。

  「那時因為情報被透個精光,所有去處都被人盯上了……」

  對伊丹這話,坐在副駕駛座的黑衣男子說道,「透個精光,真是不好意思啊」回過頭來。

  好久不見了啊,面對前來搭話的男子,伊丹問道「您是?」

  「看不出來麼?我也瘦了很多啊。」

  有著欲令人稱其為死神博士一般的風度的男人自稱駒門。他是伊丹初次帶領眾人來到東京之時,負責嚮導和警備指揮的男人。

  「哦哦!好久不見了。您後來腰怎麼樣?」

  「哎,怎麼講,已經離不開拐杖了。」

  駒門以怨恨般的眼神看向蘿莉拿著的斧槍。從外形上看年幼少女能輕鬆帶著它走,所以把它錯當成紙制道具那一類的駒門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就想拿起蘿莉的斧槍,結果在腰椎扭傷,椎間盤突出之後,被搬到了救護車上。

  「算了,那件事就忘了吧。」

  「誒誒。嘛,明白了。可是我聽說這次的警備工作是完全由警察來負責的。為什麼情報本部(註:情報本部屬於防衛省)的駒門先生會在這裡?」

  「啊啊。我的借調期已經結束了,現在公安部門的某處任課長。」

  「哦哦!您這是高升了啊。恭喜恭喜。」

  「不不,多虧了你我才能立功。把銀座的外國間諜一網打盡……」

  「是這樣嗎?」

  「是這樣。你要沒注意到的話,就別管它了。」

  駒門說著,低聲地笑了。這個男的一笑,不知為何看起來就像惡人在暗自竊笑一樣。他還是在比較胖的時候更有親切感。他的風度讓形象吃了大虧。

  窗外能看到蘆葦繁茂的霞浦湖畔的風景。再沿著縣道走一段就是科學技術研究所。駒門暫時停止對話,把數字對講機拿到嘴邊。

  「報告你們的狀況。」

  「這裡是縣道交叉路口,沒有異常。」

  報告從各地點接連傳來。因有了先前的經驗,他們似乎已對情報泄露做了嚴密防範。在確認報告以後,駒門看向伊丹。

  「這次警備工作的嚴密程度和以前相比有本質上的差異。我們還讓女性警官cosplay這裡的女孩們,然後和長得像你的人一起到秋葉原或永田町轉悠。這裡也已經準備了兩輛麵包車。」

  駒門說著指向後面。

  「你們為何而來,連我都沒被告知。你們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開『門』的實驗。」

  要不要把實情告訴未被告知之人,伊丹一瞬間感到迷茫。就算一次也好,他也想說出「你沒有知道這些的資格」這種裝腔作勢的台詞。但是端坐在一旁的蕾萊無視伊丹的這一奢望,非常簡單地作出了回答。

  「你說開『門』的實驗!?就是說往返於異世界的洞穴是能人為做成的!?」

  「辦得到。」

  駒門露出震驚無比的表情嘟囔道,

  「這也太嚇人了……」

  世界範圍內都認同「特地」的有用性。如果人為打開通往特地出入口的方法存在的話,這一旦被別人知道,正令社會轟動的異變騷動也會立馬熄火,全世界一定會朝日本伸出手來。

  「對這事必須保持高度緊張。喂,聽明白了嗎?」

  駒門告訴正在開車的警官。

  「明、明白了。」

  「父母兄弟,戀人,同事,直屬上司,禁止對所有旁人提及此事。」

  「明白了!」

  警官司機怒吼般答道。

  「好。按照預定,讓擬餌前往銀座。」

  根據駒門的命令,後續的麵包車帶著大多數警備車隊朝東京方面左轉。就算有追蹤而來之人,長長的車隊便會成為障眼法,他們大概也沒法察覺到單獨一輛直行的麵包車。

  「這樣就算有人監視,也會變成特地的VIP在玩完跳傘之後就這樣回到了銀座這一結果。」

  「這樣便太好了~」

  蘿莉若無其事地諷刺道,而駒門也不願認輸一般笑著回應。

  「沒想到就這樣搞定了。這裡可是前途難料的單車道啊。」

  實際上,因為鞏固前後的警備車輛消失不見,前後的空間便突然打開了。除了對面過來的車以外,看不到車影。只要不是通勤時間,像鄉間的縣道就是這般模樣。

  不久就能看到防衛省的科學技術研究所。在廣闊土地的對面豎立著白色的建築群。雖然因周圍開闊而產生錯覺,但排列在那的其實是相當巨大的建築。

  麵包車並未朝著正門,而是進入類似田間小路的沒有鋪過的狹窄道路,從側門開進那片土地。大概是此前精神高度集中,在側門關閉的瞬間,駒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呼……這次什麼都沒發生。」

  他果然很緊張。

  麵包車進入被建築物包圍起來的場所。

  在那裡,黑衣男子們正聚集於此,等候伊丹等人的到來。

  「終於來了,蕾萊小姐。各位,空中休閒可還享受?」

  首相森田及官房長官木檜等人走上前來,一個個地握著蕾萊的手。

  「謝謝。托您的福十分盡興。」蕾萊也彬彬有禮地道了謝。因為她們所聽到的是這次的遊興費是由首相的零用錢來支付。雖然實際上那恐怕是從官房機密費里拿出來的,但這大概是計算過蕾萊等人所抱有的印象會因此大有不同這一點後才這麼說的吧。真是狡猾的做法。

  杜嘉對受到盛情招待一事表示感謝,在表示出對這一負擔的擔心之後,森田便喜笑顏開。

  「哪裡哪裡,這種程度的小事和你們的重要程度相比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哈哈哈。」

  笑聲不知為何感覺不到生氣。或許真的是他自掏腰包嗎,伊丹

  想道。

  嘉納走過來問道,「她們怎麼樣?愉快嗎?」

  「誒誒。相當愉快。」

  「若能讓她們認為這份愉快也正是有了與日本的聯繫才體會到的話,那就是大成功。這會成為她們想要開『門』的動機。你的事情也是一樣。」

  「……那個嘉納先生。你是認真的嗎?」

  「你是說把你交出去的事情嗎?還沒有決定。要到決定怎麼處理『門』之後再說。」

  伊丹摸了摸胸口,鬆了一口氣。

  「我在想如果要關『門』的話,就下一條要你留在特地收集當地情報的命令。兼任那個叫蕾萊的女孩的護衛。」

  「您要我去當小野田少尉嗎?」

  太平洋戰爭末期,舊日本陸軍退卻之時被命令留在盧邦島當間諜的情報將校小野田寬郎氏,在終戰之後仍繼續進行孤獨的戰鬥。他的太平洋戰爭到被親手交付告知任務結束的命令書為止持續了30年之久。

  …………「門」被關閉了。被派遣到特地的自衛官們都已不在。但伊丹仍一個人留在特地繼續倖存生活。然後『門』再次打開回到東京後,在日本已經過去了數十年時間。

  腦中浮現出這種遠景的伊丹變得渾身無力。

  「這時候就希望你能用SF的想法來考慮這事。小說里不是經常出現嗎?歸來的太空人因浦島效應已度過相當的年月之類的。即便如此主人公還是踏上旅途。為了人類。」

  如果是嘉納的話似乎會用「歡迎回來」的文字來迎接。那麼做似乎能享受橋段。若是宅的話,為了橋段而付出一生或許也是其夙願。

  「我的意願就沒人問了嗎?」

  「我沒說過這是命令?」

  「嘉納先生現在,是外務大臣啊。」

  「好吧。到那時我就把內閣總理大臣生效的命令書送給你。要是有必要的話也署上防衛大臣夏目和統合幕僚長的親筆簽名。還是說你想要把簽名一直署到你的直屬上司為止的文件?」

  「我能寫退職申請嗎?」

  「我們不會辭退你,也不會讓你退職。」

  「似乎我能得到很高評價,這令我很高興,但這實在是太抬舉我了。對我來說,工作就是為了玩樂而做,像有無法參加同人誌速賣會風險的這種事請我無論如何也想避免。」

  但嘉納無視伊丹的這一發言繼續說道,

  「實際上啊,同人誌速賣會的主辦團體說,他們已經積存了很多從參展圈子那裡收集到的樣本雜誌,所以他們想把這些捐贈給國立國會圖書館。但畢竟要看內容,必須根據東西不同來考慮處理方法。於是我們正考慮要不要建一個收藏到目前為止生產出來的動畫及漫畫這種我國的貴重文化財產的設施。」

  「又要建那種公共建築嗎……雖然您是打算用作漫畫的殿堂,但會被精神潔癖之人批判說是國營漫畫咖啡屋。而且……那又如何?」

  「總之啊,我是想說你要是擔心與特地的聯絡中斷這段時間的事情的話,那你就放心吧。在那段時間裡發行的同人誌都會收藏到那裡面供人閱讀。說不定能一口氣讀上好幾年呢。」

  「真的嗎!?……啊,那個。」

  嗓門不由得抬高,令周圍的視線聚集過來。故意乾咳一下後,伊丹降低了音調。

  「嘉納先生。您因為不能直接去會場,所以忘記了吧。忘記了加入那長長的隊伍,兩手撥開那熱情和汗水的氣息交織的人群,一邊漫步於參展小組攤位之前,一邊被人搭話說『敬請翻閱』,時而翻著書頁,時而欣賞cosplay的美麗女性們這種愉快的存在。」

  「你在說什麼?在我眼中,『特地』看起來才是永不告終的同人誌速賣會場啊。那種熱情不是就存在於特地,存在於阿爾努斯這種地方嗎?」

  「…………誒!?」

  「你也很清楚吧?對面的生活難道不是更為舒適嗎?」

  「那、那種事根本……」

  沒有,伊丹剛要這麼說,可直到最後也沒能說完。

  儘管他覺得自己正在逐漸上嘉納的鉤,但他也不認為嘉納說的就是錯的。至少,已經苦惱到害怕再也不能往返於特地和日本的自己就在這裡。(註:這裡意思應該是說自己十分害怕再也無法來往於特地,所以在此等待實驗結果)

  如果同人誌速賣會能在特地舉行的話,他或許會和倉田一樣考慮移居。

  「她們把你當成重要之人,為了你大概會想方設法地保持與日本的聯繫。要花時間等時空風暴還是地震什麼的平靜下來只有已經積蓄扭曲的這一回而已,此後的開關不會有什麼大事。她這一說明我也能聽得懂。」

  嘉納說著,朝正在走廊上走著的蕾萊等人揚揚下巴。

  「不過,這不是很糟糕嗎?」

  「老實說,很糟糕。但沒有辦法。這樣下去的話就不能投資特地了。所以我們認為在這個時間點把問題擺到檯面上是最好的。」

  「可是,『門』的再開通是否能順利進行還……」

  「沒錯。一切都是以這為前提。所以要通過接下來的實驗來確認這一點。此外還有相當多的事情必須去協商探討。也必須思考到底要把什麼保密到何種程度。要是被美中等國知道的話,恐怕會被要求『把『門』放到我那裡』。一想到這一點,蕾萊那個女孩的存在就是防衛機密。可是,一直就這樣保密,說著『關『門』了』這種話,定會遭到強烈反對。一旦變成這樣,就有必要向各同盟國暗示『門』能再開通。而那方面的處理分寸就極其微妙了。」

  「說的也是。」

  「但是啊,也有好的方面。因為或許能來往於特地以外的別的世界。當然了,我們必須要考慮怎樣做,才能將黑色哥特小姐提出來的要我們嚴格管理這邊學術情報,不准帶到特地的這一條件具體化。想想歐美的殖民地統治把他們所統治土地上的文化和習俗破壞殆盡的這一歷史,就覺得她的要求確實合理啊……」

  伊丹等人一邊聽著這樣的說明,一邊來到了類似巨大機庫的地方。

  那裡是頂棚大約有四五層樓高,沒有窗戶的巨大空間。伊丹知道氣場與之類似的場所。那便是東京國際展示場。(註:就是舉辦CM的地方)

  但是,擺放在那裡的並不是摺疊式桌子。

  「啊,有『心神』啊。」

  用作實驗而製成的隱形飛機的模型,還有攔截中程飛彈用的動能彈頭等擺放在此。

  在這試驗場的一角,身著白衣的技術員及身著連體工作服的人像要把位於中央的台子圍住一般地擺放著電視攝像機和各種機器。

  地板上貼著格子狀的膠帶。

  而在空中,白色膠帶也類似腳手架般被橫豎左右地貼成格子狀。

  蕾萊被帶到那高台中央站立在那。圍在她身邊的研究員們的當中也有熟悉的面孔。

  「啊,養鳴教授。」

  「哦哦,來了嗎。老夫聽說要進行開『門』的實驗,就坐立不安直接跑過來了。雖然這是什麼極密,要寫誓約書的麻煩事,總之不說就行了吧?」

  一看漆畑和白位也在,正揮著手。

  另一方面,蕾萊的頭部和身體的各處正要被女性研究員安裝各類測量裝置。

  蕾萊似乎也不感嫌惡,反而很有興趣似的,詢問「這有什麼用途」,一邊聽著說明一邊點著頭。

  就這樣進行準備之時,以首相森田為首的政府閣僚們也聚集過來。

  「大家特意來到這種地方真是不得了啊。」

  現場看著只能在報紙和電視中看到的響噹噹的人物,伊丹喃喃道。

  「笨蛋。這相應表明這個實驗相當重要。」

  接著嘉納的話,夏目防衛大臣講道,

  「『門』的處理毫無疑問將決定日本的前途。是應該保持『門』,還是應該暫時關閉。在野黨肯定會以此挑起選舉的爭論點。」

  接著森田淡淡地發著牢騷。

  「不如把她的存在公之於眾怎麼樣?這樣說服他們就能輕鬆不少。」

  「請您住手總理!要這麼做的話,事情真的會變得很糟糕。」

  「不,我沒說要正式發表。而是用傳言這一形式。我想想,我們已經獲得開『門』的技術……就這種程度。」

  「那你的意思是打算在官方層面來個毫不知情?」

  「沒錯。」

  即便如此這似乎也會變成相當危險的事態。因為這會引起種種臆測,反而有可能令事態惡化。眾人無言地瞪著讓人感受到危險的首相。

  「自此開始驗證試驗。各人員進入觀測機器的位置。五,四,三……」

  眾人屏聲靜氣注視著蕾萊。

  蕾萊閉上眼睛,吟唱起類似鴿笛的獨特旋律的咒文。

  「請看,被實驗者的腦波變得相當驚人。」

  「振幅過大無法測量。就好像癲癇正在發作一樣……她竟然還能保持住意識。」

  「大概是這腦波的發生部位僅局限在大腦的一部分吧。」

  一看腦波圖,發現並不是全部的線都在激烈波動。根據部位不同也有全無變化的地方。

  「……二,一,連接!」

  蕾萊實際上相當輕易地就把連接異世界的『門』在眾人面前打開了。

  那是類似垂直浮在空中的類似水塘一樣的東西。

  在其對面依舊能透視到這邊世界的風景。走近一看才終於發現其表面有什麼東西。也就是說那是向玻璃窗之類的東西。其表面正輕輕起伏搖動。它與玻璃窗不同,讓人感覺到它的柔軟。

  「這就是『門』?似乎跟銀座的那個有很大不同。大小也很小。」

  「用石頭造出來的那個建築是為了讓『門』安定並將其固定住而建造的。『門』的實體就是這個。光靠我的力量維持下去已很困難,所以這個大小已經是竭盡全力……」

  聽到蕾萊的說明,「原來如此……」研究員們點著頭,接近那表面,臉湊過去開始觀察。

  也有人吹了口氣,想確認表面是否搖晃。但是毫無反應,那表面的搖動似乎是由與空氣的運動不同的別的東西造成的,他們這樣理解。

  養鳴迅速拿來一根長杆。

  「老夫看看啊……唔。」

  他把木桿的尖端推到搖動的表面。然後稍稍插進去。接著木桿沒遭到任何抵抗,從搖動的表面內部消失了。試著將其拉回,發現木桿的長度和原先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原來如此……」

  但沒有一人去觸碰其表面,或是去窺視對面。這次他們準備了裝有攝像機的木桿並將其插入。

  但或許是對面的濕度太高,顯示器里的視頻又白又模糊,顯示得很不清楚。

  「稍微等等。」

  一名職員往鏡頭上噴霧,進行防霧加工之後再次將尖端插入。但果然還是同樣的結果。

  「或許那裡正被霧靄籠罩啊。」

  這樣的話,就有必要派人進去看看。

  你去吧,不要啊第一個就讓給你了,眾人交換著這種無言的對話。

  在那白衣人群的身後,伊丹走近蕾萊。

  「蕾萊。你連到那了?」

  「不知道。隨便連了個眼前的世界。」

  「和特地……蕾萊你們的世界不同嗎?」

  「跟同一個世界不能開複數的洞。」

  圓和圓的切點總是一個,蕾萊用這種說法進行說明。

  「這樣啊,用這方法就會重新連接特地和我們的世界嗎?」

  「不過,為找到眾多世界中的某一個世界,需要有記號……」

  接著養鳴教授說道,

  「那方面的籌備工作就由老夫來負責。沒有雜質的單一素材的結晶體。越珍貴越好,而且是要經過長年累月的東西。哎,搞若干礦物就行了吧。」

  原來如此啊……伊丹如此回答後,漫不經心地接近『門』,說著「我看看啊」把臉伸了進去。

  那是只有頭從人體上消失的景象,這對看的人來說令他們情緒上極不舒服。斷面……殘留在這一邊的頸部,看起來就像被切斷的人體標本一樣,更是助長了這一情緒。女性的研究員等人看到這突然被展示在面前的血腥畫面,仿佛覺得令人作嘔一般捂著嘴逃往試驗場的角落。

  「看來醫學檢查技術會更上一層樓。」

  某人如此嘀咕道。

  「不,還不止那些吧。外科手術也會變成難以想像之事。」

  伊丹並未察覺自己的身體內部正在被人窺視,他嘀咕著「嗯,哪裡啊這是」一步踏了進去,身姿從眾人面前消失。

  不久,伊丹就面無人色地回來並跌跌撞撞地大叫道,

  「蕾萊!馬上把這『門』關了!快點,快點,快點!這個世界太他娘可怕了!」

  「到底怎麼了?」

  嘉納代表正在遠處圍著這裡的政治家們問道。

  「這麼大的蛋……蛋在那排成一列,我剛一靠近,它們就跟花瓣一樣張了開來……」

  像人頭那麼大的蛋在黏黏糊糊的地方排成一列,伊丹告訴他們。

  聽到這話的瞬間,研究員們和政治家們想起了和伊丹所認為的景象一樣的SF電影,臉色大變。

  「實驗中止!蕾萊小姐,請把『門』關閉!」

  「警備!立刻到第四試驗場集合!可能趕不上了!快!快!」

  「太晚了!立刻封鎖建築出入口!各位,為了保衛日本,請做好覺悟。然後聯絡外面。告訴他們如果和裡面的聯絡斷絕超過24小時的話,就把這建築燒毀。這是作為防衛大臣的命令。」

  在夏目的斥責聲響徹全場之時,蕾萊雖然歪著腦袋感到疑惑,但仍按要求的那樣放棄維持洞穴。

  眼前的透明之膜一瞬間消失了。

  在那一刻,地震突然襲擊了研究所。震度大概是2度左右吧。搖晃並沒有那麼劇烈,所以伊丹也不管它,他朝蕾萊說道,

  「……哈啊,哈啊,哈啊……蕾萊,暫時不要再連接別的世界了。尤其是剛才那個世界,從今以後直到將來永遠都不准連接它。我們這邊會完蛋的。」

  這是眾人明白不能胡亂連接未知的異世界這件事的瞬間。

  似乎暫時是無事而終,所以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但事情畢竟不能就這麼完了。

  「哦,喂,怎麼了!?」

  伊丹突然被身強力壯的黑衣人從兩側腋下抬了起來。雙手雙腳被四人控制。

  他一回看周圍,發現大批白衣人和黑衣人如同包圍他一般列隊在旁。眾人面無表情形同機械,一點都讓人感覺不到人情味的舉止令他驚恐不已。

  夏目冷酷地說道。

  「立刻進行檢查。要徹底查清他身體上是否有寄生物!」

  伊丹被拖往走廊。

  「不、不要緊的!我身上沒粘著什麼東西!這是真的,我,我,我冤枉啊啊啊!」

  伊丹拼命地嘶吼。但這讓眾人感到疑惑。

  「為什麼冤枉?」

  夏目感到不解,嘉納則答道,

  「啊啊,那個正是所謂的固定橋段啊。」

  * *

  夏莉聽到那個情報,是在和繆依一起在皇帝身邊玩耍之時發生的事情。

  她和佛馬爾家的年幼主人相識,是因為被皇帝拉到一起「年齡也相近,你們就好好相處吧」。

  年老的皇帝對繆依和夏莉來到自己這裡玩耍感到甚是高興。

  變得體弱多病,幾乎每天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皇帝似乎是為了補償自己的行動不便一般,遠望著精力充沛地玩耍的少女們的身影,心情變得平靜。

  自幼失去雙親的繆依也喜歡在像自己祖父一般的皇帝身邊玩耍。因此她每天都來皇帝的寢室,有時讀著故事,有時以朗誦詩句為樂。當然夏莉不會糊裡糊塗地放過這一好時機。她以對政治顯示強烈好奇心的小孩的態度一邊向皇帝發問或陳述意見,一邊尋找如何實現自己計劃的方法。

  「陛下。小女認為正統政府為了和索沙爾大人對抗下去,只能和日本合作。」

  「朕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作為日方也好,作為我方也好,都不能貿然攜手合作。你知道箇中原因嗎?」

  「是。是因為昨日之敵不可能成為今日之友吧。」

  「沒錯。為此首先必須要締結和約。」

  「那麼就早日談妥合約,您覺得如何?」

  「以現狀來說這也很難。因為我們雖自稱正統政府,但實際支配的只有帝國全境的一部分。就算想要支付日本所要求的賠償,我們也沒有這一能力。」

  「因此索沙爾大人便是阻礙。但是為剿除索沙爾大人,日本的援助又是必要的……這真是放在金庫里的鑰匙啊。」

  「正是如此。」

  「日本方面會降低講和的條件嗎?」

  「這很困難。日本使團怎麼看都是相當得意。要讓那些人讓步必須要有讓他們頭腦冷靜下來的契機。」

  「在日本進行的選舉,會成為這一契機嗎?」

  「很難。候選人為了得到國民的支持,就會說些有勇氣的話。如果被人認為膽怯的話相應地就難以當選。正因如此,選舉之後條件反而有可能會變得苛刻。所以我帝國要是讓步的話,對方的要求只會比我們讓步之後更為苛刻。」

  「但是,我國國民難道不會對讓戰爭導向終結的這一功績表示歡迎嗎?」

  「那種情況下的問題就是,以怎樣的條件結束戰爭。」

  「也就是說,問題就是讓使團的人在帝國能讓步的範圍內點頭吧?那麼我們就為他們表演勝利,您覺得如何?我們沒有能給予的實,所以就給他們名。」

  「唔,原來如此。大勝利的表演嗎。但是帝國威信的下降又該如何?」

  「能否靠打倒索沙爾大人來恢復威信?」

  這時,皇帝寢室的大門被敲響了。

  夏莉和繆依慌忙鑽到皇帝躺著的床底下去。

  實際上,二人逗留皇帝寢室一事是對周圍保密的。先前,在被馬爾克斯伯爵發現的時候,「你們是有恙在身的陛下的負擔」被他大發雷霆。皇帝自己都說行了,所以好像沒什麼關係,但是討厭小孩的御醫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覺得皇帝也一定是這麼想的,而原因似乎就是他以這一偏見為根據作出的指示。

  因此,每次一有什麼人的動靜過來,二人就藏起身子。但是心情又像做惡作劇一般十分愉悅。皇帝似乎也挺享受把她們藏起來的樂趣。

  但是,這次來到皇帝寢室的是馬爾克斯伯爵和佛馬爾家的女僕長。

  「陛下,十萬火急,臣收到消息,欲稟告陛下。」

  二人似乎驚慌失措,走到皇帝躺著的窗前,立刻開始口述報告。

  那是在阿爾努斯進行情報收集的佩妮珠傳來的情報,內容是「已經確認到被稱為外之霧的異變正在發生。」

  在日本,人們對各地發生的異變與『門』的關係議論紛紛。據稱為了防止外之霧蔓延,應該關『門』還是不應該關『門』的這一爭論正在展開。

  但皇帝說道「這不值一提」一笑置之。

  側耳傾聽的夏莉也同樣這麼認為。因為,日本仍沒有從帝國這裡得到任何東西。即便他們萬一得出了關『門』的結論,那也要等帝國支付日本賠償以後再說。

  「平娜不是什麼都沒說嘛。我看她是覺得沒必要一一報告吧。」

  「然而,還有更令人在意的情報。這是哈密爾頓殿下寫給佩妮珠大人的私人信件。」

  這次是女僕長開了口。

  「哈密爾頓?……她好像是平娜的秘書官啊。」

  為什么女仆長會知道那份私人信件,這點令他十分在意。

  「看來用何種方法得到那個東西還是不問比較好?」

  女僕長道「老奴誠惶誠恐」,表情惶恐地行了一禮。

  「據那信上說,平娜殿下對政事的熱情似乎已完全消失了。因此,連本該是相當重要的情報都被扣在殿下手中。」

  「那是怎樣的情報?」

  「比如說,聽說住在阿爾努斯的某位魔導師,從冥王哈迪那裡,獲得了打開『門』的力量。」

  「什麼!?」

  靠在枕頭上的皇帝也因這話而起身。在二人的幫助下皇帝橫臥著的身體坐了起來,然後確認這不是他聽錯了。

  「如果是真的話,那或許是嚴重的事態。」

  夏莉也認為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這一事態,對帝國正統政府來說實在是太不是時候了。更進一步說,對她自己而言也是如此。

  這對伊塔利卡的正統政府來說,是級別很高的機密事項。也就是說,知道的話就很危險。

  當然,因為繆依也在,所以佛馬爾伯爵家的主人的生命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但是為了保住秘密,她們就算在相當長的時間內被關在不自由的地方也毫不奇怪。

  這就意味著她和菅原將被迫分開,這是她想避免的事態。對夏莉來說,這是可與生死匹敵的問題。

  「怎麼了?」

  夏莉對完全不理解事態的繆依豎起食指,要她保持安靜。而後為不被女僕長和馬爾克斯伯爵察覺,她決定從皇帝用的大床下面爬出來。如果離開寢室,跑到菅原身邊的話,至少被迫和他分開這一點是不用擔心了。

  但是她剛要從床下爬出,摩爾特皇帝的手就輕輕放到夏莉的肩上。

  「你暫且稍等。」

  馬爾克斯伯爵和女僕長看到夏莉的身影,像是在說「糟了」一般表情變得扭曲。他們眼中閃爍著昏暗的光芒,能看出他們大概是在考慮滅口這種見不得人的方法。但是緊接著繆依也露出臉來,這令女僕長的臉色變得慘白。因為要是把想對夏莉做的事情用到繆依身上的話,那她就犯了弒主之罪。

  「哎等等。」

  似乎領會到女僕長的這些想法,皇帝豎起手指,「不要著急誤事」制止了她。

  「你們知道那名魔導師是何人,現在何處?能否火速控制此人?」

  女僕長愁眉苦臉地答道,

  「不,遺憾的是此人的名字與下落我等都尚未知曉。不過,若是平娜殿下的話或許知道……」

  馬爾克斯伯爵講道,

  「陛下。從日本人的思考傾向來推測,如果他們能夠隨意開『門』的話,那麼他們便很可能傾向防範災禍於未然。」

  「必須火速與日本協商,把事情談妥。那麼在伊塔利卡知道這一情報的人是誰和誰呢?」

  馬爾克斯伯爵和女僕長看向繆依和夏莉。

  於是皇帝便令夏莉好好站起來。

  「朕看到你在途中打算離開,看來你已理解事情的重要性了。」

  「……是。」

  夏莉就像被人斥責惡作劇的小孩一般縮著脖子。

  「到底有多重要,你說來聽聽。」

  在此隱瞞也無濟於事。夏莉便按照要求敘述自己的見解。

  正因自衛隊存在,帝國正統政府才能對抗索沙爾派。如果發生自衛隊不在這種事,那麼軍事上處於劣勢的正統政府便會被索沙爾派軍隊擊潰,目前在此的主和派將悉數再次體驗帝都的肅清。

  如果,這一事態被主和派貴族們知道的話又將如何?

  「要麼亡命外國,要麼為了確保自身的安全而作鳥獸散,投奔到索沙爾大人的麾下。正統政府遲早會瓦解。」

  「唔姆。看來你還是明白的。」

  皇帝點點頭。

  「那麼,你們也可以就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會面,軟禁在某處吧?」

  夏莉預想皇帝會說這話,便先發制人,在皇帝開口前豎起手指。

  「小女有解決之法。」

  皇帝似感意外地反問道。

  「哦?解決之法是什麼?」

  「儘快與日方講和,拜託他們『請打倒索沙爾派』。這樣的話,我們就只要給他們開一張賠償在奪回帝都以後支付的空頭支票。當然我們有必要請他們降低賠償金額,但我們如果讓出礦山和領地的權利作為交換的話,那他們一定會答應。這樣或許連『門』也不用關了。或者就算關『門』,也會在把軍隊留在我們這裡也說不定。」

  「哦,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就算能再次開『門』,對日本人來說這事也是不折不扣的賭博。他們必定會考慮,或許關『門』以後就這樣和我們這邊永遠失去聯繫了。」

  實際上夏莉也有同樣的擔憂。正因如此她為了不想和菅原分開,正一心動著腦筋。當然如果沒有其他方法,那她就打算抱緊菅原大腿前往日本,但這是最後的方法。

  「並不是能帶回去的金錢,而是領土和特權。這些東西越多,將其丟棄便會越覺可惜,這是人之常情。而為了讓這一權利變成確實之物,他們想必也會同意和我們共同攜手打敗索沙爾大人吧。」

  聽到夏莉的冒死諫言,「原來如此啊」皇帝重重點頭。看起來心情好像還不錯。

  「但是,對帝國來說日本是威脅。按你說的那樣做的話這一威脅就會一直留在這裡。你怎麼看?」

  「這並沒有什麼問題啊?您已經不會再打算發動戰爭了吧?」

  「話是這麼說。」

  「我們不與日本為敵,而是利用他們的力量。因為帝國與諸外國及亞人部落之間的關係,從今以後帝國的領導將會變得相當困難。不過如果和日本這一國家友好相處的話,那他們想必也會成為令人放心的夥伴吧。雖然對陛下來說這或許並非愉快之事,但在帝國的國力再次騰飛之前,小女建議您先這麼辦。」

  「的確如此……在這個歲數就能想到那麼多,可以算得上了不起了。」

  皇帝頷首,馬爾克斯伯爵亦誇獎道。

  「雖然年幼,但政治嗅覺確實是高。我很期待你的將來。」

  「但是,你這話對日本的偏袒也過於明顯了。你應該稍許以帝國的利益為中心進行發言。雖然朕能理解你這是因為憎恨索沙爾才如此表態,但對不知情的人來說,你這話也有可能會被認為是要損害國家利益。」

  聽到皇帝的批評,夏莉冷汗直流垂下了頭。

  「小女會注意的。」

  「但

  汝之言也有一番道理。如果對這對那都貪得無厭的話,反而什麼都得不到。倒不如把所求之物明確限制在一定範圍內,這樣會更順利。」

  「小女也這麼想。」

  「呼姆。這一談判,若將汝任命為使節的話大概會很有意思。」

  「陛、陛下。這不太好吧?」

  看來就連馬爾克斯伯爵也不得不對皇帝的話提出異議。夏莉雖然確實有些,但外交談判不是那麼單純之事。

  夏莉也對這一與其說計劃之上,倒不如說效果過了頭以至於她難以勝任的結論慌了手腳。

  「小、小、小女即將成為日本外交官的妻子了。」

  「也就是說,汝還是帝國的貴族。那不就沒問題了?沒事,在心情煩躁的政治家們當中,混進去個像汝一般的天真無邪之人也是一種樂趣。」

  「那個,可是,像小女這樣的人肯定無法順利進行交涉等諸般事務。」

  「唔姆。那是當然。所以實際業務就交給年長者,汝就作為使節代表行動即可。汝能成為讓日本外交使節們的頭腦冷靜下來的冷水。對小孩子提出苛刻要求的模樣,任誰來看都不會覺得好看。馬爾克斯伯爵,朕知道很勉強,但還是要命令你。給她想個合適的名義。」

  即便是皇帝的口諭,站在反對立場的馬爾克斯伯爵對回答也感到猶豫。但皇帝都對他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得不慎重說道,

  「那麼首先,就承認夏莉小姐繼承門第,視作杜耶里子爵夫人。即使年幼,如果成為一家之主的話,應該就不會受到輕率對待了吧。此外再行升爵,以伯爵之位光耀門第。這樣的話夏莉小姐便配得上由陛下直接任命為特使。」

  接著皇帝看向夏莉。

  「汝已失去家產及家人了。因此即使出嫁也沒有嫁妝,想必會臉上無光。那麼,至少得把汝之風采弄得好看一點。」

  「哈……非常感謝您的厚愛。」

  就算是代替嫁妝而獲得了什麼爵位,她也一點都不覺得菅原會高興,但夏莉仍恭恭敬敬地低頭,決定承認這一事態。

  因為皇帝特使這一任務雖然棘手,但她已察覺到這件事對把狀況導入自己所想的方向實在是太有利了。幹得不好也沒什麼,丟臉的也不是自己。她以順其自然的心情接下了皇帝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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