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話 巴洛克監獄
『轉生之日』過後的第二二三天,上午十點左右。
歌澄、枝理以及路卡三人在小木屋裡的床上醒來。三人都赤裸著身子。
她們剛剛才死過一次。現在全身無力,一股濃重的疲憊感讓她們就連想坐起身來都顯得力不從心。
「不管死上幾次真的都很難習慣呢。」
路卡搖搖頭,帶著一臉倦容笑著說:
「就算有藥可以恢復電池蓄電量,不過死時的記憶還是會殘留在身上……淳這傢伙竟然膽敢叫我們為他送死,之後得好好褒獎他才行。」
「嗚哇~路卡笑得好黑心啊~」
枝理帶著一副耍寶的樣子作勢從路卡身邊退開。然而,這個身形嬌小的小學女生卻顯露出一副有些受傷的表情,低著頭以哀傷的視線凝望著枝理。
這讓枝理對於自己開玩笑造成的後果顯得相當慌張。
「等一下等一下!路卡是個好孩子!人家最喜歡路卡!所以你不要哭嘛~~」
「人家才不會哭呢……拜託。」
路卡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身邊疊好的白色套頭連身衣拿起來穿上。蒼穹境界的玩家經歷了死亡復活之後,就連穿上這樣的衣服都會覺得身體非常沉重。歌澄面帶微笑,也拿起一件擺在身邊的套頭連身衣正要穿上,卻忽然發現路卡跟枝理正眼巴巴地盯著她看。
「你、你們怎麼了嗎?」
「沒有啦,總覺得你那一對蓬蓬軟軟、彈力十足的胸器,真的是怎麼看都令人感到讚嘆呀~~」
「人家還真的有點羨慕呢。」
「你、你們不是平常洗澡的時候都已經看過了嗎!」
巴洛克監獄地圖內的荒廢村莊有好幾座大型澡堂。雖然浴池需要自己放水,不過身為白魔術師和召喚術師的玩家都可以召喚水,所以這點對冒險者來說不是問題。至於加熱系統則是正常運作,仿佛理所當然地經過數千年時間都沒有故障過。
目前形同被禁錮在巴洛克監獄之中的銀翼騎士團和霸者之旗攻略團隊,除了探索迷宮之外幾乎無事可做,閒暇時間的娛樂活動選擇相當有限。因此,這群人之中——尤其是女性特別喜歡泡在這裡的大澡堂中。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澡堂有幾項明文規定禁止的行為,比方說眾人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晚上,有人一邊喝酒一邊泡澡,酒精隨著血液循環加速作用,差點就死在浴池裡面。因此澡堂內也設下了禁止飲酒等等規定……
總之,全部都是貝琪不好。
「人家愈想愈覺得奇怪。」
路卡湊到歌澄的乳房面前,以小學生在課堂上直率地對老師提出疑問的語氣,若無其事地說道:
「為什麼淳都沒對這對豐滿的胸部出手呀?」
「路、路卡!小學生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唉呀~歌澄,現在的小學生都很早熟的啦~再說,唉,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路卡耶。」
聽枝理這麼說,好像還真的沒錯,不過……唉,這個問題先擺一邊——此時歌澄用手捧起包裹在套頭連身衣底下的一對乳房,看著看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插畫7)
「這是因為……我沒有身為女性該有的魅力的關係嗎?」
「歌澄,淳該不會……」
看了歌澄的反應,路卡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該不會真的沒對你出手吧?」
她似乎只是半開玩笑地這麼問,但歌澄聽了卻消沉地低下頭,讓路卡慌張地問道:
「等一下,根據我探聽到的情報,淳跟你應該是兩情相悅的吧?……對吧,枝理?」
「你看我幹嘛啦……唉,是呀,淳那傢伙還有正式跟歌澄確認心意過呢。人家還以為歌澄的胸部,他早就已經爽爽摸,爽爽揉了……」
「才、才沒有這種事!」
這番調侃讓歌澄滿臉通紅地趕緊用手掩著自己的胸部。枝理跟路卡看了頗能意會地頻頻點頭。
「真純情呀。」路卡說。
「唉唉,小孩子就是這樣才讓人操心呀……」
「枝理說話有時候聽來真的跟個老頭子一樣呢。」
這兩人一人一句之後,接著忽然朝著歌澄探出身子。
「話說,歌澄,你們不管怎麼說……至少應該有接吻過了吧?」路卡問。
「咦?那個、那個……嗚……」
歌澄被逼得上半身大幅後仰,不由自主地別開了視線。日前的接吻未遂事件鮮明地浮現在她的腦中。當時距離兩人嘴唇緊緊相貼的情況真的就只差一點點了。這樣的結果讓歌澄不由得微微埋怨起了當時負責巡邏的齊頌魔偶。
「你們不會……連接吻都還沒有吧?」
「等一下!可是尤佳莉雅她……啊、對不起,人家什麼都沒說!」
枝理因為自己差點失言,趕緊用兩手搗著嘴。歌澄疑惑地發出「咦?」一聲看著她。
「尤佳莉雅說了什麼嗎?」
搗著嘴的枝理猛力搖頭。看到她簡直就像是嫌疑犯自白的反應,讓一旁的路卡也忍不住按著太陽穴唉了一聲。
「尤佳莉雅說的話你只能聽七分啦~~還有,對她來說,她跟淳之間的身體接觸,其實是她尋求心理治療的一種手段啦。」
「咦?那個……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呢?」歌澄一愣一愣地問。
「尤佳莉雅之前說過,她跟淳之間甜蜜的親吻怎麼樣怎麼樣的,光想就讓人血脈賁張之類的話。」
路卡仍舊維持著她那一貫平淡的語氣說:
「不過因為那是她跟貝琪拼酒的時候說的,所以……嗯,應該是吹噓的吧……啊,人家只是站在一旁幫她們倒酒而已喔。」
問題是,為什麼年紀跟歌澄還有淳一樣的尤佳莉雅會去跟貝琪拼酒……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有用了。歌澄只是覺得,品酒是無妨,但是被酒精支配就不好了。
而這個問題現在其實也無關緊要,重要的是——
「那、那淳跟她進、進展到……哪裡……」
「還有,雖然這只是人家的猜測,不過我覺得咲耶跟淳應該已經有一些親密的進展了……雖然你可能不太在意就是了。」
「我、我當然會在意呀!」
聽到路卡這麼說,歌澄鼓起臉頰,猛然向前挺了出來——這次換枝理跟路卡嚇得整個後仰。
「他、他們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歌、歌澄,你冷靜點。這只是人家的猜想,你不要把情況想得太嚴重啦。現在只是閒聊消遣,避免我們處在衰弱狀態太無聊而已嘛。」
「那、那根據你的猜想——」
聽到歌澄積極詢問,路卡聳聳肩,抬頭望向小木屋的天花板,帶著可愛的姿態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這個嘛,我想淳呀……如果是你或咲耶把他推倒,應該就會有進展了。不過如果是尤佳莉雅的話應該就不可能,淳應該會巧妙閃躲開來才對。而且尤佳莉雅自己也有在某些重要關頭迴避的傾向,應該是在等待你跟淳之間的關係有所進展吧……這只是人家的感覺啦,還有就是——」
路卡說到這裡將目光掃向身邊的枝理,讓她一愣一愣地歪起了頭,「啊——咦?我嗎?」
「枝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應該多少也有這樣的感覺——在你們五個人的團隊裡面,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了。」
「那個……因為人家是白魔術公主嘛……好像不是喔——話說,被一個小學生夸是『聰明的孩子』,教人家該如何是好……」
「淳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你知道吧?」
聽到路卡這麼說,枝理彆扭地別過頭去。
「對不起喔,人家知道啦。畢竟人家是心靈最脆弱的一個嘛。」
「不是喔,心靈最脆弱的人是尤佳莉雅喔。不過她決定把一切都交給淳,未來淳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喔……歌澄頗能認同地點點頭。這點她也看得很清楚,所以她也想好好守護尤佳莉雅的心意,甚至想跟淳一起成為她的支柱。
(可是枝理呢……?)
對此,歌澄只能不解地歪著頭。
枝理是個堅強的女孩。向來都是她站在一旁守候著歌澄,幫助歌澄。她總是打從心底為歌澄操心,在背後支持著她.,甚至還有時候會為了歌澄向淳抱怨。
她是歌澄的摯友,總是為了歌澄和淳之間的戀情加油。
……不過,最近的她——
歌澄腦中忽然浮現出兩個多禮拜前的情景。枝理的情緒陷入混亂,遷怒到淳身上。之後是巧克力螺旋卷和尤佳莉雅在大家面前,甚至在背地裡幫忙牽線才收拾起來。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啞口無言地站在
一旁。)
枝理隨後看起來是重新振作,也重拾跟淳之間的關係。但現在回過頭來思考,歌澄不禁疑惑地覺得……真是這樣嗎?
「你知道吧,枝理?其實人家一點都不想追究這件事,不過……因為你們好像每個人都很害怕去深究,所以……」
「嗯,人家知道。」
「那個,可以請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當歌澄開口詢問,路卡一如往常地凝視著歌澄,隨後帶著一副看來有些困擾的微笑說:
「要是大家都跟你一樣坦率,根本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你是在稱讚我嗎?」
「你放心,一半是在損你。」
——這樣啊?歌澄點點頭。但其實路卡的語氣中沒有挖苦歌澄的意思,她是打從心底為歌澄等人感到擔心。也因為過於操心,所以才在這時候親切地開口給她們一點忠告。
於是,路卡帶著有氣無力的模樣聳聳肩,看著枝理說:
「要體察別人的心思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呢,你不這麼覺得嗎?」
「嗚嗚、這完全是一個被小學女生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概念……好不甘心,但卻又一點辦法都沒有!」
「人家之所以得這麼深入地插手管這件事,是因為人家擔心你跟淳之間的關係變得太糟糕。」
「嗯~~」
聽到路卡這麼說,枝理抬頭仰望著天花板開始思索了 一會兒。她隨後搖搖頭。
「應該不會。沒事啦,在情況變成那樣之前,人家就會做出決定了。」
「這樣啊,那就好。看來是我多管閒事。」
「你要對人家說教,我是很歡迎的。身邊有朋友能夠出言勸誡自己,這可是很幸福的事呢。」
「那個……可以請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到頭來我還是完全聽不懂呢。」
「歌澄,你就繼續維持著你那天真無邪的性格吧。」
「為什麼一個小我五歲的女生,會用這種充滿關懷、守護孩子成長的眼神看我呢?」
歌澄非常疑惑地陷入沉思,心想,這時候不是年紀最長的她才應該帶給眼前的兩個女孩犀利的人生建言才對嗎?
「也對啦——那我說,歌澄,就請你以前輩的身分跟枝理和人家說些話吧?」
「好、好的!嗚、那個、嗯……枝理、路卡,如果你們有喜歡的人請告訴我,我會為你們加油的!」
歌澄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胸口,奮力地吐出了這句話。
枝理和路卡看著她這一副頗為得意的模樣,不約而同地用手拍了一下額頭唉了一聲:
「這孩子是怎樣?」
「抱歉,路卡……歌澄向來都是這樣啦。」
「咦?這、這麼說不對嗎?」
「唉呀!你就繼續維持你那一副純潔無瑕、一塵不染的樣子啦!」
「對呀,歌澄還是繼續維持純潔無瑕的樣子好了。」
歌澄聽了微微歪起了頭,仍舊疑惑著自己這次是否真的被這兩個小女生稱讚了。
*
『轉生之日』過後第二二四天下午,淳漫無目的地走在巴洛克監獄入口區域的荒廢村莊。因為昆騰告訴他:「你今天整個下午好好休息吧。」
第三層迷宮是相當大的區域,而單調的地圖記錄工作加上與怪物之間的連番戰鬥會大量消耗冒險者的體力跟精神力。熟悉團戰的銀翼騎士團成員判斷,在這樣的情況下容易因為注意力低落而產生意外。
所幸,這層迷宮出現的敵人不強,所以團隊採行了車輪戰。於是霸者之旗的成員就採取輪流休息的調度方式。
「因為你們沒有我們這麼習慣團戰嘛,應該很快就會覺得疲憊了吧。」
聽到昆騰直白地這說,大家也只能聽從了。
雖然淳一點都不會覺得疲勞,不過在他跟咲耶談起了這件事之後,被咲耶教訓了一頓:「你應該要聽從經驗豐富的人的建護。」
隨後,當他告訴昆騰觀「咲耶也叫我休息,所以我就休息吧。」這番話讓昆騰聽得整個人傻住了,「你對她還真是言聽計從呀!」
「聽從公會長的指示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最好是那種上面有指示就會乖乖照辦的人啦!」
聽到昆騰這句話,淳一開始還覺得昆騰怎麼這麼說。但仔細想想,也許真是如他所說的那樣——他太信賴咲耶的判斷了。
(就算實際上真是如此,小心隱藏不要讓別人有這種印象也是滿重要的吧)
他邊想邊來到村莊外圍的河流旁。這條橫貫整座洞窟的清澈河水,其水源似乎是來自外頭的森林深處。河水的流幅很寬,從二十公尺到三十公尺不等,支撐著整個無人村莊的供水。而河床深度最深甚至達五公尺以上。
這條河流孕育著許多珍奇的魚種,而枝理正巧也來到河邊釣魚。
她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架著長長的釣竿將魚餌垂在河川中央。
從她擺在身邊的一個釣魚用的時間凍結攜行袋膨脹的程度來看,她的收穫應該還不錯。
此時枝理察覺到了淳的腳步聲,但沒有回頭,而是看著釣竿說:「走慢一點喔,不要發出腳步聲。」
「遇到對手了嗎?」
「嗯,這可是釣魚技能點滿也很難對付的對手呢。」
截至目前為止,突破釣魚技能極限值的任務還沒有被玩家發現,只能以釣竿補強。而在一個連續型釣魚任務可以取得一款名為『姬姱容』——在一般玩家口中通稱『太公望』——的釣竿。該釣竿以奧利哈鋼製成,能提供五點的釣魚技能點數輔助。
現在枝理使用的就是這把太公望,它有綁定屬性。這是枝理少數主動提出要求希望承接的任務。所幸這個任務本身自始至終都可以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完成,只花了幾天就達成了。當然,淳也承接了同樣的任務,手中也有同樣的道具。
「人家已經讓它跑掉兩次了。」
「喔?」
既然是如此稀有的魚種,也許將來有機會在解任務的時候用到。因此,淳忍不住向前湊上來看……卻在這時候踢到一旁的小石子,石子喀啦喀啦地滾入了河川裡面。
這情況讓枝理猛然回頭,顯露出憤恨的眼神瞪著他。
「對不起啦,真的。」
淳趕忙高舉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枝理組起一張備用的木椅,要淳坐下。
淳將這張椅子搬到枝理的座位旁,坐到她的身邊。
「唉,我說呀,其實你本來應該只有跪坐在河邊的份喔!」
「這是拷問嗎?」
「打擾人家跟河神交手的罪孽可是很重的呢!」
「說是湖還是泉水就算了,河裡面也有河神喔?」
「感覺就是有啊!」
事實上,她這幾天都會跑來這裡,而且已經兩度跟這裡的河神奮戰之後敗下陣來。
「我就在想,你每天衰弱狀態一好,馬上就不見人影是怎麼回事……」
枝理、歌澄、路卡三人這幾天中午之前都會死一次,之後因為她們受死亡懲罰而陷入衰弱狀態的關係,團隊方面沒有安排她們的行程,可以自由行動。然而,相較於路卡還有身為商人的工作,歌澄需要料理伙房的事務,枝理就閒得沒事可做了。
所以這般空出來的時間,枝理就全部投注在她的釣魚興趣上。
說到底,她的釣魚技能原本也就是在大家忙著準備晩餐的時候沒事可做,所以才利用時間開始一直鍛鍊起來的。
「我說你呀~淳,你最近很安分耶。」
「很安分?我嗎?」
枝理點點頭應了一聲:「嗯。」隨後又甩動釣竿將魚餌拋進河裡。
「該怎麼說咧……你很遷就銀翼騎士團是嗎?」
「與其說遷就……畢竟他們是團戰專家嘛。該交給他們應付的場面就要交給他們應付。不然要是我出手干預結果搞砸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嗯~真是這樣嗎?唉,抱歉,人家從沒有加入過團戰公會啦。」
「這麼說起來,你之前好像也提起過嘛。」
「對呀,人家可是絕不會犧牲自己私生活的健康玩家呀~」
她說,比起遊戲,她更注重學校方面,以及跟同學之間的表面關係。還面帶笑容地說,就算那不是一件開心的事也一樣。
就算這一切看起來非常愚蠢,但枝理仍是遵從著她身為學生的本分,認真應付著學校的課業。
「這不是很好嗎?」
「爛死了。」
儘管淳予以肯定,但枝理卻對自己這般過去的行徑不屑地啐了一口:
「因為在意自己所處的立場、別人的眼
光,還有周圍的人怎麼做什麼的……害怕在這些地方出問題,卻把自己最想做的事擺一邊,這真是蠢到不行。」
「就算這麼做會變成像昆騰那樣的人也沒關係嗎?」
「嗚……變成那樣是真的還滿傷腦筋的……」
聽到淳舉出昆騰這個廢人範本,永遠的少年,枝理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不過人家是女生嘛~~只要從尼特玩家變身成華麗的家庭主婦玩家,應該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那也要有人想娶尼特MMO廢人當老婆呀。」
「在遊戲裡面抓呀~」
「就算真讓你抓到一個跟你一樣的廢人玩家老公,萬一他也是尼特族怎麼辦?」
「換句話說,成了網路遊戲廢人,這個人就玩完了嘛。」
枝理無奈地聳聳肩接著說:
「唉,說是這麼說,不過這跟我們現在沒有關係就是了。畢竟在這個蒼穹境界裡面,MMO廢人才是勝利組呀~~昆騰老師就是正義!」
「不過勤奮認真的人——像是路卡,他們也會用別的方法成功吧?」
淳隨口舉了一個例子,但枝理卻哼笑了一聲駁斥:
「你說路卡,她才不是什麼勤奮認真的人呢!人家至少還看得出她的本質好嗎~~」
「也對,她那傢伙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把交際手腕技能點滿的極端類型吧?」
淳甚至覺得,路卡根本就是打從心底喜歡跟客人討價還價嘛。此外,不知道這跟她的家庭環境有沒有關係,不過大概可以肯定她從小就很熟悉經商的各種知識跟方法,是菁英中的菁英。
「再說,路卡的腦袋比起人家好太多了。」
「你也不差吧。」
「你是在說人家擅長耍小聰明吧!」
此時釣竿竿頭抖了一下,讓枝理不悅地哼了一聲。她隨後瞥了水面一眼,搖搖頭說觀「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啦。厲害的!該怎麼說呢?咬上來之前,從氣勢上就可以感覺到了!」
「我可從來沒感覺過什麼氣勢。」
「你要習慣啦!要習慣!」
看來枝理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跳脫釣魚技能的限制,學會用一種類似第六感之類的能力了。而最令人敬畏的是她的集中力。
她將釣竿收回來後嘟噥了一聲觀「這種魚實在不怎麼好吃呢~~」隨後又滿不在乎地將那條魚放回到河裡去。
「回到剛剛的話題,其實人家一點都不介意被別人說是個會耍小聰明的人啦。事實上人家本來也就是這樣。人家知道自己只是個小角色。」
「你表現出來的姿態根本就是個大人物吧。」
「那是在你面前呀。人家是那種人前一條蟲,人後一條龍的人啦。」
淳心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沒錯。他是有覺得枝理對他比較任性妄為一點。當然,這對他來說是很開心的事,因為這代表枝理把他當成自己人。
枝理沉默了一會兒,兩隻眼睛緊盯著釣竿竿頭。而淳也站在一旁觀察著她此時的神情。
「淳,我說呀……」
這個雙馬尾的女孩忽然開了口:
「如果呀——人家是說如果啦……如果人家想請你禁止大家在我們的團體裡面談戀愛,你會答應嗎?」
「如果你希望的話。」
淳答得毫不猶豫。
「我也會暫時放棄跟歌澄交往。」
「你說真的?」
枝理面對著前方確認般地詢問。
「嗯,雖然對我來說歌澄是很重要的人,而咲耶也像是另外半個我;當然我也擔心尤佳莉雅跟小光各自的情況,不過……嗯,跟她們談戀愛不是唯一處理這些人際問題的辦法嘛。我可以把這個團體裡面的人際關係調整好的。」
「你還真有自信。」
「因為我就是這麼在乎你呀。」
「拜託你不要說這種聽來就像是告白的話好嗎?」
「我不說清楚的話,你就不會知道啦。」
枝理聽了沒有回話。她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她再次將眼睛睜開,紅著臉頰瞄了淳一眼。
「也對啦,不說清楚心裡想的事情,就沒有人會知道。」
她嘟噥了一聲之後,再次將目光挪回到釣竿上。
「聽到你這麼重視我,人家覺得還滿開心的。雖然這又更凸顯了人家實在笨得無可救藥,不過,這也沒辦法了。」
「這是因為你太為大家著想的關係吧。這個大家也包含我在內。」
「是呀,人家真的很重視你們嘛。所以……所以才會覺得困擾跟迷惘嘛。」
此時的枝理心裡究竟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而感到糾結,這點淳無法全部摸透。但他至少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對他懷抱著相當親昵的情感。
隨後,枝理扔掉釣竿,猛力地搔起了自己的腦袋。
「唉呀啊啊啊~不知道啦!人家最討厭去想這種事了……!」
「喂!等一下!」
淳發現枝理扔掉的釣竿忽然抖動了一下,趕緊伸手去抓……
但他的手被釣竿硬生生彈開——釣竿具有綁定屬性。
「上鉤了啦!」
「咦!真的假的!嗚哇~~」
枝理慌忙地抓回釣竿,用力一拉。這是以打怪打到的特殊素材做成的釣線,在枝理的拉動下繃得緊緊的。
「嗚、嗚哇!這條魚好猛呀!」
枝理的身體被拖向河流,看得淳慌忙伸手繞過她的腰際,從後面一把將她抱住。
「餵、喂!你在摸哪裡啦——!不過幹得好!」
淳的釣魚技能也點滿了。兩人彼此搭檔拖拉,大量消耗了獵物的體力,終於將這條魚拉了上岸。
釣上岸的魚發出白光,奇異的外貌有如某種深海魚。其全長超過三公尺,讓人看了不禁疑惑——唉,這條河裡竟然有辦法長出這麼大的一條魚。
淳眯細眼睛,看到在河邊蹦跳的大魚頭頂上顯示出了『奎克河守護神』的名字。
「嗚哇~~還真的是這條河的守護神呀。」
淳看傻了眼。
「不過話說回來,這條會發光的魚……實在讓人看了一點都不會想要吃它呀。」
枝理看著自己釣上來的魚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話說,淳,你要摸著人家的胸部摸到什麼時候?」
聽到枝理這麼說,淳遂低頭看著被他從背後抱在懷裡的枝理。他這才發現,剛剛因為拼命過頭,兩隻手不知不覺間竟滑到她的胸部上。
「你想說人家沒有發育,以為自己是在摸肚子嗎!喂!」
「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說好嗎!」
淳慌忙抽回了手,一愣一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好像……有一點脹脹的喔?」
「人家知道了,我要去跟歌澄告狀。」
這句話一出口,淳即刻伏首跪到地上表現出恭順的態度,無條件投降。
*
距離『轉生之日』過後第二二五天。
這天傍晚,在巴洛克監獄中展開攻略的霸者之旗與銀翼騎士團兩公會聯軍,殺入了看來極有可能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區域。
這個經由特定區域傳送過來的地方,是一條四面全都是鏡子的長廊,只有地板和天花板貼了會發光的白色磁磚。在磁磚的光芒下,四周的鏡子重複映照出了冒險者們的身影。
淳看到這幅情景,心裡湧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說這個呀~~」
貝琪依舊提著她裝在袋子裡的紅酒,小口小口喝著。同時看著鏡中的自己說:
「應該就是自己的分身會冒出來的徵兆吧。」
「不要說了,你一講就好像真的會跑出來了。」
昆騰已經看習慣貝琪喝酒的模樣,但聽了她說的話仍舊免不了帶著一臉喪氣的反應嘆息。
「就當我們的分身真的會出現,這麼準備不是很好嗎?」貝琪說。
淳聽了心想,嗯,這麼說也是沒錯。於是——
他看了看歌澄。而這個生性一板一眼的女孩隨即猛力點頭:
「好的!需要我、枝理,還有路卡三個人來當活人祭品了對吧!」
「嗯,是沒錯。話說,你們三個人每死一次就會變得比以前要好呢,是在小木星裡面聊了什麼嗎?」
「竟然毫不掩飾地開口就問女生脫光光私下相處的情況,你們男生很討厭耶~~色鬼~~差勁~~」
聽到枝理嚷嚷地鼓譟著,淳只是隨口應了聲:「是是是。」敷衍過去之後便轉頭望向路卡。
「不好意思,還要再麻煩你們了。」
「人家是沒
有關係啦。不過就是稍微有點痛而已。有錢拿就好了。」
「拜託你這種說話方式稍微收斂點吧。」
路卡的回話讓眾人聽了神情僵硬。
「話說回來……」
路卡冷靜地抬頭看著淳說:
「你有想過如果這裡的地板也是鏡子,就可以偷看女生的小褲褲看到飽嗎?」
「完全沒有。」
「唉呀?一個正常的思春期男生這種時候不是都該坦率地握拳,擺出得意的反應嗎?」
「不對,路卡,你錯了。」
這時候尤佳莉雅稀奇地跳出來糾正了路卡:
「淳是不希望我們的小褲褲被其他男生看到,這是他獨占欲的表現喔~~」
「是這樣嗎,淳?」
路卡瞪大了眼睛抬頭凝望著淳,而淳則不予置評地緘默不語。
「唉,好啦。那人家就去死一次回來了……尤佳莉雅。」
「來了~~小路卡只要一開口,說什麼本小姐都遵命喔~~」
「你不可以跟淳太親熱喔,傳出去不太好聽。」
「你最好有臉講這種話。」
仔細一看,周圍的銀翼騎士團成員全都顯露出了傻眼的表情,凝望著淳跟幾個女生之間的對話。
歌澄、枝理以及路卡三人出發展開強行偵察之後,淳就近找上了山田開口詢問:「剛剛那個情況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就算遭到眾人嫉妒好像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怎麼覺得大家似乎跳過了這種反應,顯露出一種夾帶著溫情的眼神?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唉,因為大家都知道你很拼命在幫她們排解心理衛生方面的問題嘛。而且大家也知道她們死這麼多次,在精神方面是多大的折磨呀。」
——喔,原來如此……淳點點頭。
銀翼騎士團的冒險者全都經歷過無數次團戰,經常在前線出生入死。對於死亡時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以及伴隨死亡懲罰而產生的倦怠感,他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淳這才體認到,下令要歌澄、枝理和路卡三人送死的他究竟有多可惡。
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沒打算在該做出這道指令的時候讓自己有半分猶豫。因為他也很清楚,猶豫其實是對這三個女生的侮辱。
而更現實的是,若是他懷抱這般懦弱的態度,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闖過這座巴洛克監獄。
「你做得很好了啦,不要太煩惱這些事。」
「是呀喵~你要小心不要因為累積太多壓力而禿頭喔,喵~」
聽到貓耳少女吐出這番不中聽的忠告,淳忍不住露出埋怨的眼神瞪著她——因為他最近確實覺得自己掉發掉得滿嚴重的。他們雖然身為蒼穹境界的冒險者,但心理方面的問題其實仍舊與置身在現實世界時無異。
淳和昆騰正在討論關於日前那件『看不見的鬼魂』的事。
「沒想到那層迷宮到了深夜會產生變化呀。」昆騰說。
「畢竟在蒼穹境界還是線上遊戲的時候,這裡的一天只是我們現實世界的一個小時而已嘛。在這樣的時間流速之中,這種變化型的機關對玩家進行遊戲來說是可行的。而我們現在每天都要進行團戰,若是到深夜還在進行迷宮探索,這會造成攻略效率低落……而就算徹底捜索整座迷宮,應該也找不出什麼線索吧。」
根據蜥蜴人族裡的傳說,所謂『看不見的鬼魂』其實是荒廢城鎮裡的亡魂。這個故事的內容敘述主角為了試膽而前往該座荒廢城鎮,深夜時戴著昭示國王身分的戒指在城鎮裡徘徊,因而遭遇到幽靈,並且在幽靈的引領下找到秘密寶藏,得到榮耀。
根據這個故事,只要緊扣住戒指和深夜在城鎮中徘徊這兩個線索,應該可以輕鬆解開這個謎題。不過反過來說,也真虧淳的團隊可以在不知道這個訊息的情況下找到該層迷宮的暗門了。
因為……
「昨晩我為了確認情況而去了一趟第二層迷宮,迷宮內的配置竟然全改了;結果我們差點要在每天都會重新改變區域內配置情況的迷宮裡面,徹頭徹尾捜索我們要找的暗門……一想到這點,我都快暈倒了。」
聽到昆騰這麼說,淳也點頭附和地表示,說的沒錯。
就這個角度來看,他們之所以能夠突破第二層迷宮,完全就是因為運氣好。(唉,也是有這種事的嘛。)
——好了,接下來就要祈禱不要物極必反了……就在淳這麼想的時候,他懷裡的傳聲石發出了震動。
「嗨~可愛的枝理找你啦~」
「你們死了嗎?」
「沒有,不過出不去了。我們傳送到了一個不管怎麼走都是死路的地方了。」
淳聽了忍不住在所有人面前驚呼了一聲:「咦?」
*
根據枝理的說法,她和歌澄、路卡三人似乎來到了鏡中世界。
鏡中世界的地圖獨立於淳等人所在的區域之外,而且周圍連結的所有通道都是死路。
「被強制傳送過去的區域無論怎麼走都是死路……這個陷阱也實在太亂來了。」
——不對,等一下……淳想了一下忽然疑惑了起來,這真的是陷阱嗎?
在蒼穹境界的迷宮之中,有許多陷阱設計得真的是很卑鄙。不過這些設計全都是為了排除侵略者而做的,淳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陷阱讓冒險者受困其中。
「總之你們先在那裡待命,我們馬上過去。」
「咦?等一下!人家不是說這是陷阱了嗎!」
「你別管,在那裡等著就是了——總之……嗯,我們這邊會選出九人團隊,加上你們三個一共士一個人……」
淳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件事而開口詢問:
「你們那邊的區域大概多大?」
「嗯~我們被傳送過來的區域大概就像一般學校里的教室一樣大。然後這個空間有三條通道延伸出去……」
「也就是需要十八人呀……?」
「咦?什麼?你在說什麼啦?」
傳聲石那頭的枝理恐怕是瞪大了眼睛顯露出一臉不解的反應,但淳沒多加理會,而是直接找昆騰把談論起了詳細計劃。
昆騰聽完淳的想法先是嘟噥了一聲「原來如此」接著也開口說:
「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吧。雖然我是很想跟去啦……」
「我會帶十五個人走。最糟糕的情況是暫時沒辦法回來。而屆時如果我們兩個人都不在這裡就不好了。」
「也是,那沒辦法啦,我就留在這裡待命吧。你儘管挑你想要的人帶走——啊,伯爾不行。我們家的主力防禦型角色要保留下來。」
聽到昆騰這麼說,原本表現得一副躍躍欲試的銀翼騎士團主力防禦型角色•伯爾帕丁忍不住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
淳熟練地選出了十五名成員,除了他自己、尤佳莉雅、巧克力螺旋卷、山田小隊六人之外,其餘六人則從銀翼騎士團之中挑選。
巧克力螺旋捲走在前方進行陷阱探索的任務。
淳則跟在後面掏出了傳聲石,與霸者之旗的待命部隊指揮官讓葉聯繫著。
「跟鏡中世界有關的傳說呀……」
讓葉吐露出頗為困擾的聲音回了話。
「沒有嗎?」
「剛好相反,多到不行……仔細想想,會有這樣的情況其實也是當然的。畢竟蒼穹境界跟我們的世界不一樣,幾千年前就已經存在幾近完美的鏡子了嘛。」
「這也是……」
這個世界的技術水準相較於淳腦中所想像的中世紀要高出非常多。而這般超水準的科技實力在過去的幾千年間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這其中的成因很多——除了浮空島作為各自獨立的生存圈,具有絕對的隔絕性,以維持長久和平的情況之外,這些生存圈鄰近處有怪物的威脅,促使這些文明持續維持其固有技術。而他們還擁有魔法這種有別於科技的優異技術;加上諸神的存在、擁有實力的教會,以及有騎士魔偶這等具有壓倒性實力守護的安全都市區域等等。
這個世界相較於淳等人所熟悉的、他們原本居住的現實世界是如此不同。
然而淳不禁要想,一個一切事物的運行原理都是以如此理想的形式呈現的世界——當這樣一個遊戲中的世界變成玩家們眼中活生生的現實,這個世界觀如此獨特而異樣的世界,就會以這麼完備的形式呈現在所有蒼彎境界的玩家面前嗎……
說到底,這個世界之所以存在的根本原理又是什麼……
(不對,等一下……到底對誰而言,這個世界的運行原理才是這麼『理想』?)
他陷入沉思,腦中回想著過去這一段超過七個月的旅程,隨後發現——
(這個
世界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我的理想鄉呀!)
這裡充滿任務、充滿冒險,存在諸多藏滿了未知情報的浮空島、源源不絕的怪物,還有……夥伴。
(還用說嗎?這個世界對我們冒險者來說是極其理所當然而理想的世界呀。)
然而,這裡還存在著一個異樣感。而當淳愈是融入這個世界,愈是進一步探究這個世界的歷史,這種異樣感就愈來愈顯著。
(我們冒險者是在蒼穹境界的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才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某種存在』,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是異質的。)
身為異質存在的冒險者卻比起蒼穹境界的任何人更匹配這個世界,這實在太矛盾了。而現在的淳仍舊無法判別這樣的矛盾究竟意味著什麼。
「淳在煩惱耶,喵。他現在心裡一定是滿肚子壞水,喵。」
貓耳少女頭頂上的一對貓耳髮飾輕輕地擺動。接著她看到淳不悅地瞪了自己一眼,隨即也笑著嚷嚷了一聲:「咿呀~好可怕喔,喵~~」
「貓耳小姐,對你來說在這個世界生活是一件開心的事嗎?」
「雖然人家不知道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是覺得能跟大家一起冒險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啦,喵~雖然我們家隊長很煩就是了。」
忽然中槍的山田頓時顯露出了消沉的反應。
*
歌澄等人對著淳敘述起了她們被傳送到這裡的前後狀況,在行經特定地點的時候忽然就像是被某種東西吸進去似的。地點是在該通道的盡頭處附近,左右兩側的鏡子忽然發出了白光。
淳聽了心想,現在去思考沒有意義,因此實際嘗試了一遍。
他把從銀翼騎士團中挑選出來的六名隊員留下,帶著剩下八個人踏入了該地點。
傳送的事件發生了。
他們出現在一個四處都鋪設了鏡子、大概如同一間教室般大的空間。
而歌澄、枝理,以及路卡三人就站在他們身邊。三個女孩看到淳等人出現之後全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看來她們其實也對於眼前的情況感到不安。
(看來我讓她們背負了不小的心理負擔呀……)
淳這才發現,並且思索起了這件事。
「看來沒有左手變成右手之類的情況出現呀。」
淳拔出他的雙手巨劍,嘗試性地使出了連續技,經過種種試驗之後得出了結論。
「對呀。這個鏡中世界就系統而言應該只是另一個空間——一個獨立的地圖而已……不過,你看那裡。」
枝理邊說邊指向一旁的鏡子,鏡中映出了在轉移地點前方待命的銀翼騎士團六名成員。
淳取出了傳聲石與這六人聯繫,並且得知對方似乎沒有看到他們。不過當淳走到鏡子前方……
「啊,我在鏡子裡面看到淳了。」
一名銀翼騎士團的白魔術師邊說邊揮著手。
隨後他們進行了各種實驗,發現枝理說的鏡中世界,其實大概就只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旁邊的一條秘密通道。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還摸不透自己該如何從這條秘密通道回到他們原本所處的區域。
「我看我們再稍微測試一下,然後就開始移動吧。現在看起來應該是只要我們待在這個區域內,就不會有怪物襲擊我們才對。」
「嗯,從我們進來這裡開始就沒有遇到過怪物,畢竟有的話我們應該早就全滅了。」
枝理說。
其實若是有怪物出現,他們只要被怪物消滅,馬上就會飛回到綁定地點了。而綁定地點基本上是安全區域。雖然死一次會失去身上的裝備,但受到的損害其實也就只有這樣而己。
——好了……淳看了看四周,從這個大約一個教室大的空間中看到了三個方向的出口。而他們現在無論從哪個出口出去都可以,不過……
「唉,既然沒有怪物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他針對在場的十二人重新組織了編隊,區分成以淳為首的六人小隊,以及原本的山田小隊。
而淳的小隊則由巧克力螺旋卷領頭走在前方。
幾秒鐘後,淳等人的身體忽然放出白光。
「怎、怎麼回事?」
一行人驚魂未定的情況下,這十二人瞬間返回到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入口處。而昆騰等人看到他們忽然被傳送過來,不禁嚇了一跳。
「現在幾點?」
聽到詢問,昆騰趕緊取出平板電腦,叫出了時鐘程式確認時間之後告知淳,現在剛過晚上六點。而歌澄、枝理和路卡三人踏入傳送地點的時刻應該是五點半左右的事,因此……
「是三十分鐘過後……就會被排出來嗎?」淳說。
「喔~是待了一定時間之後就會從鏡中世界被排出來的機關嗎?」
枝理雙手盤在胸前嘟囔著說:
「人家還以為要是在鏡中世界裡面待太久就會融化然後死掉呢。」
「你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好嗎……雖然我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哏,但大概又是遊戲或動畫吧。」
「很遺憾,有一點點微妙的不同!」
面對枝理這般得意洋洋的反應,淳理都不理地確認著平板電腦上的地圖。鏡中世界的地圖被獨立記載在這個第三層最後關卡的區域之外,不過兩個區域的地圖名稱都只標示為『第三層』。
「如果這層迷宮是第二層的擴張版,那麼不仔細調查相關的傳說故事應該很難闖得過去吧。」
「喂!人家耍蠢的時候你要吐我槽呀!」
「是是是,好棒棒~話說,枝理,你怎麼看?」
「咦?什麼怎麼看?」
「就是這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設計者心肝有多黑?就用猜的好了。」
「喔~應該滿黑的吧?具體來說大概就像是咲耶那種狡猾的程度。」
「那可糟糕了,麻煩到極點。」
「你是人家的夥伴耶!你也否定一下好嗎!」
「唉,說是這麼說啦,不過……」
淳以視線將話鋒轉到歌澄身上。這位咲耶的摯友此時顯得頗為狼狽地別過頭去。
「唉,這位咲耶的摯友要不要否定一下呀?」
「咦?嗚……那個,咲耶是個好人……喔?」
「啊~淳!你欺負歌澄人家饒不了你!」
「這明明就是你起的頭吧!」
唉,算了……淳拍了拍手,表示這次的偵察行動暫時到此結束。
「大家肚子餓了吧,我們趕快回去吃飯吧。」
對於這樣的提議,沒有人表示反對。
*
不知不覺之中,每天晩餐時間固定舉行宴會已經成了慣例。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酒類的儲藏量相當豐富。
由於路卡帶來了大量的酒品,儘管售價頗高,但銷售成績卻異常出色。
「人家聽說參與團戰的團隊會累積很多壓力嘛。要是累積太多壓力應該也不太好吧?作為上位者本來就應該要適度消除團員身上的壓力呀,不是嗎?」
淳和昆騰擔心大家因為宿醉而拖垮隔天的團戰,因而對路卡提出抗議,卻挨了路卡這一段反擊。
「不過……對了,人家也認為大白天就開始喝酒確實是個問題。酒精飲料的販售時間就訂在傍晚,你們宣布當日的團戰行程結束之後好了?」
在這樣的規定之下會覺得困擾的只有以貝琪為首的一小部分成員,不過淳和昆騰一致認為,這一小部分成員就是問題所在。
「路卡,我想追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呀,淳?」
「我想要交付給你一項權限——今後,若是你判斷買酒的人之中有人超過尺度,你可以禁止他買酒。」
昆騰聽到淳這麼說,顯露出一臉「這什麼鬼?」的表情。路卡注視著淳一會兒,隨後聳聳肩說: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人家還滿喜歡你這種陰險的部分就是了。」
儘管這種話實在不是一個小學女生該說出口的……不過,眼前這個人是路卡,現在才有這種感想根本也是多餘的。
「喂,你們解釋一下,讓我也聽懂呀。」昆騰說。
「淳要人家對你們整個參與團戰的團隊成員做好概略式的身體狀況管理啦。他要人家作為一個商人,對於購買商品的客人負起完善的責任。而人家懷抱著一個商人的尊嚴,也不可能逃避他對人家提出的挑戰。客人要怎么喝,要醉到什麼程度都是他們家的事——這麼想雖然簡單,而業績也會提升,不過……這對今後你跟淳對人家的信賴會產生負面影響。」
昆騰聽了路卡的解釋將手盤在胸前,帶著低喃聲頗為氣憤地瞪著淳。
「怎麼
了?我太雞婆了嗎?」
「不是……可惡!你這人怎麼這麼擅長御人之術呀!」
「如果你想稱讚我的話可以請你坦率一點嗎?再說,這是因為我很清楚路卡這個人的個性,這樣的交涉方式才能夠成立。不是對誰都有用的。」
「我是在佩服你決定把她帶來的判斷力啦!可惡!」
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啐了一口說。對此,淳則是對他彆扭到極點的性格感到欽佩。
「好啦,那人家永遠不賣酒給貝琪,這樣可以嗎?」
「她根本就沒跟你買過酒吧?」
「對,是這樣沒錯。她自己就有驚人的酒精儲量隨身攜帶了……」
路卡說完,淳跟她彼此對望了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晩餐後,淳透過傳聲石與各方聯繫,想藉此探聽與鏡中世界有關的各個傳說故事。當他從夏凱的龍人族巫女艾娜琪柯莉口中聽到『夜晚森林裡的迷魂鏡』這段故事之後,隨即把心思全都集中到了這裡。
「一對迷失在龍族遺蹟之中的龍人族少年少女,因遭遇到了魔女而被囚禁於鏡中世界……這個故事跟《卡林夢遊仙境》也未免太像了吧?」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呢。」
當淳說出自己的感想之後,傳聲石另一頭那名身形嬌小的龍人巫女艾娜琪柯莉愣了一下之後回了話。
「那這兩個人最後是怎麼從鏡中世界裡逃出來的呢?」
「他們沒有逃出來。就人家聽到的故事結局是,他們就這麼永遠待在鏡中世界裡,漸漸地遭到所有人遺忘。不過由於他們打破了部落的禁忌,因此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淳聽了心想,這還真是不上不下的結局呀。不過當然,蒼穹境界的民間故事也有很多不是喜劇收場就是了。
「那個魔女沒有做出什麼邪惡的事嗎?」
「這個故事裡的魔女只被描述成一種超自然的威脅,她隨性地到來,為人們帶來慘重的災害……就好像龍捲風一樣。」
——原來如此,的確不是所有故事都需要帶有教訓意味。
(是在流傳期間因為各種緣故而致使故事改變形貌了嗎?若真是如此,那這個故事最初的原形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關於這點,其實只要埋頭在大圖書館裡面花時間去找,應該就找得到相關線索,不適他們等不起……至於若說是否還有其他人與龍人族同樣保有大量古老知識的——
淳想了想,最後決定取出用以和第五軌道史葳特涅維爾王國公主,姬珊卓公主聯繫的傳聲石。
「原來如此,我在明天之前派人調查一下。」
這位公主二話不說便答應給予協助。
「不過,你為什麼會找上我們呢?」
「關於這個……」
淳認為,精靈作為長壽的種族,其中較為年長的人就有可能知悉這類故事中較早的版本。而姬珊卓公主聽到這樣的說法,頗感興趣地開口詢問:
「這是你所謂的民俗學嗎?你們那個世界的學問真是令人感興趣。」
「我其實也不太清楚這方面的知識,不過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派遣通曉這類學術領域的人過去你那裡。」
「請你務必幫我這個忙。我非常深刻地感受到,在這個變革的時代中,我們精靈族有必要徹底釐清過去的古老傳承。」
在蒼穹境界裡,許多古老傳說講述的都是過去實際發生過的事實,而且其影響仍舊擴及現在這個時代。
說到底,畢竟這是個實際存在著神靈的世界,會有這樣的情況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而即使在這樣的世界之中,存在於人們腦中的記憶終究也是會隨著時間風化褪色,在世代交替之中流失原本保有的知識。關於這點,即使是生命周期相對偏長的精靈也不例外。
之前咲耶曾經提過這樣一件事:
『其實就連一百多年前,明治維新前後的風俗習慣,現在的我們都已經忘掉一大半了,甚至連人們的肉體都出現了變化——淳,你知道這百年間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成長了多少嗎?而你大概也不會相信,女人的第一次經期從平均十七歲的年紀到現在,這中間只經過了一百多年而己。但是當時的女性一輩子卻會生下超過五、六人以上的後代……這些情況我們也許可以從當時記載的文獻中理解,卻很難想像處在這種情況下的人們心中究竟有什麼想法。』
所以她接著說:
『如果我們把這個世界定位在電腦遊戲的延長線上去思考,去打探這個世界的情報,這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當人們在談論百年以前的事時,我們如何去理解這其中的認知偏差,這是很重要的。畢竟沒有人能夠保證這個世界的—即所謂的原住民族一定保有和電腦遊戲 時期一樣的知識,脫口說出的都是和電腦遊戲時期一樣設定的台詞。因為沒有人每天都會說同樣的話的。』
這樣的話聽在淳的耳中,對於他這個一天到晚為了解任務而四處奔波,並且和諸多蒼穹境界的原住民族接觸的人來說,這是非常能夠認同的事。
要向蒼穹境界的原住民族打探各種消息,需要一些訣竅,探尋古老知識時更需要有相對應的方法,例如要找生命周期較長的種族,或者直接從圖書館尋找等等。根據不同場合,甚至也可以直接向冒險神的神殿詢問。
『淳,我呀,非常喜歡這個充滿這般不確定性的世界。這個世界裡的NPC每個人都努力地生活著。他們雖然就好像電腦遊戲的人物一樣,卻又有決定性的不同——沒錯,他們擁有自我意識,擁有獨立自主的自由。我真的打從心底想要守護他們這般令人激賞的心靈和意志。』
所以咲耶說,他們是打從心底想要成為龍人族的夥伴的。對於冒險者們以其傲慢的姿態恣意扭曲這個蒼穹境界的行為,她說什麼也無法忍耐。
然而咲耶這麼說並非否定他們作為冒險者的冒險行為,畢竟冒險者也是這個蒼穹境界的一部分。
——只是她總會這麼嘟噥著:
『做人應該懷抱著謙遜的態度。』
這個比起任何人都來得傲慢的女孩,此時帶著這句話仰望著天空。
『我們必須對這個世界懷抱著謙遜的姿態,以此理解這個世界既有的形貌,接納這個世界存在的事實。在這個前提下擺出桀驁不馴的態度……這不是很棒的事嗎?』
淳無法理解她的邏輯。
不過,他可以理解咲耶的感受。他很清楚咲耶想要的究竟是什麼。然而,值得擁有這種東西的人卻極其稀少。甚至現在在咲耶身邊的,也就只有淳一個人而已。
『帶著謙遜的態度凝視自己,然後我就曉得了。我光靠自己一個人是不行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不夠。要挑戰這個世界,我不能只靠自己。所以……』
咲耶邊說邊牽起淳的手,臉上展露了笑容。
「只要我們兩個人合而為一就可以了。」
接著她帶著平凡無奇的語氣,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因此,淳聽到姬珊卓公主說的話,給予了極高的讚許。
「正因為史葳特涅維爾王國擁有悠久的歷史,所以更忌諱裹足不前呀。」
「其實很多人希望維持現狀.,只是我不允許而已。我們即將迎接一個動盪的時代,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一味地只求緬懷過去,遲早會被風暴吞沒的。為了避免這樣的結果,我們絕不能怠慢。」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冒險者就是這場風暴嗎?」
「你搞錯了,淳。」
姬珊卓公主在傳聲石的那頭髮出了笑聲:
「你才是那場風暴呀。」
*
到了夜晚,就在較早就寢的人已經鑽進被窩時,淳帶著滿滿的興致準備熬夜,來到湧泉池邊進行他每天的例行公事,採集草藥。這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踩踏落葉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因而回頭。
他看到歌澄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是尤佳莉雅告訴我的。」
「那傢伙……」
「她說,為敵人雪中送炭是當個好的*催情馬女人必要的條件。」(譯註:催情馬,為種馬與母馬交配前,用以吸引或測試母馬是否發情的公馬。)
歌澄帶著困擾的表情笑著,邊說邊坐到一根倒在湧泉池邊的樹幹上。
「那傢伙說自己是催情馬呀?」
「她說對象是我的話就沒有關係。」
歌澄的回話讓淳心想,這的確頗像是尤佳莉雅會說的話。對這個女孩來說,面對任何事情都是全心全意、真誠以對的歌澄實在太過耀眼,同時也是如此可靠。
相較之下,她則總是依附、依賴著淳,這讓她覺得自卑,也有些膽怯。這點
淳都很清楚感受得到。也正因為如此,她才總會在最重要的關頭退縮。而她每每主動誘惑,最後卻心虛逃走也都是基於這個緣故。
對尤佳莉雅來說,歌澄得像是一顆大樹般悠然聳立在她的面前才行。儘管這是她過於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過……如果淳向歌澄解釋這個部分,恐怕也只會換來她瞪大眼睛顯得一臉疑惑的反應吧。
「你不用介意啦。那傢伙有她自己的盤算,有她自己的利益考量。」
因此,淳對著內心還在為尤佳莉雅著想的歌澄笑著說。然而,看到眼前這個女孩顯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
「路卡對你說了什麼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
歌澄回話的同時整個人抖了一下。淳看到她的反應,大概也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
「她大概對於我們連接吻都還沒有做過覺得驚呆了吧。」
「啊、嗚……那個!」
淳的話讓歌澄慌忙用手掩住嘴,羞赧地低下頭。淳看著她,覺得她這副模樣真是可愛。
然而,當淳決定向前靠上一步,歌澄卻連忙向後退開。這樣的反應讓淳覺得有點受傷。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們就慢慢來吧。」
淳心想,急也不是辦法。他揮了揮手,借著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動搖。但這般從容的態度卻似乎帶來了反效果。
「你……你看起來……好、好悠哉喔。」
歌澄忽然鼓起了臉頰,表現出一臉不悅的表情瞪著淳。
——咦?……淳歪起了頭顯露出不解的反應。
(我做錯了什麼嗎?)
他試著自我分析了一下之後馬上發現,啊啊,原來如此。
「你、你果然跟咲耶……那個、進展到最後階段……!」
「我發誓除了接吻之外什麼都沒有。」
「接、你們接吻了嗎!」
——唉,第一次接吻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淳才想開口,但又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只是挖洞給自己跳而已,因而作罷。
「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喜歡咲耶,也喜歡你,歌澄。你們兩個人我都喜歡。」
「咦……嗯!」
歌澄先是覺得有些困惑,但隨後也即刻顯露出開朗的反應點了頭。看來她對於淳喜歡咲耶這樣的說法沒有什麼異議。雖然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不過淳真的搞不懂歌澄這女孩的地雷點在哪。
「不過,你跟我相處的模式不需要跟咲耶一樣——你懂吧?你跟咲耶的優點不一樣,而我對你的情感跟對咲耶的情感也不太一樣。所以,你更不需要模仿咲耶的缺點。」
「那個……你說咲耶的缺點是?」
「像是即使用偷襲的方式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之類的……歌澄同學,你剛剛短暫地緊閉上眼睛向前跨出一步,其實是想勉強自己抱住我吧?」
這句話讓歌澄臉色鐵青著向後踉蹌地退了一步,讓淳苦笑著心想,原來是真的。
「這點實在很不像你。」
「我、我知道啦,可是……」
淳面帶笑容,試著藉此消弭歌澄的戒心向她靠近,然後以嘴唇輕輕點了她的臉頰一下。這讓歌澄嚇得叫了 一聲:「咿呀!」然後滿臉通紅。淳觀察著她的反應說:
「等我們闖過這個迷宮,解救了艾莉絲,我們就在咲耶面前接吻吧。」
「咦?咦?那個……淳……?」
「我們好好讓咲耶嫉妒一番。偶爾也該讓她倉皇失措一下,這麼做應該滿有趣的。」
「我、我……可是要接吻給別人看實在……」
「咲耶那傢伙一天到晚給我們添麻煩,這次換我們好好捉弄她一下……這樣的計劃應該滿有吸引力的不是嗎?」
聽到淳這麼說,歌澄瞪大了眼睛,滿臉通紅的模樣仿佛脹得鼓鼓的氣球,隨時都會爆開一般,儼然就是一副暫時無法以理性思考的樣子。
「還是現在好呢?」
「咦?啊、那個、我、我……我會積極思考之後再向您回報喔嗚哇哇哇哇~~」
歌澄這樣的反應讓淳忍不住苦笑。
(歌澄也滿弱的嘛。)
雖然自己也差不多,但這還是讓淳覺得有些開心。
「明天……」
「咦?是!」
「我明天也會在這裡,你也來吧。我們每天來個小小的約會吧。」
「好、好的!」
歌澄應聲的同時開心地點頭。
*
距離『轉生之日』第二二六天早晨,銀翼騎士團和霸者之旗的聯軍根據地,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一大早便傳出了震耳欲聾的哀嚎聲。
是咲耶的性騷擾引起的。
賴床的光抱著有如紫色花栗鼠一般的夥伴小卡,帶著睡眼惺忪的模樣走出了小本屋。
咲耶從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身後,將手繞到身前搓揉著女孩的胸部,還一邊說觀「有什麼不可以?讓我看看~」
光嘆了一口氣,確認了裙子底下穿著運動用的緊身短褲,一腳蹬地沖了出去。她在咲耶身後躍起,重重地一個飛踢踹在咲耶的後腦勺上。
這一腳狠狠踹飛了霸者之旗的公會長。
若是在現實世界,這一腳甚至有可能讓人頸部骨折而死,但還好蒼穹境界中的冒險者是很頑強的。
在這個世界能夠下手毫無顧忌真是不賴呀~光帶著這樣的感想,一屁股跨坐在咲耶身上。
小卡察覺到危險而叫了一聲「嗶~」拍著翅膀從光的手臂上飛走。
「我說,咲耶呀~~」
光緊握著拳頭,猛力地朝著咲耶的顏面痛毆。重重的直拳仿佛不鑿穿對手的臉龐不罷休一般持續毆打。
「咲耶,你為什麼每天都要揉小束胸部呀?人家不喜歡這樣耶?每天都表現出很不開心的樣子耶?為什麼你總是要做這種事呢?周圍的人都嚇得不敢靠近了耶。其中我是最害怕的耶。」
「等、等一下啦,姐姐!不是啦,我這只是健康的身體接觸而已……」
「你這健康的身體接觸需要用到別人的胸部,讓旁邊的男生看了開心嗎?這麼喜歡表演,要不要乾脆揉自己的胸部給大家看呀?我說,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麼樣?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就說你等一下嘛,比起我跟姐姐你的胸部,小束的胸部揉起來比較有感覺,大家也比較開心呀~~」
「你剛剛是在若無其事地損我吧?」
光出拳的力道更是變本加厲,發出了讓人聽起來不太愉快的聲音。這時候她忽然倒抽了一口氣恍然回神,轉頭環顧周遭。
在場的銀翼騎士團成員全都嚇得臉色鐵青,就連光出手相救的小個子女生,束多香美也顯露出了困惑的反應。
「雖然這已經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了,不過我說光光,你真的很兇暴耶。」
光現實世界中的友人,眠惠邊說邊露出悠哉的笑容。她那一頭招牌的馬尾就如同真的尾巴一般輕輕晃蕩。
「你的粉絲都要跑光了啦。」
「這種樣子也有這種樣子的萌點呀!」
其中幾名冒險者用力地握拳為光說話。
「對表妹實行野蠻教育的小輝有反差萌呀!這也是一種百合的形式!」
這樣的鐵粉真的是無可救藥。
「這樣我該說什麼好……」
光邊說邊從咲耶身上站了起來。
幾天前在神秘之座的襲擊之下受損的小本屋幾乎都已修復完成,地表上的設施已經沒有留下遭到破壞的痕跡了。
神秘之座巧妙的作戰方式讓齊頌魔偶完全沒有介入的機會。他們很熟悉齊頌魔偶的行動準則,在不會激起齊頌魔偶敵視反應的界線下,完成了他們這次在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的作戰。
這個結果也致使幾乎沒有人留守的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瀕臨毀滅,而地下深處才剛修復完成的、通往克雷克島的轉移門也遭到破壞。
於是包含淳在內的百名聯軍成員被困在克雷克島,神秘之座的襲擊成功讓這支聯軍的主力成員和待命部隊分隔兩地。
當然,他們如果沒在當時派出前往克雷克島的成員,現在也沒辦法展開巴洛克監獄的攻略行動。
聯軍在遭遇襲擊之前及時送出了近乎最強的隊伍,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但若要說其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光覺得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應該把咲耶派往淳的身邊去。
(淳那邊沒有咲耶,能夠順利完成攻略嗎?好擔心呀……)
其實光幾乎是完全不清楚,咲耶作為一名MMORPG的團隊領導者有多可靠。不過她非
常清楚,在艱困的情況下,咲耶這個人有多麼值得信賴。
咲耶就好像太陽一樣。她總能以她的光芒照亮四周,並且為夥伴們帶來力量。這也許是唯有她這個人才能辦得到,連淳都辦不到的事。
(淳跟咲耶就好像月亮跟太陽一樣。)
這麼說不是誰比較優秀,而是他們互為表里,唯有聚在一起才能發揮他們最強大的實力。
這就是淳和咲耶不時會掛在嘴上的『他們加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真正的意義就在這裡。這對從小看著咲耶長大的光來說,她比起誰都了解。也因為這個緣故,光對於現在這個情況感到不安。她打從心底希望能夠儘快讓咲耶跟淳會合。為此,他們也得儘早找出另一個能夠抵達克雷克島的方法。
「真是夠了,咲耶為什麼一天到晚去找銀翼騎士團的人麻煩呀?」
「沒關係啦~~我們家的男生可是每個人都很高興的。」
眠惠,這個現實世界與光就讀同一間學校的女孩悠哉地說:
「小束只是被當成祭品而已,全都是她的胸部不好!」
「眠惠,怎麼連你都說這種話啦!」
「你們家的尤佳莉雅跟歌澄會讓人有自卑感,而你雖然是治癒系,但其實是隱性巨……」
「哇、哇哇!」
眠惠話沒說完,光便慌忙地伸手搗住她的嘴。而周圍的男生們則是耳朵都豎起來準備接收新情報了。
「你們聽到了嗎?」
「嗯,不過那是真的嗎?」
「結果泳裝寫真集的資料其實是……」
光用手按著額頭嘆了一聲。她其實只是一名聲優,從沒有出過寫真集,卻沒想到已經有什麼泳裝寫真集之類的東西跑出來了。而且銀翼騎士團的成員裡面還有人有。
「可以請你們過來一下嗎?」
「什、什麼事呀,小輝?」
自從光在現實世界的身分曝光,這群人已經完全改以光的藝名稱呼她了。光極力無視這點,面帶笑容地想請他們把泳裝寫真集拿出來看看。
她看完之後帶著同樣的笑容轉頭撇向眠恵。
「我說,夢子呀,為什麼我們學校的泳裝照會跑到外面的人手上呀?」
「真奇怪捏啊……」
「夢子,你說話的語調變得不太一樣了耶,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呀?說出來聽聽?」
「光、光光,等、等一下啦!我們不是說好不能用現實世界的名字稱呼彼此嗎?我說呀,你要不要先冷靜一下……」
「反正我的真實身分都已經曝光了!現在的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啦!」
光邊說邊活動著雙手手指朝著眠惠逼近。而這位自稱是光摯友的女孩則節節後退……
這時候,忽然有人從眠惠的身後將眠惠抱住。這人就是剛剛被咲耶騷擾,卻沒有任何人出手營救的女孩,束多香美。她帶著淚汪汪的眼陣從眠惠腋下將她緊緊架著。
「咦?為什么小束現在會變成人家的敵人呀?」
「誰、誰叫你剛剛都只是站在一邊笑,都不救人家!人家明明一直呼救,你卻只是站在一邊笑!」
「那、那是因為……!」
——幹得好!光忍不住發出令人忌憚的笑聲:「嗚呵~~」心想,現在就是你定期納稅的時間了,眠惠,接下來就要你瞧瞧地獄長什麼樣子……
眠惠死到臨頭仍不斷掙扎著,而光正一步步朝她逼近……就在這時候——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了。」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忽然傳出有人拍手叫喚。眾人回頭,看到讓葉站在那裡。「早餐做好了,大家趕快來吃吧。」
聽到這聲呼喚,銀翼騎士團和霸者之旗的成員全都不約而同地帶著活潑的嗓音點頭回應:
「來了~~」幾天下來,趕來支援的霸者之旗公會成員,其伙房部隊已經掌握了眾人的胃口。這都是歌澄實際嘗試製作過的蒼穹境界各地食譜,再經過眾人集思廣益調整過後的成果。總之端出來的全都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
「啊、咲耶,因為你欺負人家,所以罰你今天早餐只有白飯配味噌湯。」
「等一下!小讓!我沒有——」
「嗯?」
「我沒有欺負人家……」
當咲耶一邊試圖辯解,一邊轉頭望向小束,以徵求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附和時小束即刻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勝負分曉,因果報應的時刻來了。
「雖然人家知道她是想藉由欺負,讓懦弱膽怯的我更融入這個團體啦……」
束多香美湊到光的耳邊,帶著有些困擾的笑容小聲說。
——原來如此……光這才一改她因為這件事對咲耶的看法,不過自己又馬上推翻,心想,那也不能這樣呀。
這種方法從根本上就會對束多香美造成困優。而光詢問之後才知道,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其實是後期才加入銀翼騎士團的。她原本是黃金果實倶樂部的成員,但因為一些特殊緣故而投奔銀翼騎士團。
這個女孩有著可愛的臉龐,身軀小巧卻擁有一對傲人的胸脯。她加入黃金果實倶樂部,於蒼穹境界的攻略過程中逐漸享受到作為冒險者的樂趣。而當她透露出這樣的想法,卻換來其他公會成員冰冷的目光。
她說她對此感到害怕,隨後也無法再繼續把黃金果實倶樂部的公會成員當成夥伴。
而這時候,她碰到昆騰和眠惠。她看到銀翼騎士團的成員是如此享受蒼穹境界中的冒險,一不小心說出了她內心的羨慕。
「那你要不要乾脆跳到我們公會來?」
於是她答應了昆騰的邀約。而銀翼騎士團的成員也都非常和善地迎接她。
然而,儘管銀翼騎士團的成員很努力將她培養成一名熟稔的重度玩家,但也許是因為之前在黃金果實倶樂部的經歷,使她總是跟其他公會成員保持著些微的距離感。
光詢問過眠惠這個問題,眠惠則消極地說:『唉,這種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嘛。』她認為,只要大家繼續一起享受遊戲,束多香美遲早會融入這個團體的。
至於咲耶,她看到束多香美就欺負她,盡其所能地蹂躪那一對巨乳。光心想,這傢伙實在是差勁到了極點。要是一個沒弄好,搞不好還會在束多香美心裡留下新的創傷呢。
「不過……她這麼開人家玩笑其實……人家是有一點點覺得開心啦。」
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邊說邊顯露出了一抹含蓄的笑容,讓光極力壓抑著內心衝動,忍著不要將「你被她騙了啦」這句話說出口。
附帶一提,其實束多香美是大學三年級,比起光跟咲耶都要長了三歲,是個名符其實的合法蘿莉。這讓光稍稍微可以理解,唉,咲耶會想將她打包帶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啦。
雖然作為一個人,該不該放任自己的欲望這麼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光,可以請你來一下嗎?」
就在光準備去吃早餐而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小本屋入口時,忽然有個人出聲叫住她。
她回過頭,看到一名體型頗寬的青年帶著滿身泥巴站在那裡。這時候,已經覺得肚子餓的小卡難為情地叫了一聲:「嗶~~」光看著它有如飢餓孩童般的表情,想了想之後開口:
「小卡,你先去吃飯吧。」
「嗶!」
說完,這頭宛如花栗鼠般的小動物隨即拍著翅膀飛進了小本屋中。光看著她的寵物離去之後,再次轉頭面向那名身材寬廣的青年。
「那個……三丸,怎麼了嗎?你怎麼黑眼圈這麼重,沒睡好嗎?」
「在下稍微熬夜采了草藥。」
職業是德魯伊的三丸邊說邊取出一隻拇指般大的玻璃瓶,交到光手上。
「之前您跟在下說的那個持效性道具調製成功了。在下想請您試著使用看看。」
——喔~是那個呀?光這才意會到是怎麼回事。
光以前在下層軌道單獨行動時聽說過,有一種極其特殊的消耗型道具,可以延長小木星等召喚物質的使用時效多達一倍之久。當她把合成這種道具所需的材料告知銀翼騎士團中的採集專家三丸後,他說他知道這種藥草的分布區域在哪裡。
三丸的行動非常快速,當天取得單獨行動許可之後整整消失了三天,現在總算又現身了。從他現在身上沾滿了泥沙的模樣來看,應該是在那種草藥的分布地區熬了三天三夜了。
「這個情報是您給的,在下想請您第一個使用。」
「知道了,我試試看。」
光應聲之後來到了要塞的外圍,從玻璃瓶中灑出粉末,同時詠唱冗長的小木屋召喚咒語。應召喚而出現的小木屋乍看之下與一般召喚小木屋無異,然而……
「一般
的小木屋持續時間是十二小時,就由在下來觀察看看,這個小木屋多久之後會消失。」
三丸啟動了平板電腦的碼錶應用程式笑著說。
「咦?你要一直在這裡看著它嗎?」
「不……在下會待在裡面。」
三丸說完便走進了小木屋,躺在床上倒頭就睡。這種入睡的速度簡直連大雄都自嘆弗如。
「銀翼騎士團真的是……好多怪人呀。」
這句話避開了自家公會也沒好到哪裡去的事實,光苦笑著說。
*
在光心裡,跟淳分隔兩地其實讓她覺得挺寂寞的。不過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她的責任感,被賦予的任務就是得好好完成。
淳交給光的任務有二。
其一是與銀翼騎士團的成員打好關係。而這個部分除了她現實世界的身分曝光之外,一切都還進行得滿順利的。
光對於她的摯友眠惠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夢子太率直了。率直到沒辦法分辨怎麼做是對的,怎麼做是不對的。」
這是銀翼騎士團所有成員的優點,也是缺點。他們很坦率地享受著團戰,喜孜孜地將蒼穹境界當成一款遊戲遊玩。
也因為這個緣故,他們才會懷抱著遊戲心態積極屠殺龍人族。
對他們來說,殺死NPC跟殺死怪物一樣,都只是遊戲中的一個環節罷了。這其中無須顧及倫理道徳的束縛。
而這支銀翼騎士團冒險者公會,現在也只是因為現實情況需要,所以和霸者之旗締結同盟。但淳說過,接下來才是問題。
淳希望光能夠讓銀翼騎士團的成員真正把霸者之旗的成員當成自己人。為了避免他們接下來有意識地與霸者之旗展開競爭,淳希望光能夠從銀翼騎士團的內部著手。
而這就是光留在待命部隊之中的其中一個目的。
至於另外一個目的——現在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裡……
「現在的銀翼騎士團裡面,真的有神秘之座的間諜嗎……?」
光忍不住將心裡想的話吐出嘴邊,接著馬上倒抽一口氣地搗著嘴看了看四周。所幸大家都去吃飯,中庭目前沒有人在,只剩下要塞門口留有幾名負責站崗的聯軍成員,沒有人聽到光說話。
她「唉~」地一聲嘆了一口氣。
這真是令人感到憂鬱的工作,簡直就像是憲兵一樣。
但說歸說,這件工作非完成不可。
她已經搞砸一次了。之前敵人一度以瞬間移動魔法來到這座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很明顯表示,聯軍成員之中確實存在背叛者。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之前已經確認的背叛者,前銀翼騎士團的副公會長陽炎一手策劃主導,不過……
現在沒有證據顯示,聯軍中的背叛者只有陽炎一個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光必須全力防堵下一次可能造成的損害。
「前途真是多災多難呀……」
想到這裡,光忍不住嘟噥了一聲。
*
第二二六天午後,巴洛克監獄。
淳沒有參加第三層迷宮的團戰,留守在荒廢村落。他一個人關在小屋裡,透過傳聲石聯繫,搜集所有關於鏡子迷宮的訊息。
第三層的迷宮攻略現在由昆騰指揮,他率領銀翼騎士團的成員試著硬闖。現在敵人的數量不多,加上強度也沒有之前那麼強,始終沒有遭遇到較為窘迫的情況,不過……
鏡子迷宮的謎題依舊無法解開。
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一旦進入鏡中世界之後,間隔一定時間將會以瞬間移動的形式被傳送回該關卡的入口。但他們即使利用這個機關,想藉此擴張平板電腦上記錄的地圖,也沒有收到成效。畢竟若是假定這個樓層的面積和前一層的大小一樣,那麼鏡子迷宮裡外的兩個地圖加起 來還不到兩成。「這下真的只能從解謎的方式下手了呀。」
昆騰說著將這項工作委託淳去處理。而就淳的角度而言,他自己也不能在這裡消磨太多時間,因此非得拼命想辦法解決不可。不過……
「淳,你是不是該稍微休息一下呀?」
路卡泡了咖啡走進淳的小木屋說。
「稍微休息一下吧?」
接著一個女孩也跟在路卡身後鑽進屋裡,然後跳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淳懷中——是今天早上才剛起床的鈴蘭。她有著一頭晶瑩剔透的銀髮,身高比起路卡還要矮一些,容貌與艾莉絲極為相似。
淳伸手捧住鈴蘭的腹部,免得她摔下去。另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閉上眼睛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抱著現在在你懷裡的抱枕睡個午覺應該沒關係吧?」
「抱枕~~」
「鈴蘭,如果我跟你一起睡,可以夢見跟你一樣的情景嗎?」
淳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於是閒聊般地問了出口。
鈴蘭瞪大眼睛微微歪起了頭。
「夢見~~?」
「很遺憾,人家在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時候嘗試過,但沒這種好事。雖然這樣可以睡得很好就是了。」
「這麼說起來,你都是抱著鈴蘭睡的嘛。」
「歡樂的夫妻生活~~」
鈴蘭接過淳的話,開懷地笑著說。淳和路卡聽了彼此對望一眼,同時嘆了一口氣,「尤佳莉雅那傢伙……」鈴蘭口中的情色詞彙多半都是從她那裡來的。
「淳,一起唾!」
「喔……好啦好啦,下次啦。」
「不行~~現在~~」
「抱歉,現在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艾莉絲在找你~~」
淳原本想隨隨便便敷衍過去,但聽到這句話忽然整個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路卡。
「人家可沒亂教她什麼喔。」
看來路卡對於艾莉絲剛剛說出口的話也覺得相當驚訝——那麼,鈴蘭說的話難道是真的?
淳將鈴蘭抱了起來,正面看著她。
「鈴蘭,你是說艾莉絲有話要跟我說嗎?」
「嗯!」
「只要跟你一起睡覺就可以了嗎?」
「要抱著人家睡覺~~」
……這到底是什麼令人費解的機制?
不過話說回來,艾莉絲接觸淳時,向來都是如此唐突。事實上,淳到現在對這個女孩都還是一無所知;雖然他現在正為了要搭救艾莉絲而努力,但其實淳就連她被囚禁在這裡的原因都不知道。
然而,情況既然如此,那麼淳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搜集情報的機會。他從魔法袋中取出傳聲石,將傳聲石交給路卡。
「接電話的工作暫時拜託你了。」
「知道了。」
淳將接下來幾個小時內有可能捎來聯絡的傳聲石交給路卡。路卡接過傳聲石笑著說:
「你要做好避孕措施喔。」
「源太會哭的,拜託你淑女一點。」
「套套先生~~」
鈴蘭接著路卡和淳的話,開始帶著活潑的模樣連聲呼喊著猥褻的詞彙,淳摸了摸她的頭,帶著她一起走進小本屋深處的寢室。
就在淳關上房門時,路卡從淳那裡接過來的傳聲石似乎同時響了起來,因而傳來她回話的聲音。
「那個……對,人家是路卡。淳現在正在享受跟女生同床共枕的時光,所以由作為秘書的我代為接聽電話……」
「就當作沒聽到吧……」
淳呢喃的同時,將接下來可能產生的災害情景從腦中排除。
「抱抱~~」鈴蘭喊了一聲後撲到淳的身上。她的身上傳來沐浴皂的香氣,讓淳這才想起來,路卡的頭髮好像也只是半干而已。看來是路卡帶著鈴蘭一起剛洗過澡吧。
於是,淳便抱著懷裡的銀髮女孩一起躺到了床上。
也許是今天起得太早的關係,睡魔很快便纏上了他。
*
突然間,淳來到一片漆黑的空間裡。
他的左手傳來溫潤的觸感。低頭一看,便發現他正牽著鈴蘭的手。
鈴蘭也抬頭望著他露出開朗的笑容。
「人家跟淳在一起~~」
「你平常作夢都會來到這裡嗎?」
「對!艾莉絲~~」
鈴蘭應聲之後在黑暗的空間中大喊。而漆黑之中也傳來回應:「來這裡。」這道在聲樂分類中屬於女高音的聲音,聽來相當令人感到懷念。聲音的主人是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女孩,在淳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始終不時現身在淳的身邊。
「艾莉絲,是你嗎?」
「對,是我。」
「這邊,淳,來~~」
鈴蘭邊說邊拉著淳的手,在黑暗中走了大約二十步。
隨後一名銀髮女孩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個女孩坐在地板上,面無表情地抬頭凝望著淳,漠然開口:
「你來了。好久不見。」
「嗯……我們現在……是在夢境中會面的嗎?」
「需要詳細解釋現在這個情況嗎?」
「不,不用了。聽起來應該是很複雜的問題。」
淳搖搖頭,心想,反正說了我大概也聽不懂。
「比起這個,先告訴我你遇到的情況吧。」
「嗯,我也有話要告訴你。卡林開始行動了,請提醒咲耶注意,絕不能……絕不能跟他正面對決。」
「卡林?是《卡林夢遊仙境》故事裡的卡林嗎?」
聽到淳的疑問,艾莉絲以那對鮮紅色的眼陣凝視著淳。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不過,艾莉絲,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艾莉絲,你可以想成我是藉由一名神使的角色身分,為『上面的人』傳達美夢的存在。」
(插畫8)
「傳達美夢……」
淳在腦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不對……
但他即刻察覺現在這個部分根本不是重點,因而帶著試探性的眼神望向艾莉絲。
「你借用了神使的身分,這是你在蒼穹境界中的角色……換句話說,你既是神使艾莉絲,但也具有另一種身分,是嗎?而這種身分擁有GM權限。」
艾莉絲沒有回話。對此,淳認為這幾乎已經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但高位監護者不是這樣嗎?」
「她是純粹的神使,跟我還有卡林不一樣。」
——原來如此……淳點了點頭,這才明白為什麼他之前會在與高位監護者交談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對勁。現在置身在他眼前的,其實是篡奪了神使艾莉絲這個NPC角色的某個人。
這一刻,內心某種糾結的焦躁感忽然消失了大半。與此同時,另一種令人難以釋懷的焦躁感卻也油然而生。但起碼多少是有進展了。
另一個問題就是——那個卡林,與艾莉絲同樣奪取了NPC角色的存在。
「你說的那個卡林究竟是什麼人物?就是他在背地裡操控著神秘之座那幫人嗎?」
「對,卡林就是神秘之座的首領。他統領著那群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他們。」
「那麼他的目的是……」
「讓『上面的人』的夢變成惡夢。」
——又是所謂的『上面的人』。
這個艾莉絲一直以來總是不時會掛在嘴邊的人,似乎是她的上司。
根據咲耶的說法,艾莉絲是在『轉生之日』這個事件發生之後不久,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期望能得到她的協助。於是咲耶也將淳推薦給了艾莉絲,以至於發展成現在這個情況。
咲耶似乎對於艾莉絲口中那個『上面的人』的真實身分多少有些頭緒,但即使淳開口詢問,咲耶也不願直接回答。從這個角度來看,咲耶大概也是只靠著僅有的線索捕風捉影而已;若是得到某種程度的證據,她應該就會找淳商量了。基於對咲耶的信賴,淳是如此深信著。
「你所謂的美夢跟惡夢是什麼?」
「淳,我選擇了你。我相信你可以將美夢散布到蒼穹境界的各個角落。」
「我是……正向的力量嗎?」
淳歪起了頭接著問:
「那就是跟任務有關了吧?」
「你閉嘴,這個該死的任務狂。」
艾莉絲以平板的語調咒罵著。看來答案跟任務沒有關係……雖然淳開口時還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找到問題的核心了。
這個結果讓淳心想,自己實在不擅長面對這類問題。不過,既然猜錯了,那就換個問題問吧。
「如果是你,你有辦法與卡林抗衡嗎?」
「我有準備好在卡林意圖行使不當權限時,用以維持平衡的因應辦法。」
「是GM權限嗎?」
關於淳的這個問題,艾莉絲沒有回話,默默地凝視著淳。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樣的話,我們就必須儘可能早一步讓你脫困了……說起來,你到底為什麼會被囚禁在這裡?就算你說這是你篡奪的NPC角色的結果,但你之前就很常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呀。」
「我中了卡林設下的陷阱。」
「又是這傢伙啊。」
「我的行動會對他造成阻撓……不對,應該說咲耶的行動對他來說是個阻礙。所以他要先將我封印起來。」
「三天後的重月之日會發生什麼事?」
「那是『上面的人』遣送過來的力量循環周期最強的一天,卡林將會在那天奪走我所有的權限。」
「所以我們才得搶在那天之前把你救出來呀……話說,如果你知道第三層迷宮的破解方法,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淳的這聲詢問讓艾莉絲給了他一個白眼。
「你是玩遊戲沒有攻略網站就無法破關的世代嗎?」
「我們沒有時間了不是嗎?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會要你讓我多享受一下,不過既然你跟咲耶都有可能因而陷入危險,那我也不能一味地只想著要享受遊戲了。」
坦白說,淳原本也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點點線索罷了。
然而,艾莉絲別開了目光,想了想之後點頭。
隨後一陣沉默的氛圍籠罩現場。
「原來你為了這個目的,甚至情願放棄玩遊戲的樂趣呀。」
「怎樣?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這個銀髮女孩再次抬起頭來凝望著淳。
「我問你一件事,淳。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是可以享受眼前的戰鬥嗎?」
「雖然我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對於現在的我而言,能不能享受戰鬥,跟能不能開心地與夥伴們待在一起,兩者是同一回事。而如果咲耶有危險,我會分秒必爭地營救她脫險。而且……」
「而且什麼?」
淳話說到一半忽然顯得有些猶豫而噤口。
——唉,都這時候了還在乎這個……
他搖搖頭,下定了決心開口: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夥伴之一。自從我來到蒼穹境界,你總是一直站在一旁守護著我。所以你是我其中一位最重要的夥伴。」
「……你有戀童癖嗎?」
「我揍你喔。」
艾莉絲揚起嘴角顯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淳卻不知為何覺得,此時她臉上這張笑容看來相當虛幻。
「你……」
「我知道。雖然不知道是誰改變了你,不過現在的你一定可以……淳,我相信你。」
說完,艾莉絲便將第三層迷宮的攻略提示告知了淳。
*
小本屋之中,淳睜開眼睛,看到歌澄、枝理、尤佳莉雅還有路卡四人圍在他的床邊,低著頭冷冷地看著他跟鈴蘭。
淳抱著鈴蘭坐起身來。鈴蘭也揉了揉眼睛,「嗚喵~」地輕吟了一聲之後抬頭凝望著淳。
「淳,有夢到好夢嗎?」
「嗯……不過你也在場吧。」
「跟淳幽會——」
淳看著鈴蘭臉上天真的笑容,仔細地觀察著她。眼前的女孩察覺到了淳的目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
「你看著人家的眼睛,愛上人家了嗎?」
「鈴蘭,你在你的夢——應該說在我們的夢裡……會覺得開心嗎?」
「開心~~跟淳在一起一直都很開心~~」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
他似乎多少理解了艾莉絲方才那番話的意義。同時,內心舉棋不定的猶豫也一口氣煙消雲散。
說到底,咲耶搞不好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不對,不太可能如此。她恐怕只是憑著動物般的直覺察覺到這一切的。
就結果而言,淳與咲耶這對搭檔,已經採取了最快也最確切的方法。
——沒錯,這一切都緊扣著一個單純的念頭,一個極為純粹的想法。
「我……真的可以就這麼繼續天真而隨心所欲地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嗎?」
「要好好享受~~」
淳摸了摸鈴蘭的頭,心想,也對。
「喂,淳呀~~」
此時,耳邊忽然傳來枝理口中如同來自地獄般的深沉呼喚。
——糟糕!他完全忘了她們在旁邊!淳轉過頭,看到枝理和歌澄帶著一張有如厲鬼般的表情瞪著他。一旁的尤佳莉雅也面露苦笑,而路卡則是顯露出了一臉傻眼的表情。
「跟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一起享受呀……真不愧
是淳呢。」路卡說。
「淳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歌澄說。
「呀啊~~真傷腦筋~~」尤佳莉雅跟著嚷嚷著。
上述三人之中明顯有兩人根本就知道是怎麼回事,而剩下的一個人是認真相信情況不單純。
淳看著枝理說:「我相信你是個有常識的人,可以用有常識的方式面對這個情況。」
但枝理一拳抵到淳的面前,「淳老師~~你不要以為你可以完全不理會現在這個情況全身而退呀,你這個愛情騙子~~還有你讓歌澄為你掉眼淚的事,看我饒不了你~~」
「關於那個我很抱歉,不過拜託你現在馬上把這個誤會澄清一下吧。」
「淳的守備範圍實在太神秘了~~本小姐慎重考察之後必須補上一句,你這個死戀童尤佳莉雅站在一旁喜孜孜地說。
「死戀童癖~~」
鈴蘭也開心地複述著,讓淳忍不住用手按著額頭唉了一聲。
「拜託~~現在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解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謎題耶~~」
「啊,她已經告訴你答案啦?」
枝理聽到淳煩躁的嚷嚷聲,即刻恢復成原本的模樣挺出上身。
「那你趕快說呀!人家已經不想再當自爆特攻隊去送死了啦!」
「喔……唉,其實我只有得到解謎的提示而已啦。」
不過當淳聽到提示的時候也覺得,這個設計實在是太惡劣了。要是他們真的認真去試,恐怕要花上一個月才有辦法闖過這道關卡。
……不過,如果在蒼穹境界還是MMORPG的時代,無論是多麼陰險的關卡設計,大家最後應該也是用硬闖的方式解決吧……
然而,在蒼穹境界變成玩家眼前現實的當下,這個機關實在是……
淳看了平板電腦上的時鐘,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過後。他大概睡了一個小時多一點。
「總之,請大家幫我把所有人都找過來吧,由我來簡單為大家做個說明。」
他聳聳肩,下了床對大家說。
——話說……淳轉頭望向歌澄,對著她開口詢問:
「為什麼大家會聚集到這裡?我以為大家現在都集中精神在攻略第三層的迷宮呢。」
「那個、因為……因為你……」
歌澄答話的同時紅著臉別過頭去。看來是路卡對她說了什麼了。
「所以你就相信了?我好難過呀……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信任我……」
這話帶有些許玩笑的成分,然而,歌澄卻非常認真地看待,一下子忽然慌了起來。
「可、可是你……」
「我怎麼了?」
「你對我、咲耶,還有尤佳莉雅跟小光都……」
「啊、是,我沒節操,是我自作自受。」
歌澄的反應讓淳喪氣地連肩膀都垂下來了。
*
剛剛在夢中,艾莉絲對淳如是說:
「你可以不用想得這麼複雜。」
這個銀髮女孩微微揚起了嘴角說:
「看到圍繞在你身邊的戀愛關係,我是這麼想的。」
她這句話讓淳用眼神瞪了她,表示「你閉嘴,少囉嗦!」而艾莉絲則瞪大眼睛愣了一下,隨後接著開口:「唉呀,是你要我給你迷宮關卡提示的嘛。」
「我可沒打算聽你對我上戀愛課。」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想太多,所以現在才會落入眼前的陷阱。」
此時的艾莉絲有別於以往,非常多話。不知道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狠狠地損淳一香,還是有其他理由,讓她看來似乎相當開心。
對此,淳心想,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這真的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提示吧?」
「我發誓。」
「那你為什麼沒事要多說那些……」
「我被囚禁在這裡,不過大概可以想像,你正因為周圍幾個女生之間的戀愛關係陷入麻煩。」
不知不覺,淳已經忍不住蹙起眉頭。但他忽然發現眼前的情況異樣之處,因而開口:
「看來你也有張開想像的雙翼的時候呀。」
艾莉絲,這個平時總是表現得像個機械人或是故事裡的人造人一般,言行間缺乏情感表現的女孩……不對,或者說,她一直以來都是刻意佯裝出這樣的形象。而她此時的反應看在淳的眼裡,讓他吐露出了這樣的感想。
艾莉絲帶著那一雙火紅的眼陣凝視著淳,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動搖的反應。「艾莉絲,你……其實比我想的更像個人類呀。」
「我要改變形象。」
這句話讓淳聽了嗤嗤地笑了。
「我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
「你是在說甜言蜜語嗎?」
「絕對不是。」
淳趕忙搖頭。救出艾莉絲之後若是引來不必要的懷疑,那他可吃不消。
站在淳身邊的鈴蘭開心地叫著:「愛情騙子~~」
*
同日下午三點,迷宮攻略部隊九十六名成員聚集在第三層迷宮的最後關卡地圖內。淳走在隊伍前方,領著攻略團隊來到鏡中世界的傳送地點之前……他拔出劍。
這一帶沒有怪物,這點之前已經確認過了。因此淳的這個舉動讓周圍的冒險者全都忍不住歪起頭顯露出不解的反應。
「請大家稍微退開。」
淳邊說邊舉著手中的雙手巨劍,對著身旁的圍牆猛力劈了下去。
構成圍牆的鏡子被擊碎,從中露出一道灰色的牆壁。
「喂!淳,你在幹嘛啦!」
「不管我怎麼做,這個區域到了明天也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不是嗎?」
淳接著更是繼續破壞其他的牆壁。
——沒錯,之前在菲爾法招募任務之中,諸如此類的奇策他們早就屢試不爽,除了採行最簡單的方式突破眼前的關卡,其他問題完全不當一回事。
然而,若要說這次為什麼會改採普通的攻略方式挑戰這座迷宮,原因應該是淳手中召集到了充足的戰力。
這個攻略團隊的陣容有身為團戰專家的銀翼騎士團公會,讓淳在攻略方面顯得太過安心。
另外,他跟咲耶會合,心裡也許有某部分過度依賴咲耶的傾向……
總之,原因可能不只一個,而是複合起來產生的影響。這一切讓淳變得不像平常的他。此時的他必須坦然承認這一點。隨後,他用最簡單的方式思考得出的結論是……
——將這個關卡中的所有障礙物全部破壞掉。
現在他採行的行動,在蒼彎境界還是電腦遊戲,還是MMORPG的時代,不知道系統方面會做出什麼樣的判定。
一般來說,牆壁是不能破壞的。
不過如果這裡的圍牆一開始就是設定成玩家可以破壞的情況下,玩家若是以攻擊模式靠近牆壁,應該也會引發和現在相同的現象。
而這麼一來,身經百戰的玩家抵達這個關卡,看到這裡的牆壁跟其他地圖不一樣,竟然是可以破壞的,他們便會開始檢視這個情況。
在遊戲中,這個關卡的難處應該就到此為止了;對玩家來說,冒險者不需要做出太破天荒的行徑。
但當蒼彎境界變成眾人眼中的現實世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說到底,根本沒有人會沒事去破壞牆壁。沒有人會因為卡拉OK包廂中設置了鏡子,就拿著麥克風對鏡子猛力敲擊……
對於團戰專家,銀翼騎士團的冒險者們來說,這種遊戲與現實間的思維差距就成了他們眼中的盲點。
而霸者之旗,包含淳在內的所有人也無法突破這個盲點。
淳回過神來,發現昆騰已經來到他的身邊。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也將他的蛇腹劍轉成長劍模式,跟著淳一同破壞周圍的鏡牆。
「這麼做超爽的耶,餵~~」
這位大學八年級生喜孜孜地笑著。兩人並肩,猛力地破壞著迷宮內以鏡子圍成的牆壁。
於是,在敲破了超過十面鏡子之後,淳發現了——
在他擊破的最後一面鏡子背後,出現一條新的通道。
周圍的冒險者們全都忍不住揚起了驚嘆聲。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啦!搞什麼鬼呀!開什麼玩笑啦~~」
枝理伸手指著眼前出現的一條之前從未發現的走廊,不斷跺著腳嚷嚷著。
為了找出突破這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線索,她從昨天開始就拼命嘗試……現在似乎心裡有非常多的不滿。
——不過,她的感受淳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枝理紅著臉,湊到淳的面前。
「人家不依啦~~」
「有什麼辦法,現實就是這樣啊。你就看開點吧!」
「人家就連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也一直在想東想西,腦子拼命在轉耶耶耶啊啊啊啊啊討厭啦~~」
枝理氣不過,仰頭對著天花板狂暴地大吼著。
雖然淳心裡想的是:「誰理你呀?」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該多嘴。歌澄苦笑著拍了拍枝理的肩膀,而枝理則繼續嚷嚷著:「該死呀啊啊啊啊~~」然後瘋狂揉起了歌澄的胸部,引發歌澄一陣哀叫。
「好了,鬧彆扭的傢伙我們就先不管了……不過今後也許也會有同樣的情況——昆騰。」
「喔、喔……該說什麼好呢?我真的是疏忽了。」
「我也沒想到竟然可以用這麼簡單的方式突破這個關卡,超想痛揍我自己的……」
兩名公會長一人一句喪氣話,垂下了肩膀。不過他們也即刻重新振作,為了迎接真正的挑戰而開始進行人員編組。
現在縈繞在他們心頭的是,這類針對人的心理設計的陷阱未必只有這麼一個。
*
下午五點,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攻略行程又遇到了瓶頸。
整個攻略團隊已經踏遍了大約五成的地圖,使之顯示在平板電腦上。眾人也以傳送方式去過了鏡中世界,並且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探索,然而……
現在又陷入了死胡同。
「以攻略的進度來看,最好是要在今天之內闖過第三層呀……」
昆騰搔著後腦勺說。
淳雙手盤在胸前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如果在蒼穹境界還是電腦遊戲的情況,現在這個攻略瓶頸該怎麼解釋呢……最初破解的鏡子機關,若是以電腦遊戲形式呈現,問題其實非常單純,也很輕易就能破解,只需要玩家以戰鬥模式在迷宮裡到處亂晃就能發現這個機關。
……這樣的話,對了——
「剛開始的那個鏡子機關是不是只是一個示範呢?」
「啥?這是什麼意思呀,餵?」
「唉,就是……」
淳握緊手裡的雙手劍敲了敲地板。這個關卡內的地面不是鏡子,只是鋪設了普通的磁磚,他一敲就迸出了裂痕。再敲一下,薄薄的磁磚就碎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板。
「所以我們現在要來敲地板啦?」
「還有天花板也要——尤佳莉雅,你開槍轟轟看。」
「好的~~」
——沒錯,在蒼彎境界還是以電腦遊戲形式呈現的時候,玩家同樣擁有攻擊地板和天花板的手段;有槍、魔法和弓箭,只要任意瞄準然後發射即可。如果擊破這道關卡中作為四周牆壁的鏡子,這層意義純粹只是用來示範解謎的方法,那麼接下來玩家該思考的就是「這層樓的天花板跟地板也可以破壞」,以及之後還能怎麼做……淳將腦中的思考模式單純化,直線化地進一步延伸出去。
「唉,如果這樣還不能找到破解這道關卡的方法……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你看來滿開心的嘛,餵。」
淳的反應讓昆騰看傻了眼。
「啊——是這樣啊?」
「喔……咦~~原來如此,這才是你這人真正的面貌呀。」
「跟之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是呀。」昆騰邊說邊朝著淳的背部用力拍了一下,讓淳狠狠嗆了一口。他弓著背,頗為不悅地抬頭看著昆騰,這名團戰狂青年顯露出之前從沒有看過的開懷笑容說:
「之前聽到咲耶稱讚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呢。」
「讓你失望了?」
「不,我可是很興奮地期待著,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會破繭而出呀。」
聽到昆騰這麼說,淳完全把自己的問題撇到一邊,心想,這傢伙真是有夠亂來的。
「真好真好~~玩遊戲就是該這個樣子嘛~~」
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開心到甚至還哼起了歌。
「好了,要是我們的期望能夠實現就好了……」
幾分鐘後,通道彼方的攻略團隊成員傳來敲破地面磁磚之後,在地板下找到一處大型洞穴的消息。
在地板下的洞穴區域中,可以用敲破天花板的方式找到出口。
這座迷宮,巴洛克監獄之內不能使用飛行魔法,但來到這個地洞區域中,位在天花板上的出口正下方時,眾人的身體便會自然上飄,進而往地洞出口上方的樓層移動。
「嗚哇~~好有科幻小說的感覺喔!」
枝理開心地嚷嚷著。同時,對於科幻類創作非常激悉的貝琪則因為喝酒喝太多,然後又飄在空中,頭暈得差點吐出來,引來昆騰一陣怒罵。
「嗚嗚,所謂科幻小說、科幻小說呀~~」
「這個老太婆可不可以拜託你們霸者之旗的人管好她呀!」
「真的非常抱歉……」
淳身為霸者之旗的公會長,這時候不得不負起責任低頭致歉。
如此這般,這層迷宮的探索進度有了飛快的進展。就在眾人將第三層迷宮的地圖填滿了八成左右的時候,他們找到了這層迷宮的王。
*
在一處邊長大約二十公尺、上下左右全部都被鏡子包圍的墓穴之中,一隻怪物矗立在正中央。
這隻怪物披著一身紫色外袍,外型是個皮膚皺巴巴的老女人模樣。眾人眯細了眼睛,看到這名老婦型怪物頭頂上的名牌寫著『Avatarof metron-witch』。
「這個名字應該可以翻譯成『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吧?」
尤佳莉雅歪著頭說。
「不知道跟鏡中故事裡出現的魔女還有《卡林夢遊仙境》中的魔女有沒有關係……這隻王的身形這麼矮小,看來是身邊會冒出大量小兵的類型嗎?」團戰地圖的王基本上都是大型怪。因為從最簡單的角度來說,這個王必須讓數十名玩家合力對付,為了提供足夠的打擊範圍給玩家,王的體型要設計得很大才行。當然,如果要反過來設計一隻小型的王,藉此讓玩家無法召集太多人對付,這也是一種思考方式……不過就遊戲設計的角度來說,這不是太聰明的辦法。
(這種思維有違蒼穹境界的迷宮設計方針呀。)
淳不由自主地開始思索著這方面的問題。
他對蒼穹境界的迷宮設計者懷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和信賴,而一路下來,他的攻略思維也都是建築在這方面的認同之上。根據他的經驗,截至目前為止從沒有任何例外。因此,他也非常希望從『這次也是一樣』的角度來看待眼前的這個情況。
「再不然就是這隻王有可能經由變身而大型化。」
他嘟噥了一聲,試著找出別的可能性。
昆騰看著他,兩人對望了一眼——
「唉,總之也只能打看看了。」
昆騰聳了聳肩。問道:
「那我們要怎麼做呢?要再派三個祭品上去犧牲一下嗎?」
淳瞄了一下歌澄、枝理還有路卡三個人一眼。如果依照眾人這一路闖關下來使用的既定流程,基本上都是由這三個女生先上去死一次,藉此摸清楚敵人的行動模式,不過……
淳搖搖頭說:
「不,我們一開始就把所有戰力投進去,全力以赴吧——昆騰,我們要把伯爾帕丁派出去,可以嗎?」
「一開始就要推他出去呀?雖然伯爾這陣子是還沒有死過啦……」
聽到這陣談論,銀翼騎士團引以為傲的主力防禦型角色,伯爾帕丁喜孜孜地擺出了勝利姿勢。看到他這麼開心,昆騰似乎也放棄駁回這個提議的念頭。
「好啦,伯爾,就由你來扛主戰防禦工作好了——淳,既然要把伯爾推出去,那表示我們整個團隊,九十六人都要一次殺進去對吧?」
「不,應該進不去吧。看這個房間的大小,大概三十二人就是極限了。」
淳大略看了一下墓穴入口的通道和墓穴內部的空間,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三十二人……看來也滿勉強的,也就是說這個房間……這樣的話,這個魔女之所以設定成跟普通人一樣的大小……」
他用手搗著嘴,口中念念有詞地開始思索了起來。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到他的身上。但無論是霸者之旗的成員,或是銀翼騎士團的人,都沒有人開口插嘴。
一會兒之後,淳抬起頭來。
「我記得好像還有幾個跟這個空間一樣大的房間嘛。」
「嗯,除了這個之外應該還有五間……從地圖上來看是這裡、這裡,還有……」
兩人將地圖上同樣大小的隔間全部圈起來之後,整個情況一目了然——六間隔間全都位在六角形的頂點,等距分布。
「
餵、這個……」
「我記得另外那五間隔間裡面應該是什麼都沒有,也不會有怪物跑出來。那麼問題就是在這個地圖中央了……那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入口處吧。」
淳仔細地審視著地圖。
「淳,你怎麼想?」
「總之,我們得將兵力打散,分別配置在六角形頂點處的這六個隔間,還有地圖中央這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入口……我想真正最終決戰的地點應該是在這個關卡的入口,我們要把伯爾帕丁為首的二十四人擺在這裡。至於其他地方就各安排十二個人就好……昆騰,我要先打幾個電話,兵力部署的工作就拜託你了。」
淳說完從魔法袋中取出了傳聲石。
他透過傳聲石聯絡各個消息來源,藉此探詢的是「分身魔女,或者能夠瞬間移動到任意場所的魔女」相關傳說故事。
——分身和瞬間移動。
這個地圖有多個同樣大小、外觀一樣的隔間,而且每個隔間都無法容納大批冒險者,這麼一來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然後,真正的王將會出現在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中央,入口位置。
在這樣的情況下,外圍的六個隔間通往第三層最後關卡入口的通道也都可能會成為危險地帶。
因此,這時候就必須把目光焦點擺到鏡中世界上。
鏡中世界是孩子們逃亡的落腳處,是個理想的國度,也就是安全區域——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還滿有趣的呢,淳。」
姬珊卓公主聽到淳的解釋,咯咯笑著。
「完全不考慮傳說故事,直接從系統設定的原則著手,這種推論觀察的方式讓你又回到以前的你了,我真替你感到高興。」
「我有這麼……」
「雖然是很瑣碎的事,不過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會構成相當重要的要素才對……無論哪個你都是你,問題是哪個你才是周圍的情況真正需要的,是不是這樣呢?」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
(真實的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該思考的是,哪個我才是周遭環境所需要的呀。)
淳心想,姬珊卓公主不愧是統領一個國家的元首,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好了,那麼問題是關於魔女的故事——若要說到擅長分身之術和瞬間移動能力的魔女,那大概就是《龍之子艾莉絲與詛咒魔女》這個故事了吧」
「……艾莉絲呀。」
「對,艾莉絲。之前談論到鈴蘭的事,我從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這個故事。」
說起來,艾莉絲這個名字在龍族帝國的時代一直都是相當常見的女性名字。「這是很恐怖的故事喔。」
身為棄嬰的少女,艾莉絲在龍族的養育下長大。但有一天,人稱詛咒魔女的邪惡之人忽然現身,對扶養艾莉絲長大的龍降下了詛咒,從艾莉絲身邊奪走了她的親人。
於是她帶著親人留下的一二件遺產踏上了旅程,欲從詛咒魔女手中救回她的親人。
然而,在魔女的詛咒之下,將艾莉絲扶養長大的龍已經無法繼續活在人間……
就在這頭龍準備飛向空中的時候,艾莉絲亟欲跟著她的親人一起離去。而這頭龍選擇將艾莉絲變成它的第四件遺產帶在身邊,讓艾莉絲永遠跟自己在一起。
「這故事……也太詭異了吧。」
「沒錯,最糟糕的是故事的結尾。明明就是一部寫給孩子們看的故事,但故事最後竟然把艾莉絲變成了物品,這樣的結局一點都不美好。」
平時總是冷靜沉著的姬珊卓公主,此時意外露出了憤怒的情緒表現。看來這個童話故事為她的童年帶來了相當大的影響。
一想到這裡,淳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嗎,淳?」
「啊、不,沒有啦……抱歉。」
「我小時候也是有一段時間會怕黑的——淳,你這種沒禮貌的反應一點都不像個紳士。」
姬珊卓公主帶著有些鬧彆扭的語氣說。她會表現出這樣的反應實在是相當稀奇。
不過話說回來,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淳對自己的態度覺得可恥,再次向對方道歉之後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個《龍之子艾莉絲與詛咒魔女》的故事裡面,魔女是怎麼戰鬥的呢?還有,艾莉絲最後是怎麼打贏的?」
「關於魔女的分身能力,當其本體愈靠近她的分身,本體所擁有的力量就愈強。而據說當所有分身都在身邊的時候,這名詛咒魔女的力量將會比最強的龍更為強大。另外加上她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隨時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
「……這也太難應付了。」
「不過詛咒魔女是有弱點的。首先,她是以人的負面情緒作為力量的泉源,當人們的嘆息聲愈大,她的力量就愈強。另外,雖然她能夠使用瞬間移動魔法,不過她的魔法受限於只能在自己的領域間移動。而艾莉絲就是將魔女騙出她的領域之外,使用能夠制止其行動的遺產,藉此封住了她的分身。同時,龍也出面相助。而陷入虛弱狀態的魔女便在龍吐出的火焰之下燒成灰燼。」
「喔?這個部分的結構真的很童話故事呢。」
「是啊,不過故事中提到的作戰方式能夠應用在第三層迷宮嗎?」
淳想了想,坦白地說:
「很難吧……我們把部隊分成負責壓制其分身的隊伍,還有準備打倒其本體的主力部隊。不過我想魔女的力量應該會因為區域內的人數而變強。這麼一來,我們負責對付魔女分身的隊伍人數就必須儘可能減少,甚至在與魔女本體展開決戰時,也要視情況減少人數。不過因為魔女會使用瞬間移動魔法,所以我們得將她引導到那個房間外頭……嗯?可是這麼一來鏡中世界的設計就沒有意義了……不對,等一下!」
淳忽然想到了一個對付魔女的手段。他試著將自己的思考方式單純化,重新回到原點。
「看來你似乎想到了什麼奇策呀。」
「嗯,唉,我們只能盡力而為就是了。」
說完,淳慎重地向姬珊卓公主道了謝,然後掛斷了傳聲石。
*
淳和昆騰討論之後,稍微調整了編隊方式。
當他向昆騰解釋他的作戰計劃時,昆騰將手盤到了胸前,顯露出一副面有難色的反應,但最後還是回覆:「唉,我們就試試看吧。」
——沒錯,不試的話誰也不知道結果。
如果只是紙上談兵,謀劃多久都沒有用。實際結果除了牽扯到運氣,敵人的行動準則目前也只是淳的猜想。情況是不是真能如淳的預料,其實沒有人知道。
所謂團戰原本就是在不斷的失敗中累積經驗,藉此迎向最後的勝利。
而對目前的攻略團隊來說,他們在巴洛克監獄之中累積的經驗還稍嫌不足。第一層、第二層的攻略進行得太過順遂,這靠的不只是銀翼騎士團過去累積的團戰經驗,也不是只靠淳帶領的霸者之旗成員做出了適切的行動……能得出這樣的結果很可能只是運氣好而已。
因此,現在淳等人也差不多該試著不靠運氣,全力搶下攻略成果了。
「一般團戰不會在攻略前花這麼多時間準備。通常都是先硬著頭皮打一次,失敗了再來進行全盤規劃。但最近我們這個部分經歷得太少,總覺得我們變得太過重視理論,變得過於膽小了。」
昆騰說完用力地拍了一下淳的背。淳痛得唉了一聲,轉頭瞪了他一眼。
這位比淳年長將近十歲的青年,依舊帶著那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昆騰,你真的是個永遠的少年呀。」
「我就當你是在稱讚我好了。」
「我是在稱讚你呀。玩遊戲可不能只靠小聰明,要像個笨蛋一樣整個人陷進去,遊戲才會變得有趣。」
淳揚起了嘴角笑著說。
——沒錯,他決定讓自己像個笨蛋一樣陷進去。
「枝理,你來一下。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怎樣啦?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事。」
「嗯,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淳說完將他的想法告知枝理,換得了眼前這個女孩預期中的反應。
枝理起初瞠目結舌地傻住了。接著更是忍不住大叫:「你白痴呀!這裡可是第三軌道的團戰區域耶!」
但最後這個女孩卻表現出了頗有男子氣概的語氣說:「唉•算了,來就來呀,誰怕誰!」
「我真的覺得你這個部分的個性超棒的。」
「你這麼說不是要虧人家吧。」
「把我們家的白魔公主捧在掌心裡有什麼不對?」
淳這句話讓枝理聽得鼓起了臉龐,顯露出不悅的表情。
「為什麼你這女孩就是無法坦率地接受別人的讚美呀?」
「嗯~~因為你素行不良?」
「我在街坊鄰居間可是大家口中的聖人君子呀……」
枝理聽到淳這麼說,即刻揚起了嘴角。
「也對喔?最近大家都把八面玲瓏的人叫做聖人君子了吶~~淳?」
「我又不是對誰都擺笑臉。除了對夥伴是比較好一點沒錯啦……」
「夥伴呀,夥伴喔?嗯~~」
淳看了枝理的反應,一邊觀察著她,心裡一邊想,這傢伙今天是怎樣?說話都帶著針對性……
而這個在淳的小隊之中年紀僅比路卡大一點的年輕女孩察覺到淳的視線,哼一聲別過頭去。
「你到底是怎樣啦?」
「你不用管,人家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受情感牽絆誤事,所以時不時牽制你一下而已。」
「我現在可沒想要對你做什麼呀。」
「那你是說之後會想對人家做什麼嗎?」
枝理邊說邊給了淳一個白眼,讓淳嚇得忍不住後仰,「嗚……」
的確,淳原本是打算為了整個團隊的和諧而提出幾個作法,所以現在才會不小心將這樣的想法透露出來。
淳看了枝理一眼。而枝理的目光也跟他對上。
「哼~~你該不會是想要人家的身體吧?」
「不,那倒沒有。」
「那是怎樣啦!你這個豬頭!不然你是在看哪裡!胸部嗎!重點還是胸部嗎——」
總之,這個話題暫時就以玩笑帶過。
然而當他跟枝理正打鬧著的時候,歌澄等人也在一旁看著。目光流露出的意涵顯示:「這兩個人又來了。」
「你們真的很要好耶。」歌澄說。
——暫時先這樣就好。
之後的事等這次的團戰結束之後再說。
*
淳和昆騰、歌澄,以及枝理等人一同站在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入口前的區域。這裡包含伯爾帕丁在內,一共配置了聯軍的二十四名精銳。
此時傳聲石彼方傳來報告,銀翼騎士團組成的十二人分隊已經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展開了攻擊。
「他們行動了——我說,淳呀,我們真的……」
「都已經要開戰了,你現在還想這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昆騰搔了搔後腦勺,在感覺到傳聲又石傳來震盪的同時伸手取出,應答幾句之後回報:
「他們損了魔女一些HP之後,魔女就從一開始的房間消失,然後從鏡子裡面冒出一個名叫監獄守護魔女之影的怪物。」
「魔女的攻擊手段呢?」
「物理攻擊不痛,不過就算貼近她,她還是會使用攻擊魔法,那打起來就很痛了。」
「是會追蹤的飛彈型魔法還是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
「好像多半都是指向型魔法。」
「好。」
淳聽了用力握拳。
隨後,昆騰身上的另一顆傳聲石也跟著響起。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出現在對角位置的房間,跟我方的部隊已經展開交戰了。」
緊接著這次報告,之後也接連傳出同樣的消息。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只要多少受到一點損傷,馬上就會使出瞬間移動魔法離開現場,然後留下自己的分身,監獄守護魔女之影出面迎敵。
當監獄守護魔女在外圍六個房間裡各現身過一次之後,這隻王隨即也來到淳等人所在的第三層最後關卡中央區域。
這名老婦穿著如同漆黑迷霧一般的紫色長袍,口中發出尖銳的詭異嗓音,從沒有遭到破壞的鏡子裡面冒出來。
「不曉得要是我們把這個關卡裡面的鏡子全部破壞掉會怎麼樣?」昆騰問。
「如果出現BUG導致事件無法啟動,那我們可麻煩了。」淳說。
「也是。」
昆騰說完和淳相視而笑。
就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伯爾帕丁已經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使出挑釁攻擊。這個位在最後關卡中央的大廳也開始進入交戰狀態。
首先,隊伍之中二十人左右的核心戰力先試著照常與魔女展開互毆。
「啊!這樣不行啦!」
負責統領隊伍中恢復型角色的枝理很快就做出了警告。
相較於伯爾帕丁在敵人身上造成的仇恨值,他受到的損傷實在太過嚴重。而這位銀翼騎士團的主力戰將恐怕已經是目前狀況下,蒼穹境界中最強的防禦型角色,但他所受到的損傷卻是如此之大,即使由多位恢復型角色輪替進行恢復,也同樣難以將他的HP維持住。
照這個情況下去,戰線不久就要崩潰,而魔女的目標很快就會轉向隊伍的後衛群了。
「淳!下一步!」
在枝理的示意之下,淳也帶著大家將作戰挪向第二階段。
隊伍中的其中一名預言者使出了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特殊能力——奇蹟,讓他鎖定的六名隊友,包含伯爾帕丁在內的HP全部恢復。
然而,如此強大的恢復魔法也在魔女身上種下了極大的仇恨值。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目標即刻轉向這名預言者,穿過眼前的敵人前鋒陣營朝他沖了過去。
這名預言者承受了魔女的所有攻擊。然而,他所施放的奇蹟還有另一個功用!讓他在三十秒內承受的攻擊全部無效化。
「我們得抓準時間——淳,你可要準備好呀!」昆騰說。
「我知道,你也是。」
淳說完,此時那名預言者已經朝著大廳外沖了出去。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也帶著如同滑行般的移動方式追了出去。
「所有人更換裝備!儘可能加快速度,但不要慌了手腳!」
昆騰下達了如此亂來的命令,但隊伍中沒有人發出噓聲——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做出這種反應的余格。
預言者的奇蹟只能維持三十秒。在此期間,所有人都必須完成進入作戰計劃第三階段的準備。
包含淳在內的所有成員一邊慌忙地更換裝備,一邊也朝著預言者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追逐的方向跟了上去。
預言者跑到傳送點的地磚前停下腳步,轉過頭來。他一邊承受著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攻擊,一邊開口倒數——五秒、四秒、三秒……
伯爾帕丁趕到了魔女身旁使出挑釁攻擊,一口氣拉高了對手的仇恨值。但即便如此,魔女的目標仍舊緊扣著眼前的預言者。
「你就姑且踩過去看看吧。」
在昆騰的指示之下,該名預言者於是退了一步,踏入傳送點所在的地磚上。——他消失了。
面對這個情況,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追在預言者身後向前飄了一步……但她隨即放棄而轉身,將目標轉向仇恨值次高的伯爾帕丁。
「果然行不通呀。」
昆騰咂舌了一聲。
他取出傳聲石聯繫了該名預言者,要他了結掉自己的性命。
經過之前的調查,原本在鏡中世界的死胡同里擊破鏡子之後,他們在其中一面鏡子後面找到了能夠傳送回原來區域的機關。然而,現在若是讓敵人的仇恨值分散在多位成員身上,會對團隊的作戰造成負面影響。因此讓這名預言者自殺反而是比較好的作法。
作為團戰公會的成員,這是大家必須要有的覺悟。
昆騰眯細了眼睛,目光瞟向視線角落不悅地哼了一聲。
該名預言者應該是已經死了。不過他不久之後應該就會在荒廢村莊裡的小木屋復活。這是必要的犧牲。
身為團戰公會的領袖,在面對必要的犧牲的時候不能有任何猶豫。
「好!大家上——」
在昆騰的指示之下,除了淳在內的所有前鋒型成員一齊朝著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撲了上去。這群人身上都裝備了衝撞護手或擁有同樣功能的裝備。
大家在每一道攻擊都附加了衝撞效果的情況下,不斷攻擊魔女。
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也抵抗了大部分的衝撞攻擊——但不是全部。
大約每十次衝撞會有一次抵抗失敗,而每挨了一下衝撞攻擊,她就向後退了一步。
在幾乎十次攻擊中會有一次生效的頻率累積之下,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一步又一步地後退……
終於,這隻王的腳踏入了傳送區域——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瞬間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好——淳!」
「嗯!我這就去!」
淳應聲的同時沖了出去。而他身上也帶著滿滿後衛群為他施放的輔助魔法。視線角落的輔助魔法圖示塞滿了該欄位,一共十
五個。
他踏入了傳送區域,眼中的景象隨即產生變化……
——沒錯,就跟之前那時候一樣。
淳心裡想著之前跟歌澄、枝理搭檔,在亞塔利雅島上的最後一場戰役。那是以他為中心的這個小團體的起點。
他們面對該座浮空島上的團戰級魔物山壑守護者,只靠三個人的力量便打下了勝利。
他們想辦法讓敵人依照他們的想法行動,祭出所有自己擅長的能力,再利用地形削弱對手的實力,然後——由淳補上最後一擊。
他們當時就是以衝撞效果將敵人推下山崖的。
這次淳則是反過來利用了敵人會因應參戰的冒險者人數而變強的這個待性。經過傳送點之後,現在站在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面前的冒險者,就只有淳一個人。而此時的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已經完全和她的分身隔絕,處在最弱的狀態。
——一對一,接下來……
淳瞪著眼前的魔女。對手舉起比起自己身高要來得長的錫杖,朝著淳揮了過來。
(接下來只要我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打贏她就行了。)
他以向後跳的方式閃過錫杖的攻擊,同時返身揮出手中的巨劍還擊。對手的HP僅僅被削去一小部分。
魔女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她的錫杖前端迸出了火光——這是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
淳向左前方蹬了一步閃過對手的攻擊,同時再補上一劍。
魔女再次揮出錫杖,而淳則蹲低了身子閃避,接著朝對手毫無防備的腹部轟出一劍,然後即刻跳開,迴避對手的追擊。
他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對決就好比跳著雙人舞步一般。
在此之前,他早已經觀察過敵人的攻擊模式,將對手所有出招前的準備動作都熟記在腦中,光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將這隻團戰級魔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HP逐漸被削去。之前她還擁有些許自動恢復的能力,但現在也消失了。
看來當她面對單一冒險者的挑戰時,能夠使出的特殊能力就受到大幅度的限制。這完全正中了淳的下懷——如果魔女的能力就和故事中一樣,結果理當如此。
這是一場豪賭,而淳賭贏了。
憤怒的魔女舉起左手,伸出染成紅色的食指。而淳毫不理會對手這個動作,向前踏出一步連續三劍砍在對手身上。然而,魔女指尖放出的紅光也貫穿了淳的身子,一口氣抽走他將近三成的HP。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而他也即刻跳開,閃過魔女接下來的錫杖攻擊。
「會追蹤的飛彈型魔法就沒辦法了。」
他小小聲嘟噥著,藉此安撫自己。
在蒼穹境界之中,魔法攻擊分為兩種,分別是會追蹤的飛彈型魔法,以及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
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攻擊只會在施術方向沿線產生作用。而冒險者使用的魔法多半屬於這種類型,所以在集團式的PVP之中,冒險者都會以敵人的前鋒作為擋箭牌,抵擋敵方後衛施放的魔法攻擊。
然而,冒險者和怪物所能使用的魔法之中,有一小部分屬於飛彈型魔法。
這種飛彈型魔法的命名方式源自於設計上得以追蹤目標物飛行,進而展開攻擊的飛彈。這種魔法無論對手怎麼逃、怎麼跑都會緊追上去。只要一度遭到施術者鎮定,唯有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和特殊能力擺脫,否則一定會被擊中。
不過相對的,這種飛彈型魔法也較容易抵抗。只是……
如果對手是PVP中的敵方冒險者,要做出抵擋這種魔法的防禦措施還不成問題,然而,團戰級魔物的攻擊原本就非常難以施加任何措施化解,事實上是無法防禦的。
所幸,眼前的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使用的飛彈型攻擊魔法不是屬於一擊必殺的兇殘魔法,而且使用頻率也低。
但即便如此,淳隻身面對這隻擁有飛彈型魔法作為攻擊手段的團戰級魔物,其實還是相當勉強——甚至可以說要打贏她根本不可能。
所以,淳不會獨自面對她。
當淳被第二發飛彈型魔法攻擊命中,HP損及二分之一以下的時候,枝理出現了。淳事前就拜託她監管自己的HP殘量,也因為如此,她才會在這個時間點現身。
「喔喔,很拼嘛,那人家的恢復魔法要過去囉~~」
在枝理的恢復魔法之下,淳的HP瞬間全滿。
但與此同時,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炮火開始變得兇猛,微弱的自動恢復效果也再次浮現。淳原本已經削去她的HP三成以上,現在卻緩慢地開始恢復。
——當區域內的冒險者由一人増加至兩人的時候,她的能力就會強化成這樣啊。
「需要輔助魔法嗎?」
「不,不用。你快回去吧。」
「好的~~那你加油吧~~」
枝理說完很快地轉身,衝出淳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所在的區域,朝著密道中的傳送點飛奔而去。
也許是枝理從鏡中世界消失的緣故,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自動恢復能力不久隨即消失。
淳再次一邊閃避著敵人的攻擊,一邊紮實地削去對手的HP。
——沒錯,接下來就是單調的事務性工作。
而除了枝理之外,另一名隊伍中的恢復型角色也已經站在傳送點前方待命。當淳需要恢復的時候他就會進入鏡中世界,協助恢復之後即刻離開。
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
接下來只要淳把他負責的任務做好即可。面對這頭強大怪物的主要攻擊,他必須全部迴避,然後接下無法閃避的攻擊招數,以最快的速度削去對手的HP。
第二次接受隊友的恢復魔法協助,是在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HP減損超過一半的時候;第三次是剩下約三成五的時候……一切都非常順利,但問題是時間限制——
「還剩下五分鐘喵~~」
當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HP降至兩成,貓耳少女出現幫淳恢復的時候,告知目前的剩餘時間。
——沒錯,冒險者能夠待在鏡中世界的時間有限,大約每三十分鐘,逗留在這裡的人就會被強制傳送回第三層最後關卡的入口區域。
這點恐怕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來說也是一樣。
而這麼一來,對手的實力就會大幅提升。
現在攻略團隊是在入口區域配置了包含伯爾帕丁在內的精銳部隊沒錯,不過……
如果可以的話,淳還是想在那之前就把這場仗做個了結。
「看人家順便補一記——火焰魔法喵~~」
貓耳少女在幫淳補完HP之後也附送了一記攻擊魔法,對著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造成了相當紮實的傷害。
這麼一來,敵人的HP就跌破兩成了。
——瞬間,這名身著紫色長袍的魔女,帽檐底下發光的一對眼陣由紅色轉為藍色。
「啊!她要轉換攻擊模式了喵~~淳加油喵~~」
貓耳少女幫了倒忙之後慌忙地溜了出去——不對,至少她是確實幫忙削去了對手的HP,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淳苦笑著心想。同時他使出刺客的特殊能力緊急迴避,藉此閃躲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變得兇猛的錫杖攻勢。
魔女揮動錫杖的攻擊變成一次兩下,而使用魔法攻擊的次數也變得頻繁。
所幸,淳沒有遭遇對手的飛彈型魔法——這是合乎邏輯的。因為像淳現在這樣以跳脫系統判定的方式躲避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攻擊,原本就不在遊戲設計的預期之中。在設計團隊沒有預期到有人會以一對一的形式對付團戰級魔物的情況下,讓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施展攻擊力較強的指向型魔法確實削去冒險者的HP,這是很正確的想法。
(這就是我的可乘之機了。)
——沒錯,淳所設計的作戰計劃,加上遊戲系統預期之外的行動方式,兩者創造出了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在設計團隊預期之外的破綻。
而蒼穹境界中的怪物只能採行程式碼寫成的既定行為模式,無法針對意料之外的情況進行修正。
但話說回來,淳仍舊處在生與死只有一線之隔的嚴苛戰場。只要他踏錯一步,或者閃避對手攻擊的時間出現誤差,對手就會即刻抽去他大量的HP。因此,這是只有淳能夠應付的戰場。
由於他打從來到蒼穹境界之後,一直都是使用這種系統預期之外的行動方式作戰,所以只有他能在行動稍有閃失即可能死亡的情況下,穩定維持戰線。
他一步一步地將魔女逼入絕境。而對手則在痛苦的嘶吼聲中執拗地展開反擊。然而……
(時間有一點點不夠呀……)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仍舊殘存著些許的HP
,但淳無法讓對手咽下這最後一口氣。
時間到了。淳眼中的景象瞬間產生變化。
淳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同時被傳送到了第三層最後關卡的入口區域。
魔女看到周圍出現大批冒險者,口中揚起了駭人的咆哮——同時,她的HP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自動恢復。
「攻擊——」
早已經事先埋伏在該處的昆騰等二十多名冒險者,同時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展開攻勢。
黑魔術師的攻擊魔法化為烈火撲向對手;加上槍手的子彈、黑暗獵人的箭矢,以及攻擊型前鋒手中的刀劍,全部指向魔女,欲撕裂她的身軀。
然而,如此兇猛的攻勢仍舊無法撂倒這頭團戰級魔物。她撥開這支冒險者的前鋒部隊,朝著仍舊不斷在她身上留下仇恨值的淳沖了出去。
淳早已經擺開架勢等她。他早知道這會是他該出手的時機,因此僅僅使用了極短暫的時間拉開出招所需的距離。
「奧義——發動。」
淳喃喃吐出了指令句。而他的HP計量表也從原本的綠色變成發光的紅色——同時,他的身軀放出藍白色的光芒。原本圍繞在魔女身邊的冒險者們看到他這副模樣,即刻使用緊急迴避,迅速避開。
淳高高舉起手中的雙手巨劍,讓身上的光芒凝聚到劍身上。
「——峻烈雷擊!」
就在眼前這頭團戰級魔物逼近到他面前的這個瞬間,他猛力朝著對手揮出巨劍。
劍身上的光芒化成一道光柱向前飛竄,撲向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以強烈的白光將她淹沒。
這頭團戰級魔物被抽去了最後一滴HP,發出尖銳的哀嚎聲燃燒殆盡。
在場的冒險者們全都揚起了歡呼。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掉出來的寶物是通往第四層迷宮的鑰匙,第四本魔導書。
大約一小時後,淳等人終於抵達了巴洛克監獄的最後一層。
*
隔天,『轉生之日』過後的第二二七天下午,霸者之旗與銀翼騎士團兩支冒險者公會組成的聯軍九十六人團隊在第四層迷宮遭到滅團。沒有任何人生還。
歌澄、枝理以及路卡三人在小木屋裡的床上醒來。三人都赤裸著身子。
她們剛剛才死過一次。現在全身無力,一股濃重的疲憊感讓她們就連想坐起身來都顯得力不從心。
「不管死上幾次真的都很難習慣呢。」
路卡搖搖頭,帶著一臉倦容笑著說:
「就算有藥可以恢復電池蓄電量,不過死時的記憶還是會殘留在身上……淳這傢伙竟然膽敢叫我們為他送死,之後得好好褒獎他才行。」
「嗚哇~路卡笑得好黑心啊~」
枝理帶著一副耍寶的樣子作勢從路卡身邊退開。然而,這個身形嬌小的小學女生卻顯露出一副有些受傷的表情,低著頭以哀傷的視線凝望著枝理。
這讓枝理對於自己開玩笑造成的後果顯得相當慌張。
「等一下等一下!路卡是個好孩子!人家最喜歡路卡!所以你不要哭嘛~~」
「人家才不會哭呢……拜託。」
路卡輕輕嘆了一口氣,將身邊疊好的白色套頭連身衣拿起來穿上。蒼穹境界的玩家經歷了死亡復活之後,就連穿上這樣的衣服都會覺得身體非常沉重。歌澄面帶微笑,也拿起一件擺在身邊的套頭連身衣正要穿上,卻忽然發現路卡跟枝理正眼巴巴地盯著她看。
「你、你們怎麼了嗎?」
「沒有啦,總覺得你那一對蓬蓬軟軟、彈力十足的胸器,真的是怎麼看都令人感到讚嘆呀~~」
「人家還真的有點羨慕呢。」
「你、你們不是平常洗澡的時候都已經看過了嗎!」
巴洛克監獄地圖內的荒廢村莊有好幾座大型澡堂。雖然浴池需要自己放水,不過身為白魔術師和召喚術師的玩家都可以召喚水,所以這點對冒險者來說不是問題。至於加熱系統則是正常運作,仿佛理所當然地經過數千年時間都沒有故障過。
目前形同被禁錮在巴洛克監獄之中的銀翼騎士團和霸者之旗攻略團隊,除了探索迷宮之外幾乎無事可做,閒暇時間的娛樂活動選擇相當有限。因此,這群人之中——尤其是女性特別喜歡泡在這裡的大澡堂中。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澡堂有幾項明文規定禁止的行為,比方說眾人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晚上,有人一邊喝酒一邊泡澡,酒精隨著血液循環加速作用,差點就死在浴池裡面。因此澡堂內也設下了禁止飲酒等等規定……
總之,全部都是貝琪不好。
「人家愈想愈覺得奇怪。」
路卡湊到歌澄的乳房面前,以小學生在課堂上直率地對老師提出疑問的語氣,若無其事地說道:
「為什麼淳都沒對這對豐滿的胸部出手呀?」
「路、路卡!小學生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唉呀~歌澄,現在的小學生都很早熟的啦~再說,唉,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路卡耶。」
聽枝理這麼說,好像還真的沒錯,不過……唉,這個問題先擺一邊——此時歌澄用手捧起包裹在套頭連身衣底下的一對乳房,看著看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插畫7)
「這是因為……我沒有身為女性該有的魅力的關係嗎?」
「歌澄,淳該不會……」
看了歌澄的反應,路卡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該不會真的沒對你出手吧?」
她似乎只是半開玩笑地這麼問,但歌澄聽了卻消沉地低下頭,讓路卡慌張地問道:
「等一下,根據我探聽到的情報,淳跟你應該是兩情相悅的吧?……對吧,枝理?」
「你看我幹嘛啦……唉,是呀,淳那傢伙還有正式跟歌澄確認心意過呢。人家還以為歌澄的胸部,他早就已經爽爽摸,爽爽揉了……」
「才、才沒有這種事!」
這番調侃讓歌澄滿臉通紅地趕緊用手掩著自己的胸部。枝理跟路卡看了頗能意會地頻頻點頭。
「真純情呀。」路卡說。
「唉唉,小孩子就是這樣才讓人操心呀……」
「枝理說話有時候聽來真的跟個老頭子一樣呢。」
這兩人一人一句之後,接著忽然朝著歌澄探出身子。
「話說,歌澄,你們不管怎麼說……至少應該有接吻過了吧?」路卡問。
「咦?那個、那個……嗚……」
歌澄被逼得上半身大幅後仰,不由自主地別開了視線。日前的接吻未遂事件鮮明地浮現在她的腦中。當時距離兩人嘴唇緊緊相貼的情況真的就只差一點點了。這樣的結果讓歌澄不由得微微埋怨起了當時負責巡邏的齊頌魔偶。
「你們不會……連接吻都還沒有吧?」
「等一下!可是尤佳莉雅她……啊、對不起,人家什麼都沒說!」
枝理因為自己差點失言,趕緊用兩手搗著嘴。歌澄疑惑地發出「咦?」一聲看著她。
「尤佳莉雅說了什麼嗎?」
搗著嘴的枝理猛力搖頭。看到她簡直就像是嫌疑犯自白的反應,讓一旁的路卡也忍不住按著太陽穴唉了一聲。
「尤佳莉雅說的話你只能聽七分啦~~還有,對她來說,她跟淳之間的身體接觸,其實是她尋求心理治療的一種手段啦。」
「咦?那個……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呢?」歌澄一愣一愣地問。
「尤佳莉雅之前說過,她跟淳之間甜蜜的親吻怎麼樣怎麼樣的,光想就讓人血脈賁張之類的話。」
路卡仍舊維持著她那一貫平淡的語氣說:
「不過因為那是她跟貝琪拼酒的時候說的,所以……嗯,應該是吹噓的吧……啊,人家只是站在一旁幫她們倒酒而已喔。」
問題是,為什麼年紀跟歌澄還有淳一樣的尤佳莉雅會去跟貝琪拼酒……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有用了。歌澄只是覺得,品酒是無妨,但是被酒精支配就不好了。
而這個問題現在其實也無關緊要,重要的是——
「那、那淳跟她進、進展到……哪裡……」
「還有,雖然這只是人家的猜測,不過我覺得咲耶跟淳應該已經有一些親密的進展了……雖然你可能不太在意就是了。」
「我、我當然會在意呀!」
聽到路卡這麼說,歌澄鼓起臉頰,猛然向前挺了出來——這次換枝理跟路卡嚇得整個後仰。
「他、他們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歌、歌澄,你冷靜點。這只是人家的猜想,你不要把情況想得太嚴重啦。現在只是閒聊消遣,避免我們處在衰弱狀態太無聊而已嘛。」
「那、那根據你的猜想——」
聽到歌澄積極詢問,路卡聳聳肩,抬頭望向小木屋的天花板,帶著可愛的姿態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這個嘛,我想淳呀……如果是你或咲耶把他推倒,應該就會有進展了。不過如果是尤佳莉雅的話應該就不可能,淳應該會巧妙閃躲開來才對。而且尤佳莉雅自己也有在某些重要關頭迴避的傾向,應該是在等待你跟淳之間的關係有所進展吧……這只是人家的感覺啦,還有就是——」
路卡說到這裡將目光掃向身邊的枝理,讓她一愣一愣地歪起了頭,「啊——咦?我嗎?」
「枝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應該多少也有這樣的感覺——在你們五個人的團隊裡面,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了。」
「那個……因為人家是白魔術公主嘛……好像不是喔——話說,被一個小學生夸是『聰明的孩子』,教人家該如何是好……」
「淳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你知道吧?」
聽到路卡這麼說,枝理彆扭地別過頭去。
「對不起喔,人家知道啦。畢竟人家是心靈最脆弱的一個嘛。」
「不是喔,心靈最脆弱的人是尤佳莉雅喔。不過她決定把一切都交給淳,未來淳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喔……歌澄頗能認同地點點頭。這點她也看得很清楚,所以她也想好好守護尤佳莉雅的心意,甚至想跟淳一起成為她的支柱。
(可是枝理呢……?)
對此,歌澄只能不解地歪著頭。
枝理是個堅強的女孩。向來都是她站在一旁守候著歌澄,幫助歌澄。她總是打從心底為歌澄操心,在背後支持著她.,甚至還有時候會為了歌澄向淳抱怨。
她是歌澄的摯友,總是為了歌澄和淳之間的戀情加油。
……不過,最近的她——
歌澄腦中忽然浮現出兩個多禮拜前的情景。枝理的情緒陷入混亂,遷怒到淳身上。之後是巧克力螺旋卷和尤佳莉雅在大家面前,甚至在背地裡幫忙牽線才收拾起來。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啞口無言地站在
一旁。)
枝理隨後看起來是重新振作,也重拾跟淳之間的關係。但現在回過頭來思考,歌澄不禁疑惑地覺得……真是這樣嗎?
「你知道吧,枝理?其實人家一點都不想追究這件事,不過……因為你們好像每個人都很害怕去深究,所以……」
「嗯,人家知道。」
「那個,可以請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當歌澄開口詢問,路卡一如往常地凝視著歌澄,隨後帶著一副看來有些困擾的微笑說:
「要是大家都跟你一樣坦率,根本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你是在稱讚我嗎?」
「你放心,一半是在損你。」
——這樣啊?歌澄點點頭。但其實路卡的語氣中沒有挖苦歌澄的意思,她是打從心底為歌澄等人感到擔心。也因為過於操心,所以才在這時候親切地開口給她們一點忠告。
於是,路卡帶著有氣無力的模樣聳聳肩,看著枝理說:
「要體察別人的心思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呢,你不這麼覺得嗎?」
「嗚嗚、這完全是一個被小學女生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概念……好不甘心,但卻又一點辦法都沒有!」
「人家之所以得這麼深入地插手管這件事,是因為人家擔心你跟淳之間的關係變得太糟糕。」
「嗯~~」
聽到路卡這麼說,枝理抬頭仰望著天花板開始思索了 一會兒。她隨後搖搖頭。
「應該不會。沒事啦,在情況變成那樣之前,人家就會做出決定了。」
「這樣啊,那就好。看來是我多管閒事。」
「你要對人家說教,我是很歡迎的。身邊有朋友能夠出言勸誡自己,這可是很幸福的事呢。」
「那個……可以請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到頭來我還是完全聽不懂呢。」
「歌澄,你就繼續維持著你那天真無邪的性格吧。」
「為什麼一個小我五歲的女生,會用這種充滿關懷、守護孩子成長的眼神看我呢?」
歌澄非常疑惑地陷入沉思,心想,這時候不是年紀最長的她才應該帶給眼前的兩個女孩犀利的人生建言才對嗎?
「也對啦——那我說,歌澄,就請你以前輩的身分跟枝理和人家說些話吧?」
「好、好的!嗚、那個、嗯……枝理、路卡,如果你們有喜歡的人請告訴我,我會為你們加油的!」
歌澄用拳頭輕輕敲了一下胸口,奮力地吐出了這句話。
枝理和路卡看著她這一副頗為得意的模樣,不約而同地用手拍了一下額頭唉了一聲:
「這孩子是怎樣?」
「抱歉,路卡……歌澄向來都是這樣啦。」
「咦?這、這麼說不對嗎?」
「唉呀!你就繼續維持你那一副純潔無瑕、一塵不染的樣子啦!」
「對呀,歌澄還是繼續維持純潔無瑕的樣子好了。」
歌澄聽了微微歪起了頭,仍舊疑惑著自己這次是否真的被這兩個小女生稱讚了。
*
『轉生之日』過後第二二四天下午,淳漫無目的地走在巴洛克監獄入口區域的荒廢村莊。因為昆騰告訴他:「你今天整個下午好好休息吧。」
第三層迷宮是相當大的區域,而單調的地圖記錄工作加上與怪物之間的連番戰鬥會大量消耗冒險者的體力跟精神力。熟悉團戰的銀翼騎士團成員判斷,在這樣的情況下容易因為注意力低落而產生意外。
所幸,這層迷宮出現的敵人不強,所以團隊採行了車輪戰。於是霸者之旗的成員就採取輪流休息的調度方式。
「因為你們沒有我們這麼習慣團戰嘛,應該很快就會覺得疲憊了吧。」
聽到昆騰直白地這說,大家也只能聽從了。
雖然淳一點都不會覺得疲勞,不過在他跟咲耶談起了這件事之後,被咲耶教訓了一頓:「你應該要聽從經驗豐富的人的建護。」
隨後,當他告訴昆騰觀「咲耶也叫我休息,所以我就休息吧。」這番話讓昆騰聽得整個人傻住了,「你對她還真是言聽計從呀!」
「聽從公會長的指示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最好是那種上面有指示就會乖乖照辦的人啦!」
聽到昆騰這句話,淳一開始還覺得昆騰怎麼這麼說。但仔細想想,也許真是如他所說的那樣——他太信賴咲耶的判斷了。
(就算實際上真是如此,小心隱藏不要讓別人有這種印象也是滿重要的吧)
他邊想邊來到村莊外圍的河流旁。這條橫貫整座洞窟的清澈河水,其水源似乎是來自外頭的森林深處。河水的流幅很寬,從二十公尺到三十公尺不等,支撐著整個無人村莊的供水。而河床深度最深甚至達五公尺以上。
這條河流孕育著許多珍奇的魚種,而枝理正巧也來到河邊釣魚。
她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架著長長的釣竿將魚餌垂在河川中央。
從她擺在身邊的一個釣魚用的時間凍結攜行袋膨脹的程度來看,她的收穫應該還不錯。
此時枝理察覺到了淳的腳步聲,但沒有回頭,而是看著釣竿說:「走慢一點喔,不要發出腳步聲。」
「遇到對手了嗎?」
「嗯,這可是釣魚技能點滿也很難對付的對手呢。」
截至目前為止,突破釣魚技能極限值的任務還沒有被玩家發現,只能以釣竿補強。而在一個連續型釣魚任務可以取得一款名為『姬姱容』——在一般玩家口中通稱『太公望』——的釣竿。該釣竿以奧利哈鋼製成,能提供五點的釣魚技能點數輔助。
現在枝理使用的就是這把太公望,它有綁定屬性。這是枝理少數主動提出要求希望承接的任務。所幸這個任務本身自始至終都可以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完成,只花了幾天就達成了。當然,淳也承接了同樣的任務,手中也有同樣的道具。
「人家已經讓它跑掉兩次了。」
「喔?」
既然是如此稀有的魚種,也許將來有機會在解任務的時候用到。因此,淳忍不住向前湊上來看……卻在這時候踢到一旁的小石子,石子喀啦喀啦地滾入了河川裡面。
這情況讓枝理猛然回頭,顯露出憤恨的眼神瞪著他。
「對不起啦,真的。」
淳趕忙高舉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枝理組起一張備用的木椅,要淳坐下。
淳將這張椅子搬到枝理的座位旁,坐到她的身邊。
「唉,我說呀,其實你本來應該只有跪坐在河邊的份喔!」
「這是拷問嗎?」
「打擾人家跟河神交手的罪孽可是很重的呢!」
「說是湖還是泉水就算了,河裡面也有河神喔?」
「感覺就是有啊!」
事實上,她這幾天都會跑來這裡,而且已經兩度跟這裡的河神奮戰之後敗下陣來。
「我就在想,你每天衰弱狀態一好,馬上就不見人影是怎麼回事……」
枝理、歌澄、路卡三人這幾天中午之前都會死一次,之後因為她們受死亡懲罰而陷入衰弱狀態的關係,團隊方面沒有安排她們的行程,可以自由行動。然而,相較於路卡還有身為商人的工作,歌澄需要料理伙房的事務,枝理就閒得沒事可做了。
所以這般空出來的時間,枝理就全部投注在她的釣魚興趣上。
說到底,她的釣魚技能原本也就是在大家忙著準備晩餐的時候沒事可做,所以才利用時間開始一直鍛鍊起來的。
「我說你呀~淳,你最近很安分耶。」
「很安分?我嗎?」
枝理點點頭應了一聲:「嗯。」隨後又甩動釣竿將魚餌拋進河裡。
「該怎麼說咧……你很遷就銀翼騎士團是嗎?」
「與其說遷就……畢竟他們是團戰專家嘛。該交給他們應付的場面就要交給他們應付。不然要是我出手干預結果搞砸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嗯~真是這樣嗎?唉,抱歉,人家從沒有加入過團戰公會啦。」
「這麼說起來,你之前好像也提起過嘛。」
「對呀,人家可是絕不會犧牲自己私生活的健康玩家呀~」
她說,比起遊戲,她更注重學校方面,以及跟同學之間的表面關係。還面帶笑容地說,就算那不是一件開心的事也一樣。
就算這一切看起來非常愚蠢,但枝理仍是遵從著她身為學生的本分,認真應付著學校的課業。
「這不是很好嗎?」
「爛死了。」
儘管淳予以肯定,但枝理卻對自己這般過去的行徑不屑地啐了一口:
「因為在意自己所處的立場、別人的眼
光,還有周圍的人怎麼做什麼的……害怕在這些地方出問題,卻把自己最想做的事擺一邊,這真是蠢到不行。」
「就算這麼做會變成像昆騰那樣的人也沒關係嗎?」
「嗚……變成那樣是真的還滿傷腦筋的……」
聽到淳舉出昆騰這個廢人範本,永遠的少年,枝理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不過人家是女生嘛~~只要從尼特玩家變身成華麗的家庭主婦玩家,應該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那也要有人想娶尼特MMO廢人當老婆呀。」
「在遊戲裡面抓呀~」
「就算真讓你抓到一個跟你一樣的廢人玩家老公,萬一他也是尼特族怎麼辦?」
「換句話說,成了網路遊戲廢人,這個人就玩完了嘛。」
枝理無奈地聳聳肩接著說:
「唉,說是這麼說,不過這跟我們現在沒有關係就是了。畢竟在這個蒼穹境界裡面,MMO廢人才是勝利組呀~~昆騰老師就是正義!」
「不過勤奮認真的人——像是路卡,他們也會用別的方法成功吧?」
淳隨口舉了一個例子,但枝理卻哼笑了一聲駁斥:
「你說路卡,她才不是什麼勤奮認真的人呢!人家至少還看得出她的本質好嗎~~」
「也對,她那傢伙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把交際手腕技能點滿的極端類型吧?」
淳甚至覺得,路卡根本就是打從心底喜歡跟客人討價還價嘛。此外,不知道這跟她的家庭環境有沒有關係,不過大概可以肯定她從小就很熟悉經商的各種知識跟方法,是菁英中的菁英。
「再說,路卡的腦袋比起人家好太多了。」
「你也不差吧。」
「你是在說人家擅長耍小聰明吧!」
此時釣竿竿頭抖了一下,讓枝理不悅地哼了一聲。她隨後瞥了水面一眼,搖搖頭說觀「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啦。厲害的!該怎麼說呢?咬上來之前,從氣勢上就可以感覺到了!」
「我可從來沒感覺過什麼氣勢。」
「你要習慣啦!要習慣!」
看來枝理似乎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跳脫釣魚技能的限制,學會用一種類似第六感之類的能力了。而最令人敬畏的是她的集中力。
她將釣竿收回來後嘟噥了一聲觀「這種魚實在不怎麼好吃呢~~」隨後又滿不在乎地將那條魚放回到河裡去。
「回到剛剛的話題,其實人家一點都不介意被別人說是個會耍小聰明的人啦。事實上人家本來也就是這樣。人家知道自己只是個小角色。」
「你表現出來的姿態根本就是個大人物吧。」
「那是在你面前呀。人家是那種人前一條蟲,人後一條龍的人啦。」
淳心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沒錯。他是有覺得枝理對他比較任性妄為一點。當然,這對他來說是很開心的事,因為這代表枝理把他當成自己人。
枝理沉默了一會兒,兩隻眼睛緊盯著釣竿竿頭。而淳也站在一旁觀察著她此時的神情。
「淳,我說呀……」
這個雙馬尾的女孩忽然開了口:
「如果呀——人家是說如果啦……如果人家想請你禁止大家在我們的團體裡面談戀愛,你會答應嗎?」
「如果你希望的話。」
淳答得毫不猶豫。
「我也會暫時放棄跟歌澄交往。」
「你說真的?」
枝理面對著前方確認般地詢問。
「嗯,雖然對我來說歌澄是很重要的人,而咲耶也像是另外半個我;當然我也擔心尤佳莉雅跟小光各自的情況,不過……嗯,跟她們談戀愛不是唯一處理這些人際問題的辦法嘛。我可以把這個團體裡面的人際關係調整好的。」
「你還真有自信。」
「因為我就是這麼在乎你呀。」
「拜託你不要說這種聽來就像是告白的話好嗎?」
「我不說清楚的話,你就不會知道啦。」
枝理聽了沒有回話。她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她再次將眼睛睜開,紅著臉頰瞄了淳一眼。
「也對啦,不說清楚心裡想的事情,就沒有人會知道。」
她嘟噥了一聲之後,再次將目光挪回到釣竿上。
「聽到你這麼重視我,人家覺得還滿開心的。雖然這又更凸顯了人家實在笨得無可救藥,不過,這也沒辦法了。」
「這是因為你太為大家著想的關係吧。這個大家也包含我在內。」
「是呀,人家真的很重視你們嘛。所以……所以才會覺得困擾跟迷惘嘛。」
此時的枝理心裡究竟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而感到糾結,這點淳無法全部摸透。但他至少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對他懷抱著相當親昵的情感。
隨後,枝理扔掉釣竿,猛力地搔起了自己的腦袋。
「唉呀啊啊啊~不知道啦!人家最討厭去想這種事了……!」
「喂!等一下!」
淳發現枝理扔掉的釣竿忽然抖動了一下,趕緊伸手去抓……
但他的手被釣竿硬生生彈開——釣竿具有綁定屬性。
「上鉤了啦!」
「咦!真的假的!嗚哇~~」
枝理慌忙地抓回釣竿,用力一拉。這是以打怪打到的特殊素材做成的釣線,在枝理的拉動下繃得緊緊的。
「嗚、嗚哇!這條魚好猛呀!」
枝理的身體被拖向河流,看得淳慌忙伸手繞過她的腰際,從後面一把將她抱住。
「餵、喂!你在摸哪裡啦——!不過幹得好!」
淳的釣魚技能也點滿了。兩人彼此搭檔拖拉,大量消耗了獵物的體力,終於將這條魚拉了上岸。
釣上岸的魚發出白光,奇異的外貌有如某種深海魚。其全長超過三公尺,讓人看了不禁疑惑——唉,這條河裡竟然有辦法長出這麼大的一條魚。
淳眯細眼睛,看到在河邊蹦跳的大魚頭頂上顯示出了『奎克河守護神』的名字。
「嗚哇~~還真的是這條河的守護神呀。」
淳看傻了眼。
「不過話說回來,這條會發光的魚……實在讓人看了一點都不會想要吃它呀。」
枝理看著自己釣上來的魚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話說,淳,你要摸著人家的胸部摸到什麼時候?」
聽到枝理這麼說,淳遂低頭看著被他從背後抱在懷裡的枝理。他這才發現,剛剛因為拼命過頭,兩隻手不知不覺間竟滑到她的胸部上。
「你想說人家沒有發育,以為自己是在摸肚子嗎!喂!」
「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說好嗎!」
淳慌忙抽回了手,一愣一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好像……有一點脹脹的喔?」
「人家知道了,我要去跟歌澄告狀。」
這句話一出口,淳即刻伏首跪到地上表現出恭順的態度,無條件投降。
*
距離『轉生之日』過後第二二五天。
這天傍晚,在巴洛克監獄中展開攻略的霸者之旗與銀翼騎士團兩公會聯軍,殺入了看來極有可能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區域。
這個經由特定區域傳送過來的地方,是一條四面全都是鏡子的長廊,只有地板和天花板貼了會發光的白色磁磚。在磁磚的光芒下,四周的鏡子重複映照出了冒險者們的身影。
淳看到這幅情景,心裡湧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說這個呀~~」
貝琪依舊提著她裝在袋子裡的紅酒,小口小口喝著。同時看著鏡中的自己說:
「應該就是自己的分身會冒出來的徵兆吧。」
「不要說了,你一講就好像真的會跑出來了。」
昆騰已經看習慣貝琪喝酒的模樣,但聽了她說的話仍舊免不了帶著一臉喪氣的反應嘆息。
「就當我們的分身真的會出現,這麼準備不是很好嗎?」貝琪說。
淳聽了心想,嗯,這麼說也是沒錯。於是——
他看了看歌澄。而這個生性一板一眼的女孩隨即猛力點頭:
「好的!需要我、枝理,還有路卡三個人來當活人祭品了對吧!」
「嗯,是沒錯。話說,你們三個人每死一次就會變得比以前要好呢,是在小木星裡面聊了什麼嗎?」
「竟然毫不掩飾地開口就問女生脫光光私下相處的情況,你們男生很討厭耶~~色鬼~~差勁~~」
聽到枝理嚷嚷地鼓譟著,淳只是隨口應了聲:「是是是。」敷衍過去之後便轉頭望向路卡。
「不好意思,還要再麻煩你們了。」
「人家是沒
有關係啦。不過就是稍微有點痛而已。有錢拿就好了。」
「拜託你這種說話方式稍微收斂點吧。」
路卡的回話讓眾人聽了神情僵硬。
「話說回來……」
路卡冷靜地抬頭看著淳說:
「你有想過如果這裡的地板也是鏡子,就可以偷看女生的小褲褲看到飽嗎?」
「完全沒有。」
「唉呀?一個正常的思春期男生這種時候不是都該坦率地握拳,擺出得意的反應嗎?」
「不對,路卡,你錯了。」
這時候尤佳莉雅稀奇地跳出來糾正了路卡:
「淳是不希望我們的小褲褲被其他男生看到,這是他獨占欲的表現喔~~」
「是這樣嗎,淳?」
路卡瞪大了眼睛抬頭凝望著淳,而淳則不予置評地緘默不語。
「唉,好啦。那人家就去死一次回來了……尤佳莉雅。」
「來了~~小路卡只要一開口,說什麼本小姐都遵命喔~~」
「你不可以跟淳太親熱喔,傳出去不太好聽。」
「你最好有臉講這種話。」
仔細一看,周圍的銀翼騎士團成員全都顯露出了傻眼的表情,凝望著淳跟幾個女生之間的對話。
歌澄、枝理以及路卡三人出發展開強行偵察之後,淳就近找上了山田開口詢問:「剛剛那個情況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就算遭到眾人嫉妒好像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怎麼覺得大家似乎跳過了這種反應,顯露出一種夾帶著溫情的眼神?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唉,因為大家都知道你很拼命在幫她們排解心理衛生方面的問題嘛。而且大家也知道她們死這麼多次,在精神方面是多大的折磨呀。」
——喔,原來如此……淳點點頭。
銀翼騎士團的冒險者全都經歷過無數次團戰,經常在前線出生入死。對於死亡時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以及伴隨死亡懲罰而產生的倦怠感,他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淳這才體認到,下令要歌澄、枝理和路卡三人送死的他究竟有多可惡。
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沒打算在該做出這道指令的時候讓自己有半分猶豫。因為他也很清楚,猶豫其實是對這三個女生的侮辱。
而更現實的是,若是他懷抱這般懦弱的態度,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闖過這座巴洛克監獄。
「你做得很好了啦,不要太煩惱這些事。」
「是呀喵~你要小心不要因為累積太多壓力而禿頭喔,喵~」
聽到貓耳少女吐出這番不中聽的忠告,淳忍不住露出埋怨的眼神瞪著她——因為他最近確實覺得自己掉發掉得滿嚴重的。他們雖然身為蒼穹境界的冒險者,但心理方面的問題其實仍舊與置身在現實世界時無異。
淳和昆騰正在討論關於日前那件『看不見的鬼魂』的事。
「沒想到那層迷宮到了深夜會產生變化呀。」昆騰說。
「畢竟在蒼穹境界還是線上遊戲的時候,這裡的一天只是我們現實世界的一個小時而已嘛。在這樣的時間流速之中,這種變化型的機關對玩家進行遊戲來說是可行的。而我們現在每天都要進行團戰,若是到深夜還在進行迷宮探索,這會造成攻略效率低落……而就算徹底捜索整座迷宮,應該也找不出什麼線索吧。」
根據蜥蜴人族裡的傳說,所謂『看不見的鬼魂』其實是荒廢城鎮裡的亡魂。這個故事的內容敘述主角為了試膽而前往該座荒廢城鎮,深夜時戴著昭示國王身分的戒指在城鎮裡徘徊,因而遭遇到幽靈,並且在幽靈的引領下找到秘密寶藏,得到榮耀。
根據這個故事,只要緊扣住戒指和深夜在城鎮中徘徊這兩個線索,應該可以輕鬆解開這個謎題。不過反過來說,也真虧淳的團隊可以在不知道這個訊息的情況下找到該層迷宮的暗門了。
因為……
「昨晩我為了確認情況而去了一趟第二層迷宮,迷宮內的配置竟然全改了;結果我們差點要在每天都會重新改變區域內配置情況的迷宮裡面,徹頭徹尾捜索我們要找的暗門……一想到這點,我都快暈倒了。」
聽到昆騰這麼說,淳也點頭附和地表示,說的沒錯。
就這個角度來看,他們之所以能夠突破第二層迷宮,完全就是因為運氣好。(唉,也是有這種事的嘛。)
——好了,接下來就要祈禱不要物極必反了……就在淳這麼想的時候,他懷裡的傳聲石發出了震動。
「嗨~可愛的枝理找你啦~」
「你們死了嗎?」
「沒有,不過出不去了。我們傳送到了一個不管怎麼走都是死路的地方了。」
淳聽了忍不住在所有人面前驚呼了一聲:「咦?」
*
根據枝理的說法,她和歌澄、路卡三人似乎來到了鏡中世界。
鏡中世界的地圖獨立於淳等人所在的區域之外,而且周圍連結的所有通道都是死路。
「被強制傳送過去的區域無論怎麼走都是死路……這個陷阱也實在太亂來了。」
——不對,等一下……淳想了一下忽然疑惑了起來,這真的是陷阱嗎?
在蒼穹境界的迷宮之中,有許多陷阱設計得真的是很卑鄙。不過這些設計全都是為了排除侵略者而做的,淳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陷阱讓冒險者受困其中。
「總之你們先在那裡待命,我們馬上過去。」
「咦?等一下!人家不是說這是陷阱了嗎!」
「你別管,在那裡等著就是了——總之……嗯,我們這邊會選出九人團隊,加上你們三個一共士一個人……」
淳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件事而開口詢問:
「你們那邊的區域大概多大?」
「嗯~我們被傳送過來的區域大概就像一般學校里的教室一樣大。然後這個空間有三條通道延伸出去……」
「也就是需要十八人呀……?」
「咦?什麼?你在說什麼啦?」
傳聲石那頭的枝理恐怕是瞪大了眼睛顯露出一臉不解的反應,但淳沒多加理會,而是直接找昆騰把談論起了詳細計劃。
昆騰聽完淳的想法先是嘟噥了一聲「原來如此」接著也開口說:
「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吧。雖然我是很想跟去啦……」
「我會帶十五個人走。最糟糕的情況是暫時沒辦法回來。而屆時如果我們兩個人都不在這裡就不好了。」
「也是,那沒辦法啦,我就留在這裡待命吧。你儘管挑你想要的人帶走——啊,伯爾不行。我們家的主力防禦型角色要保留下來。」
聽到昆騰這麼說,原本表現得一副躍躍欲試的銀翼騎士團主力防禦型角色•伯爾帕丁忍不住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
淳熟練地選出了十五名成員,除了他自己、尤佳莉雅、巧克力螺旋卷、山田小隊六人之外,其餘六人則從銀翼騎士團之中挑選。
巧克力螺旋捲走在前方進行陷阱探索的任務。
淳則跟在後面掏出了傳聲石,與霸者之旗的待命部隊指揮官讓葉聯繫著。
「跟鏡中世界有關的傳說呀……」
讓葉吐露出頗為困擾的聲音回了話。
「沒有嗎?」
「剛好相反,多到不行……仔細想想,會有這樣的情況其實也是當然的。畢竟蒼穹境界跟我們的世界不一樣,幾千年前就已經存在幾近完美的鏡子了嘛。」
「這也是……」
這個世界的技術水準相較於淳腦中所想像的中世紀要高出非常多。而這般超水準的科技實力在過去的幾千年間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這其中的成因很多——除了浮空島作為各自獨立的生存圈,具有絕對的隔絕性,以維持長久和平的情況之外,這些生存圈鄰近處有怪物的威脅,促使這些文明持續維持其固有技術。而他們還擁有魔法這種有別於科技的優異技術;加上諸神的存在、擁有實力的教會,以及有騎士魔偶這等具有壓倒性實力守護的安全都市區域等等。
這個世界相較於淳等人所熟悉的、他們原本居住的現實世界是如此不同。
然而淳不禁要想,一個一切事物的運行原理都是以如此理想的形式呈現的世界——當這樣一個遊戲中的世界變成玩家們眼中活生生的現實,這個世界觀如此獨特而異樣的世界,就會以這麼完備的形式呈現在所有蒼彎境界的玩家面前嗎……
說到底,這個世界之所以存在的根本原理又是什麼……
(不對,等一下……到底對誰而言,這個世界的運行原理才是這麼『理想』?)
他陷入沉思,腦中回想著過去這一段超過七個月的旅程,隨後發現——
(這個
世界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我的理想鄉呀!)
這裡充滿任務、充滿冒險,存在諸多藏滿了未知情報的浮空島、源源不絕的怪物,還有……夥伴。
(還用說嗎?這個世界對我們冒險者來說是極其理所當然而理想的世界呀。)
然而,這裡還存在著一個異樣感。而當淳愈是融入這個世界,愈是進一步探究這個世界的歷史,這種異樣感就愈來愈顯著。
(我們冒險者是在蒼穹境界的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才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某種存在』,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是異質的。)
身為異質存在的冒險者卻比起蒼穹境界的任何人更匹配這個世界,這實在太矛盾了。而現在的淳仍舊無法判別這樣的矛盾究竟意味著什麼。
「淳在煩惱耶,喵。他現在心裡一定是滿肚子壞水,喵。」
貓耳少女頭頂上的一對貓耳髮飾輕輕地擺動。接著她看到淳不悅地瞪了自己一眼,隨即也笑著嚷嚷了一聲:「咿呀~好可怕喔,喵~~」
「貓耳小姐,對你來說在這個世界生活是一件開心的事嗎?」
「雖然人家不知道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是覺得能跟大家一起冒險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啦,喵~雖然我們家隊長很煩就是了。」
忽然中槍的山田頓時顯露出了消沉的反應。
*
歌澄等人對著淳敘述起了她們被傳送到這裡的前後狀況,在行經特定地點的時候忽然就像是被某種東西吸進去似的。地點是在該通道的盡頭處附近,左右兩側的鏡子忽然發出了白光。
淳聽了心想,現在去思考沒有意義,因此實際嘗試了一遍。
他把從銀翼騎士團中挑選出來的六名隊員留下,帶著剩下八個人踏入了該地點。
傳送的事件發生了。
他們出現在一個四處都鋪設了鏡子、大概如同一間教室般大的空間。
而歌澄、枝理,以及路卡三人就站在他們身邊。三個女孩看到淳等人出現之後全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看來她們其實也對於眼前的情況感到不安。
(看來我讓她們背負了不小的心理負擔呀……)
淳這才發現,並且思索起了這件事。
「看來沒有左手變成右手之類的情況出現呀。」
淳拔出他的雙手巨劍,嘗試性地使出了連續技,經過種種試驗之後得出了結論。
「對呀。這個鏡中世界就系統而言應該只是另一個空間——一個獨立的地圖而已……不過,你看那裡。」
枝理邊說邊指向一旁的鏡子,鏡中映出了在轉移地點前方待命的銀翼騎士團六名成員。
淳取出了傳聲石與這六人聯繫,並且得知對方似乎沒有看到他們。不過當淳走到鏡子前方……
「啊,我在鏡子裡面看到淳了。」
一名銀翼騎士團的白魔術師邊說邊揮著手。
隨後他們進行了各種實驗,發現枝理說的鏡中世界,其實大概就只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旁邊的一條秘密通道。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還摸不透自己該如何從這條秘密通道回到他們原本所處的區域。
「我看我們再稍微測試一下,然後就開始移動吧。現在看起來應該是只要我們待在這個區域內,就不會有怪物襲擊我們才對。」
「嗯,從我們進來這裡開始就沒有遇到過怪物,畢竟有的話我們應該早就全滅了。」
枝理說。
其實若是有怪物出現,他們只要被怪物消滅,馬上就會飛回到綁定地點了。而綁定地點基本上是安全區域。雖然死一次會失去身上的裝備,但受到的損害其實也就只有這樣而己。
——好了……淳看了看四周,從這個大約一個教室大的空間中看到了三個方向的出口。而他們現在無論從哪個出口出去都可以,不過……
「唉,既然沒有怪物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他針對在場的十二人重新組織了編隊,區分成以淳為首的六人小隊,以及原本的山田小隊。
而淳的小隊則由巧克力螺旋卷領頭走在前方。
幾秒鐘後,淳等人的身體忽然放出白光。
「怎、怎麼回事?」
一行人驚魂未定的情況下,這十二人瞬間返回到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入口處。而昆騰等人看到他們忽然被傳送過來,不禁嚇了一跳。
「現在幾點?」
聽到詢問,昆騰趕緊取出平板電腦,叫出了時鐘程式確認時間之後告知淳,現在剛過晚上六點。而歌澄、枝理和路卡三人踏入傳送地點的時刻應該是五點半左右的事,因此……
「是三十分鐘過後……就會被排出來嗎?」淳說。
「喔~是待了一定時間之後就會從鏡中世界被排出來的機關嗎?」
枝理雙手盤在胸前嘟囔著說:
「人家還以為要是在鏡中世界裡面待太久就會融化然後死掉呢。」
「你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好嗎……雖然我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哏,但大概又是遊戲或動畫吧。」
「很遺憾,有一點點微妙的不同!」
面對枝理這般得意洋洋的反應,淳理都不理地確認著平板電腦上的地圖。鏡中世界的地圖被獨立記載在這個第三層最後關卡的區域之外,不過兩個區域的地圖名稱都只標示為『第三層』。
「如果這層迷宮是第二層的擴張版,那麼不仔細調查相關的傳說故事應該很難闖得過去吧。」
「喂!人家耍蠢的時候你要吐我槽呀!」
「是是是,好棒棒~話說,枝理,你怎麼看?」
「咦?什麼怎麼看?」
「就是這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設計者心肝有多黑?就用猜的好了。」
「喔~應該滿黑的吧?具體來說大概就像是咲耶那種狡猾的程度。」
「那可糟糕了,麻煩到極點。」
「你是人家的夥伴耶!你也否定一下好嗎!」
「唉,說是這麼說啦,不過……」
淳以視線將話鋒轉到歌澄身上。這位咲耶的摯友此時顯得頗為狼狽地別過頭去。
「唉,這位咲耶的摯友要不要否定一下呀?」
「咦?嗚……那個,咲耶是個好人……喔?」
「啊~淳!你欺負歌澄人家饒不了你!」
「這明明就是你起的頭吧!」
唉,算了……淳拍了拍手,表示這次的偵察行動暫時到此結束。
「大家肚子餓了吧,我們趕快回去吃飯吧。」
對於這樣的提議,沒有人表示反對。
*
不知不覺之中,每天晩餐時間固定舉行宴會已經成了慣例。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酒類的儲藏量相當豐富。
由於路卡帶來了大量的酒品,儘管售價頗高,但銷售成績卻異常出色。
「人家聽說參與團戰的團隊會累積很多壓力嘛。要是累積太多壓力應該也不太好吧?作為上位者本來就應該要適度消除團員身上的壓力呀,不是嗎?」
淳和昆騰擔心大家因為宿醉而拖垮隔天的團戰,因而對路卡提出抗議,卻挨了路卡這一段反擊。
「不過……對了,人家也認為大白天就開始喝酒確實是個問題。酒精飲料的販售時間就訂在傍晚,你們宣布當日的團戰行程結束之後好了?」
在這樣的規定之下會覺得困擾的只有以貝琪為首的一小部分成員,不過淳和昆騰一致認為,這一小部分成員就是問題所在。
「路卡,我想追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呀,淳?」
「我想要交付給你一項權限——今後,若是你判斷買酒的人之中有人超過尺度,你可以禁止他買酒。」
昆騰聽到淳這麼說,顯露出一臉「這什麼鬼?」的表情。路卡注視著淳一會兒,隨後聳聳肩說: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人家還滿喜歡你這種陰險的部分就是了。」
儘管這種話實在不是一個小學女生該說出口的……不過,眼前這個人是路卡,現在才有這種感想根本也是多餘的。
「喂,你們解釋一下,讓我也聽懂呀。」昆騰說。
「淳要人家對你們整個參與團戰的團隊成員做好概略式的身體狀況管理啦。他要人家作為一個商人,對於購買商品的客人負起完善的責任。而人家懷抱著一個商人的尊嚴,也不可能逃避他對人家提出的挑戰。客人要怎么喝,要醉到什麼程度都是他們家的事——這麼想雖然簡單,而業績也會提升,不過……這對今後你跟淳對人家的信賴會產生負面影響。」
昆騰聽了路卡的解釋將手盤在胸前,帶著低喃聲頗為氣憤地瞪著淳。
「怎麼
了?我太雞婆了嗎?」
「不是……可惡!你這人怎麼這麼擅長御人之術呀!」
「如果你想稱讚我的話可以請你坦率一點嗎?再說,這是因為我很清楚路卡這個人的個性,這樣的交涉方式才能夠成立。不是對誰都有用的。」
「我是在佩服你決定把她帶來的判斷力啦!可惡!」
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啐了一口說。對此,淳則是對他彆扭到極點的性格感到欽佩。
「好啦,那人家永遠不賣酒給貝琪,這樣可以嗎?」
「她根本就沒跟你買過酒吧?」
「對,是這樣沒錯。她自己就有驚人的酒精儲量隨身攜帶了……」
路卡說完,淳跟她彼此對望了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晩餐後,淳透過傳聲石與各方聯繫,想藉此探聽與鏡中世界有關的各個傳說故事。當他從夏凱的龍人族巫女艾娜琪柯莉口中聽到『夜晚森林裡的迷魂鏡』這段故事之後,隨即把心思全都集中到了這裡。
「一對迷失在龍族遺蹟之中的龍人族少年少女,因遭遇到了魔女而被囚禁於鏡中世界……這個故事跟《卡林夢遊仙境》也未免太像了吧?」
「這麼說起來好像是呢。」
當淳說出自己的感想之後,傳聲石另一頭那名身形嬌小的龍人巫女艾娜琪柯莉愣了一下之後回了話。
「那這兩個人最後是怎麼從鏡中世界裡逃出來的呢?」
「他們沒有逃出來。就人家聽到的故事結局是,他們就這麼永遠待在鏡中世界裡,漸漸地遭到所有人遺忘。不過由於他們打破了部落的禁忌,因此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淳聽了心想,這還真是不上不下的結局呀。不過當然,蒼穹境界的民間故事也有很多不是喜劇收場就是了。
「那個魔女沒有做出什麼邪惡的事嗎?」
「這個故事裡的魔女只被描述成一種超自然的威脅,她隨性地到來,為人們帶來慘重的災害……就好像龍捲風一樣。」
——原來如此,的確不是所有故事都需要帶有教訓意味。
(是在流傳期間因為各種緣故而致使故事改變形貌了嗎?若真是如此,那這個故事最初的原形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關於這點,其實只要埋頭在大圖書館裡面花時間去找,應該就找得到相關線索,不適他們等不起……至於若說是否還有其他人與龍人族同樣保有大量古老知識的——
淳想了想,最後決定取出用以和第五軌道史葳特涅維爾王國公主,姬珊卓公主聯繫的傳聲石。
「原來如此,我在明天之前派人調查一下。」
這位公主二話不說便答應給予協助。
「不過,你為什麼會找上我們呢?」
「關於這個……」
淳認為,精靈作為長壽的種族,其中較為年長的人就有可能知悉這類故事中較早的版本。而姬珊卓公主聽到這樣的說法,頗感興趣地開口詢問:
「這是你所謂的民俗學嗎?你們那個世界的學問真是令人感興趣。」
「我其實也不太清楚這方面的知識,不過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派遣通曉這類學術領域的人過去你那裡。」
「請你務必幫我這個忙。我非常深刻地感受到,在這個變革的時代中,我們精靈族有必要徹底釐清過去的古老傳承。」
在蒼穹境界裡,許多古老傳說講述的都是過去實際發生過的事實,而且其影響仍舊擴及現在這個時代。
說到底,畢竟這是個實際存在著神靈的世界,會有這樣的情況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而即使在這樣的世界之中,存在於人們腦中的記憶終究也是會隨著時間風化褪色,在世代交替之中流失原本保有的知識。關於這點,即使是生命周期相對偏長的精靈也不例外。
之前咲耶曾經提過這樣一件事:
『其實就連一百多年前,明治維新前後的風俗習慣,現在的我們都已經忘掉一大半了,甚至連人們的肉體都出現了變化——淳,你知道這百年間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成長了多少嗎?而你大概也不會相信,女人的第一次經期從平均十七歲的年紀到現在,這中間只經過了一百多年而己。但是當時的女性一輩子卻會生下超過五、六人以上的後代……這些情況我們也許可以從當時記載的文獻中理解,卻很難想像處在這種情況下的人們心中究竟有什麼想法。』
所以她接著說:
『如果我們把這個世界定位在電腦遊戲的延長線上去思考,去打探這個世界的情報,這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當人們在談論百年以前的事時,我們如何去理解這其中的認知偏差,這是很重要的。畢竟沒有人能夠保證這個世界的—即所謂的原住民族一定保有和電腦遊戲 時期一樣的知識,脫口說出的都是和電腦遊戲時期一樣設定的台詞。因為沒有人每天都會說同樣的話的。』
這樣的話聽在淳的耳中,對於他這個一天到晚為了解任務而四處奔波,並且和諸多蒼穹境界的原住民族接觸的人來說,這是非常能夠認同的事。
要向蒼穹境界的原住民族打探各種消息,需要一些訣竅,探尋古老知識時更需要有相對應的方法,例如要找生命周期較長的種族,或者直接從圖書館尋找等等。根據不同場合,甚至也可以直接向冒險神的神殿詢問。
『淳,我呀,非常喜歡這個充滿這般不確定性的世界。這個世界裡的NPC每個人都努力地生活著。他們雖然就好像電腦遊戲的人物一樣,卻又有決定性的不同——沒錯,他們擁有自我意識,擁有獨立自主的自由。我真的打從心底想要守護他們這般令人激賞的心靈和意志。』
所以咲耶說,他們是打從心底想要成為龍人族的夥伴的。對於冒險者們以其傲慢的姿態恣意扭曲這個蒼穹境界的行為,她說什麼也無法忍耐。
然而咲耶這麼說並非否定他們作為冒險者的冒險行為,畢竟冒險者也是這個蒼穹境界的一部分。
——只是她總會這麼嘟噥著:
『做人應該懷抱著謙遜的態度。』
這個比起任何人都來得傲慢的女孩,此時帶著這句話仰望著天空。
『我們必須對這個世界懷抱著謙遜的姿態,以此理解這個世界既有的形貌,接納這個世界存在的事實。在這個前提下擺出桀驁不馴的態度……這不是很棒的事嗎?』
淳無法理解她的邏輯。
不過,他可以理解咲耶的感受。他很清楚咲耶想要的究竟是什麼。然而,值得擁有這種東西的人卻極其稀少。甚至現在在咲耶身邊的,也就只有淳一個人而已。
『帶著謙遜的態度凝視自己,然後我就曉得了。我光靠自己一個人是不行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不夠。要挑戰這個世界,我不能只靠自己。所以……』
咲耶邊說邊牽起淳的手,臉上展露了笑容。
「只要我們兩個人合而為一就可以了。」
接著她帶著平凡無奇的語氣,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因此,淳聽到姬珊卓公主說的話,給予了極高的讚許。
「正因為史葳特涅維爾王國擁有悠久的歷史,所以更忌諱裹足不前呀。」
「其實很多人希望維持現狀.,只是我不允許而已。我們即將迎接一個動盪的時代,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一味地只求緬懷過去,遲早會被風暴吞沒的。為了避免這樣的結果,我們絕不能怠慢。」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冒險者就是這場風暴嗎?」
「你搞錯了,淳。」
姬珊卓公主在傳聲石的那頭髮出了笑聲:
「你才是那場風暴呀。」
*
到了夜晚,就在較早就寢的人已經鑽進被窩時,淳帶著滿滿的興致準備熬夜,來到湧泉池邊進行他每天的例行公事,採集草藥。這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踩踏落葉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因而回頭。
他看到歌澄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是尤佳莉雅告訴我的。」
「那傢伙……」
「她說,為敵人雪中送炭是當個好的*催情馬女人必要的條件。」(譯註:催情馬,為種馬與母馬交配前,用以吸引或測試母馬是否發情的公馬。)
歌澄帶著困擾的表情笑著,邊說邊坐到一根倒在湧泉池邊的樹幹上。
「那傢伙說自己是催情馬呀?」
「她說對象是我的話就沒有關係。」
歌澄的回話讓淳心想,這的確頗像是尤佳莉雅會說的話。對這個女孩來說,面對任何事情都是全心全意、真誠以對的歌澄實在太過耀眼,同時也是如此可靠。
相較之下,她則總是依附、依賴著淳,這讓她覺得自卑,也有些膽怯。這點
淳都很清楚感受得到。也正因為如此,她才總會在最重要的關頭退縮。而她每每主動誘惑,最後卻心虛逃走也都是基於這個緣故。
對尤佳莉雅來說,歌澄得像是一顆大樹般悠然聳立在她的面前才行。儘管這是她過於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過……如果淳向歌澄解釋這個部分,恐怕也只會換來她瞪大眼睛顯得一臉疑惑的反應吧。
「你不用介意啦。那傢伙有她自己的盤算,有她自己的利益考量。」
因此,淳對著內心還在為尤佳莉雅著想的歌澄笑著說。然而,看到眼前這個女孩顯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
「路卡對你說了什麼嗎?」
「你、你怎麼會知道!」
歌澄回話的同時整個人抖了一下。淳看到她的反應,大概也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
「她大概對於我們連接吻都還沒有做過覺得驚呆了吧。」
「啊、嗚……那個!」
淳的話讓歌澄慌忙用手掩住嘴,羞赧地低下頭。淳看著她,覺得她這副模樣真是可愛。
然而,當淳決定向前靠上一步,歌澄卻連忙向後退開。這樣的反應讓淳覺得有點受傷。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們就慢慢來吧。」
淳心想,急也不是辦法。他揮了揮手,借著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動搖。但這般從容的態度卻似乎帶來了反效果。
「你……你看起來……好、好悠哉喔。」
歌澄忽然鼓起了臉頰,表現出一臉不悅的表情瞪著淳。
——咦?……淳歪起了頭顯露出不解的反應。
(我做錯了什麼嗎?)
他試著自我分析了一下之後馬上發現,啊啊,原來如此。
「你、你果然跟咲耶……那個、進展到最後階段……!」
「我發誓除了接吻之外什麼都沒有。」
「接、你們接吻了嗎!」
——唉,第一次接吻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淳才想開口,但又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只是挖洞給自己跳而已,因而作罷。
「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喜歡咲耶,也喜歡你,歌澄。你們兩個人我都喜歡。」
「咦……嗯!」
歌澄先是覺得有些困惑,但隨後也即刻顯露出開朗的反應點了頭。看來她對於淳喜歡咲耶這樣的說法沒有什麼異議。雖然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不過淳真的搞不懂歌澄這女孩的地雷點在哪。
「不過,你跟我相處的模式不需要跟咲耶一樣——你懂吧?你跟咲耶的優點不一樣,而我對你的情感跟對咲耶的情感也不太一樣。所以,你更不需要模仿咲耶的缺點。」
「那個……你說咲耶的缺點是?」
「像是即使用偷襲的方式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之類的……歌澄同學,你剛剛短暫地緊閉上眼睛向前跨出一步,其實是想勉強自己抱住我吧?」
這句話讓歌澄臉色鐵青著向後踉蹌地退了一步,讓淳苦笑著心想,原來是真的。
「這點實在很不像你。」
「我、我知道啦,可是……」
淳面帶笑容,試著藉此消弭歌澄的戒心向她靠近,然後以嘴唇輕輕點了她的臉頰一下。這讓歌澄嚇得叫了 一聲:「咿呀!」然後滿臉通紅。淳觀察著她的反應說:
「等我們闖過這個迷宮,解救了艾莉絲,我們就在咲耶面前接吻吧。」
「咦?咦?那個……淳……?」
「我們好好讓咲耶嫉妒一番。偶爾也該讓她倉皇失措一下,這麼做應該滿有趣的。」
「我、我……可是要接吻給別人看實在……」
「咲耶那傢伙一天到晚給我們添麻煩,這次換我們好好捉弄她一下……這樣的計劃應該滿有吸引力的不是嗎?」
聽到淳這麼說,歌澄瞪大了眼睛,滿臉通紅的模樣仿佛脹得鼓鼓的氣球,隨時都會爆開一般,儼然就是一副暫時無法以理性思考的樣子。
「還是現在好呢?」
「咦?啊、那個、我、我……我會積極思考之後再向您回報喔嗚哇哇哇哇~~」
歌澄這樣的反應讓淳忍不住苦笑。
(歌澄也滿弱的嘛。)
雖然自己也差不多,但這還是讓淳覺得有些開心。
「明天……」
「咦?是!」
「我明天也會在這裡,你也來吧。我們每天來個小小的約會吧。」
「好、好的!」
歌澄應聲的同時開心地點頭。
*
距離『轉生之日』第二二六天早晨,銀翼騎士團和霸者之旗的聯軍根據地,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一大早便傳出了震耳欲聾的哀嚎聲。
是咲耶的性騷擾引起的。
賴床的光抱著有如紫色花栗鼠一般的夥伴小卡,帶著睡眼惺忪的模樣走出了小本屋。
咲耶從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身後,將手繞到身前搓揉著女孩的胸部,還一邊說觀「有什麼不可以?讓我看看~」
光嘆了一口氣,確認了裙子底下穿著運動用的緊身短褲,一腳蹬地沖了出去。她在咲耶身後躍起,重重地一個飛踢踹在咲耶的後腦勺上。
這一腳狠狠踹飛了霸者之旗的公會長。
若是在現實世界,這一腳甚至有可能讓人頸部骨折而死,但還好蒼穹境界中的冒險者是很頑強的。
在這個世界能夠下手毫無顧忌真是不賴呀~光帶著這樣的感想,一屁股跨坐在咲耶身上。
小卡察覺到危險而叫了一聲「嗶~」拍著翅膀從光的手臂上飛走。
「我說,咲耶呀~~」
光緊握著拳頭,猛力地朝著咲耶的顏面痛毆。重重的直拳仿佛不鑿穿對手的臉龐不罷休一般持續毆打。
「咲耶,你為什麼每天都要揉小束胸部呀?人家不喜歡這樣耶?每天都表現出很不開心的樣子耶?為什麼你總是要做這種事呢?周圍的人都嚇得不敢靠近了耶。其中我是最害怕的耶。」
「等、等一下啦,姐姐!不是啦,我這只是健康的身體接觸而已……」
「你這健康的身體接觸需要用到別人的胸部,讓旁邊的男生看了開心嗎?這麼喜歡表演,要不要乾脆揉自己的胸部給大家看呀?我說,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麼樣?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就說你等一下嘛,比起我跟姐姐你的胸部,小束的胸部揉起來比較有感覺,大家也比較開心呀~~」
「你剛剛是在若無其事地損我吧?」
光出拳的力道更是變本加厲,發出了讓人聽起來不太愉快的聲音。這時候她忽然倒抽了一口氣恍然回神,轉頭環顧周遭。
在場的銀翼騎士團成員全都嚇得臉色鐵青,就連光出手相救的小個子女生,束多香美也顯露出了困惑的反應。
「雖然這已經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了,不過我說光光,你真的很兇暴耶。」
光現實世界中的友人,眠惠邊說邊露出悠哉的笑容。她那一頭招牌的馬尾就如同真的尾巴一般輕輕晃蕩。
「你的粉絲都要跑光了啦。」
「這種樣子也有這種樣子的萌點呀!」
其中幾名冒險者用力地握拳為光說話。
「對表妹實行野蠻教育的小輝有反差萌呀!這也是一種百合的形式!」
這樣的鐵粉真的是無可救藥。
「這樣我該說什麼好……」
光邊說邊從咲耶身上站了起來。
幾天前在神秘之座的襲擊之下受損的小本屋幾乎都已修復完成,地表上的設施已經沒有留下遭到破壞的痕跡了。
神秘之座巧妙的作戰方式讓齊頌魔偶完全沒有介入的機會。他們很熟悉齊頌魔偶的行動準則,在不會激起齊頌魔偶敵視反應的界線下,完成了他們這次在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的作戰。
這個結果也致使幾乎沒有人留守的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瀕臨毀滅,而地下深處才剛修復完成的、通往克雷克島的轉移門也遭到破壞。
於是包含淳在內的百名聯軍成員被困在克雷克島,神秘之座的襲擊成功讓這支聯軍的主力成員和待命部隊分隔兩地。
當然,他們如果沒在當時派出前往克雷克島的成員,現在也沒辦法展開巴洛克監獄的攻略行動。
聯軍在遭遇襲擊之前及時送出了近乎最強的隊伍,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但若要說其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光覺得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應該把咲耶派往淳的身邊去。
(淳那邊沒有咲耶,能夠順利完成攻略嗎?好擔心呀……)
其實光幾乎是完全不清楚,咲耶作為一名MMORPG的團隊領導者有多可靠。不過她非
常清楚,在艱困的情況下,咲耶這個人有多麼值得信賴。
咲耶就好像太陽一樣。她總能以她的光芒照亮四周,並且為夥伴們帶來力量。這也許是唯有她這個人才能辦得到,連淳都辦不到的事。
(淳跟咲耶就好像月亮跟太陽一樣。)
這麼說不是誰比較優秀,而是他們互為表里,唯有聚在一起才能發揮他們最強大的實力。
這就是淳和咲耶不時會掛在嘴上的『他們加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真正的意義就在這裡。這對從小看著咲耶長大的光來說,她比起誰都了解。也因為這個緣故,光對於現在這個情況感到不安。她打從心底希望能夠儘快讓咲耶跟淳會合。為此,他們也得儘早找出另一個能夠抵達克雷克島的方法。
「真是夠了,咲耶為什麼一天到晚去找銀翼騎士團的人麻煩呀?」
「沒關係啦~~我們家的男生可是每個人都很高興的。」
眠惠,這個現實世界與光就讀同一間學校的女孩悠哉地說:
「小束只是被當成祭品而已,全都是她的胸部不好!」
「眠惠,怎麼連你都說這種話啦!」
「你們家的尤佳莉雅跟歌澄會讓人有自卑感,而你雖然是治癒系,但其實是隱性巨……」
「哇、哇哇!」
眠惠話沒說完,光便慌忙地伸手搗住她的嘴。而周圍的男生們則是耳朵都豎起來準備接收新情報了。
「你們聽到了嗎?」
「嗯,不過那是真的嗎?」
「結果泳裝寫真集的資料其實是……」
光用手按著額頭嘆了一聲。她其實只是一名聲優,從沒有出過寫真集,卻沒想到已經有什麼泳裝寫真集之類的東西跑出來了。而且銀翼騎士團的成員裡面還有人有。
「可以請你們過來一下嗎?」
「什、什麼事呀,小輝?」
自從光在現實世界的身分曝光,這群人已經完全改以光的藝名稱呼她了。光極力無視這點,面帶笑容地想請他們把泳裝寫真集拿出來看看。
她看完之後帶著同樣的笑容轉頭撇向眠恵。
「我說,夢子呀,為什麼我們學校的泳裝照會跑到外面的人手上呀?」
「真奇怪捏啊……」
「夢子,你說話的語調變得不太一樣了耶,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呀?說出來聽聽?」
「光、光光,等、等一下啦!我們不是說好不能用現實世界的名字稱呼彼此嗎?我說呀,你要不要先冷靜一下……」
「反正我的真實身分都已經曝光了!現在的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啦!」
光邊說邊活動著雙手手指朝著眠惠逼近。而這位自稱是光摯友的女孩則節節後退……
這時候,忽然有人從眠惠的身後將眠惠抱住。這人就是剛剛被咲耶騷擾,卻沒有任何人出手營救的女孩,束多香美。她帶著淚汪汪的眼陣從眠惠腋下將她緊緊架著。
「咦?為什么小束現在會變成人家的敵人呀?」
「誰、誰叫你剛剛都只是站在一邊笑,都不救人家!人家明明一直呼救,你卻只是站在一邊笑!」
「那、那是因為……!」
——幹得好!光忍不住發出令人忌憚的笑聲:「嗚呵~~」心想,現在就是你定期納稅的時間了,眠惠,接下來就要你瞧瞧地獄長什麼樣子……
眠惠死到臨頭仍不斷掙扎著,而光正一步步朝她逼近……就在這時候——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了。」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忽然傳出有人拍手叫喚。眾人回頭,看到讓葉站在那裡。「早餐做好了,大家趕快來吃吧。」
聽到這聲呼喚,銀翼騎士團和霸者之旗的成員全都不約而同地帶著活潑的嗓音點頭回應:
「來了~~」幾天下來,趕來支援的霸者之旗公會成員,其伙房部隊已經掌握了眾人的胃口。這都是歌澄實際嘗試製作過的蒼穹境界各地食譜,再經過眾人集思廣益調整過後的成果。總之端出來的全都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
「啊、咲耶,因為你欺負人家,所以罰你今天早餐只有白飯配味噌湯。」
「等一下!小讓!我沒有——」
「嗯?」
「我沒有欺負人家……」
當咲耶一邊試圖辯解,一邊轉頭望向小束,以徵求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附和時小束即刻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勝負分曉,因果報應的時刻來了。
「雖然人家知道她是想藉由欺負,讓懦弱膽怯的我更融入這個團體啦……」
束多香美湊到光的耳邊,帶著有些困擾的笑容小聲說。
——原來如此……光這才一改她因為這件事對咲耶的看法,不過自己又馬上推翻,心想,那也不能這樣呀。
這種方法從根本上就會對束多香美造成困優。而光詢問之後才知道,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其實是後期才加入銀翼騎士團的。她原本是黃金果實倶樂部的成員,但因為一些特殊緣故而投奔銀翼騎士團。
這個女孩有著可愛的臉龐,身軀小巧卻擁有一對傲人的胸脯。她加入黃金果實倶樂部,於蒼穹境界的攻略過程中逐漸享受到作為冒險者的樂趣。而當她透露出這樣的想法,卻換來其他公會成員冰冷的目光。
她說她對此感到害怕,隨後也無法再繼續把黃金果實倶樂部的公會成員當成夥伴。
而這時候,她碰到昆騰和眠惠。她看到銀翼騎士團的成員是如此享受蒼穹境界中的冒險,一不小心說出了她內心的羨慕。
「那你要不要乾脆跳到我們公會來?」
於是她答應了昆騰的邀約。而銀翼騎士團的成員也都非常和善地迎接她。
然而,儘管銀翼騎士團的成員很努力將她培養成一名熟稔的重度玩家,但也許是因為之前在黃金果實倶樂部的經歷,使她總是跟其他公會成員保持著些微的距離感。
光詢問過眠惠這個問題,眠惠則消極地說:『唉,這種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嘛。』她認為,只要大家繼續一起享受遊戲,束多香美遲早會融入這個團體的。
至於咲耶,她看到束多香美就欺負她,盡其所能地蹂躪那一對巨乳。光心想,這傢伙實在是差勁到了極點。要是一個沒弄好,搞不好還會在束多香美心裡留下新的創傷呢。
「不過……她這麼開人家玩笑其實……人家是有一點點覺得開心啦。」
這個身形嬌小的女孩邊說邊顯露出了一抹含蓄的笑容,讓光極力壓抑著內心衝動,忍著不要將「你被她騙了啦」這句話說出口。
附帶一提,其實束多香美是大學三年級,比起光跟咲耶都要長了三歲,是個名符其實的合法蘿莉。這讓光稍稍微可以理解,唉,咲耶會想將她打包帶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啦。
雖然作為一個人,該不該放任自己的欲望這麼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光,可以請你來一下嗎?」
就在光準備去吃早餐而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小本屋入口時,忽然有個人出聲叫住她。
她回過頭,看到一名體型頗寬的青年帶著滿身泥巴站在那裡。這時候,已經覺得肚子餓的小卡難為情地叫了一聲:「嗶~~」光看著它有如飢餓孩童般的表情,想了想之後開口:
「小卡,你先去吃飯吧。」
「嗶!」
說完,這頭宛如花栗鼠般的小動物隨即拍著翅膀飛進了小本屋中。光看著她的寵物離去之後,再次轉頭面向那名身材寬廣的青年。
「那個……三丸,怎麼了嗎?你怎麼黑眼圈這麼重,沒睡好嗎?」
「在下稍微熬夜采了草藥。」
職業是德魯伊的三丸邊說邊取出一隻拇指般大的玻璃瓶,交到光手上。
「之前您跟在下說的那個持效性道具調製成功了。在下想請您試著使用看看。」
——喔~是那個呀?光這才意會到是怎麼回事。
光以前在下層軌道單獨行動時聽說過,有一種極其特殊的消耗型道具,可以延長小木星等召喚物質的使用時效多達一倍之久。當她把合成這種道具所需的材料告知銀翼騎士團中的採集專家三丸後,他說他知道這種藥草的分布區域在哪裡。
三丸的行動非常快速,當天取得單獨行動許可之後整整消失了三天,現在總算又現身了。從他現在身上沾滿了泥沙的模樣來看,應該是在那種草藥的分布地區熬了三天三夜了。
「這個情報是您給的,在下想請您第一個使用。」
「知道了,我試試看。」
光應聲之後來到了要塞的外圍,從玻璃瓶中灑出粉末,同時詠唱冗長的小木屋召喚咒語。應召喚而出現的小木屋乍看之下與一般召喚小木屋無異,然而……
「一般
的小木屋持續時間是十二小時,就由在下來觀察看看,這個小木屋多久之後會消失。」
三丸啟動了平板電腦的碼錶應用程式笑著說。
「咦?你要一直在這裡看著它嗎?」
「不……在下會待在裡面。」
三丸說完便走進了小木屋,躺在床上倒頭就睡。這種入睡的速度簡直連大雄都自嘆弗如。
「銀翼騎士團真的是……好多怪人呀。」
這句話避開了自家公會也沒好到哪裡去的事實,光苦笑著說。
*
在光心裡,跟淳分隔兩地其實讓她覺得挺寂寞的。不過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她的責任感,被賦予的任務就是得好好完成。
淳交給光的任務有二。
其一是與銀翼騎士團的成員打好關係。而這個部分除了她現實世界的身分曝光之外,一切都還進行得滿順利的。
光對於她的摯友眠惠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夢子太率直了。率直到沒辦法分辨怎麼做是對的,怎麼做是不對的。」
這是銀翼騎士團所有成員的優點,也是缺點。他們很坦率地享受著團戰,喜孜孜地將蒼穹境界當成一款遊戲遊玩。
也因為這個緣故,他們才會懷抱著遊戲心態積極屠殺龍人族。
對他們來說,殺死NPC跟殺死怪物一樣,都只是遊戲中的一個環節罷了。這其中無須顧及倫理道徳的束縛。
而這支銀翼騎士團冒險者公會,現在也只是因為現實情況需要,所以和霸者之旗締結同盟。但淳說過,接下來才是問題。
淳希望光能夠讓銀翼騎士團的成員真正把霸者之旗的成員當成自己人。為了避免他們接下來有意識地與霸者之旗展開競爭,淳希望光能夠從銀翼騎士團的內部著手。
而這就是光留在待命部隊之中的其中一個目的。
至於另外一個目的——現在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裡……
「現在的銀翼騎士團裡面,真的有神秘之座的間諜嗎……?」
光忍不住將心裡想的話吐出嘴邊,接著馬上倒抽一口氣地搗著嘴看了看四周。所幸大家都去吃飯,中庭目前沒有人在,只剩下要塞門口留有幾名負責站崗的聯軍成員,沒有人聽到光說話。
她「唉~」地一聲嘆了一口氣。
這真是令人感到憂鬱的工作,簡直就像是憲兵一樣。
但說歸說,這件工作非完成不可。
她已經搞砸一次了。之前敵人一度以瞬間移動魔法來到這座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很明顯表示,聯軍成員之中確實存在背叛者。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之前已經確認的背叛者,前銀翼騎士團的副公會長陽炎一手策劃主導,不過……
現在沒有證據顯示,聯軍中的背叛者只有陽炎一個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光必須全力防堵下一次可能造成的損害。
「前途真是多災多難呀……」
想到這裡,光忍不住嘟噥了一聲。
*
第二二六天午後,巴洛克監獄。
淳沒有參加第三層迷宮的團戰,留守在荒廢村落。他一個人關在小屋裡,透過傳聲石聯繫,搜集所有關於鏡子迷宮的訊息。
第三層的迷宮攻略現在由昆騰指揮,他率領銀翼騎士團的成員試著硬闖。現在敵人的數量不多,加上強度也沒有之前那麼強,始終沒有遭遇到較為窘迫的情況,不過……
鏡子迷宮的謎題依舊無法解開。
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一旦進入鏡中世界之後,間隔一定時間將會以瞬間移動的形式被傳送回該關卡的入口。但他們即使利用這個機關,想藉此擴張平板電腦上記錄的地圖,也沒有收到成效。畢竟若是假定這個樓層的面積和前一層的大小一樣,那麼鏡子迷宮裡外的兩個地圖加起 來還不到兩成。「這下真的只能從解謎的方式下手了呀。」
昆騰說著將這項工作委託淳去處理。而就淳的角度而言,他自己也不能在這裡消磨太多時間,因此非得拼命想辦法解決不可。不過……
「淳,你是不是該稍微休息一下呀?」
路卡泡了咖啡走進淳的小木屋說。
「稍微休息一下吧?」
接著一個女孩也跟在路卡身後鑽進屋裡,然後跳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淳懷中——是今天早上才剛起床的鈴蘭。她有著一頭晶瑩剔透的銀髮,身高比起路卡還要矮一些,容貌與艾莉絲極為相似。
淳伸手捧住鈴蘭的腹部,免得她摔下去。另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閉上眼睛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抱著現在在你懷裡的抱枕睡個午覺應該沒關係吧?」
「抱枕~~」
「鈴蘭,如果我跟你一起睡,可以夢見跟你一樣的情景嗎?」
淳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於是閒聊般地問了出口。
鈴蘭瞪大眼睛微微歪起了頭。
「夢見~~?」
「很遺憾,人家在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時候嘗試過,但沒這種好事。雖然這樣可以睡得很好就是了。」
「這麼說起來,你都是抱著鈴蘭睡的嘛。」
「歡樂的夫妻生活~~」
鈴蘭接過淳的話,開懷地笑著說。淳和路卡聽了彼此對望一眼,同時嘆了一口氣,「尤佳莉雅那傢伙……」鈴蘭口中的情色詞彙多半都是從她那裡來的。
「淳,一起唾!」
「喔……好啦好啦,下次啦。」
「不行~~現在~~」
「抱歉,現在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艾莉絲在找你~~」
淳原本想隨隨便便敷衍過去,但聽到這句話忽然整個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路卡。
「人家可沒亂教她什麼喔。」
看來路卡對於艾莉絲剛剛說出口的話也覺得相當驚訝——那麼,鈴蘭說的話難道是真的?
淳將鈴蘭抱了起來,正面看著她。
「鈴蘭,你是說艾莉絲有話要跟我說嗎?」
「嗯!」
「只要跟你一起睡覺就可以了嗎?」
「要抱著人家睡覺~~」
……這到底是什麼令人費解的機制?
不過話說回來,艾莉絲接觸淳時,向來都是如此唐突。事實上,淳到現在對這個女孩都還是一無所知;雖然他現在正為了要搭救艾莉絲而努力,但其實淳就連她被囚禁在這裡的原因都不知道。
然而,情況既然如此,那麼淳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搜集情報的機會。他從魔法袋中取出傳聲石,將傳聲石交給路卡。
「接電話的工作暫時拜託你了。」
「知道了。」
淳將接下來幾個小時內有可能捎來聯絡的傳聲石交給路卡。路卡接過傳聲石笑著說:
「你要做好避孕措施喔。」
「源太會哭的,拜託你淑女一點。」
「套套先生~~」
鈴蘭接著路卡和淳的話,開始帶著活潑的模樣連聲呼喊著猥褻的詞彙,淳摸了摸她的頭,帶著她一起走進小本屋深處的寢室。
就在淳關上房門時,路卡從淳那裡接過來的傳聲石似乎同時響了起來,因而傳來她回話的聲音。
「那個……對,人家是路卡。淳現在正在享受跟女生同床共枕的時光,所以由作為秘書的我代為接聽電話……」
「就當作沒聽到吧……」
淳呢喃的同時,將接下來可能產生的災害情景從腦中排除。
「抱抱~~」鈴蘭喊了一聲後撲到淳的身上。她的身上傳來沐浴皂的香氣,讓淳這才想起來,路卡的頭髮好像也只是半干而已。看來是路卡帶著鈴蘭一起剛洗過澡吧。
於是,淳便抱著懷裡的銀髮女孩一起躺到了床上。
也許是今天起得太早的關係,睡魔很快便纏上了他。
*
突然間,淳來到一片漆黑的空間裡。
他的左手傳來溫潤的觸感。低頭一看,便發現他正牽著鈴蘭的手。
鈴蘭也抬頭望著他露出開朗的笑容。
「人家跟淳在一起~~」
「你平常作夢都會來到這裡嗎?」
「對!艾莉絲~~」
鈴蘭應聲之後在黑暗的空間中大喊。而漆黑之中也傳來回應:「來這裡。」這道在聲樂分類中屬於女高音的聲音,聽來相當令人感到懷念。聲音的主人是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女孩,在淳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始終不時現身在淳的身邊。
「艾莉絲,是你嗎?」
「對,是我。」
「這邊,淳,來~~」
鈴蘭邊說邊拉著淳的手,在黑暗中走了大約二十步。
隨後一名銀髮女孩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個女孩坐在地板上,面無表情地抬頭凝望著淳,漠然開口:
「你來了。好久不見。」
「嗯……我們現在……是在夢境中會面的嗎?」
「需要詳細解釋現在這個情況嗎?」
「不,不用了。聽起來應該是很複雜的問題。」
淳搖搖頭,心想,反正說了我大概也聽不懂。
「比起這個,先告訴我你遇到的情況吧。」
「嗯,我也有話要告訴你。卡林開始行動了,請提醒咲耶注意,絕不能……絕不能跟他正面對決。」
「卡林?是《卡林夢遊仙境》故事裡的卡林嗎?」
聽到淳的疑問,艾莉絲以那對鮮紅色的眼陣凝視著淳。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不過,艾莉絲,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艾莉絲,你可以想成我是藉由一名神使的角色身分,為『上面的人』傳達美夢的存在。」
(插畫8)
「傳達美夢……」
淳在腦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不對……
但他即刻察覺現在這個部分根本不是重點,因而帶著試探性的眼神望向艾莉絲。
「你借用了神使的身分,這是你在蒼穹境界中的角色……換句話說,你既是神使艾莉絲,但也具有另一種身分,是嗎?而這種身分擁有GM權限。」
艾莉絲沒有回話。對此,淳認為這幾乎已經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但高位監護者不是這樣嗎?」
「她是純粹的神使,跟我還有卡林不一樣。」
——原來如此……淳點了點頭,這才明白為什麼他之前會在與高位監護者交談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對勁。現在置身在他眼前的,其實是篡奪了神使艾莉絲這個NPC角色的某個人。
這一刻,內心某種糾結的焦躁感忽然消失了大半。與此同時,另一種令人難以釋懷的焦躁感卻也油然而生。但起碼多少是有進展了。
另一個問題就是——那個卡林,與艾莉絲同樣奪取了NPC角色的存在。
「你說的那個卡林究竟是什麼人物?就是他在背地裡操控著神秘之座那幫人嗎?」
「對,卡林就是神秘之座的首領。他統領著那群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他們。」
「那麼他的目的是……」
「讓『上面的人』的夢變成惡夢。」
——又是所謂的『上面的人』。
這個艾莉絲一直以來總是不時會掛在嘴邊的人,似乎是她的上司。
根據咲耶的說法,艾莉絲是在『轉生之日』這個事件發生之後不久,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期望能得到她的協助。於是咲耶也將淳推薦給了艾莉絲,以至於發展成現在這個情況。
咲耶似乎對於艾莉絲口中那個『上面的人』的真實身分多少有些頭緒,但即使淳開口詢問,咲耶也不願直接回答。從這個角度來看,咲耶大概也是只靠著僅有的線索捕風捉影而已;若是得到某種程度的證據,她應該就會找淳商量了。基於對咲耶的信賴,淳是如此深信著。
「你所謂的美夢跟惡夢是什麼?」
「淳,我選擇了你。我相信你可以將美夢散布到蒼穹境界的各個角落。」
「我是……正向的力量嗎?」
淳歪起了頭接著問:
「那就是跟任務有關了吧?」
「你閉嘴,這個該死的任務狂。」
艾莉絲以平板的語調咒罵著。看來答案跟任務沒有關係……雖然淳開口時還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找到問題的核心了。
這個結果讓淳心想,自己實在不擅長面對這類問題。不過,既然猜錯了,那就換個問題問吧。
「如果是你,你有辦法與卡林抗衡嗎?」
「我有準備好在卡林意圖行使不當權限時,用以維持平衡的因應辦法。」
「是GM權限嗎?」
關於淳的這個問題,艾莉絲沒有回話,默默地凝視著淳。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樣的話,我們就必須儘可能早一步讓你脫困了……說起來,你到底為什麼會被囚禁在這裡?就算你說這是你篡奪的NPC角色的結果,但你之前就很常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呀。」
「我中了卡林設下的陷阱。」
「又是這傢伙啊。」
「我的行動會對他造成阻撓……不對,應該說咲耶的行動對他來說是個阻礙。所以他要先將我封印起來。」
「三天後的重月之日會發生什麼事?」
「那是『上面的人』遣送過來的力量循環周期最強的一天,卡林將會在那天奪走我所有的權限。」
「所以我們才得搶在那天之前把你救出來呀……話說,如果你知道第三層迷宮的破解方法,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淳的這聲詢問讓艾莉絲給了他一個白眼。
「你是玩遊戲沒有攻略網站就無法破關的世代嗎?」
「我們沒有時間了不是嗎?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會要你讓我多享受一下,不過既然你跟咲耶都有可能因而陷入危險,那我也不能一味地只想著要享受遊戲了。」
坦白說,淳原本也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點點線索罷了。
然而,艾莉絲別開了目光,想了想之後點頭。
隨後一陣沉默的氛圍籠罩現場。
「原來你為了這個目的,甚至情願放棄玩遊戲的樂趣呀。」
「怎樣?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這個銀髮女孩再次抬起頭來凝望著淳。
「我問你一件事,淳。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是可以享受眼前的戰鬥嗎?」
「雖然我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對於現在的我而言,能不能享受戰鬥,跟能不能開心地與夥伴們待在一起,兩者是同一回事。而如果咲耶有危險,我會分秒必爭地營救她脫險。而且……」
「而且什麼?」
淳話說到一半忽然顯得有些猶豫而噤口。
——唉,都這時候了還在乎這個……
他搖搖頭,下定了決心開口: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夥伴之一。自從我來到蒼穹境界,你總是一直站在一旁守護著我。所以你是我其中一位最重要的夥伴。」
「……你有戀童癖嗎?」
「我揍你喔。」
艾莉絲揚起嘴角顯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淳卻不知為何覺得,此時她臉上這張笑容看來相當虛幻。
「你……」
「我知道。雖然不知道是誰改變了你,不過現在的你一定可以……淳,我相信你。」
說完,艾莉絲便將第三層迷宮的攻略提示告知了淳。
*
小本屋之中,淳睜開眼睛,看到歌澄、枝理、尤佳莉雅還有路卡四人圍在他的床邊,低著頭冷冷地看著他跟鈴蘭。
淳抱著鈴蘭坐起身來。鈴蘭也揉了揉眼睛,「嗚喵~」地輕吟了一聲之後抬頭凝望著淳。
「淳,有夢到好夢嗎?」
「嗯……不過你也在場吧。」
「跟淳幽會——」
淳看著鈴蘭臉上天真的笑容,仔細地觀察著她。眼前的女孩察覺到了淳的目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
「你看著人家的眼睛,愛上人家了嗎?」
「鈴蘭,你在你的夢——應該說在我們的夢裡……會覺得開心嗎?」
「開心~~跟淳在一起一直都很開心~~」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
他似乎多少理解了艾莉絲方才那番話的意義。同時,內心舉棋不定的猶豫也一口氣煙消雲散。
說到底,咲耶搞不好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不對,不太可能如此。她恐怕只是憑著動物般的直覺察覺到這一切的。
就結果而言,淳與咲耶這對搭檔,已經採取了最快也最確切的方法。
——沒錯,這一切都緊扣著一個單純的念頭,一個極為純粹的想法。
「我……真的可以就這麼繼續天真而隨心所欲地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嗎?」
「要好好享受~~」
淳摸了摸鈴蘭的頭,心想,也對。
「喂,淳呀~~」
此時,耳邊忽然傳來枝理口中如同來自地獄般的深沉呼喚。
——糟糕!他完全忘了她們在旁邊!淳轉過頭,看到枝理和歌澄帶著一張有如厲鬼般的表情瞪著他。一旁的尤佳莉雅也面露苦笑,而路卡則是顯露出了一臉傻眼的表情。
「跟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一起享受呀……真不愧
是淳呢。」路卡說。
「淳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歌澄說。
「呀啊~~真傷腦筋~~」尤佳莉雅跟著嚷嚷著。
上述三人之中明顯有兩人根本就知道是怎麼回事,而剩下的一個人是認真相信情況不單純。
淳看著枝理說:「我相信你是個有常識的人,可以用有常識的方式面對這個情況。」
但枝理一拳抵到淳的面前,「淳老師~~你不要以為你可以完全不理會現在這個情況全身而退呀,你這個愛情騙子~~還有你讓歌澄為你掉眼淚的事,看我饒不了你~~」
「關於那個我很抱歉,不過拜託你現在馬上把這個誤會澄清一下吧。」
「淳的守備範圍實在太神秘了~~本小姐慎重考察之後必須補上一句,你這個死戀童尤佳莉雅站在一旁喜孜孜地說。
「死戀童癖~~」
鈴蘭也開心地複述著,讓淳忍不住用手按著額頭唉了一聲。
「拜託~~現在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解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謎題耶~~」
「啊,她已經告訴你答案啦?」
枝理聽到淳煩躁的嚷嚷聲,即刻恢復成原本的模樣挺出上身。
「那你趕快說呀!人家已經不想再當自爆特攻隊去送死了啦!」
「喔……唉,其實我只有得到解謎的提示而已啦。」
不過當淳聽到提示的時候也覺得,這個設計實在是太惡劣了。要是他們真的認真去試,恐怕要花上一個月才有辦法闖過這道關卡。
……不過,如果在蒼穹境界還是MMORPG的時代,無論是多麼陰險的關卡設計,大家最後應該也是用硬闖的方式解決吧……
然而,在蒼穹境界變成玩家眼前現實的當下,這個機關實在是……
淳看了平板電腦上的時鐘,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過後。他大概睡了一個小時多一點。
「總之,請大家幫我把所有人都找過來吧,由我來簡單為大家做個說明。」
他聳聳肩,下了床對大家說。
——話說……淳轉頭望向歌澄,對著她開口詢問:
「為什麼大家會聚集到這裡?我以為大家現在都集中精神在攻略第三層的迷宮呢。」
「那個、因為……因為你……」
歌澄答話的同時紅著臉別過頭去。看來是路卡對她說了什麼了。
「所以你就相信了?我好難過呀……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信任我……」
這話帶有些許玩笑的成分,然而,歌澄卻非常認真地看待,一下子忽然慌了起來。
「可、可是你……」
「我怎麼了?」
「你對我、咲耶,還有尤佳莉雅跟小光都……」
「啊、是,我沒節操,是我自作自受。」
歌澄的反應讓淳喪氣地連肩膀都垂下來了。
*
剛剛在夢中,艾莉絲對淳如是說:
「你可以不用想得這麼複雜。」
這個銀髮女孩微微揚起了嘴角說:
「看到圍繞在你身邊的戀愛關係,我是這麼想的。」
她這句話讓淳用眼神瞪了她,表示「你閉嘴,少囉嗦!」而艾莉絲則瞪大眼睛愣了一下,隨後接著開口:「唉呀,是你要我給你迷宮關卡提示的嘛。」
「我可沒打算聽你對我上戀愛課。」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總是想太多,所以現在才會落入眼前的陷阱。」
此時的艾莉絲有別於以往,非常多話。不知道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狠狠地損淳一香,還是有其他理由,讓她看來似乎相當開心。
對此,淳心想,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這真的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提示吧?」
「我發誓。」
「那你為什麼沒事要多說那些……」
「我被囚禁在這裡,不過大概可以想像,你正因為周圍幾個女生之間的戀愛關係陷入麻煩。」
不知不覺,淳已經忍不住蹙起眉頭。但他忽然發現眼前的情況異樣之處,因而開口:
「看來你也有張開想像的雙翼的時候呀。」
艾莉絲,這個平時總是表現得像個機械人或是故事裡的人造人一般,言行間缺乏情感表現的女孩……不對,或者說,她一直以來都是刻意佯裝出這樣的形象。而她此時的反應看在淳的眼裡,讓他吐露出了這樣的感想。
艾莉絲帶著那一雙火紅的眼陣凝視著淳,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動搖的反應。「艾莉絲,你……其實比我想的更像個人類呀。」
「我要改變形象。」
這句話讓淳聽了嗤嗤地笑了。
「我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
「你是在說甜言蜜語嗎?」
「絕對不是。」
淳趕忙搖頭。救出艾莉絲之後若是引來不必要的懷疑,那他可吃不消。
站在淳身邊的鈴蘭開心地叫著:「愛情騙子~~」
*
同日下午三點,迷宮攻略部隊九十六名成員聚集在第三層迷宮的最後關卡地圖內。淳走在隊伍前方,領著攻略團隊來到鏡中世界的傳送地點之前……他拔出劍。
這一帶沒有怪物,這點之前已經確認過了。因此淳的這個舉動讓周圍的冒險者全都忍不住歪起頭顯露出不解的反應。
「請大家稍微退開。」
淳邊說邊舉著手中的雙手巨劍,對著身旁的圍牆猛力劈了下去。
構成圍牆的鏡子被擊碎,從中露出一道灰色的牆壁。
「喂!淳,你在幹嘛啦!」
「不管我怎麼做,這個區域到了明天也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不是嗎?」
淳接著更是繼續破壞其他的牆壁。
——沒錯,之前在菲爾法招募任務之中,諸如此類的奇策他們早就屢試不爽,除了採行最簡單的方式突破眼前的關卡,其他問題完全不當一回事。
然而,若要說這次為什麼會改採普通的攻略方式挑戰這座迷宮,原因應該是淳手中召集到了充足的戰力。
這個攻略團隊的陣容有身為團戰專家的銀翼騎士團公會,讓淳在攻略方面顯得太過安心。
另外,他跟咲耶會合,心裡也許有某部分過度依賴咲耶的傾向……
總之,原因可能不只一個,而是複合起來產生的影響。這一切讓淳變得不像平常的他。此時的他必須坦然承認這一點。隨後,他用最簡單的方式思考得出的結論是……
——將這個關卡中的所有障礙物全部破壞掉。
現在他採行的行動,在蒼彎境界還是電腦遊戲,還是MMORPG的時代,不知道系統方面會做出什麼樣的判定。
一般來說,牆壁是不能破壞的。
不過如果這裡的圍牆一開始就是設定成玩家可以破壞的情況下,玩家若是以攻擊模式靠近牆壁,應該也會引發和現在相同的現象。
而這麼一來,身經百戰的玩家抵達這個關卡,看到這裡的牆壁跟其他地圖不一樣,竟然是可以破壞的,他們便會開始檢視這個情況。
在遊戲中,這個關卡的難處應該就到此為止了;對玩家來說,冒險者不需要做出太破天荒的行徑。
但當蒼彎境界變成眾人眼中的現實世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說到底,根本沒有人會沒事去破壞牆壁。沒有人會因為卡拉OK包廂中設置了鏡子,就拿著麥克風對鏡子猛力敲擊……
對於團戰專家,銀翼騎士團的冒險者們來說,這種遊戲與現實間的思維差距就成了他們眼中的盲點。
而霸者之旗,包含淳在內的所有人也無法突破這個盲點。
淳回過神來,發現昆騰已經來到他的身邊。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也將他的蛇腹劍轉成長劍模式,跟著淳一同破壞周圍的鏡牆。
「這麼做超爽的耶,餵~~」
這位大學八年級生喜孜孜地笑著。兩人並肩,猛力地破壞著迷宮內以鏡子圍成的牆壁。
於是,在敲破了超過十面鏡子之後,淳發現了——
在他擊破的最後一面鏡子背後,出現一條新的通道。
周圍的冒險者們全都忍不住揚起了驚嘆聲。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啦!搞什麼鬼呀!開什麼玩笑啦~~」
枝理伸手指著眼前出現的一條之前從未發現的走廊,不斷跺著腳嚷嚷著。
為了找出突破這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線索,她從昨天開始就拼命嘗試……現在似乎心裡有非常多的不滿。
——不過,她的感受淳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枝理紅著臉,湊到淳的面前。
「人家不依啦~~」
「有什麼辦法,現實就是這樣啊。你就看開點吧!」
「人家就連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也一直在想東想西,腦子拼命在轉耶耶耶啊啊啊啊啊討厭啦~~」
枝理氣不過,仰頭對著天花板狂暴地大吼著。
雖然淳心裡想的是:「誰理你呀?」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該多嘴。歌澄苦笑著拍了拍枝理的肩膀,而枝理則繼續嚷嚷著:「該死呀啊啊啊啊~~」然後瘋狂揉起了歌澄的胸部,引發歌澄一陣哀叫。
「好了,鬧彆扭的傢伙我們就先不管了……不過今後也許也會有同樣的情況——昆騰。」
「喔、喔……該說什麼好呢?我真的是疏忽了。」
「我也沒想到竟然可以用這麼簡單的方式突破這個關卡,超想痛揍我自己的……」
兩名公會長一人一句喪氣話,垂下了肩膀。不過他們也即刻重新振作,為了迎接真正的挑戰而開始進行人員編組。
現在縈繞在他們心頭的是,這類針對人的心理設計的陷阱未必只有這麼一個。
*
下午五點,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攻略行程又遇到了瓶頸。
整個攻略團隊已經踏遍了大約五成的地圖,使之顯示在平板電腦上。眾人也以傳送方式去過了鏡中世界,並且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探索,然而……
現在又陷入了死胡同。
「以攻略的進度來看,最好是要在今天之內闖過第三層呀……」
昆騰搔著後腦勺說。
淳雙手盤在胸前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如果在蒼穹境界還是電腦遊戲的情況,現在這個攻略瓶頸該怎麼解釋呢……最初破解的鏡子機關,若是以電腦遊戲形式呈現,問題其實非常單純,也很輕易就能破解,只需要玩家以戰鬥模式在迷宮裡到處亂晃就能發現這個機關。
……這樣的話,對了——
「剛開始的那個鏡子機關是不是只是一個示範呢?」
「啥?這是什麼意思呀,餵?」
「唉,就是……」
淳握緊手裡的雙手劍敲了敲地板。這個關卡內的地面不是鏡子,只是鋪設了普通的磁磚,他一敲就迸出了裂痕。再敲一下,薄薄的磁磚就碎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板。
「所以我們現在要來敲地板啦?」
「還有天花板也要——尤佳莉雅,你開槍轟轟看。」
「好的~~」
——沒錯,在蒼彎境界還是以電腦遊戲形式呈現的時候,玩家同樣擁有攻擊地板和天花板的手段;有槍、魔法和弓箭,只要任意瞄準然後發射即可。如果擊破這道關卡中作為四周牆壁的鏡子,這層意義純粹只是用來示範解謎的方法,那麼接下來玩家該思考的就是「這層樓的天花板跟地板也可以破壞」,以及之後還能怎麼做……淳將腦中的思考模式單純化,直線化地進一步延伸出去。
「唉,如果這樣還不能找到破解這道關卡的方法……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你看來滿開心的嘛,餵。」
淳的反應讓昆騰看傻了眼。
「啊——是這樣啊?」
「喔……咦~~原來如此,這才是你這人真正的面貌呀。」
「跟之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是呀。」昆騰邊說邊朝著淳的背部用力拍了一下,讓淳狠狠嗆了一口。他弓著背,頗為不悅地抬頭看著昆騰,這名團戰狂青年顯露出之前從沒有看過的開懷笑容說:
「之前聽到咲耶稱讚你,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呢。」
「讓你失望了?」
「不,我可是很興奮地期待著,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會破繭而出呀。」
聽到昆騰這麼說,淳完全把自己的問題撇到一邊,心想,這傢伙真是有夠亂來的。
「真好真好~~玩遊戲就是該這個樣子嘛~~」
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開心到甚至還哼起了歌。
「好了,要是我們的期望能夠實現就好了……」
幾分鐘後,通道彼方的攻略團隊成員傳來敲破地面磁磚之後,在地板下找到一處大型洞穴的消息。
在地板下的洞穴區域中,可以用敲破天花板的方式找到出口。
這座迷宮,巴洛克監獄之內不能使用飛行魔法,但來到這個地洞區域中,位在天花板上的出口正下方時,眾人的身體便會自然上飄,進而往地洞出口上方的樓層移動。
「嗚哇~~好有科幻小說的感覺喔!」
枝理開心地嚷嚷著。同時,對於科幻類創作非常激悉的貝琪則因為喝酒喝太多,然後又飄在空中,頭暈得差點吐出來,引來昆騰一陣怒罵。
「嗚嗚,所謂科幻小說、科幻小說呀~~」
「這個老太婆可不可以拜託你們霸者之旗的人管好她呀!」
「真的非常抱歉……」
淳身為霸者之旗的公會長,這時候不得不負起責任低頭致歉。
如此這般,這層迷宮的探索進度有了飛快的進展。就在眾人將第三層迷宮的地圖填滿了八成左右的時候,他們找到了這層迷宮的王。
*
在一處邊長大約二十公尺、上下左右全部都被鏡子包圍的墓穴之中,一隻怪物矗立在正中央。
這隻怪物披著一身紫色外袍,外型是個皮膚皺巴巴的老女人模樣。眾人眯細了眼睛,看到這名老婦型怪物頭頂上的名牌寫著『Avatarof metron-witch』。
「這個名字應該可以翻譯成『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吧?」
尤佳莉雅歪著頭說。
「不知道跟鏡中故事裡出現的魔女還有《卡林夢遊仙境》中的魔女有沒有關係……這隻王的身形這麼矮小,看來是身邊會冒出大量小兵的類型嗎?」團戰地圖的王基本上都是大型怪。因為從最簡單的角度來說,這個王必須讓數十名玩家合力對付,為了提供足夠的打擊範圍給玩家,王的體型要設計得很大才行。當然,如果要反過來設計一隻小型的王,藉此讓玩家無法召集太多人對付,這也是一種思考方式……不過就遊戲設計的角度來說,這不是太聰明的辦法。
(這種思維有違蒼穹境界的迷宮設計方針呀。)
淳不由自主地開始思索著這方面的問題。
他對蒼穹境界的迷宮設計者懷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和信賴,而一路下來,他的攻略思維也都是建築在這方面的認同之上。根據他的經驗,截至目前為止從沒有任何例外。因此,他也非常希望從『這次也是一樣』的角度來看待眼前的這個情況。
「再不然就是這隻王有可能經由變身而大型化。」
他嘟噥了一聲,試著找出別的可能性。
昆騰看著他,兩人對望了一眼——
「唉,總之也只能打看看了。」
昆騰聳了聳肩。問道:
「那我們要怎麼做呢?要再派三個祭品上去犧牲一下嗎?」
淳瞄了一下歌澄、枝理還有路卡三個人一眼。如果依照眾人這一路闖關下來使用的既定流程,基本上都是由這三個女生先上去死一次,藉此摸清楚敵人的行動模式,不過……
淳搖搖頭說:
「不,我們一開始就把所有戰力投進去,全力以赴吧——昆騰,我們要把伯爾帕丁派出去,可以嗎?」
「一開始就要推他出去呀?雖然伯爾這陣子是還沒有死過啦……」
聽到這陣談論,銀翼騎士團引以為傲的主力防禦型角色,伯爾帕丁喜孜孜地擺出了勝利姿勢。看到他這麼開心,昆騰似乎也放棄駁回這個提議的念頭。
「好啦,伯爾,就由你來扛主戰防禦工作好了——淳,既然要把伯爾推出去,那表示我們整個團隊,九十六人都要一次殺進去對吧?」
「不,應該進不去吧。看這個房間的大小,大概三十二人就是極限了。」
淳大略看了一下墓穴入口的通道和墓穴內部的空間,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三十二人……看來也滿勉強的,也就是說這個房間……這樣的話,這個魔女之所以設定成跟普通人一樣的大小……」
他用手搗著嘴,口中念念有詞地開始思索了起來。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到他的身上。但無論是霸者之旗的成員,或是銀翼騎士團的人,都沒有人開口插嘴。
一會兒之後,淳抬起頭來。
「我記得好像還有幾個跟這個空間一樣大的房間嘛。」
「嗯,除了這個之外應該還有五間……從地圖上來看是這裡、這裡,還有……」
兩人將地圖上同樣大小的隔間全部圈起來之後,整個情況一目了然——六間隔間全都位在六角形的頂點,等距分布。
「
餵、這個……」
「我記得另外那五間隔間裡面應該是什麼都沒有,也不會有怪物跑出來。那麼問題就是在這個地圖中央了……那是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入口處吧。」
淳仔細地審視著地圖。
「淳,你怎麼想?」
「總之,我們得將兵力打散,分別配置在六角形頂點處的這六個隔間,還有地圖中央這個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入口……我想真正最終決戰的地點應該是在這個關卡的入口,我們要把伯爾帕丁為首的二十四人擺在這裡。至於其他地方就各安排十二個人就好……昆騰,我要先打幾個電話,兵力部署的工作就拜託你了。」
淳說完從魔法袋中取出了傳聲石。
他透過傳聲石聯絡各個消息來源,藉此探詢的是「分身魔女,或者能夠瞬間移動到任意場所的魔女」相關傳說故事。
——分身和瞬間移動。
這個地圖有多個同樣大小、外觀一樣的隔間,而且每個隔間都無法容納大批冒險者,這麼一來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然後,真正的王將會出現在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的中央,入口位置。
在這樣的情況下,外圍的六個隔間通往第三層最後關卡入口的通道也都可能會成為危險地帶。
因此,這時候就必須把目光焦點擺到鏡中世界上。
鏡中世界是孩子們逃亡的落腳處,是個理想的國度,也就是安全區域——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還滿有趣的呢,淳。」
姬珊卓公主聽到淳的解釋,咯咯笑著。
「完全不考慮傳說故事,直接從系統設定的原則著手,這種推論觀察的方式讓你又回到以前的你了,我真替你感到高興。」
「我有這麼……」
「雖然是很瑣碎的事,不過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會構成相當重要的要素才對……無論哪個你都是你,問題是哪個你才是周圍的情況真正需要的,是不是這樣呢?」
——原來如此,淳點點頭。
(真實的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該思考的是,哪個我才是周遭環境所需要的呀。)
淳心想,姬珊卓公主不愧是統領一個國家的元首,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好了,那麼問題是關於魔女的故事——若要說到擅長分身之術和瞬間移動能力的魔女,那大概就是《龍之子艾莉絲與詛咒魔女》這個故事了吧」
「……艾莉絲呀。」
「對,艾莉絲。之前談論到鈴蘭的事,我從你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這個故事。」
說起來,艾莉絲這個名字在龍族帝國的時代一直都是相當常見的女性名字。「這是很恐怖的故事喔。」
身為棄嬰的少女,艾莉絲在龍族的養育下長大。但有一天,人稱詛咒魔女的邪惡之人忽然現身,對扶養艾莉絲長大的龍降下了詛咒,從艾莉絲身邊奪走了她的親人。
於是她帶著親人留下的一二件遺產踏上了旅程,欲從詛咒魔女手中救回她的親人。
然而,在魔女的詛咒之下,將艾莉絲扶養長大的龍已經無法繼續活在人間……
就在這頭龍準備飛向空中的時候,艾莉絲亟欲跟著她的親人一起離去。而這頭龍選擇將艾莉絲變成它的第四件遺產帶在身邊,讓艾莉絲永遠跟自己在一起。
「這故事……也太詭異了吧。」
「沒錯,最糟糕的是故事的結尾。明明就是一部寫給孩子們看的故事,但故事最後竟然把艾莉絲變成了物品,這樣的結局一點都不美好。」
平時總是冷靜沉著的姬珊卓公主,此時意外露出了憤怒的情緒表現。看來這個童話故事為她的童年帶來了相當大的影響。
一想到這裡,淳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嗎,淳?」
「啊、不,沒有啦……抱歉。」
「我小時候也是有一段時間會怕黑的——淳,你這種沒禮貌的反應一點都不像個紳士。」
姬珊卓公主帶著有些鬧彆扭的語氣說。她會表現出這樣的反應實在是相當稀奇。
不過話說回來,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淳對自己的態度覺得可恥,再次向對方道歉之後把話題拉了回來。
「那個《龍之子艾莉絲與詛咒魔女》的故事裡面,魔女是怎麼戰鬥的呢?還有,艾莉絲最後是怎麼打贏的?」
「關於魔女的分身能力,當其本體愈靠近她的分身,本體所擁有的力量就愈強。而據說當所有分身都在身邊的時候,這名詛咒魔女的力量將會比最強的龍更為強大。另外加上她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隨時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
「……這也太難應付了。」
「不過詛咒魔女是有弱點的。首先,她是以人的負面情緒作為力量的泉源,當人們的嘆息聲愈大,她的力量就愈強。另外,雖然她能夠使用瞬間移動魔法,不過她的魔法受限於只能在自己的領域間移動。而艾莉絲就是將魔女騙出她的領域之外,使用能夠制止其行動的遺產,藉此封住了她的分身。同時,龍也出面相助。而陷入虛弱狀態的魔女便在龍吐出的火焰之下燒成灰燼。」
「喔?這個部分的結構真的很童話故事呢。」
「是啊,不過故事中提到的作戰方式能夠應用在第三層迷宮嗎?」
淳想了想,坦白地說:
「很難吧……我們把部隊分成負責壓制其分身的隊伍,還有準備打倒其本體的主力部隊。不過我想魔女的力量應該會因為區域內的人數而變強。這麼一來,我們負責對付魔女分身的隊伍人數就必須儘可能減少,甚至在與魔女本體展開決戰時,也要視情況減少人數。不過因為魔女會使用瞬間移動魔法,所以我們得將她引導到那個房間外頭……嗯?可是這麼一來鏡中世界的設計就沒有意義了……不對,等一下!」
淳忽然想到了一個對付魔女的手段。他試著將自己的思考方式單純化,重新回到原點。
「看來你似乎想到了什麼奇策呀。」
「嗯,唉,我們只能盡力而為就是了。」
說完,淳慎重地向姬珊卓公主道了謝,然後掛斷了傳聲石。
*
淳和昆騰討論之後,稍微調整了編隊方式。
當他向昆騰解釋他的作戰計劃時,昆騰將手盤到了胸前,顯露出一副面有難色的反應,但最後還是回覆:「唉,我們就試試看吧。」
——沒錯,不試的話誰也不知道結果。
如果只是紙上談兵,謀劃多久都沒有用。實際結果除了牽扯到運氣,敵人的行動準則目前也只是淳的猜想。情況是不是真能如淳的預料,其實沒有人知道。
所謂團戰原本就是在不斷的失敗中累積經驗,藉此迎向最後的勝利。
而對目前的攻略團隊來說,他們在巴洛克監獄之中累積的經驗還稍嫌不足。第一層、第二層的攻略進行得太過順遂,這靠的不只是銀翼騎士團過去累積的團戰經驗,也不是只靠淳帶領的霸者之旗成員做出了適切的行動……能得出這樣的結果很可能只是運氣好而已。
因此,現在淳等人也差不多該試著不靠運氣,全力搶下攻略成果了。
「一般團戰不會在攻略前花這麼多時間準備。通常都是先硬著頭皮打一次,失敗了再來進行全盤規劃。但最近我們這個部分經歷得太少,總覺得我們變得太過重視理論,變得過於膽小了。」
昆騰說完用力地拍了一下淳的背。淳痛得唉了一聲,轉頭瞪了他一眼。
這位比淳年長將近十歲的青年,依舊帶著那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昆騰,你真的是個永遠的少年呀。」
「我就當你是在稱讚我好了。」
「我是在稱讚你呀。玩遊戲可不能只靠小聰明,要像個笨蛋一樣整個人陷進去,遊戲才會變得有趣。」
淳揚起了嘴角笑著說。
——沒錯,他決定讓自己像個笨蛋一樣陷進去。
「枝理,你來一下。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怎樣啦?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事。」
「嗯,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淳說完將他的想法告知枝理,換得了眼前這個女孩預期中的反應。
枝理起初瞠目結舌地傻住了。接著更是忍不住大叫:「你白痴呀!這裡可是第三軌道的團戰區域耶!」
但最後這個女孩卻表現出了頗有男子氣概的語氣說:「唉•算了,來就來呀,誰怕誰!」
「我真的覺得你這個部分的個性超棒的。」
「你這麼說不是要虧人家吧。」
「把我們家的白魔公主捧在掌心裡有什麼不對?」
淳這句話讓枝理聽得鼓起了臉龐,顯露出不悅的表情。
「為什麼你這女孩就是無法坦率地接受別人的讚美呀?」
「嗯~~因為你素行不良?」
「我在街坊鄰居間可是大家口中的聖人君子呀……」
枝理聽到淳這麼說,即刻揚起了嘴角。
「也對喔?最近大家都把八面玲瓏的人叫做聖人君子了吶~~淳?」
「我又不是對誰都擺笑臉。除了對夥伴是比較好一點沒錯啦……」
「夥伴呀,夥伴喔?嗯~~」
淳看了枝理的反應,一邊觀察著她,心裡一邊想,這傢伙今天是怎樣?說話都帶著針對性……
而這個在淳的小隊之中年紀僅比路卡大一點的年輕女孩察覺到淳的視線,哼一聲別過頭去。
「你到底是怎樣啦?」
「你不用管,人家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受情感牽絆誤事,所以時不時牽制你一下而已。」
「我現在可沒想要對你做什麼呀。」
「那你是說之後會想對人家做什麼嗎?」
枝理邊說邊給了淳一個白眼,讓淳嚇得忍不住後仰,「嗚……」
的確,淳原本是打算為了整個團隊的和諧而提出幾個作法,所以現在才會不小心將這樣的想法透露出來。
淳看了枝理一眼。而枝理的目光也跟他對上。
「哼~~你該不會是想要人家的身體吧?」
「不,那倒沒有。」
「那是怎樣啦!你這個豬頭!不然你是在看哪裡!胸部嗎!重點還是胸部嗎——」
總之,這個話題暫時就以玩笑帶過。
然而當他跟枝理正打鬧著的時候,歌澄等人也在一旁看著。目光流露出的意涵顯示:「這兩個人又來了。」
「你們真的很要好耶。」歌澄說。
——暫時先這樣就好。
之後的事等這次的團戰結束之後再說。
*
淳和昆騰、歌澄,以及枝理等人一同站在第三層迷宮最後關卡入口前的區域。這裡包含伯爾帕丁在內,一共配置了聯軍的二十四名精銳。
此時傳聲石彼方傳來報告,銀翼騎士團組成的十二人分隊已經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展開了攻擊。
「他們行動了——我說,淳呀,我們真的……」
「都已經要開戰了,你現在還想這個?」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昆騰搔了搔後腦勺,在感覺到傳聲又石傳來震盪的同時伸手取出,應答幾句之後回報:
「他們損了魔女一些HP之後,魔女就從一開始的房間消失,然後從鏡子裡面冒出一個名叫監獄守護魔女之影的怪物。」
「魔女的攻擊手段呢?」
「物理攻擊不痛,不過就算貼近她,她還是會使用攻擊魔法,那打起來就很痛了。」
「是會追蹤的飛彈型魔法還是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
「好像多半都是指向型魔法。」
「好。」
淳聽了用力握拳。
隨後,昆騰身上的另一顆傳聲石也跟著響起。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出現在對角位置的房間,跟我方的部隊已經展開交戰了。」
緊接著這次報告,之後也接連傳出同樣的消息。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只要多少受到一點損傷,馬上就會使出瞬間移動魔法離開現場,然後留下自己的分身,監獄守護魔女之影出面迎敵。
當監獄守護魔女在外圍六個房間裡各現身過一次之後,這隻王隨即也來到淳等人所在的第三層最後關卡中央區域。
這名老婦穿著如同漆黑迷霧一般的紫色長袍,口中發出尖銳的詭異嗓音,從沒有遭到破壞的鏡子裡面冒出來。
「不曉得要是我們把這個關卡裡面的鏡子全部破壞掉會怎麼樣?」昆騰問。
「如果出現BUG導致事件無法啟動,那我們可麻煩了。」淳說。
「也是。」
昆騰說完和淳相視而笑。
就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伯爾帕丁已經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使出挑釁攻擊。這個位在最後關卡中央的大廳也開始進入交戰狀態。
首先,隊伍之中二十人左右的核心戰力先試著照常與魔女展開互毆。
「啊!這樣不行啦!」
負責統領隊伍中恢復型角色的枝理很快就做出了警告。
相較於伯爾帕丁在敵人身上造成的仇恨值,他受到的損傷實在太過嚴重。而這位銀翼騎士團的主力戰將恐怕已經是目前狀況下,蒼穹境界中最強的防禦型角色,但他所受到的損傷卻是如此之大,即使由多位恢復型角色輪替進行恢復,也同樣難以將他的HP維持住。
照這個情況下去,戰線不久就要崩潰,而魔女的目標很快就會轉向隊伍的後衛群了。
「淳!下一步!」
在枝理的示意之下,淳也帶著大家將作戰挪向第二階段。
隊伍中的其中一名預言者使出了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特殊能力——奇蹟,讓他鎖定的六名隊友,包含伯爾帕丁在內的HP全部恢復。
然而,如此強大的恢復魔法也在魔女身上種下了極大的仇恨值。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目標即刻轉向這名預言者,穿過眼前的敵人前鋒陣營朝他沖了過去。
這名預言者承受了魔女的所有攻擊。然而,他所施放的奇蹟還有另一個功用!讓他在三十秒內承受的攻擊全部無效化。
「我們得抓準時間——淳,你可要準備好呀!」昆騰說。
「我知道,你也是。」
淳說完,此時那名預言者已經朝著大廳外沖了出去。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也帶著如同滑行般的移動方式追了出去。
「所有人更換裝備!儘可能加快速度,但不要慌了手腳!」
昆騰下達了如此亂來的命令,但隊伍中沒有人發出噓聲——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做出這種反應的余格。
預言者的奇蹟只能維持三十秒。在此期間,所有人都必須完成進入作戰計劃第三階段的準備。
包含淳在內的所有成員一邊慌忙地更換裝備,一邊也朝著預言者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追逐的方向跟了上去。
預言者跑到傳送點的地磚前停下腳步,轉過頭來。他一邊承受著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攻擊,一邊開口倒數——五秒、四秒、三秒……
伯爾帕丁趕到了魔女身旁使出挑釁攻擊,一口氣拉高了對手的仇恨值。但即便如此,魔女的目標仍舊緊扣著眼前的預言者。
「你就姑且踩過去看看吧。」
在昆騰的指示之下,該名預言者於是退了一步,踏入傳送點所在的地磚上。——他消失了。
面對這個情況,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追在預言者身後向前飄了一步……但她隨即放棄而轉身,將目標轉向仇恨值次高的伯爾帕丁。
「果然行不通呀。」
昆騰咂舌了一聲。
他取出傳聲石聯繫了該名預言者,要他了結掉自己的性命。
經過之前的調查,原本在鏡中世界的死胡同里擊破鏡子之後,他們在其中一面鏡子後面找到了能夠傳送回原來區域的機關。然而,現在若是讓敵人的仇恨值分散在多位成員身上,會對團隊的作戰造成負面影響。因此讓這名預言者自殺反而是比較好的作法。
作為團戰公會的成員,這是大家必須要有的覺悟。
昆騰眯細了眼睛,目光瞟向視線角落不悅地哼了一聲。
該名預言者應該是已經死了。不過他不久之後應該就會在荒廢村莊裡的小木屋復活。這是必要的犧牲。
身為團戰公會的領袖,在面對必要的犧牲的時候不能有任何猶豫。
「好!大家上——」
在昆騰的指示之下,除了淳在內的所有前鋒型成員一齊朝著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撲了上去。這群人身上都裝備了衝撞護手或擁有同樣功能的裝備。
大家在每一道攻擊都附加了衝撞效果的情況下,不斷攻擊魔女。
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也抵抗了大部分的衝撞攻擊——但不是全部。
大約每十次衝撞會有一次抵抗失敗,而每挨了一下衝撞攻擊,她就向後退了一步。
在幾乎十次攻擊中會有一次生效的頻率累積之下,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一步又一步地後退……
終於,這隻王的腳踏入了傳送區域——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瞬間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好——淳!」
「嗯!我這就去!」
淳應聲的同時沖了出去。而他身上也帶著滿滿後衛群為他施放的輔助魔法。視線角落的輔助魔法圖示塞滿了該欄位,一共十
五個。
他踏入了傳送區域,眼中的景象隨即產生變化……
——沒錯,就跟之前那時候一樣。
淳心裡想著之前跟歌澄、枝理搭檔,在亞塔利雅島上的最後一場戰役。那是以他為中心的這個小團體的起點。
他們面對該座浮空島上的團戰級魔物山壑守護者,只靠三個人的力量便打下了勝利。
他們想辦法讓敵人依照他們的想法行動,祭出所有自己擅長的能力,再利用地形削弱對手的實力,然後——由淳補上最後一擊。
他們當時就是以衝撞效果將敵人推下山崖的。
這次淳則是反過來利用了敵人會因應參戰的冒險者人數而變強的這個待性。經過傳送點之後,現在站在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面前的冒險者,就只有淳一個人。而此時的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已經完全和她的分身隔絕,處在最弱的狀態。
——一對一,接下來……
淳瞪著眼前的魔女。對手舉起比起自己身高要來得長的錫杖,朝著淳揮了過來。
(接下來只要我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打贏她就行了。)
他以向後跳的方式閃過錫杖的攻擊,同時返身揮出手中的巨劍還擊。對手的HP僅僅被削去一小部分。
魔女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她的錫杖前端迸出了火光——這是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
淳向左前方蹬了一步閃過對手的攻擊,同時再補上一劍。
魔女再次揮出錫杖,而淳則蹲低了身子閃避,接著朝對手毫無防備的腹部轟出一劍,然後即刻跳開,迴避對手的追擊。
他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對決就好比跳著雙人舞步一般。
在此之前,他早已經觀察過敵人的攻擊模式,將對手所有出招前的準備動作都熟記在腦中,光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將這隻團戰級魔物玩弄於股掌之間。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HP逐漸被削去。之前她還擁有些許自動恢復的能力,但現在也消失了。
看來當她面對單一冒險者的挑戰時,能夠使出的特殊能力就受到大幅度的限制。這完全正中了淳的下懷——如果魔女的能力就和故事中一樣,結果理當如此。
這是一場豪賭,而淳賭贏了。
憤怒的魔女舉起左手,伸出染成紅色的食指。而淳毫不理會對手這個動作,向前踏出一步連續三劍砍在對手身上。然而,魔女指尖放出的紅光也貫穿了淳的身子,一口氣抽走他將近三成的HP。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而他也即刻跳開,閃過魔女接下來的錫杖攻擊。
「會追蹤的飛彈型魔法就沒辦法了。」
他小小聲嘟噥著,藉此安撫自己。
在蒼穹境界之中,魔法攻擊分為兩種,分別是會追蹤的飛彈型魔法,以及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
不會追蹤的指向型魔法攻擊只會在施術方向沿線產生作用。而冒險者使用的魔法多半屬於這種類型,所以在集團式的PVP之中,冒險者都會以敵人的前鋒作為擋箭牌,抵擋敵方後衛施放的魔法攻擊。
然而,冒險者和怪物所能使用的魔法之中,有一小部分屬於飛彈型魔法。
這種飛彈型魔法的命名方式源自於設計上得以追蹤目標物飛行,進而展開攻擊的飛彈。這種魔法無論對手怎麼逃、怎麼跑都會緊追上去。只要一度遭到施術者鎮定,唯有使用瞬間移動的魔法和特殊能力擺脫,否則一定會被擊中。
不過相對的,這種飛彈型魔法也較容易抵抗。只是……
如果對手是PVP中的敵方冒險者,要做出抵擋這種魔法的防禦措施還不成問題,然而,團戰級魔物的攻擊原本就非常難以施加任何措施化解,事實上是無法防禦的。
所幸,眼前的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使用的飛彈型攻擊魔法不是屬於一擊必殺的兇殘魔法,而且使用頻率也低。
但即便如此,淳隻身面對這隻擁有飛彈型魔法作為攻擊手段的團戰級魔物,其實還是相當勉強——甚至可以說要打贏她根本不可能。
所以,淳不會獨自面對她。
當淳被第二發飛彈型魔法攻擊命中,HP損及二分之一以下的時候,枝理出現了。淳事前就拜託她監管自己的HP殘量,也因為如此,她才會在這個時間點現身。
「喔喔,很拼嘛,那人家的恢復魔法要過去囉~~」
在枝理的恢復魔法之下,淳的HP瞬間全滿。
但與此同時,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炮火開始變得兇猛,微弱的自動恢復效果也再次浮現。淳原本已經削去她的HP三成以上,現在卻緩慢地開始恢復。
——當區域內的冒險者由一人増加至兩人的時候,她的能力就會強化成這樣啊。
「需要輔助魔法嗎?」
「不,不用。你快回去吧。」
「好的~~那你加油吧~~」
枝理說完很快地轉身,衝出淳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所在的區域,朝著密道中的傳送點飛奔而去。
也許是枝理從鏡中世界消失的緣故,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自動恢復能力不久隨即消失。
淳再次一邊閃避著敵人的攻擊,一邊紮實地削去對手的HP。
——沒錯,接下來就是單調的事務性工作。
而除了枝理之外,另一名隊伍中的恢復型角色也已經站在傳送點前方待命。當淳需要恢復的時候他就會進入鏡中世界,協助恢復之後即刻離開。
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
接下來只要淳把他負責的任務做好即可。面對這頭強大怪物的主要攻擊,他必須全部迴避,然後接下無法閃避的攻擊招數,以最快的速度削去對手的HP。
第二次接受隊友的恢復魔法協助,是在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HP減損超過一半的時候;第三次是剩下約三成五的時候……一切都非常順利,但問題是時間限制——
「還剩下五分鐘喵~~」
當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HP降至兩成,貓耳少女出現幫淳恢復的時候,告知目前的剩餘時間。
——沒錯,冒險者能夠待在鏡中世界的時間有限,大約每三十分鐘,逗留在這裡的人就會被強制傳送回第三層最後關卡的入口區域。
這點恐怕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來說也是一樣。
而這麼一來,對手的實力就會大幅提升。
現在攻略團隊是在入口區域配置了包含伯爾帕丁在內的精銳部隊沒錯,不過……
如果可以的話,淳還是想在那之前就把這場仗做個了結。
「看人家順便補一記——火焰魔法喵~~」
貓耳少女在幫淳補完HP之後也附送了一記攻擊魔法,對著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造成了相當紮實的傷害。
這麼一來,敵人的HP就跌破兩成了。
——瞬間,這名身著紫色長袍的魔女,帽檐底下發光的一對眼陣由紅色轉為藍色。
「啊!她要轉換攻擊模式了喵~~淳加油喵~~」
貓耳少女幫了倒忙之後慌忙地溜了出去——不對,至少她是確實幫忙削去了對手的HP,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淳苦笑著心想。同時他使出刺客的特殊能力緊急迴避,藉此閃躲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變得兇猛的錫杖攻勢。
魔女揮動錫杖的攻擊變成一次兩下,而使用魔法攻擊的次數也變得頻繁。
所幸,淳沒有遭遇對手的飛彈型魔法——這是合乎邏輯的。因為像淳現在這樣以跳脫系統判定的方式躲避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的攻擊,原本就不在遊戲設計的預期之中。在設計團隊沒有預期到有人會以一對一的形式對付團戰級魔物的情況下,讓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施展攻擊力較強的指向型魔法確實削去冒險者的HP,這是很正確的想法。
(這就是我的可乘之機了。)
——沒錯,淳所設計的作戰計劃,加上遊戲系統預期之外的行動方式,兩者創造出了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在設計團隊預期之外的破綻。
而蒼穹境界中的怪物只能採行程式碼寫成的既定行為模式,無法針對意料之外的情況進行修正。
但話說回來,淳仍舊處在生與死只有一線之隔的嚴苛戰場。只要他踏錯一步,或者閃避對手攻擊的時間出現誤差,對手就會即刻抽去他大量的HP。因此,這是只有淳能夠應付的戰場。
由於他打從來到蒼穹境界之後,一直都是使用這種系統預期之外的行動方式作戰,所以只有他能在行動稍有閃失即可能死亡的情況下,穩定維持戰線。
他一步一步地將魔女逼入絕境。而對手則在痛苦的嘶吼聲中執拗地展開反擊。然而……
(時間有一點點不夠呀……)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仍舊殘存著些許的HP
,但淳無法讓對手咽下這最後一口氣。
時間到了。淳眼中的景象瞬間產生變化。
淳和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同時被傳送到了第三層最後關卡的入口區域。
魔女看到周圍出現大批冒險者,口中揚起了駭人的咆哮——同時,她的HP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自動恢復。
「攻擊——」
早已經事先埋伏在該處的昆騰等二十多名冒險者,同時對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展開攻勢。
黑魔術師的攻擊魔法化為烈火撲向對手;加上槍手的子彈、黑暗獵人的箭矢,以及攻擊型前鋒手中的刀劍,全部指向魔女,欲撕裂她的身軀。
然而,如此兇猛的攻勢仍舊無法撂倒這頭團戰級魔物。她撥開這支冒險者的前鋒部隊,朝著仍舊不斷在她身上留下仇恨值的淳沖了出去。
淳早已經擺開架勢等她。他早知道這會是他該出手的時機,因此僅僅使用了極短暫的時間拉開出招所需的距離。
「奧義——發動。」
淳喃喃吐出了指令句。而他的HP計量表也從原本的綠色變成發光的紅色——同時,他的身軀放出藍白色的光芒。原本圍繞在魔女身邊的冒險者們看到他這副模樣,即刻使用緊急迴避,迅速避開。
淳高高舉起手中的雙手巨劍,讓身上的光芒凝聚到劍身上。
「——峻烈雷擊!」
就在眼前這頭團戰級魔物逼近到他面前的這個瞬間,他猛力朝著對手揮出巨劍。
劍身上的光芒化成一道光柱向前飛竄,撲向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以強烈的白光將她淹沒。
這頭團戰級魔物被抽去了最後一滴HP,發出尖銳的哀嚎聲燃燒殆盡。
在場的冒險者們全都揚起了歡呼。
監獄守護魔女之化身掉出來的寶物是通往第四層迷宮的鑰匙,第四本魔導書。
大約一小時後,淳等人終於抵達了巴洛克監獄的最後一層。
*
隔天,『轉生之日』過後的第二二七天下午,霸者之旗與銀翼騎士團兩支冒險者公會組成的聯軍九十六人團隊在第四層迷宮遭到滅團。沒有任何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