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總擊篇 下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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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衛隊中央病院。伊丹被收容在其感染症病樓。

  根據它所處理的疾病的性質,建築物的所有窗戶全被密閉。此外其內部氣壓也總是保持比外部氣壓低,以不讓在空氣中漂浮的細菌·病毒等擴散到外部。

  正因為是這種病樓,所以出入管理理所當然十分嚴格,尤其是伊丹的待遇近乎監禁,警務隊的身強力壯的隊員們一直跟著他,實施24小時監視。

  這些警務隊員為什麼要手持正規裝備里所沒有的伊薩卡散彈槍等武器,為什麼全套防輻射裝備和可攜式噴射器(火焰噴射器)等物品能被帶入病院,不禁讓人想大聲問出這些問題。但是伊丹本人則吊兒郎當地躺在床上,每天都過著埋頭閱讀從冠以南美密林之名的通販書店訂購的漫畫,小說,或是從別的途徑獲得的同人誌等的日子。

  「那誰,你為什麼要這麼無聊地呆站著呢~?」

  蘿莉坐在圓凳上,視線掃過身旁的彪形大漢。

  他的制服上佩戴寫著「警務·MP」的黑色臂章,在角落直立不動沉默不語,仿佛裝飾品一般站立著。

  「哎呀,實際上啊,為了稍微消磨時間就開了個玩笑。」

  在走廊上走著的時候,伊丹想試試看抱著肚子滿地打滾並裝模作樣地大叫「啊,可惡!出來了!草,咕哇!」的話會怎樣,便不知不覺就這麼幹了。這當然成了大騷動。理所當然被人發了火。大發雷霆。所以他正在反省。不過他不後悔。理由是感到十分愉悅。

  然而這種惡作劇,幹了一次就不可挽救。這等於給這個病院對伊丹這一男子的評價下了定論。他遭到護士們的白眼,醫生們明明要對他進行伴有痛苦的檢查,卻對他一點也不客氣,毫不關照。

  如今雖是「能夠從頭再來的社會」「再挑戰」這些事正被大聲宣傳的時代,但伊丹以自己的親身體會知道了在人生中存在著重啟鍵無論如何都不起作用的無法挽回的事情。

  進一步說,伊丹這次的惡作劇,明顯表明了他的行為靠通常的警備態勢里設想的緊急事態是無法應付的這一事實。

  眾人只顧慌亂,無法採取有效措施。他們知道是玩笑以後雖感憤怒,但與此同時「太好了」鬆了口氣也是事實。然後,對此抱有危機感的管理責任人反覆觀看了多部寄生生物SF電影,主張強化保安態勢。

  其結果就是這樣。

  跟隨伊丹的警務隊員,以防彈防刀的護身甲全副武裝,手持的散彈槍里裝填打鹿用的散彈,連極細微的異常都不打算放過。因此在充斥著檢查的這兩周時間裡,伊丹每天都與孤獨無緣。畢竟上廁所也好,進澡堂也好他們都會跟來,一直在門前等候。

  「目標,現已到達廁所!」

  他一聽到門外如此報告的聲音,就怎麼也呆不下去。

  只要呆在同一地點5分鐘,就必定會報告。而且,不管怎麼向他們搭話,這些警務官一句話都不會回答。他們不打算跟事情一旦有變就會將其擊斃的對象保持親近的這種態度十分明確。

  「呼~嗯……那把他當成裝飾品就行了~?」

  「我覺得要那麼對他也實在是過分了。」

  「可是,他真的能毫無反應地呆下去嗎~」

  「雖然我試了各種方法,不過都行不通。」

  在他面前跳舞,讓他聽聽笑話等手段都已經實踐過了,伊丹告訴蘿莉。看來這個男人也挺閒。

  「呼~嗯~」

  接著蘿莉以充滿惡作劇色彩的眼神掃了眼警務科的隊員,突然迫近伊丹,靠在他身上接吻。

  「啊……」

  就連警務也對這一場面變了臉色。露出驚愕的表情。

  「呼哼……」

  蘿莉就像在說「可算難倒他了」一般暗自偷笑。

  伊丹也捂著嘴唇,正反覆回味剛才發生的事情,但蘿莉窮追不捨抱住他,依偎在他身旁,呼吸變得急促開始往床上爬。

  「我說,到底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我啊,和你這麼久沒見面,已經快忍不住了呢~」

  甜甜的聲音,熱烈的呼吸朝伊丹的耳邊吹來。

  警務隊員看向伊丹的視線變得像看犯罪者一般。這也難怪,雖說實際年齡超過900歲,但蘿莉只看外表的話是12-13歲。和這個歲數的少女進行淫行,就算本人同意,也很有可能成為刑法犯。這種犯罪行為如今正以現行犯的形式進行,所以作為自衛隊內警察的警務隊員不可能不變臉色。

  「什、什麼這麼久沒見,我怎麼聽不懂。你我之間可沒有這種不三不四的關係啊。」

  「你還在掩飾什麼啊。我們不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嗎~?」

  伊丹不時瞄著警務隊員的模樣。

  警務科的隊員面頰泛紅,臉色難看地專心把視線定在別處。能看到他咕地吞了口唾沫,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地想著什麼事情。他大概正在良知和任務的夾縫中糾結。

  「啊,不,你看,還有別人在呢。蘿莉小姐。」

  「又沒看這裡~」

  蘿莉跨坐在伊丹身上,以就像面對獵物在前而急不可耐的食肉野獸一般的眼神盯著伊丹的眼睛。

  「可、可是,聽得到啊。」

  「就讓他聽聽也沒什麼不好嘛。一直以來啊,蕾萊呀杜嘉呀,姚呀總是在你旁邊,人家都撒不了嬌了呢。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說,可以吧~」

  「所以說啊現在又不是只有兩個人。」

  「這裡誰都不在哦~」

  「不,在的。」

  「只有兩個人呢~」

  蘿莉一邊說著這種連藉口都算不上的話,一邊舔著伊丹的脖子。

  警務的隊員終於行動了。他似乎是呆不下去,伴著腳步聲逃跑般地朝走廊方向沖了出去。

  「太好了,贏了!」

  伊丹和蘿莉「成功了!」相互擊掌。(註:這裡原文是蕾萊,可能是作者打錯了。)

  接著在片刻的欣喜之後二人回歸冷靜,意識到自己正處於何種體位。

  蘿莉是跨坐在伊丹的大腿上,正摟著坐起身體的男人脖子的這種對面坐式體位。二人隔著一層被子,所以還不算太嚴重,但心理上正處於再不能更接近的緊貼狀態。

  蘿莉驚慌失措地紅著臉低下了頭。

  「啊,那個……你看,是時候,下來了?」

  「手臂~……」

  「什麼?」

  「你不把手臂放下來的話……我就下不去。」

  不知何時手臂已環繞到蘿莉背後。伊丹一下子鬆開手,仿佛投降一般舉起雙手。

  接著,蘿莉再次把自己的嘴唇對準伊丹的嘴唇。與先前的蜻蜓點水不同,這次是如饑似渴般的強烈接吻。

  但在伊丹的手臂正要再次繞到蘿莉背後的瞬間,蘿莉一下子和他分開,從床上下來。

  她輕輕拍打捲起來的裙子,瞬間就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和頭髮。之後的態度就變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這一轉變之快,就如同要是問她「發生什麼了?」的話,似乎就會被回以「什麼都沒發生啊~」一般。

  這就是蘿莉的花招。即使明白這一點,伊丹也難掩遺憾之情。

  「好了……你拜託的東西就是這個~」

  擺出若無其事樣子的蘿莉把手提袋放到伊丹膝蓋上。

  ……庫。

  伊丹也不肯認輸,露出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窺視膝蓋上的袋子。

  「謝了,幫了個大忙。你順利把它分成正好兩半了?」

  「正好兩半當然辦不到。我硬把它打碎了~。」

  「那就夠了。太好了。」

  伊丹說著,取出宅配便的傳票,貼在手提袋上。

  「這個金剛石,你想怎麼做~?」

  「接下來會碰到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打算把它送到我媽的監護人那裡去。畢竟我被當成政治交易的籌碼,處在很有可能會被某人交出去的立場上啊?」

  伊丹是打算挖苦她。但蘿莉漂亮地將其無視。

  「監護人是什麼?」

  「在判斷力低下之時,幫助管理財產的人。病院的費用也好,其他各項費用也好都由他來付。」

  「誒……真方便呢~」

  「只要有這東西,我媽不就能悠閒生活,不會再有什麼難處了嗎?」

  找的零錢要更多呢,蘿莉說道。

  「話說,你要在這呆到什麼時候~?」

  「作為我來說,我覺得一直呆在這裡也不要緊。畢竟我身上不是有可能附有未知病原菌或是寄生生物什麼的嗎?如果是為了規避這一風險的話,那麼配合檢查就是我作為自衛官的義務。哈,哈,哈。」

  「雖然這麼說,但你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正好可以

  在這裡偷懶一樣呢。」

  蘿莉說著,看了看周圍。伊丹的枕邊,床頭柜上同人誌,漫畫,小說堆積如山。此外還能看到塑料瓶和點心等。看來過得還真是相當悠閒。

  「可是,就算被人要求在這勤勤懇懇,也沒什麼能做的事。」

  實際上,伊丹在這能做的,就只有接受檢查這種事了。

  血球計數,生物化學,CT,X光,PET,收集細胞片後的各種培養等等。完成這全套流程後,接著便是每天的跟蹤觀察了。因為這樣能拿工資,所以作為伊丹也是喜不自勝。

  蘿莉對伊丹的這幅模樣發出了嘆息,輕撫著自己的左臂。

  先前過來的護士把粗粗的針頭扎進伊丹的手臂抽血。從頭到尾看到這一過程的蘿莉仿佛連自己都覺得疼一般皺緊眉頭。或許她還殘留著這一感覺。

  「話說你們那邊怎麼樣?大家都在幹什麼?」

  「嗯。蕾萊在進行魔法的驗證試驗。杜嘉和姚啊都回到阿爾努斯,現正跟協會的各位說明情況。」

  「平娜她們在幹什麼?」

  「在到處玩。最近好像每天都在Lisha那裡。」

  ……Lisha?啊啊,是指梨紗吧,伊丹理解這一點花了打開開關後等螢光燈點亮這種程度的時間。(註:螢光燈都是要閃兩三下才亮,暗示伊丹的思考也是這樣。)

  「她真的,不想再跟政治扯上關係了嗎?」

  「她說什麼現在光是因為藝術就已經很滿足了~。」

  「話說,『門』的處置進展如何?能讓大家都贊成關『門』嗎?」

  蘿莉對伊丹的問題無精打采地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把蕾萊的事情一直保密下去很困難啊。日方似乎也很難給出個明確表態。雖說到頭來只有關『門』一法,但他們好像下不了決心。」

  「哎,即便是一清二楚的事情也不能輕易地去做,這就是政治啊。如果能輕易做出選擇的話,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的確開『門』的實驗成功了。但那並不保證特定世界之間的永久性聯絡。操縱尚不十分清楚的『門』這一現象的行為本身,便是人類史上的首次嘗試。人們對沒有實際成果的事情裹足不前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但是,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能說服他們關『門』。」

  對伊丹那種有點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的說法,蘿莉撅起嘴唇表示不滿。

  這個男人總有點覺得這一事態與己無關。

  蘿莉總覺得像是被拋棄一樣,感到很寂寞。雖然沒有經過商量就把伊丹本人當成交易籌碼的確實是她們自己,但那是因為她們想伊丹明白這麼做並不是無緣無故的話不就行了嗎。她們清楚這種想法是依戀,但即便如此也這麼想,這正是少女心。

  而這份寂寞之情,因伊丹只對把『門』的開關和管理託付給蕾萊一人這件事表示擔心而越發強烈。

  「以我個人來說,我可不喜歡蕾萊被當成『門』的開關機器啊。」

  鼓起的臉頰被伊丹戳來戳去的蘿莉「呼~嗯」煩惱著要不要把實情說出來,開始對伊丹說明。

  「嘛,我想那件事就沒必要擔心了~」

  「為什麼?蕾萊的一生不就被束縛起來了嗎?」

  伊丹怎麼想都不認為去當負責連接特地和日本的「門」的開閉的門衛這種人生與蕾萊相稱。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和蕾萊談過了。最終得出『總是有辦法的』這一結論~」

  「真的嗎?」

  蘿莉輕輕點頭。

  「我們打算和貝爾納格神殿談判,以讓他們進行『門』的開閉管理的形式來了結此事~」

  「這話怎麼講?哈迪的寶具,如果不是蕾萊的話不就不能使用了嗎?」

  「與『門』有關的力量是由哈迪來管轄。正因如此,被分與這份力量之人就會成為冥王的眷屬。但是蕾萊是局外人,並不是哈迪的嫡系。由神殿的神官們來看,這一點相當異常。」

  「嗯嗯。」

  「為讓異常恢復正常,拉攏蕾萊不就是最佳手段嗎?」

  「可是,蕾萊很討厭哈迪啊。難道她們要強行……」

  被哈迪附身的蕾萊,如今仍在被迫減肥。不可能對哈迪抱有好感。

  「我怎麼可能允許她們用強。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在這一點上達成交易。我們讓她們接管『門』的開閉運營,作為交換,我們便把寶具及其使用權轉讓給貝爾納格神殿……」

  原來如此,還能轉讓嗎,伊丹拍手道。

  「這樣蕾萊就能從『門』的管理當中解放出來了。」

  蘿莉嘆息道,

  「然後哈迪的神殿,就能靠以布施為名的通行費獲利了。」

  自稱為關注事態發展而從克納普努伊一起跟過來的吉賽爾正在阿爾努斯到處亂轉,所以只要把她拉進來進行了,蘿莉說道。

  「嘛,反過來說,只要能忍受這種程度的事情,就不用擔心蕾萊被『門』束縛住了~」

  「這樣啊。那她也不會有身處不自由的立場這種事了吧?」

  蘿莉輕笑著點了點頭。

  「可是啊,要是這樣的話難道不能一開始就在貝爾納格神殿請她們負責『門』的運營管理嗎?按你剛才所說,即便不是蕾萊,別人也能用哈迪的寶具吧?」

  接著蘿莉說他這一想法太簡單了。

  「這辦不到。因為剛才說的,歸根到底都是在蕾萊開始負責『門』的運營管理之後的事情。剛才那種做法對哈迪來說應該不是她的本意。所以她從一開始就絕對不會幫我們的~」

  「……總覺得這話有點奇怪?」

  「神殿的神官的自尊可是相當高的。她們極其厭惡被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而且對方可是侍奉那個哈迪的人啊~。」

  那個哈迪……伊丹也不得不對這話表示同意。

  「這樣啊,不過這樣的話『門』就沒問題了。接下來就只剩說服大家。」

  但蘿莉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突然趴在被子上……伊丹的膝蓋上。

  「這件事,非常難做啊~」

  「為什麼?」蘿莉再次嘆息,眼神飄忽地看向伊丹。

  「為了確保最重要的耀司而到處奔走的我們這幾個人就算讓他們放棄生計,也不可能有說服力啊。」

  阿爾努斯的協會以自衛隊為對象進行貿易,把從日本進口的產品銷售給特地以提高利益。也就是說,大家都是靠『門』吃飯的。奪取這個『門』,就等於奪取他們的生計。

  生活無憂,並且還只顧早早確保了自己想要之物的人怎麼可能有臉去說服大家『放棄生計吧』,蘿莉發出嘆息。

  「那就把交出我的這個要求取消掉就好了。」

  「我不要那樣!」

  蘿莉並沒有說能還是不能,而是用「不要」來講述著自己的心情。

  「為什麼,怎麼能這樣」

  「沒有為什麼」蘿莉似乎很生氣地說道。「木頭人,笨蛋!」伊丹被打了一下。

  「我說,我這種人哪裡好了?」

  「喜歡什麼人不需要理由。存在理由的感情,一旦失去理由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是因為強大?是因為帥氣?強大這種東西到頭來只是一時之物。帥氣也會隨著時間而褪色,以超群智慧為榮的男人也會在年老之時喪失頭腦的敏銳。如果因這些理由喜歡別人的話,日後必定會抱有幻滅之情~」

  「可是,我可不覺得我配得上你這種女人啊。」

  接著蘿莉浮現出清澈的笑容,臉湊近伊丹喃喃細語。

  「在小的時候大家都能老實地順從喜歡這種感情。因為不用考慮多餘的事,但是隨著成長,人們就會失去這一特性。明明真正重要的是看到對方的靈魂而感覺到什麼,但人們逐漸不再明白這一點。我說,相信這個奇蹟吧。」

  「奇蹟?」

  蘿莉指著伊丹的胸膛說道「沒錯。」

  「這樣的靈魂,這尋遍世界各地也找不到的靈魂,我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她說。

  就連伊丹也不禁害羞起來。甚至無法以俏皮話回應。

  「雖然我很高興,不過啊,我現在給不了答覆。或許我和杜嘉啊蕾萊啊,姚啊,似乎都不能分開了。就像現在這樣。」

  「向對方要求這種事的話,作為以愛之神為目標之人來說是不及格的。那是我們的問題,所以你就別擔心了。」

  一定要把深愛之人放在身邊。決不能放手,決不能錯過,這似乎是蘿莉教的教義。總之就是戰鬥,贏取。就連蕾萊和杜嘉和姚,平日裡也在被蘿莉勸告著要像這樣活下去。

  「銀河鐵道999這個故事的歌裡面,有『離別也是一種愛』這種台詞啊。」

  接

  著蘿莉抬起臉,對伊丹怒目而視。

  「人生不是舞台劇。抽身而去祈禱對方過得幸福?這是笨蛋做的事情。謝幕之後故事也在繼續。不對,人生正是在那謝幕以後啊!」

  蘿莉說到這地步,再次趴在伊丹膝蓋上,抱住了頭。

  「我在這說著這種充滿愛欲的話,又怎麼可能去批判他人貪得無厭啊。」

  看來話題似乎回到如何說服協會的員工上了。

  日本人也好,協會的員工們也好,應該都能理解關『門』的必要性。但是因為不知『門』的這一破綻何時到來,所以他們沒有危機感。這樣的話他們一定優先選擇維持眼前的生活。這就是人之常情。

  「正因如此,才要再次開通『門』吧?」

  正因如此,蕾萊才陪同進行日本的研究。這是為了提高開『門』技術的可靠性,消除大家的不安。

  「雖然能這樣說服日本政府,但不能就這樣告訴協會的各位。雖然我們正委婉地暗示他們,但那種能讓大家信服的明確發言我們講不出口啊~」

  「…………是啊。」

  蕾萊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她就會被盯上。若真是如此,那即使只是暗示也是題外話。但是這種事都不做的話說服工作根本開展不下去。

  也就是說,走投無路了。

  「我說……該怎麼辦?」

  蘿莉十分少見地很軟弱。伊丹摸著在他膝上的少女的頭鼓勵道,

  「沒關係。會有辦法的。」

  「希望你能讓大家理解這一點~」

  「我嗎?不要啊,好疼!」

  伊丹摸頭的手滑下來,捏了下蘿莉的鼻子後手指被輕咬了一下。

  蘿莉慢吞吞地坐了起來,不滿地看著這個一點都不打算回應她期待的男人,「姆~」地哼了一聲。

  「怎麼做才能攆進去呢~?」

  「什麼?把誰?攆到哪?」

  對一直採取逃避態度的伊丹,「果然,只有那樣了~」蘿莉撅著嘴唇,裝模作樣地告訴他,

  「帝國的正統政府似乎對日本政府表示雖然可以關『門』,但他們希望能在解決索沙爾之後進行。他們是從哪刺探到這個消息呢~?」

  如果是杜嘉對協會的員工說明情況之後的話,話題大概會從那附近傳播開來把。雖然他覺得即便如此,情報的傳播速度也太快了,但由於伊塔利卡的佛馬爾家往阿爾努斯派遣諜報員一事已是公然的秘密,所以伊丹覺得情報應該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就連伊丹也對此表示很敏感。

  「叫我們想辦法解決索沙爾那傢伙……嗎。難道連蕾萊的事情都泄露了?」

  因為蕾萊被人盯上,四處逃亡就是前不久的事情,所以伊丹似乎也察覺到了。

  看到他這副模樣,蘿莉像是「太好了」一樣暗笑,更進一步地煽動危機感。

  「暫時,由我跟著蕾萊保護她。不過,情報是會走漏出去的~」

  土浦的實驗之後,蕾萊一直呆在日本這邊。這是為了合作研究關於魔法和『門』,並且進行關於此事的協商。考慮到她的重要性,日本方面也增強了警衛,但在如今日本的防諜態勢下,這麼做反而會引起諸外國的關心。為此,日本正處於不怎麼能使得上勁的左右為難的狀態。現在駒門恐怕也正煞費苦心吧。

  「作為蕾萊來說,她好像希望由耀司來保護她呢~」

  「問題是阿爾努斯。我知道了。我也會儘早回去,所以在這段期間……」

  「拜託了」伊丹說著,抓住蘿莉的手。

  「我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安。簡直想立馬從這裡逃走。感覺要是不逃的話會發生相當可怕的事情。啊,快看雞皮疙瘩出來了……」

  蘿莉凝視著這樣的伊丹,伊丹也凝視著蘿莉。二人手拉手,互相凝視。

  就在這時。突然,嘩啦一聲病房的門開了。身強力壯的警務隊員門在外排成一排。

  「什、什麼!?」

  「伊丹耀司二等陸尉!你有對兒童施以淫行的嫌疑。給我老實交待!」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現在不是在做嗎!」

  正握著蘿莉手的伊丹的手,被警務隊員們的十幾根食指指著。這手就是犯罪!警務隊員們高聲喊道。

  「蘿、蘿莉可不是兒童!」

  伊丹大叫。順便一提在兒童福祉法中不滿18歲的是兒童。

  「沒錯,我可不是兒童~!」

  蘿莉也齊聲叫道。

  「不要緊。很害怕吧?」

  但是女性的警務隊員抱緊蘿莉把她保護住,瞬間就把她帶出了病房。作為保護被虐待兒童的行動來說是滿分級別的速度。而且這行為里只有純粹的善意,所以蘿莉也對用武力抵抗有所顧忌。

  「你、你們這些人,都不看新聞嗎!」

  蘿莉超過900歲這件事情,是邀請證人前往國會的一段故事,應該相當有名。但是,這世上對此並不感興趣之人也不在少數。而且警衛隊這種地方或許就有許多這種死腦筋的人。

  「我們不知道那種事情!」

  警務隊員們齊聲答道。

  「我冤枉啊!!」

  畢竟這次不是橋段。因為警衛隊的隊員們都一本正經。

  伊丹被帶到別的房間,接受了殘酷的調查。

  * *

  「你說什麼?」

  迪亞波正躺在占據房間一半以上空間的大床上。靠在他胸膛上同床共枕的佩妮珠,以潔白裸體相互交織的姿勢,講述帝國正統政府往此地派遣密探一事。

  「原來如此。事態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真有意思啊這事。」

  迪亞波竊笑道。

  「陛下正向日方尋求支援以討伐索沙爾。」

  「要來這手嗎。不過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自衛隊要是不在的話,伊塔利卡的正統政府將會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地被索沙爾輕鬆打爆。日方的反應定是很不快吧?」

  「不過,日方似乎也對曠日持久的談判感到厭煩,所以如果以締結和約為援助條件的話,他們相對會比較積極。」

  「這樣啊,這麼說問題就是條件的磋商了……如今的正統政府可沒有錢。他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亂開空頭支票。就算奪回國庫,搜刮金幣銀幣,也是不夠。所以要割讓領土,簽訂不可侵犯的誓約。在礦山的權益等方面會被迫做出大量讓步吧。」

  「您說的沒錯,迪亞波大人。所以,我認為如果您能在此事上大顯身手,想必也就能在正統政府內占有重要的一席。」

  「你是要開玩笑嗎?我可笑不出來。要這麼做的話,那我不是到死都是平娜的跟屁蟲嗎。老子可不想這樣!」

  「但是,您現在在這裡又能做什麼呢?」

  迪亞波自從來到阿爾努斯以後,每天都隱居在佩妮珠的房間裡。

  他能支配的只有這個房間。只有這裡是他的王國。

  他的追隨者是佩妮珠及侍從梅特梅斯二人。不管怎麼說也沒法把打雜的女僕們算在其中,更進一步說,佩妮珠的忠誠心仍有半數以上留在平娜那裡。

  迪亞波似乎覺得只要有了男女關係,便能讓女人順從,但佩妮珠覺得自己不是這種女人。當然她身心俱是女人,但是她一直以相當男性化的方式磨鍊思維和感受方式。

  「哪裡,我有一個秘策。」

  「那是什麼?」

  迪亞波似乎也稍稍意識到自己沒能徹底征服女人,並沒有把自己所想全盤托出。他用煞有介事的說法,像變魔術一樣一點點地若隱若現地賣弄自己。

  「首先,就把這事態告訴索沙爾。」

  「做、做這種事真的好嗎?」

  「哎,你就閉嘴好好看著吧。」

  作為佩妮珠而言,她是希望迪亞波收起野心。

  她希望迪亞波在正統政府內得到應有的地位,然後一起過著安穩的生活。不只是因為他們已經變成這種關係。她深信,如果是自己和迪亞波二人,便可輔佐成為女皇的平娜,並能在她手下飛黃騰達。當然,多少也有一點對變成平娜義姐這一立場覺得也不壞的心緒在內。

  但是,男人的野心始終是瞄著最高點。這一點挑動著佩妮珠的不安。

  因為能從這種情況下起死回生的策略,必定是毒性強烈的猛藥。直覺上察覺到這一點的佩妮珠怎麼也抑制不住從內心湧出的不安。

  憑自己能鎮得住這個男人嗎?

  能讓這個男人回歸現實嗎?

  面對因沒法讓正想直奔毀滅而去的男人浪子回頭而產生的焦慮,心情變得絕望的女人把臉埋進了男人的胸膛里。

  「殿下,請您自重。求您了。」

  不禁脫口而出的,是佩妮珠此前一直厭惡的乞求之語。

  「沒必要擔心。接下來情況會有劇變。雖然危險,但正因是驚濤駭浪才有可能朝一個航向一口氣登上高處。我要賭這一把。」

  但是,航向如果稍有偏差,那不就會被波浪吞沒,再也浮不上來了嗎?佩妮珠想如此勸諫迪亞波。

  或許是覺得她那似感憂心的表情很可憐,迪亞波便明示了他計劃的一部分。

  「沒關係,不要擔心。索沙爾那傢伙一定會伺機謀害那個魔導師女孩。雖然日本也會設法阻止此事,但要是有第三,第四者介入的話又當如何?狀況會因此糾纏不清一片混亂。在這時,最終確保那個女孩之人才會獲得狀況的主導權。」

  「請、請您住手!」

  佩妮珠想如此大喊以阻止他。但被燃起的野心所煽動起來的男人正對他想出的神機妙算暗喜不已,一點也沒看自己這裡。

  因此明明有著肉體關係,自己的話卻無法傳到他的內心,對此佩妮珠體會到了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 *

  且說,以在網上曝光的形式報導出來,到最後令新聞媒體大肆報導的異變的集中討論,正在任期行將結束的眾議院預算委員會內進行。

  「請問總理。作為政府,對正在特地發生的叫做外之霧?的問題,正在商討何種對策?雖然街頭巷尾好像正在熱議要不要關『門』,但解決異變除了關『門』以外就別無他法了嗎?對在絲毫沒有確認『門』和外之霧的關聯的現狀之下輕易做出決定這點,我不得不說這是個大問題。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和異世界交流的機會。我認為失去這一機會的損失實在是不小。請您慎重商討。」

  討論從在野黨·社會主義者黨黨首,船本三玉的質詢開始。

  被委員長指名,站起答辯的是總理森田。

  「哎~,由我來作答。正在特地發生的異常現象是在怎樣的結構之下發生的這一點,我們尚未理解。然而……啊,不能對問題置之不理這點是清楚的。我認為如果這一異常是因『門』的存在而產生的可能性很高的話,那麼對包括關『門』這種方法的對策進行商討是理所當然的。」

  看向下方朗讀答辯書的總理答辯理所當然不會精彩。

  船本再次起身。

  「但是我們不是尚未獲得先前銀座事件的賠償嗎?所以我們花費巨大的預算,冒著生命危險踏入特地到底是為了什麼?這樣重要的問題不去詢問國民的意見就作出決定到底是好是壞?」

  「首先關於賠償問題,我的回答是現在正處於談判的關鍵時刻。此外,關於『門』的具體處置,我想先以危機管理的觀點來處理問題,在請大家看到結果之後再接受國民的審判。」

  這話太可笑了,做出決斷以後的選舉真是可笑,在野黨的議員們一齊表態。從執政黨的議員們那裡也有聲音傳來。

  在倒彩平息之後,質詢者船本再次發問。

  「若是關『門』的話,和特地的交流就進行不下去了。對國內也好對國際也好應該都是巨大的損失。您怎麼看這一問題?」

  防衛大臣夏目代替總理森田站起答辯。

  「關於這一問題,我認為有必要想像一下放置異變不管之後可能會發生的危機狀況。『門』被認為是原因的異變,現在正不只在特地發生。即便在我國,最近幾天發生的地震次數就有了細微的增加,淺間山的活動開始活性化,此外部分天文學者也開始報告,稱觀測到恆星的位置偏離了其通常應該在的地方。天文學家認為,這實際上並不是恆星的位置在動,而有可能是因地球及其周邊的空間正在扭曲而產生的類似引力透鏡的現象。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這一現象發展之時,就有可能招致遍及世界的災禍。在那時,我認為實際掌握『門』的我國將會被強烈問責。」

  船本不肯善罷罷休。

  「確實如您所說。但是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那失去特地的責任該由誰負?」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這不也很好嗎?危機管理的意思本來就是對或許要出事的這種預測進行準備。這就跟不退還保費的保險一樣,從結果上來說在沒出事的情況下,我們不會後悔說白交錢了,而是說『太好了什麼都沒發生』鬆了一口氣,這種做法是為了實現這一點的必要經費。」

  「我現在就是在問,這不退還的保費難道不是太多了嗎。對特地的期待已超越國民,不,國家的範疇,擴展到全世界一般大小!」

  「花的錢太多了,或是太少了這些結果,不都是事後諸葛亮嗎?既然我們沒有預知能力,那就不可能算出剛剛好的成本。以最近的例子來看,有些人提出批判,說作為新型流感發生時的對策,疫苗的購買量有點太多了。但是我認為,危機管理就是要做過頭才算正好。準備的量不多不少這種做法,一眼看上去好像是沒有浪費了,但在偶然因素很強的突發事件這種狀況下,萬一的因素僅僅只要摻和進來,事態就會惡化,變得不可收拾。因為我覺得『正好』意味著根據情況,我們不得不拋棄本應能救的生命。」

  此時分配給船本的質詢時間結束了。其他黨的議員正摩拳擦掌嚴陣以待。下面甚至還冒出趕快結束,快點結束這種倒彩。

  船本說完「關於『門』的處置,應該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仰仗國民的判斷之後再做決定。」這句話以後,離開了質問席。

  到頭來,在這國會會場進行的爭論,正是輿論的縮影。

  輿論已經分成認為應該關『門』的這種關門派,以及因尚無一點證據能證明異變和『門』之間的關聯,所以認為不該輕舉妄動的這種保留派這兩派。

  新聞媒體和文化人,學者等也參與了這場論戰。

  各自劃分陣營,訴說各自理論的正當性,為了得到情感上的認同而展開言論戰,宣傳戰。

  但是,或許是從批判政府的角度,又或許是對本想把事情隱瞞,結果被曝光一事的泄憤,多數媒體以贊成保留派的形式展開報導。總之,他們以關『門』違反國家利益,這種做法操之過急這種論調進行報導。

  因此,沒有明確意見的中間派便被新聞媒體強烈引導。

  就這樣,形成了壓倒性多數的保留派及少數的關門派這種結構。

  在電視討論節目中,甚至發生了遭到反對意見的集中炮火猛攻的養鳴教授和持反對意見之人相互對罵,以至於到最後變成雙方廝打互毆的這種事態。

  此外,還有不惜展開直接行動以維持「門」的存在。

  這些是主張應該進行國際合作以推進向特地移民、開發這一意見的團體。他們蜂擁至銀座,打出「不准關『門』」這類標語,在銀座駐屯地周邊進行示威遊行。他們甚至手拉手,打算構成完全包住周圍的人牆,但這種行為妨礙通行,所以被警察驅散。

  他們朝伸過來的話筒講道,「日本有作為侵略者的歷史。對此多數新興國家都曾深受侵略之害,正因如此這些新興國家懂得在現在這種時候應該如何行動。所以對於特地,日本不可獨斷專行,而是應該考慮新興國家的意見。」

  中國政府也配合著這一步調發表了聲明。

  「日本就銀座事件之時的損失擁有對帝國要求賠償的權利,同樣地,我國對帝國也擁有要求賠償的權利。因為在銀座事件發生之時,我中國國民也作為觀光客逗留在銀座。我國也希望和帝國政府展開直接談判以獲得賠償。這是中國人民的核心利益,我國政府對妨礙我國行使這一索賠權利的行為表示堅決反對。如果日本政府執意關『門』,妨礙我國與帝國的談判,那麼我國認為日本政府就有代替帝國政府支付賠償的義務。」

  理所當然,日本政府的回答是「去你媽的」。

  準確來說是「我國沒有妨礙中國政府和帝國政府談判的想法。但是,我國也沒有調停的義務。如果想談判那就談判,如果想對帝國發動戰爭那就發動戰爭。不過請勿經由日本,直接動手。『門』的問題完全是我國的國內問題」這樣回答的。

  「你讓我們怎麼直接談判?」

  出演電視節目的中國新聞工作者們言辭激烈地大喊。

  日本評論家則應道,

  「在北京朝那邊大聲喊喊如何?或許能突破次元之牆傳達過去哦。至少為了往返其間,日本不會把路借給你們,也沒有幫忙的義務。」

  在眾說紛紜之時,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經濟界對此保持沉默。

  雖然他們被認為會最強硬地發出反對關門的意見,但他們卻示以靜觀事態發展的態度。

  而這一態度,與歐美諸國所表達的態度一致。因此,在兜町(註:東京證券交易所的所在地)周邊傳播著「日本政府知道開『門』的方法。正因被暗示了這一點,各國及各企業的領導層才不表示反對。」這種流言,每當這時股價就會不斷

  上躥下跳。

  記者們為確認流言的真偽把話筒對準大臣和總理。

  「總理!日本政府獲得了開『門』技術一事是真的嗎?」

  森田微微一笑,歪著嘴答道。

  「如果日本真的獲得了這種技術,那可真是了不得啊。要是那樣的話我感覺挺好的。」

  「那就是說,這流言是錯誤的?」

  「很遺憾,日本尚無這種技術。真的。」

  的確,森田沒有說謊。

  因為獲得開『門』方法的是蕾萊,不是日本政府。如果記者問「你知道擁有開『門』能力之人嗎」或「你們跟她正處於合作關係嗎?」的話,那麼不擅演技的森田應該就要麼答不上來,要麼就會陷入說謊之境地而露出馬腳。但這類問題是知道真相以後才能問得出來的話。正因如此,森田才能遊刃有餘地躲避記者的追問。

  「那麼,Mr.嘉納……日本獲得了打開前往特地的『門』的技術這一情報,不過就是謊言罷了,是這樣吧?」

  「沒錯,迪雷爾總統閣下。稱之為技術稍有些語病。這是應該稱之為奇蹟,或著個人所擁有的特殊能力的東西。在現在這個階段這並不是誰都能掌握之物。我們能做的只有拜託能力的持有者,請她援助我們而已。」

  「這是怎麼一回事?希望你再說詳細一點。」

  「在特地原本就存在擁有開『門』技術之人。正因如此,我國……銀座便遭到了襲擊。當然開『門』的這個人本來並不打算讓帝國進攻日本。總之,帝國利用了這一點。我國為阻止在各地發生的異變演變成災害,正考慮想暫時將『門』關閉。這一行為與其說是在理解『門』的結構的基礎上將其關閉,倒不如說只是把為維持『門』而由帝國所建造的維持裝置破壞掉而已。」

  「貴國當然會把這擁有開『門』能力之人介紹給我國吧?我們應當開始進行將特殊能力升級到服務大眾的技術的研究。」

  「打開通往銀座之『門』的,似乎是名為哈迪的神。」

  嘉納講述著事實。但並非全部。

  「神?你注意一點,我作為合眾國總統,能用神這種叫法稱呼的只有『主』。」

  順便一提伊斯蘭教的神和總統稱之為神的對象,其實是同一個人。只是名字不同而已。(註:此話存疑。)

  「確實如此。總統閣下在就職典禮之時將手置於聖經之上,朝唯一絕對的神宣誓了吧?」

  「沒錯,我國雖確實保障信仰的自由,但不管什麼事都有場面話和真心話這種東西。無視這一點,濫用神這一稱呼的話我們會難以應付。」

  在美國,基督教會的勢力之強,在政治上根本無法將其無視。在學校,不該教進化論而是教舊約聖經里描繪的創造天地這種非科學的意見相當盛行,甚至引起訴訟。

  「可是,這樣的話貴國不會稍有為難嗎?實際上,哈迪這個神現正存在於特地。一邊公開宣稱不承認其存在,一邊又想博得她的好感,我認為這稍顯困難。尤其是對方似乎是女神,正因是女性,所以若掃了她的興,那各方面都會很麻煩。」

  「你是要讓我棄教?」

  「這是閣下的自由……我國是有千千萬萬的神居住之國。在正月參拜神社,葬禮上叫來僧人,婚禮上在神父面前宣誓愛情,最近連萬聖節也作為節日消遣,成為無節操……不對,對信仰寬容之人的集會。不管是哪裡的怎樣的神,我們都能將這一存在認同為神。不管特地有怎樣的神,我們都完全不在意。或許這一點就是『門』開在我國的原因也說不定。」

  「嘉納。我記得你是基督教徒吧?」

  「話雖如此,我也是日本人。」

  「呼……順便問一下,那個叫哈迪的存在是不是和身穿黑色百褶服的那個自稱超過900歲的少女一樣,是存在實體並能說話之人?」

  「不。她似乎已經成為看不到實體,為了交流必須要有人當中間人的存在了。我覺得就算派遣貴國自豪的特種部隊進入特地,誘拐……不不,強行邀請這種事也是辦不到的。」

  對方的回答傳過來花了將近30秒。總統的真心話就在其中。

  「這事還真是挺討厭的。算了,這樣下去的話風險過高無法投資,暫時把『門』關閉的話,那外什麼東西也好,空間的扭曲也好都會平息下來吧?罷了,如果日本不是要獨占的話,這個結果可以容忍。我國可不能被人指責說是被欲望驅使而使世界陷入了危機。我就耐著性子等待特地通往銀座的『門』再次打開之時的到來吧。」

  「您能理解我深感榮幸。」

  「啊啊。我期待你成為總理的那一刻。嘉納。」

  就這樣和白宮的電話掛斷了。

  嘉納深深地嘆了口氣,從內心感到疲勞一般趴在桌上。秘書官戰戰兢兢地對這樣的外務大臣說道,

  「迪雷爾總統表示理解了嗎?」

  「那怎麼可能?肯定是先表現出懂事的模樣,然後把手插進我們的懷中。必須嚴加防範。」

  「大臣……印度總理也打來電話。」

  「這次是印度嗎。一般不是打給總理森田嗎?」

  「總理因身為總理,所以似乎也被各處打來的電話追著要求說明。主要是經濟界那邊。」

  「……這樣嗎。沒辦法啊……把電話連上。」

  嘉納說著,以厭煩的表情拿起了話筒。

  特地問題對策擔當副大臣,白百合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帝國正統政府的使節,感到一陣眩暈。她張口結舌,一時都合不上嘴。

  「皇、皇帝陛下究竟在想什麼?」

  雖然知道很失禮,但她仍不禁問道。

  當然,這是很可能被詢問對象抗議「太失禮了!」的發言。但拿著皇帝的信任狀現身的使節及其一行並未指責白百合的失禮,答道「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因為連我都覺得自己所處的狀況難以接受。」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夏莉小姐。」

  「實際上,這次我繼承杜耶里家的家主一事已被正式承認了。」

  「那真是恭喜您了……這麼說可以嗎?」

  家主繼承是以在夏莉雙親身上發生的不幸為前提,所以白百合也十分留心。

  「當然可以了。對您的祝辭我表示十分感謝。雖然帝都的房子等所有物品都已失去,可繼承的家產實際上根本沒有,但我家姑且也是擁有傳統的帝國貴族中的一員,所以失去這一家名也十分可惜,因陛下如此賜言,所以就變成了這一情形。」(註:情形原文為「仕儀」,多用於不令人滿意的結果,事態)

  「情形」這個詞,一般用於事態往不滿意,不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聽到這話,白百合認為可能是菅原教錯了。但她也對輕易地訂正作為使節現身的對象的措辭感到顧忌。況且這或許是夏莉流的詼諧也說不定。

  「此外,陛下還將我家升爵至伯爵之位。這似乎是出嫁的嫁妝的替代品。」

  夏莉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

  「嫁、嫁妝嗎?」

  「是,我不知道有名無實的爵位之類會不會令菅原大人感到高興。但是,該說是帝國正統政府內的順位,還是說像立場一樣的東西就發生了替換。而且,考慮到使節的地位,從如果不是伯爵這種級別的話就不相稱啊各種原因啊想法啊等方面……小孩子所不懂的複雜離奇的各種因素在其中起著作用,所以在此次談判中,我不得不姑且擔任名義上的代表之職。」

  總之,發生了很多事。

  白百合夾雜著嘆息說「真是很辛苦啊。」點了點頭。然後她轉念一想,辛苦的是不得不和小孩子進行談判的自己。

  「對這種瞬息萬變老實說我已經受夠了。我才疏學淺而且經驗不足,所以我想實際業務就交給一同過來的西塞羅大人,普爾科尼烏斯大人等人。因此,請白百合閣下也那樣對待我。」

  夏莉說著,臉轉向了正在左右排成一列的帝國正統政府的議員們。

  大家都是主和派的權威貴族,在外交領域上他們的實力都得到承認。他們都出席了此前的和會,所以大多數都是老面孔。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伯爵夫人閣下。您真是很聰明呢。」

  夏莉被白百合這麼一說面紅耳赤。

  「請不要這麼抬舉我。我很害羞的。」

  「我明白了。那麼,各位有何要事相商?」

  白百合朝坐在夏莉身邊的普爾科尼烏斯問道。即使知道是什麼事,也不從我們這邊說出口,這是外交上的戰術。此外,打算通過由誰來答尋找實際負責人的這一意圖也包含其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開口回答的是夏莉。

  「是先前通過菅原大人拜託貴國的討伐索沙爾派之事。我國是否能得到日本政府的合作呢?」

  「我、我國很願意合作,但這要等締結和約以後才能實現。那麼談判該怎麼辦?在這裡進行可以嗎?」

  「是。我也聽說講和談判曠日持久,雙方的主張也好條件也好幾乎都拿出來了。讓我們就如何實現這業已成為懸案一事交換意見,儘快締結和約吧。」

  她說得也太簡單了,白百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夏莉小姐?」

  「怎麼了,白百合閣下?」

  「您方才不是說,自己是名義上的代表,所以談判的實際業務都交給身邊各位……」

  「是,我正如您所說是個微不足道的名義代表。話雖如此,要是在正式場合什麼都話不說的話,就會被父親的在天之靈訓斥『你是來玩的嗎』,所以事先已經練習了發言。」

  說著夏莉再次環顧左右。而後西塞羅露出諷刺般的表情,面部僵硬。難得的大顯身手之處被人奪去的這一心情就這樣表露在臉上。說出來的話會被認為沒有大人的樣子,所以他現在就是一副忍耐的樣子。

  「……原來如此。那麼夏莉小姐所講的內容是與來到此處的貴方代表們進行過協商之後說出的話,是正式的表態,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是,沒錯……我現在作為被帝國正統政府委任全權之人,坐在此處。」

  夏莉如此叮囑,看著白百合。

  這一瞬間,在白百合眼裡本應是嬌小的少女,感覺上卻好像巨大的某物一般。

  可能自己是太累了吧,她輕輕揉了揉眼睛,確認坐在眼前的是嬌小的少女。

  「我要是說錯的話,這裡的各位一定會立刻進行糾正的。」

  「是這樣啊。那麼就繼續談吧。」

  白百合或許更應相信自己的直覺。或者應該把派到伊塔利卡的菅原叫回來,讓他在這同席。

  因為能理解眼前之人雖是小孩,但卻已變身成和以前不同的某物這一點的只有菅原。白百合等人則被外表所惑,無法痛快地接受自己的本能正猛烈敲響的警鐘。他們直到最後也無法理解被少女所注視而在背後流下冷汗的原因。

  結果,這以後的談判就變成了皇帝所預想的形式。

  白百合及精通外交的外交官們面對夏莉也無法提出強硬的要求。

  「被日本的各位拋棄的話,我們都會被索沙爾大人消滅的。不止我們,追隨我們的人民以及諸多人士都會暴露在曾於帝都颳起的風暴之中。考慮到這一點,我們只能仰仗貴方的厚誼。拜託了,請貴國不要關『門』。」

  就像這樣被可愛的少女雙手合十,用依靠般的眼神看著,能把她拋棄之人究竟能有多少?

  就這樣,他們早早地就達成了討伐索沙爾的合作。而後開口的西塞羅和普爾科尼烏斯以「為此也有必要締結和平條約」這一邏輯推進話題,請求讓對方降低難以實現的條件。

  在日方提出尖銳質疑之時,夏莉便走到台前,「這裡沒預習到」似乎深感抱歉地請求延期答覆,此外關於賠償的支付,「現在的正統政府身無分文。我方雖然會支付賠償,但在我方奪回帝國之前,還請貴國先緩一緩」她以泫然欲泣的表情說道,「作為交換,對於貴國所要求的資源的特權及阿爾努斯周邊的割讓,我方沒有異議,請貴國收下。」她就好像現在首次進行讓步一般說道,不禁令人想大喊犯規。

  日本人重和。這一點作為如果為了大家能達成一致,細枝末節的話就忍一忍,讓別人忍一忍這種性格表現出來。而他們對自己人則採取「別把事情鬧大」這種態度,對謙讓的態度極度推崇,稱之為心胸寬廣。但這點在外交談判中,如果在握手之時被踩到腳尖的話,就會變成退個一兩步這種弱點。然後這稍許的讓步累積起來,最終變成被迫接受重大損失的這種事態。

  關於日方所要求的,皇帝前往日本謝罪,背負戰爭責任這一點也是,如果被人以憂鬱般的表情說道「摩爾特陛下已經是久臥在病床之上的老爺爺了。我覺得陛下不要說日本,就連前往阿爾努斯也很困難。」的話,便也不能說得太過分。

  「所以在締結和平條約之時,以皇太女訪問日本,表明遺憾之意的形式進行的話,貴方覺得如何?」雙方在現實的地方達成了一致。

  接著雙方商定在事態結束之後把皇帝迅速讓位給平娜這一舉動,視作其背負起責任的表現。

  話雖如此日方也並不是單方面的被迫做出讓步。僅僅是打算另加條件的計劃遭到了打擊,日方已經充分獲得了應得之物。因此和談的內容可以說是十分令人信服。但是對直接參與談判之人來說,卻留有一種總覺得無法釋懷的「被打敗了」的心情。

  總覺得少女的存在令人不爽。而且少女還窮追不捨般地說出了下面這番話,這種心情更是越發強烈。

  「我聽說被綁架的人士這次也平安無事地歸來了。索沙爾大人真是惡劣之人。請貴國務必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儘管如此,因為她露出「這樣行嗎?」這種仿佛在等待教師講評的學生一般的表情縮著脖子,所以白百合等人也無法對她抱有惡感。

  * *

  且說,在這一期間。

  平娜趁亂逗留在日本,每天過著沉溺於藝術的日子。

  「太妙了!」

  每當掀起一張張書頁,她就發出感嘆。

  這也叫做正因喜歡才深陷其中。就跟有著為數眾多的因想看日本的動畫和漫畫而習得日語的外國青少年一樣,平娜也是一個因為想看同人誌才變得能看懂日語文章的相當一部分的人。不過對話只能講隻言片語。

  「庫……在這兒要這麼幹嗎。漢子們的愛就該是如此啊。」

  「餵~,平娜小姐。別停手啊~」

  她已在梨紗家裡呆了兩周時間。在這裡為準備近在眼前的同人誌的跳蚤市場,梨紗和她的朋友們被趕著完成原稿,發出印刷訂單,還有進行複印本的制書作業。這份繁忙就連不過是剛好在場的客人平娜,也如同理所當然地被人驅使一樣,讓帝國的皇女不期親身體驗起製作「她所謂的藝術」的一個環節。

  「這、這本《墨丘利,費爾南×庫》太下流,真是太下流了!」

  再次開始制書作業的平娜對幾乎是限制級的描寫發出了嬌聲。

  「閉嘴!(笑)」

  「吵死了!(笑)」

  「好色之徒!(笑)」

  咯吱咯吱發出裁剪製圖紙般的聲響,正在遊走筆尖的腐女子們埋著頭蹦出含有笑意在內的罵聲。聽到萌起來的讀者的嬌聲而沒有心情被撩撥一般的感覺的作者根本不存在於這世上。

  但是平娜好像受傷一般嘴巴一張一合。她對含有微妙語氣的交談仍感到困難,把聽到的話按原意進行理解。

  握著數位板的梨紗幾乎可以說是壓上去一般臉靠著顯示器。然後她就以這副模樣把大家所言的本意翻譯出來。

  「到底是有多喜歡啊,平娜小姐。」

  「是的是的。」

  「不如就住這裡吧。」

  「對的對的,就這麼做。」

  在連續三天熬夜之後睡著的一名腐女子,就像從墓穴里爬出來的殭屍一般從被子裡露出手臂,接著露出臉,表示贊成。頭髮因睡相不好一片雜亂,可能還沒從睡眠中徹底醒過來,她的表情看上去仍像被睡魔附體。

  接著平娜答道。

  「不不,妾身才想邀請大家。不如各位移居到帝國怎麼樣?」

  「誒~~!」

  「雖然受到邀請很高興,但我還得想想。」

  「嗯。雖然是很想去特地,不過要是住的話……不是說必須得關『門』嗎?」

  「回不來的話就有點……」

  大家的話把這一時間點的世人的普遍想法表達了出來。新聞媒體動不動就開展沒有關「門」的必要,「門」不是在各地發生的異變的原因這種宣傳,但是曾一度傳播開來的原因在於「門」這種說法已被人們深信不疑。

  接著平娜說「雖然這是秘密」,小聲講道,

  「實際上,就算關了『門』,也能再次開啟。」

  「誒,這流言也是真的嗎?」

  「那麼……或許去也可以。」

  「只是,似乎已經確定會出現時間上的偏差……即便對面是想在第二天就行動,打開『門』後這裡或許就已經過了一年,要是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有可能過了十年也不一定。」

  「是、是這樣嗎?」

  腐女子們一齊停下手來。

  「如果出現十年份的偏差的話,那就幾乎跟與留在這裡的家人生別離一樣。大家雖然也能像這樣成為能輕鬆交流的夥伴,但是拜託家人『要等著我啊』的話,這也是十分漫長的一段時間啊。」(註:因水平有限,後面這段話我始終覺得翻譯的有問題

  ,在此放出原文,希望有大神指點一二。「皆ともこうして気安く語り合える仲になれたが、待っていてくれと願うには大きすぎる時の流れでもあるな」)

  「對、對啊。」

  十年就是這麼長。眾人周圍充滿了「果然還是不行啊」這種氣氛。

  「但是反過來想,妾身便可以期待能一下子欣賞各位十年份的作品。這麼一想或許也挺令人高興。」

  「這……這說不定挺讓人羨慕的。」

  在進行這般對話之時,門突然被敲響,不等回答門就一下子打開了。

  「殿下在這裡嗎!?」

  似感匆忙地招呼過來的是哈密爾頓。在她身後也能看到身著黑衣的男子們。大概是護衛她的便衣警官吧。

  「哈密爾頓,又是你嗎?」

  平娜發出驚訝之聲。但她的秘書官懇求般地說道,

  「殿下。求您了,請您回去。」

  「妾身應該說過不願意了。真麻煩。」

  「可是,殿下貴為皇太女。」

  「妾身不要回去。而且妾身從未接受過皇太女這種麻煩的身份。」

  「但是您被陛下委任……」

  「啊啊,吵死了!妾身現在很忙。你看看,都是因為你,大家不都停手了嗎。你去告訴伊塔利卡,讓他們不要再管妾身,自己想轍。」

  「殿、殿下。」

  雖然是功勳卓著的哈密爾頓的懇求,但平娜的態度卻十分冷淡。

  「妾身跟政治已沒有關係。妾身跟政治扯上關係,就沒發生過好事。對妾身,對帝國都是如此。」

  「但是,明明身為皇太女的殿下您實際就在此處,可如果您不出席和平條約的締結儀式的話,日方或許會認為這是侮辱……」

  「妾身可沒聽說過這事。」

  接著,有人從哈密爾頓身後說道,

  「哈密爾頓大人,請您讓一下。我來跟平娜大人直接談談。」

  哈密爾頓答道「是」,便暫時從狹小公寓的玄關出去,給聲音的主人讓開一條道。

  「哦呀,汝是?」

  平娜看到突然出現的女童皺緊眉頭。這女孩好像是杜耶里家的大小姐。她為什麼現在會在日本?

  「皇太女殿下。真是好久不曾會面了。小女是夏莉。」

  「是有一段時間了。但汝為何在此?要是希望加入騎士團的話,跟伊塔利卡的波賽斯說就行了。」

  「小女並非想加入騎士團。」

  「那找妾身有什麼事?」

  「今日是為了請殿下迴鑾而拜訪此處。」

  「為什麼像汝這般的小孩要做這種事?」

  「因為明明好不容易才談妥了講和的條件,可因殿下的任性,無法簽署條約。」

  「這說法聽起來就好像是汝把事情談成一樣。」

  「殿下。實際上正是如此。」

  哈密爾頓從旁插話。

  「你說什麼?」

  「這位夏莉小姐,不,杜耶里伯爵夫人已和日方把事情談妥了。」

  「這樣嗎……」平娜聞言忽然發出一聲冷笑。「父親大人也終於到了不顧臉面的地步了。不斷讓步的話,不管是多麼難的談判都能談妥。而在之後就找茬說那是小孩子說的話,來個出爾反爾,我看是這麼打算的吧。這做法真是臉都不要了。」

  但夏莉捧腹格格大笑。

  「陛下把我選為使節,只是因為難以交涉的部分幾乎都已解決而已。當然,我也不敢保證陛下的心裡就一定沒有平娜大人所考慮的那種意圖,但我想恐怕不是這樣。」

  「汝這種就像把打發小孩這句話的意思具體表現出來一般的人又明白什麼?」

  「即便是小孩,我也是從陛下那裡接受了正式委託的使節。和日方的談判結果如果對帝國並非壞事的話,陛下應該也不會置之不理。所以我就努力了一把。」

  哈密爾頓補充道,

  「殿下。對帝國來說,這次是以相當好的條件把事情談妥了。現在已進入有關為消滅索沙爾殿下而展開的軍事行動的實際磋商階段。」

  「啊,你意思是我們要和日本並肩作戰對付皇兄?」

  如觀察伊塔利卡,那裡的狀況如今也可以算得上是正在並肩作戰。

  這一點雙方通過隔著佛馬爾伯爵家這一存在得以實現。但反過來說這已是竭盡全力了。處於正式交戰狀態的日本和帝國攜手戰鬥這種事是無稽之談。正因為雙方為了和索沙爾戰鬥而共同展開軍事行動這一舉動,相當於把昨日之敵為今日之友這一格言變成現實的行為,所以這對平娜來說是無法想像的事態。

  「我們是為此才和談的。」

  聽到夏莉的話,平娜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之情。

  「真令人吃驚……日本要是來真的話,皇兄甚至連一刻都活不下去。」

  在保衛伊塔利卡與盜賊戰鬥之時看到的,形似地獄一般的殺戮場面浮現在平娜眼前。雖說是索沙爾派,但大家都是帝國軍的士兵。他們將要受到那可稱之為蹂躪的攻擊。將要受到那甚至不給予反擊餘地的,單方面的,無情的絕望的攻擊。

  平娜在胸口附近感受到了如同胃在收縮一般的疼痛。這是她在憂心帝國的將來之時必定會感受到的,已經非常熟悉的感觸。

  「您意下如何,平娜殿下。您能回去嗎?」

  哈密爾頓就像窺視她的表情一般說道。但平娜道「不,妾身已經決定不再牽扯政事了。」背過臉去。

  哈密爾頓大喊。

  「究竟是為什麼!?這難道不是殿下作為女王把帝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絕好機會嗎!」

  接著平娜以嚴厲的眼神盯著秘書官。

  「妾身不想要什麼帝國!」

  「事、事到如今您還在說什麼?」

  「我說哈密爾頓,這場戰爭開始之後,妾身自認為沒有人能像妾身一樣為了帝國的事情絞盡腦汁四處奔走,這一點妾身搞錯了嗎?」

  「不。恐怕殿下應該是最努力的人了。」

  「對吧?妾身拼了命地為帝國而戰。為了保衛帝國,深受煩惱,深受折磨,為了打開局面爬來爬去作出努力。恥辱也好屈辱也好全都忍了下來。可是這種做法被人否定說不行。大家把妾身吊起來,把不如意的焦躁之情發泄在妾身身上。妾身實在是受夠了。妾身覺得與其成天懷著那種救國救民的想法,還不如假裝頭腦空空,成為政治婚姻的道具嫁給什麼邊境的王室,那樣反倒更好!」

  「殿、殿下……」

  「我說,哈密爾頓。在那時保護妾身的只有汝一人。汝不覺得痛苦嗎?不覺得悲傷嗎?」

  「那時的我只是一心想保護殿下而已。」

  「妾身也是一心想保護帝國而努力。可是,那個帝國說不需要妾身了!那個時候妾身的心情你懂嗎?如果是為保護妾身而渾身插滿了言語之箭的汝的話,應該能想像出被自己應該保護的對象破口大罵的話會是怎樣的心情吧?妾身覺得就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並不是所有元老院議員都這麼想。只有主戰派的議員們這麼說。主和派不會有不需要殿下這類想法。」

  「但剩下的那一半怎麼辦?妾身明明覺得即便政見不同,他們也會理解妾身的努力和心情才是。」

  即使是政敵,也應該會認同自己的獻身精神和努力,平娜說道。也許這是平娜理想主義的一面更接近通常所說的依賴的表現。大概正是因為她是那種看到戲劇就會想出設立騎士團的人,才會有這種想法吧。但是正因如此,被人背叛之時的挫折感及絕望也會越發強烈。

  平娜攏了下美麗的紅髮,像把額頭抱住一般扶住額頭。

  「妾身被大家拋棄了。在被迪亞波皇兄拋棄,仰望飛往天空的波賽斯的時候,你覺得妾身會有怎樣的心情?把妾身等人從那牢獄般的皇宮裡就出來的是誰?向妾身伸出援助之手的,到頭來只有伊丹閣下一人不是嗎!」

  「殿下。那時,大家光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所以你就想這樣讓妾身表示理解?所以就讓妾身當兄妹相殘的排頭兵?受夠了,已經受夠了!我說哈密爾頓,汝不覺得妾身已經浴血奮戰太久了嗎?在妾身戰鬥之時,大家不都是在遊手好閒嗎?那麼這次,輪到妾身遊手好閒就不行嗎!?」

  被她這麼一說,哈密爾頓也找不到可答之語。

  因為除了被想要保護的對象指責,否定,再沒有能磨滅帶傷戰鬥之人意志的東西了。

  讓戰鬥者克服每天都會體會到的辛酸和痛苦的,是駁倒湧上心頭的「我是為了什麼才會有這樣的想法」這一疑問的明確回答。為某人。或者是為自己……就算那是幼稚之物,出於庸俗的欲望也行,出

  於淺薄的外表亦可。總之需要某物來支持自己。

  但是,從背後而來的指責侮辱將其動搖。把意志本身奪走。

  被人背叛,滿身傷痕的自己已沒有戰鬥的義務。自己已經充分履行了作為皇族的情分。所以之後就盡享榮華。這哪裡不對了?哈密爾頓能夠理解平娜的這一主張。這主張有其相應的說服力。

  既然理解了,哈密爾頓就沒法進行那種把平娜引進戰場的說服工作。

  但是,在這裡的不止是哈密爾頓。

  嬌小的女孩上前一步。

  「請殿下不要說那種只有殿下一人感到辛苦的話。」

  受到這幾乎等同於開始比較誰更不幸的反駁,平娜道「你說什麼?」示以千篇一律的反應。這是因預計到「還有更慘的人」這一老套發言,條件反射般地打算駁倒這一言論而在心理上擺出架勢。

  但是,少女的話偏離了平娜所預計的方向。

  「雖然我不想把這和殿下所經受的痛苦相比,但那時大家都在受罪,死了很多人,請您承認這一點。」

  平娜的心情如同揮起來的槍被奪去下手之處一般。然後道「那又如何?」表現出要聽取夏莉的話的樣子。她也沒注意到這正是夏莉想要的。

  戰鬥,是讓對方理解、信服自己的立場及本方想法的正當性的行為

  雖然也有光靠語言讓對方理解,或是二話不說靠蠻力讓對方勉強理解的差別,但「理解了對方立場的那一方,就會屈服。」

  輸掉太平洋戰爭的日本人,被強加勝者的理論,並被迫去理解其正當性。這邊所主張的正義被扣上「帝國主義」和「侵略」這些帽子,被悉數否定成惡。當然,帝國主義及侵略按照今天的價值觀,不言而喻是窮凶極惡。但是,因此而導致其他所有的事情,所有大大小小事情的各種方方面面,都被染上了罪惡的色彩。(註:???????)

  言語戰的訣竅在於如何讓對方聽自己的話。即使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對方不聽的話也無濟於事。

  平娜也是騎士團的創始人。也算是戰鬥的專家了,但只有言語戰並不拿手。不,正因為她是戰鬥專家,才輕視言語戰。雖然她學習過戰鬥就是改變了形式的外交,即政治的一部分這一內容,但她完全不理解政治也好外交也好,到頭來都是讓對方理解本方立場的「交涉」這一點。

  因此,對平娜來說,在此處的戰鬥從一開始就在不利的形勢下展開了。

  「看樣子您好像不知道吧?波賽斯大人為了救平娜大人,好像單槍匹馬朝著皇城進行了突擊。」

  夏莉說服平娜的工作,從否定那個變成她頑固態度之根源的事件開始。

  這是她以平娜聽到後不可能不改變態度的話題作為契機的狡猾之處。

  平娜道,「你說什麼,真的嗎?」為了弄清事實,看向哈密爾頓。她的秘書官則對此無言地點點頭。

  「為什麼沒有報告?」

  「波賽斯不是那種會說雖然失敗了但是我努力過了這類藉口的女人。實際上,既然沒救出殿下,也就等同於拋棄。因此無臉見人深感慚愧……」

  平娜深深地嘆息道,

  「是這樣嗎。那時候波賽斯她……是這麼回事嗎。」

  從那以後,平娜和波賽斯等人一直沒見過面。

  因為平娜在伊塔利卡一刻也呆不下去,便從正統政府出走了。

  在負傷的波賽斯和布爾菲妲二人治好傷勢回歸現場的時候,平娜已不再伊塔利卡了。

  「我的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已經不在人世了。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殿下的兄長大人的錯。」

  「妾身的……嗎?」

  索沙爾是平娜「的」兄長。話雖如此,平娜希望她不要強調「的」。因為被這麼一說,她就陷入一種好像索沙爾幹的事情自己也有責任一般的錯覺之中。但是,事到如今便能看清夏莉展開話題的方向。她必定是想強調索沙爾是平娜的兄長這件事讓自己湧現出責任感,以令自己參加締結條約的儀式。

  終歸只是小孩子的膚淺之見。我怎麼可能會中這種圈套,平娜擺出姿態。

  「話先說在前頭,妾身和皇兄可沒有瓜葛。」

  接著,夏莉嘻嘻笑道「是嗎,那我就放心了。」露出了放心的表情。這反應又一次與預測不同,所以平娜頭腦一片混亂。

  「為、為什麼?」

  「我發過誓,要向索沙爾大人復仇。我一直想請那人去死呢。」

  聽到夏莉率直的說法,「什……」平娜無言以對。

  如果是帝國貴族的話,對說這話也有所顧忌。主和派們打算打出平娜的大旗,這也可以換句話說是為了把弒殺皇族之罪推給平娜。

  「您方才說沒有瓜葛,所以就不要緊了吧,平娜殿下?」

  嘴唇彎成新月形的夏莉的表情,染上了與其說似乎能聽到「呵呵呵」,倒不如說是「咳咳咳」這種笑聲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平娜身子不禁向後仰。

  「但……但是,你要怎麼找皇兄報仇?」

  「對強者當然是用更強者來對付咯。」

  「所以才去談和平條約嗎。」

  「是,要借日本的手。事情就是這麼談的。」

  「但、但是,這樣的話……」

  「平娜大人。騎士團的諸位,在和清道夫的人戰鬥的過程中死傷大半。那些人為了保護逃進翡翠宮的我而戰鬥,負傷,最後倒下。而索沙爾大人把他們的舉動稱之為對帝國的叛逆。要是索沙爾大人就這樣贏下去的話,聽從平娜大人的命令而不斷獻出生命之人,都會被當成叛逆者。平娜大人,您看到自己的騎士和士兵的名譽遭到踐踏,難道就無動於衷?」

  「不……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平娜似感痛苦地咬住嘴唇。

  「因為那個人的錯,談妥的和談也談不下去,戰爭仍在繼續。那個人採用連累無辜之人的戰法,令帝國名譽掃地。殿下對此,真的就無動於衷?」

  「……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那麼這份想法,正朝向何方呢?」

  「妾、妾身不會偏向任何一方。皇兄……可是妾身的兄長啊!」

  「您和索沙爾大人不是沒有瓜葛嗎?」

  「你也想讓妾身和兄長同室操戈嗎?」

  到頭來,平娜是對與兄長戰鬥一事感到牴觸。

  回顧歷史,親兄弟圍繞權力寶座同室操戈雖然並不是什麼罕見之事,但平娜不認為這是理所當然。在某種意義上,她或許擁有最普通的感覺。

  「我並沒有要殿下持劍與您的兄長大人戰鬥。這事就請日本的各位來做。那些人對索沙爾大人的做法正怒上心頭。不過,由於政治上的關係,他們一直在忍耐。而我則把那忍耐的枷鎖拆掉。這樣的話,他們就會以把我們從帝都救出來的那股勢頭來消滅索沙爾大人吧。」

  「…………夏、夏莉。你到底是……」

  什麼人。平娜沒能有勇氣問出這一問題。因為如果冒失地去問的話,似乎會聽到駭人聽聞的回答,所以她感到一陣害怕。(註:外表是小孩,頭腦卻過於常人的XXX)

  「我並不指望殿下能做太多事。不,如果可以的話請您什麼也別做。在舉行儀式的地方,您就請扮演頭腦一片空白的政治婚姻用的棋子,然後親切地坐著就行了。後面的事情,全~都由我來做。這樣的話殿下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

  平娜無話可說。她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被夏莉的威勢所壓倒。

  「那麼,平娜大人。來吧,請上這邊。」

  平娜沒法拒絕夏莉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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