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女神與好漢們的祭典 第四章「祭典前夕與占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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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位於酒槽區三號街的公寓三樓走廊角落的房間,從午後陽光直射進來的窗口望去,可以清楚看見鎮上正在為明天開始的祭典做準備。

  一方面是因為面朝整座城鎮命脈的大街,但主要是因為周圍幾乎沒有三層樓以上的建築物,所以這間房間的視野相當開闊。在街上四處搭起店面的攤販,以及街道裝飾固然不用說,還能看見遠道而來參加祭典的人們。

  「祭典就是好,處處充滿商機。房租小意思啦。」

  莫爾特站在自己房間裡,手扠著腰,趾高氣昂地說道。

  莉茲表情傻眼,清點著莫爾特上繳的房租。

  「你在囂張什麼啊,不過只是繳清直到上個月為止的房租……雖然我很想索取本月的房租,不過還是算了……話說回來,莫爾特……」

  莉茲從鈔票上抬起臉,連身裙花邊和綁在腦袋左側的麻花辮搖晃。

  「怎麼啦,莉茲?」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那個……有點事想找你幫忙。是關於搬貨的……」

  「啊……不好意思。我今晚有應酬啦,所以沒辦法幫忙。」

  「這樣啊……那就算了,有應酬……是無所謂……不過問題在於……」

  莉茲嘆了一口氣。莫爾特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這筆錢怎麼有點少?你今天早上不是說只要工作到中午,賺到的錢就足夠繳清直到上個月為止的房租嗎?」

  「……這個嘛,實在是一言難盡……」

  莫爾特放眼朝向窗外,可以看見距離此地不遠的大街,以及……奧莉比的花店。到了這個時期,就連氣質穩重的她也悠哉不起來了。

  因為她除了要賣花飾給祭典攤販,相傳只要找她買花束裝飾在店裡,就能帶來招財的效果,這種迷信這幾年在鎮上廣為流傳。

  聽說今年就連街頭攤販也相繼找上門訂花了。

  即使遠遠望去,賣力工作的女性依然充滿魅力。更遑論對方還是奧莉比這種巨乳女性。那對豐滿胸部隨著動作搖晃,路過男性的視線也跟著移動。

  ……之後「再去」打聲招呼吧。就在莫爾特想著這種事時,莉茲冷不防伸出手,探進他的大衣口袋裡摸索。

  「啊,等等……莉茲,住手,色胚!」

  「誰是色胚啊……什麼嘛,你身上果然還有錢。」

  莉茲把手抽出口袋,手裡握著莫爾特的錢包。

  「不行,莉茲,那個不能給你!那是今晚的酒錢!我難得有筆正經收入,所以想在祭典上喝酒慶祝的……!話說,要是沒了那筆錢,我連晚飯都沒得吃了……!」

  「一個欠繳房租的人,竟然好意思說這種話?……話又說回來,你以為交出這麼點錢就能打發我嗎?」

  「我是想說溫柔的莉茲大人說不定會給我打折……不,不行,不要走!等一下啦!」

  眼見莉茲作勢走出房間,莫爾特跪到地板上,雙手纏繞住她那纖細的腰肢不放。

  「你很煩耶!」莉茲差點擺脫糾纏……但莫爾特緊緊摟住她那不堪一折的腰肢,或許是早上洗過澡,從她身上散發出一股輕柔的肥皂香……更重要的是她的體溫隔著白色連身裙傳來,讓莫爾特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受不了。反正太陽還沒下山,你現在趕快去找工作啦。畢竟鎮上現在就像前夜祭一樣熱鬧,應該找得到工作機會吧?」

  「……反過來說,到了祭典前夕這個時候,鎮上就不太缺粗工了呢。雖然有很多需要專業的工作就是了。」

  莫爾特要在祭典開始前掙到錢,基本上只能從事搭攤子這種不需要委託木匠的工作,再不然就是搬貨。那些工作實在很少持續到祭典前夕。因為大家多半會在白天結束工作,晚上去酒館喝上一杯,準備迎接明天開始的祭典。

  此外,這段時期鎮上會湧入大量人潮,因此糾紛也會隨之增加,雖然也能從事排解糾紛的工作……但能否接到工作,多半還是要看運氣。

  莫爾特夾雜著訴苦之意,誠懇地向莉茲解釋,這才總算阻止她離開房間。

  「算了,要是奮鬥到晚上依然找不到工作……你也可以來我家。我至少會賞你點麵包吃啦……所以……把你的手放開!真是夠了,我接下來也有事!話說,你的臉為何越來越靠近臀部了?」

  「那是因為……」莫爾特說道,心不甘情不願地鬆開纏繞在莉茲細腰上的雙臂……就這麼撫摸起她的臀部來。

  「因為女性的臀部是男人的浪漫之一嘛。就算是莉茲這種水準……嗯,大概再等上五年,臀部就能發育得很──噗咕!」

  莉茲穿著涼鞋的腳漂亮地踹中了莫爾特的下巴。

  1

  時近傍晚。莫爾特撫著冒出鬍渣的下巴,邁步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

  儘管祭典還未開始,不過以東西向、南北向貫穿全鎮的大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因為攤販們已經在街道兩側擺攤,開始做起生意。而且攤販不能緊挨著街上鱗次櫛比的民宅與店鋪擺攤,會空出足夠讓人通行的空間……換句話說,正中央是街道,左右兩側又分別隔出了三條道路。

  如此一來,就算街道再寬敞,難免會顯得狹窄擁擠,若是再算上外地湧入的觀光客,那擁擠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附近傳來烤魷魚和烤肉的香氣與聲音,甜食、酒、水果……各種刺激人們食慾的香味相互融合,醞釀出一種獨特的氣味。

  遠道而來的攤販販子大聲叫賣,抽獎攤傳來唯有中大獎時,才會搖響的刺耳手鈴聲,街頭藝人站在圓球上吹笛、敲響銅鑼,小孩唱著歌,路人們拍手叫好,男女老幼的閒聊與笑聲充滿整條街……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獨特的音樂。

  對於明天的興奮期待,以及人們的活力互相交織……儘管是祭典前夕,但利口鎮早已瀰漫著「祭典」氛圍。

  莫爾特無比喜愛這種氣氛。一年沒幾次的熱鬧活動……讓他感受到城鎮的生命力。僅是漫步其中,莫爾特便感覺自己成了這座城鎮,以及這場祭典的一部分,心情好得不可思議。

  ……即使身無分文。

  這樣一旦到了晚上,街上就會變得越來越擁擠。話雖如此,那種情況也只會出現在這座利口鎮的中心地帶,也就是這個俗稱「酒槽」的區域,除了這一帶,鎮民們會選擇走小路,避免遇到人潮堵塞。

  雖說情況比晚上好一些,但街上目前已經處於十分擁擠的狀態。儘管如此,莫爾特依然刻意扛著長柄刀走在人群之中,這並不單純是他喜歡熱鬧。他是在尋找糾紛。

  「話說回來,這樣是要怎麼找工作啊?可惡的義警團,工作那麼勤勞幹嘛。」

  人越多,麻煩就越多。

  然而,不單是莫爾特這個萬事屋,其他人當然也知道這件事,街上除了有認識的同行遊蕩,更多的是維持城鎮治安的義警團。

  作為這座城鎮的傳統武器,此刻同樣扛在莫爾特肩上,長達一百八十公分的長柄刀在人群中異常顯眼。

  只要哪裡傳來叫罵聲,身扛這種武器的傢伙就會比萬事屋更快趕往現場。他們的勤奮堪稱是萬事屋最大的敵人。

  「你這傢伙是怎樣!」「哦────態度很囂張嘛!欠扁是吧!」

  人群對面傳來怒罵聲。莫爾特身高較高,勉強能看見兩名男子互相揪著對方的領口。

  從吵架內容聽起來,兩人似乎是在路上擦肩而過時,身體產生了碰撞,結果就……演變成這種情況。

  真虧他們敢在這座城鎮的大街上大吵──不只是莫爾特,聽著兩人吵架的所有鎮民心裡都這麼想。

  他們十之八九是外地人。可能是酒喝多了吧。

  這時,現場出現義警團的人問著「怎麼了?」……那是年輕的義警團團長──萊伊。

  看到那道嬌小身影撥開人牆出現,鎮民們進而露出了苦笑。

  真不走運,偏偏遇到那傢伙──鎮民們想像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對男子們感到同情。

  「難得的祭典前夕,別吵架啦……所以說,怎麼了嗎?」

  「這個小鬼頭是怎樣?」「別礙事!宰了你喔!」

  萊伊雖然有一副經過千錘百鍊的肉體……但隔著衣服很難看出來,加上他和姊姊奧莉比一樣,有著一頭洋溢溫情的棕發與娃娃臉……應該說他實際上只有十八歲,所以難免會被看作只是一個扛著長柄刀的少年。

  萊伊本身是這座利口鎮的義警團團長,自然不能無視街上有人鬧事,雖然他以誠摯態度應對……但不認識他的人當然不可能回答:「是的,我明白了。」

  「哈哈!笑死人了,這座城鎮的義警團竟然是由小鬼擔任喔!」「不就是那個嗎?想對外宣傳這座城鎮有多和平嗎?」「小鬼回家喝媽媽的奶啦!」「等你嘗過酒的味道之後再來啦!哇哈哈哈哈哈

  !」

  剛才還在互相咆哮的男子們突然很有默契地爆粗口,與此同時,一旁的鎮民將事情經過說給萊伊聽。

  「……嗯,情況我明白了。這個問題很容易解決。既然互看不順眼,只要去沒人看見的地方吵架就行了。所以……你們就輕輕飛走啊。」

  話說完,萊伊扛在身上的長柄刀有了動作。在人群之中,長達一百八十公分的鐵塊,以令人感受不到重量的驚人速度揮砍出去。

  破風聲劃破祭典人潮。外加兩個沉悶的撞擊聲。

  兩名男子被長柄刀的刀柄尾端華麗地頂飛了。

  個頭嬌小的萊伊打飛了兩名男子,男子們還來不及吭聲,便飛越了攤販與大街上林立的民宅屋頂,各自飛往道路兩側,身影消失在後巷之中。

  雖然人應該還活著,但至少在祭典期間,大概不會在路上看見他們了。

  「……受不了,這座城鎮真是和平呢。」

  鎮民大聲歡呼,旅客啞口無言,夾在中間的莫爾特這麼嘟噥了一句,這時,萊伊發出「啊!」一聲邁步走來。

  不知道是對周遭人的反應感到有些害羞,還是對於自己身為義警團團長,卻採取幼稚的應對方式而羞愧,萊伊面色微紅地向莫爾特搭話。

  露出那種表情的萊伊,怎麼看都是個平凡少年。

  「呃,嗨,莫爾特。看你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怎麼了嗎?」

  「若是我有不愁眉苦臉的時候,還要麻煩你告訴我……你還是老樣子,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嗎?」

  「我也不是要殺雞儆猴,只是覺得在祭典開始之前,先來個下馬威也不錯。這樣一來,企圖鬧事的傢伙就會變少了。」

  「我說你啊,去年也講過相同的話,動手揍暈企圖對奧莉比出手的傢伙,還把人交給那群喜好男色的男人們處置耶。」

  「畢竟利口鎮的祭典是『男祭』啊,所以也有不少旅客有那方面的喜好。人家難得來參加祭典,我希望他們玩得開心……這是兼顧工作與服務精神啦。」

  雖然萊伊吐舌裝可愛,但干出來的事卻很嚇人。

  莫爾特從來沒有一刻像當時那樣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怕。

  「畢竟祭典就是會吸引一些怪人嘛。莫爾特,義警團正在招募臨時工,你要來嗎?」

  如果工作是在奧莉比的花店門口站崗一整天,那還無所謂,但那種好差事絕對不可能輪到他頭上。

  此外,整場男祭的重頭戲──「賭命試膽大會」,規定挑戰者不能是義警團團員,而且團員在祭典期間不得飲酒,那對莫爾特來說是地獄,所以他拒絕了萊伊的邀請。

  「也罷,男祭參賽者再減少下去也是個問題呢。不過,這樣就繳不出房租了……你肯定又在煩惱這種事吧?畢竟那棟公寓位在酒槽區,所以租金相對不便宜啊。我是不會叫你加入義警團再住進宿舍,但你稍微搬到離郊區近一點的地方去住,經濟壓力不是比較小嗎?」

  聽到萊伊這番話,莫爾特面露苦笑,回答含糊不清。

  萊伊幾年前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當時……他拒絕了。

  莫爾特不用說,萊伊自然也記得這件事。

  正因如此……他臉上掛著笑容。他知道莫爾特肯定會拒絕,所以才問的。

  自己不會離開那棟公寓。莫爾特過去就下定了這種決心。沒錯,他許下了承諾。

  「要是日子過不下去,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我一直相信義警團會是你最後的歸宿。」

  萊伊拍拍自己年長師弟的肩膀,身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之中。

  莫爾特站在人群中目送他離去,直到看不見那把長柄刀為止。

  幾年前立下的決心與承諾……最近已經很少回想起來了。

  那樣也好。要是能輕易忘記,自己應該就可以離開了。

  不過,在那之前……

  「……得找工作才行呢。」

  莫爾特自顧自地苦笑,嘴裡嘟噥一句,搔了搔自己的腦袋。

  「嗨,莫爾特。看你的樣子,難道就是所謂的『壁花』嗎?」

  這時,背後有人出聲搭話,莫爾特轉身一瞧……看見了體格嬌小纖瘦的男子──沙夏。只見他一如往常,肩頸纏著帶有異國情調的鮮艷圍巾,一頭色澤接近白色的金髮以髮簪盤在頭上。

  他腰間佩著平時那把刀,但今天身上又多了一樣裝飾。

  他耳邊戴著一朵鮮花,一朵時髦的紅薔薇。

  因為他本來就是個長相跨越中性界線,甚至達到女性地步的美男子,所以就算別上華麗的薔薇,也幾乎不會令人感到突兀。

  「這裡又不是舞廳,無業游民不叫壁花吧?」

  「你不知道嗎?在酒槽區都那樣稱呼無業游民喔。」

  莫爾特從來沒聽說過那種事,他覺得沙夏應該是在開玩笑,但比喻得真妙。

  「所以呢?沙夏,你那是什麼打扮?頭戴鮮花,可是會引來把你誤認成女人的男人喔。」

  「這是奧莉比送我的。聽說這是今年開始販售,戴上就能避免自己成為壁花的符咒喔。」

  沙夏說那是色調微異於紅色的薔薇,名稱叫帶紅色。花語是「俘虜我」。

  似乎是拔掉花刺再包住莖幹,做成能別在頭髮和衣服上的飾品販售。

  「真會做生意呢……話說回來,避免成為壁花的花嗎?滿有趣的嘛。」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莫爾特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己今天去奧莉比店裡光顧了兩次,但她卻沒送自己那種花,也沒跟他提過那種事。

  為何獨獨告訴沙夏又送他花呢?

  唉……果然是長相有差嗎──莫爾特盯著沙夏的臉做出結論。

  莫爾特落魄的臉實在配不上鮮花。

  「哎呀?你的髮飾莫非是在奧莉比的花店買的嗎?你現在有空嗎?」

  莫爾特他們走在路上時,旁邊的攤販大叔出聲搭話。原以為對方是要招攬客人,但攤子還在準備當中,所以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意下如何?這位小……啊,你是男的啊。隨便啦。如果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來我的攤位幹活?我這裡缺叫賣生。」

  「可以啊。薪水會給得大方吧?」

  「哈哈哈哈,就看你能否幫我拉抬生意了。」

  沙夏得意一笑,伸手拍拍莫爾特的肩膀,隨後繞進了攤子內。

  從招牌來看,似乎是賣髮飾的攤子。

  沙夏的五官中性又端正,外加留著一頭金長發,想必很符合這間攤子的需求吧。

  他這樣就等於在祭典期間找到工作了。

  莫爾特只是「嘖」了一聲便離開現場,帶著滿肚子怨氣出發喝酒去。

  雖然沒錢又沒工作,但莫爾特打算去俗美亭,利用花言巧語哄騙庫菈茲,從她手上討杯酒來喝,再不然就是去找醉漢裝熟,瞎嚷著「祭典快樂」之類的話,陪著對方喝酒。儘管莫爾特心裡打著這種主意……

  不過當他撥開人牆,面帶笑容走進俗美亭店門同時……計畫便破滅了──

  「不~~行~~♡」

  庫菈茲馬上吐舌迎接他的到來。

  「……什麼嘛,庫菈茲。為什麼就是不行?」

  雖說還不到酒館真正開始忙碌起來的時間,不過適逢祭典時期,俗美亭比平時顯得更要熱鬧。

  莫爾特視線在店裡掃了一圈,眼尖地發現吧檯角落還有空位,於是過去擠開太陽還沒下山便喝得爛醉的老爺爺,確保了座位。

  「反正你肯定是來蹭酒喝的吧?而且身無分文。」

  「……你為何會有那種想法呢?」

  「莉茲剛才已經來過了。她說莫爾特要是現身,那身上肯定沒錢,叫我馬上把你趕走。」

  「喂,庫菈茲,一個十二歲小丫頭跟眼前的二十幾歲帥哥,你認為誰的話比較有可信度?」

  「那麼,你身上有錢嗎?」

  「……庫菈茲,你今天更漂亮了。簡直美得耀眼。」

  「嗯。誠實是件好事。拿去,賞你一杯水。」

  庫菈茲這麼說,將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隨即開始動手為其他客人搖起雪克杯。

  「……我又不是在拍馬屁……」

  莫爾特苦笑著端起玻璃杯,讓水滋潤嘴唇,接著望向在吧檯內幹活的庫菈茲。

  瀏海垂下掩蓋右眼,那頭金髮今天不像往常用髮夾夾起,可能是配合祭典氛圍,戴上了假花花飾,服裝也不是馬甲背心……而是浴衣。

  不知從何時開始,浴衣作為祭典期間的裝扮,在年輕女性間大為流行。

  雖然利口鎮不是處在溫帶地區,但這個季節的晚上難免會感到悶熱,為了舒服地度過這段日子,浴衣選用質感上好的衣料制

  成……真棒。棒透了。穿在工作中女性身上又更棒了。

  儘管有人高談闊論,主張浴衣的醍醐味就在於「頸項」,但莫爾特堅持腰身才是王道。更具體一點來說,是彎腰時的臀部。

  在莫爾特的視野當中,只見庫菈茲正打算從吧檯底下的架子拿出乾貨下酒菜……看了都要流口水了。

  彎腰時,浴衣的衣料緊貼肌膚,勾勒出臀部曲線,透出內褲的線條。那是儘管身材纖瘦,但女人身上該有的東西樣樣不缺,發育健康的十七歲少女,庫菈茲的魅力表現。

  眼前的景象帶有一股難以形容的煽情感,讓觀眾很容易想像出庫菈茲裸體的姿態。本人又對周遭視線的含意一無所知,在在讓人心癢難耐。

  「不錯~~不錯……年輕姑娘就是好……嗝~~」

  鄰座的老人打了一個大酒嗝,莫爾特對他的話表示贊同。

  一邊聽著店內的喧囂,一邊把庫菈茲的身影當成下酒菜。

  ……要是玻璃杯里裝的是酒,一切就完美了……

  「肚子也餓了呢。餓死了……今天店裡的氣味聞起來更香了。」

  「叔叔正在為明天的『男祭』做最後調整,所以今天只有炒菜料理。」

  身著浴衣的庫菈茲一邊搖晃雪克杯,一邊回答莫爾特的牢騷。

  莫爾特側耳傾聽,確實聽見廚房裡傳來像是甩動巨大金屬塊的鏘鏘聲。

  「哦~~炒菜啊。那可不能光顧著喝酒了。來一份蘆筍奶油炒培根。」

  「好~~……咦?這麼說來,爺爺,你不是說喝完一杯就要去送貨了嗎?」

  「不送了不送了,今天打烊了。」

  「那樣不好吧?現在不是正值魔導士公會最忙的時候嗎?」

  莫爾特愣住了。仔細一瞧,鄰座喝得爛醉的老爺爺身上確實穿著黑色長袍……一看就知道是魔導士公會的人。

  這座鎮上的魔導士公會,一整年都忙著替用於室內照明的魔光球補充魔力……應該說,雖然公會的三名老爺爺每天拚命幹活,但實在供不應求。就連莫爾特也知道,一旦到了祭典時期,公會更是忙上加忙。若是沒了照明,那晚上也不用舉辦祭典了。

  「在這種人潮里送貨,對老人家來說太辛苦了。還不如來喝酒。」

  「那怎麼行!受不了,拜託你去工作啦。那個是要送去哪裡?」

  老爺爺拎起腳邊的包包。

  「哦~~這個要送到郊區的占卜館。」

  「……啊,就是那間出了名算命不準的……」

  庫菈茲滿臉厭色地說道。看樣子,她或許也曾像個女孩子一樣,請對方幫忙占卜……結果大概沒算中。

  「沒錯沒錯,明明不靈驗,但不知為何始終沒倒閉。儘管經營已久,但老夫每次上門送貨,館內都只有年輕的占卜師……啊,對了。隔壁的,老夫記得你不是干萬事屋的嗎?」

  「你說我嗎?是啊,我是沒錢又沒工作的萬事屋。」

  「老夫之後請你喝一杯,你能幫忙把這個送過去嗎?」

  「真的嗎!太棒了,真的可以嗎?」

  「嗯,如果老夫還沒醉倒的話。」

  陰錯陽差接到了工作,莫爾特一口氣灌下杯中水,隨後拎起包包。裡頭裝著三顆約莫嬰兒頭大小的魔光球,所以重量頗重,莫爾特多少明白老爺爺為何放棄不幹了。

  「莫爾特,我不是要阻止你,但你明天也要『出場』吧?不要太晚回來喔。」

  庫菈茲做出忠告,莫爾特聽了點點頭,詢問了占卜館的位置之後,便離開了俗美亭……結果還沒走出店外,就被端來蘆筍奶油炒培根的庫菈茲的叔叔,也就是老闆格雷恩叫住了。

  「……要去的話,把這個,也送過去。」

  格雷恩還是一樣,不認識的人見到他,內心感想就是有個體格像是食人魔,外加長相兇殘的人拿著瓶子走出廚房。黑色瓶子看起來年代久遠,上頭貼著寫有異國文字的殘破標籤。

  「老闆,這是什麼?看起來像是年代超古老的……年份酒耶。」

  「這是,那個占卜師,訂的酒……我偶然才入手。到貨立即出貨。對方,之後,會來付款……所以,你只要,送過去,就行了。」

  熟成了這麼久,滋味想必相當棒吧?

  莫爾特收下瓶子同時,心裡冒出這種感想,湧現一股乾脆在路上……偷喝的衝動。然而,格雷恩那雙丹鳳眼彷佛看透了莫爾特的心思,他囑咐說:「在未開瓶的狀態下,送達對方手上。那樣的話,就請你吃晚飯。」之後便回到了廚房。

  2

  那棟小小的占卜館,坐落在距離酒槽區很遠的地方,也就是利口鎮一隅的森林之中。

  莫爾特走進館內一瞧,結果嚇了一跳。裡頭確實是占卜館沒錯……但景象跟他想像中的大不相同。

  館內彷佛要隔絕陽光一般,四周不見一扇窗戶,擺在地板上的黃色魔光球是唯一的光源。那肯定是想營造出占卜帶有的神秘氛圍……魔光球似乎全是固力果國產的優良品,無奈光線太強,而且亮度鮮明不滲光,徹底抹去了神秘感。

  另外,鋪在腳下的地毯上描繪的魔法陣,以及擺設在牆邊與架子上的稀奇古怪商品,在在給人一種廉價感,怎麼看都充滿可疑的氣息。無人清掃而布滿塵埃的魔導士公會駐所,都遠比這裡更有氣氛。

  聽說就連主打的占卜都不靈驗,那究竟會有哪種客人上門……莫爾特實在想不明白。

  「這種酒很特別,簡直一貨難求呢。因為在祭典期間,來自各地的人貨會湧入鎮上,所以是入手的好時機喔。」

  女占卜師用臉頰磨蹭酒瓶,腥紅如血的豐厚嘴唇妖艷地蠕動。

  身披深紅色長袍,兜帽也蓋得嚴實,臉上畫著慘白妝容,使得那對紅唇格外醒目。

  年齡看起來跟莫爾特相仿,一樣是二十歲出頭,但實際為何則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低血壓,她的臉色顯得有些憂鬱,聲音有氣無力,卻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性感,莫爾特對此並不討厭。

  「我拜託了很多人找貨,但俗美亭的辦事效率最佳。究竟是透過何種管道呀?」

  莫爾特覺得是因為酒館這種地方,會有各式各樣的客人上門,但聽說格雷恩是在相當遙遠的國度長大成人,可能跟那個也有關係吧。莫爾特曾經好幾次看到格雷恩用連他都不懂的語言,跟來自極遠之地的稀客交談。

  占卜師小心翼翼地將酒瓶收進鋪布的桌子裡,接著動作刻意地擺弄桌上的水晶球。

  「所以說,莫爾特是想跟我一起品嘗這瓶酒,才會屁股離不開位子嗎?」

  「……被你看穿了啊。畢竟看到了稀奇的酒,所以想稍微品嘗一下……」

  「不行啦~~♪那是十分珍貴的酒,更何況那也不合莫爾特的口味喔。」

  「我不挑酒……求求你!讓我舔一口就好!」

  「不行。再說我早就決定只在月圓之夜喝『那個』了耶……嗯~~不過你特地幫我送酒來,不奉上謝禮就放你回去,感覺也怪可憐的……啊,對了。占卜館後面有個炭爐,你可以用那個幫我烤肉嗎?那樣的話,我至少能請你吃肉,再配上一杯葡萄酒……如何?」

  占卜師一個彈指,從擺放水晶球的桌子下拿出一瓶葡萄酒和兩個酒杯……還有一塊放在銀盤上的帶骨肉。

  「咦?那個一直擺在那裡喔!」

  占卜師接著又從桌下取出鹽與胡椒的研磨罐,以及裝著粉末的小瓶子。

  「不~~用~~擔~~心~~這是還會滴血的鮮肉喔。我要烤五分熟,然後用胡椒鹽調味。啊,烤肉前記得灑上這瓶特製香草喔。」

  莫爾特一頭霧水地收下食材與調味料,走出了占卜館。

  肉的品質感覺確實不錯,外觀看起來應該是羊肋排。可能是山羊肉。

  「算了,反正能吃到肉就好……」

  簡直就像變戲法,莫爾特覺得自己見識到了超乎想像的魔法,久久不能釋懷……但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頭。

  他手上端著肉,繞到占卜館後頭一瞧,結果發現那裡真的放著烤網、扇子還有炭爐。

  炭爐還點上了炭火。

  簡直就像直到剛才為止,還有人在這裡生火一般。

  莫爾特環顧四周,同時試著繃緊神經……卻不見半個人影,現場只能感覺到野生小動物的氣息。

  「……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儘管覺得毛骨悚然,但此刻還是白天。

  要被超自然現象嚇得起雞皮疙瘩,時間上還有點早。

  莫爾特把心一橫,開始動手調理食材。雖然他平時不做飯,但不表示他不擅長。畢竟遠在十年以前,他還是個浪跡天涯的旅人。在旅途中,宰殺獵捕的

  小動物並烤來吃,對他可說是家常便飯。

  莫爾特在旁邊的水井洗過手,先將小瓶的香草粉灑到肉塊上。從香味來看,應該是將迷迭香與鼠尾草切成粗碎末的香料。雖然感覺還加了點什麼料,但莫爾特的鼻子聞不出來。

  他將香草粉灑滿整塊肉,動手搓揉使其入味之後,清洗烤網並放上炭爐。

  在烤網加熱之前,莫爾特轉動研磨罐,將鹽與胡椒灑在肉塊上,結束事前的準備工作。畢竟是要當成下酒菜,於是他嘗試稍微加重調味料的分量,藉此增添少許風味。

  之後,莫爾特拿扇子往炭爐底下的通風口搧風,儘可能助長炭火火勢,然後掐著肉塊上四根整齊排列的骨頭,把肉塊放到烤網上。

  肉烤得滋滋作響。

  雖然燒烤有很多方法,但莫爾特今天選擇用大火燒烤肋排表面。這麼做能避免肉的鮮味流失。

  肉正在燒烤,看起來很美味。就連烤肉升起的炊煙也勾起莫爾特的食慾。

  等到表面全烤出色澤,莫爾特暫時關閉炭爐的通風口,藉此降低火力。之後讓炭火慢慢烤透肉塊內部。

  相較於豬肉等肉類,羊肉的脂肪含量較少……而且一開始還先燒烤表面鎖住肉汁……儘管如此,肉塊表面仍然滴著肉汁。

  肉汁滴落炭火的景象使人肚餓,讓人越來越期待大口咬肉的時刻到來。

  「快要烤好了~~」

  莫爾特朝館內喊了一聲,裡頭傳來「嗯~~在裡面吃~~」這種聽起來莫名嫵媚的回答……意思就是要他端進去。

  難得用炭火燒烤,直接從烤網取下剛烤好的肉排來吃不就好了──莫爾特這麼想了想。

  隨著暮色逐漸染上東方天際,肉也越烤越香了。

  莫爾特先把肉排拿起來放到洗過的銀盤上,接著再次打開炭爐通風口,用扇子全力搧風加強火力。

  火舌高高竄出烤網,莫爾特抓準時機,讓肉排來回涮過烤網,將整體表面烤得金黃酥脆後,結束了燒烤。

  「客人~~上菜嘍~~」

  莫爾特一走進店裡,便看見占卜師的生財器具……應該說是這間占卜館最重要的水晶球擱置在地上,桌上擺好了小碟子和兩杯斟滿葡萄酒的玻璃杯。

  莫爾特將銀盤擺上桌之後,占卜師隨即遞上餐刀。莫爾特用餐刀沿著骨頭把肉切成四塊,方便用手拿著骨頭吃肉。

  肉排呈現「9」字形,中間還殘留著淡淡血色,烤得實在恰到好處,莫爾特在心裡自我吹噓了一番。

  兩人各自分到兩塊肉之後,一同舉起酒杯,讓酒滋潤嘴唇。

  雖然莫爾特不是很懂葡萄酒,但他很快便明白自己喝到了上等佳釀。

  這瓶酒有年份。仔細經過熟成,沒有討厭的酸澀。唯有沉靜、深奧的滋味。雖然他也想豪邁暢飲,但看來此酒適合細細品味。

  莫爾特迅速把手伸向肉排。他用手指掐著骨頭,大膽地咬下一口。

  灑上大量的胡椒鹽,加上最後一道過火工序,讓表面烤得香脆。然而,半熟的內部卻是淡雅、軟嫩的口感。不用說,完全沒有大火烤焦時,那種吃起來半生不熟的味道,確實保持在熱騰騰的狀態。

  莫爾特扯下骨頭上的肉,百感交集地張嘴咬下,首先是一股清新高雅的香草芬芳直衝鼻腔。迷迭香和鼠尾草……再來是什麼?

  那瓶香草粉果然有加料。莫爾特吃不出來。不過,他覺得應該具有消除肉腥味的效果。

  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新鮮,沒有一絲羊和山羊肉帶有的騷味。香草也不會太過喧賓奪主,僅僅是芳香,沒有破壞肉的鮮味。

  味道濃郁的酥脆表面、確實烤熟的外層肉,以及軟嫩的半熟中層肉形成三重奏。隨著咀嚼,肉在嘴裡融合化開,肉汁迸散。

  若是使用豬或山豬肉,烤起來會呈現出更狂野、凶暴的強烈口感,但這塊不曉得是羊還是山羊的肉吃起來卻是口感細膩。儘管如此,卻不會讓人不滿足,帶有一股絕妙風味。

  燒烤方式、調味,以及肉塊本身皆無可挑剔。

  莫爾特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咬了一大口。這塊肉應該細細品嘗才對。

  他帶著惋惜的心情吞下肉,舉杯啜飲葡萄酒。

  葡萄酒酒感紮實,主張自己的味道不輸給肉的餘韻。

  好喝。嘴裡瀰漫著一股成熟穩重的滋味。

  「贊啦~~這個好吃耶……哎呀……」

  莫爾特喘了口氣,這才有餘力觀察坐在對面的占卜師。

  她的模樣實在撩人心火。

  只見占卜師用塗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掐著肉,掃過嬌嫩的紅唇。她不像莫爾特那樣掐著肉排大口啃食,而是用尖銳的虎牙扯下肉塊吃掉。

  嘴唇泛著油光,同樣沾著油脂的指頭送進嘴裡吸吮,發出啾啪的誘人聲響。她的一舉一動極是嫵媚,讓莫爾特移不開視線。

  「哎呀~~很好吃耶。莫爾特,你手藝不錯喔。」

  她左手掐著肉排,偏頭喝了口葡萄酒。一直隱藏在兜帽下的纖白脖子展現在莫爾特眼前。

  ──頸項也不錯嘛──莫爾特在心裡自言自語,帶著確信點頭。

  占卜師乾了半杯葡萄酒之後,放下了酒杯。葡萄酒滴快要從嘴角滑落,她伸出比想像中細長的舌尖舔去,隨後對著莫爾特露出微笑。

  表情、指尖、嘴唇……一舉一動妖艷異常,莫爾特差點就要招架不住,急忙啃起剩下一塊肋排,大口飲用葡萄酒。

  儘管天還亮著,但孤男寡女共處郊外,而且還喝了酒。情緒處在明天就是祭典的興奮狀態……眼前的占卜師又擺出那種撩人姿態,會胡思亂想也是無可奈何吧。

  雖然劇情發展出乎意料,但就瀟灑地上吧──莫爾特下定了決心。

  「嗯──肉汁也好吃……哎呀?莫爾特,怎麼啦?突然在那裡故作表情。」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能討你歡心就好。」

  莫爾特重視工作,也愛金錢美酒……但他更重視女人,而且愛得不得了。

  不如說男人基本上就是這種生物。

  「既然你手藝這麼好,或許往後也能經常找你辦事了。」

  「本人求之不得……最好在工作之外,也能互相親近親近……」

  「嗯──就是啊。啊,不然……我給你特別服務吧。要對大家保密喔。」

  ──特別服務。還有什麼話語比這更充滿夢想呢?

  聽到女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男人不由得會抱持各種期待。

  究竟……對方究竟會提供什麼樣的美妙服務呢?

  莫爾特裝著酒肉的肚子……應該說再下面一點的部位開始發熱。

  要對大家保密喔──這也是點燃一切的導火線。

  這女人洞悉撩撥男人心的話語。

  占卜師站起身,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莫爾特面前。

  她跪下來,輕輕低下頭,彷佛要把臉埋進莫爾特的胯下一般……捧起了水晶球。

  「哎呀,怎麼了嗎?你怎麼看起來一臉失望?我可是要幫你免費占卜喔。」

  「不是,那個……因為你讓我各方面鼓脹起來……啊,我是指內心充滿期待啦。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莫爾特臉上裝酷,心裡卻直跺腳。不過,他不會就此放棄。莫爾特同時也是個沒骨氣,死皮賴臉的傢伙……於是他決定等待機會。

  「你想算什麼?」

  算什麼……唉,這裡出了名的算命不准……莫爾特在心裡嘆氣。

  「哎呀?沒禮貌,我可不是算不准喔~~」

  「……咦?」

  「我只要認真起來占卜,那可是很靈驗的喔。你把俗美亭那位姑娘說的話忘了吧。」

  「……那個……可以不要讀我的心嗎?」

  「剛才的也算是服務喔~~那麼,你想占卜哪方面的問題?」

  儘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機會似乎終於來了。莫爾特決定發動攻勢。

  「這個嘛,那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把充滿魅力的女性帶回家,大概就是這種問題吧。而且最好是伸手可及,目前就在近在身邊的人。」

  迂迴又直接……莫爾特試著擺出帥氣的表情說道,但重新坐回對面的占卜師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將雙手擺到水晶球上。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麼,偶爾也認真占卜一下吧。」

  只見占卜師將水晶球像陀螺一樣轉動,煞有其事地高舉雙手,嬌嫩的紅唇顫動,小聲地念著咒文。

  「嗯!……滿出來了~~♪」

  占卜是能滿出什麼狗屁東西?

  莫爾特心裡雖然這麼想,還是默默等待詭異的占卜結果揭曉。

  之後,占卜師又

  開始在桌下東摸西摸,然後拿出了一根點燃的線香。

  「……這裡應該不是魔術館吧……」

  沒聽見劃火柴的聲音,看著占卜師彷佛變魔法般拿出點燃的線香,莫爾特不禁這麼想。

  事實上,一直到那根冒著一縷輕煙的線香出現在眼前為止,莫爾特都沒聞到任何氣味。

  「你拿著這個,出去之後面朝左手邊,然後一~~直走……就這麼一直走下去喔。直到線香熄滅為止,絕對不能開口說話喔。要是說話就完了。一路上也不能轉彎。安靜地走路,在線香熄滅的那一瞬間,開口說:『你真漂亮』。」

  「……意思就是要我離開這間店嗎?」

  「沒錯……聽好了,莫爾特。你在路上會遇到一次實在很想講話的狀況,只要能順利跨越那道試煉,你的願望就會實現喔。」

  「拿去。」占卜師說道,將線香遞給莫爾特,莫爾特在接過線香時,稍微碰觸到占卜師的指尖,發現她的手指冰冷得嚇人。

  可能是寒性體質吧。儘管莫爾特有想到「就讓我來溫暖你」之類的台詞,但似乎沒機會講出來了。

  儘管依依不捨,莫爾特還是拿著線香站起身,打開入口大門準備離開。

  天邊染上夕紅,但由於店裡的魔光球光芒更耀眼,所以莫爾特的影子是向外延伸出去。

  「對了,占卜師……呃……不好意思,這麼說來,你叫什麼名字?」

  莫爾特回頭一瞧,便看見占卜師重新拉低兜帽,舉起松垮的長袍衣袖遮住那張蒼白的臉孔,動作看起來就像貓咪洗臉一般。

  「我叫裘可可喔~~♪」

  「這樣啊。裘可可,我會再來找你的。」

  「嗯,再見。我覺得能跟你在各方面建立有趣的關係喔。」

  「我也有同感。」莫爾特留下這句話,便走出了店外。之後,他依照吩咐面朝左手邊──邁步往鎮上出發。

  走了一段路之後,莫爾特赫然發現了一件事。這麼說來,自己有向裘可可報過名字嗎?雖然他覺得彼此曾經有在哪裡見過面,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報上名號。他應該不會忘記美女才對。

  即使跟占卜不同,但莫非她真的具有某種未知的力量嗎……

  假設真是如此……那個占卜師肯定搞錯認真的方向了……

  等下次有錢的時候,再請對方認真占卜一下吧。這主意也許不錯。

  黃昏之下,莫爾特心裡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拿著飄煙的線香,邁步走在林蔭道路上,隨後一條河川映入眼帘。

  利口鎮有兩條水脈,一條是跟這條河川出自同源的山泉水,用來供應鎮上用水。另一條是從城鎮正下方湧出的溫泉,這部分提供大澡堂使用,在利口鎮有著一段格外悠久的歷史。

  儘管大澡堂的建築物本身會定期修復與改建,但使用溫泉水的澡堂的基礎結構,相傳是遠古大戰以前,曾經在此地生活的崇山少數民族的部落遺蹟。

  作為繁華的利口鎮的水源之一,那條河川清澈到令人難以置信,更是許多動植物賴以維生的棲息地。

  若是沿著河岸走,不僅能發現各種動物,吸收河水的植物更洋溢著他處看不到的生命力。

  更有學者自豪地主張,利口鎮山中可採集的藥草,之所以藥效格外顯著,就是因為吸收了好水的緣故。

  此外,河中有許多小魚游來游去,不僅是孩子們的遊樂場,也是供應支撐莫爾特這種窮鬼生活資源的地方,承擔著重則大任。

  莫爾特渡過吊橋,不經意地探視河面,看見幾條體長大約七公分的魚在河裡游水。雖然魚刺很多是個麻煩,不過真的沒東西吃時也能填飽肚子。

  就在這時,莫爾特的靴子踢到橋上的小石頭,石頭砸落河面,嚇得魚兒四處逃竄。

  「啊────你、你這傢伙……搞屁啊────!」

  橋下傳來怒吼聲,莫爾特這次探出身子往橋下窺視,結果看見那裡有一名手持釣竿,長相兇殘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名看似小弟的白髮小伙子。

  他們是利口鎮上還算出名的地痞流氓。

  這也許就是裘可可提到的試煉。

  ……不,肯定就是這麼回事。莫爾特帶著確信,用力閉緊嘴巴。

  白髮小伙子──朱尼帕大費周章地爬上河堤,往橋上走了過來。

  「混蛋!找死啊!莫爾特,你這個臭小鬼,瞧瞧你幹的好事!都怪你朝河裡丟石頭,讓吉恩大哥原本該釣到的魚逃走了!你打算怎麼賠!找死啊──!」

  雖然被叫成小鬼,但不管怎麼看,小鬼應該都是他才對。朱尼帕長著一張不輸萊伊的娃娃臉……不過,他的實際年齡恐怕也才十幾歲出頭。

  朱尼帕大聲叫囂,兩條從花色窄袖和服伸出的白腿邁著外八步走來。在走近到彼此身體快要貼上的距離之後,他又罵了一句:「找死啊!」橫眉豎眼地仰望莫爾特。他的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跟莫爾特的差距就形同大人和小孩。

  此外,不同於剛才的外八步和言行舉止,近距離一瞧,便能發現氣焰囂張的朱尼帕五官輪廓意外地端正。那張眉清目秀的臉蛋皺成一團,讓他此刻的表情透露出一種滑稽感。

  朱尼帕用身體頂撞莫爾特,從他懷裡露出一截形似木棒的物體,莫爾特也看出那應該是把短刀。

  在這座利口鎮上,最不要命的行為,莫過於挑釁扛著長柄刀的男人,但這個男人卻不在乎那種事。

  不是因為他身手矯健,也不是膽識過人。

  ……單純只是因為他腦子不好。

  這時,那名身披短外褂,長相兇殘,被朱尼帕稱作「吉恩大哥」的男子腳踏木屐緩緩走到橋上。

  「……朱尼帕,你退下……」

  「遵命,大哥!」朱尼帕說道,有如受過訓練的狗,迅速從莫爾特身邊退往吉恩背後。

  「大哥,要幹掉這傢伙嗎?要幹掉這傢伙嗎?」

  吉恩從懷裡掏出菸斗,輕劃火柴點上火,接著吐出一口煙霧。

  身材魁梧,長相兇殘,加上雙目之間蜿蜒著一道巨大傷疤,帶來別人一種壓迫感,這種長相很適合抽菸斗。

  「朱尼帕,鎮靜一點。區區一個萬事屋,可禁不起你那樣恐嚇……真可憐,你瞧他都怕得動不了了。」

  「嘿!那傢伙嚇傻了耶!超弱!要我稍微扁他一頓嗎?要扁他嗎?」

  「受不了,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朱尼帕,我不是經常告訴你,我們是行俠仗義之輩,不是任意使用暴力的地痞流氓……明白了嗎?給我鎮靜下來。」

  「……遵、遵命,大哥說得是。」

  吉恩滿意地點點頭,對莫爾特投來溫柔的目光。

  「年輕的萬事屋,我向你道歉,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話說回來,從橋上往河裡丟石頭可不好,畢竟下面可能會有人在釣魚。你明白了嗎?這次就放你一馬……記取了這次教訓,以後記得小心點,知道了嗎?」

  「喂,大哥寬宏大量地原諒你了!你就心懷感激吧!」

  「你這小子……」吉恩溫柔地敲敲朱尼帕的腦袋瓜,朱尼帕一反常態,變得非常老實,卻又露出莫名喜悅的笑容。

  「這樣又要嚇到人家了。真是的……朱尼帕,下去把釣竿撿回來。太陽也要下山了,今天就此打道回府吧。」

  「遵命!」朱尼帕跑了起來,接著從橋上跳了下去。這裡距離橋下不到三公尺高,所以這樣做確實比較快……不料──

  「哇啊啊啊!痛啊!我、我的腳……痛死了~~……!」

  橋下傳來朱尼帕的哀泣聲,吉恩無奈地搖搖頭,朝他身邊走去。

  莫爾特眺望著遠方的夕陽發呆,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

  「我的腳……大哥,我的腳啊~~!」「你這小子,鎮靜一點。」「大哥,我不行了,大哥對我的恩情,我還未能報答一分一毫……可惡……這樣明天的男祭也……啊!大哥,嗚,痛啊!」「嗯,沒傷到筋骨。應該是輕微扭傷。」「咦?也就是說我沒事嗎?我還能侍奉大哥嗎?」「那當然。不用說扭傷,就算是骨折,你也能侍奉我啊。」「真的嗎!大哥好厲害!真是博學多聞!我還以為自己要死了!」「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好了,回去吧。上來,我背你。」「大、大哥……!」

  過了一會兒,吉恩背著朱尼帕,踏著木屐重新出現在莫爾特的視野中。

  他們朝著某個方向緩步前進。

  朱尼帕側臉貼在吉恩的背上,在夕陽照耀下,掛在眼角的淚閃閃發光。

  「嘿嘿……雖然一整天都沒釣到半條魚……不過大哥寬厚的背脊,是我今天最大的收穫喔……」

  「受不了,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這番話似乎讓吉恩覺得頗為受用,他發出溫柔的

  笑聲,隨後踏著木屐離開了。

  ……從石頭掉下橋之後,自己一步未動,一語未發,而狀況就這麼發生、推進,最後自行落幕──莫爾特心裡這麼想,繼續望著夕陽天空。

  他一方面也感到疑惑,在這條河奮鬥一整天,真的有可能釣不到魚嗎?

  釣竿上肯定是忘記裝魚餌或釣鉤了吧。

  就在他得出這種結論時──

  ──該怎麼說呢──

  莫爾特下意識差點脫口講出這句話,急忙用意志力硬是闔上半開的嘴唇,封住了話語。

  好險。剛才真是千鈞一髮。再沒有比緊張過後,精神鬆懈下來的瞬間更危險的時候了。

  這就是裘可可提到的真正試煉嗎?

  倘若真是如此,還真是相當刁鑽的試煉。正常來說,應該是利用「疼痛」或「驚嚇」來引誘人發出聲音,沒想到竟然是「傻眼」攻勢……

  莫爾特渾身冒著冷汗,再次動起停下的腳步繼續往鎮上出發。

  儘管細長的線香越燒越短,但輕煙依舊裊裊升起。

  說來奇怪,即使線香燒盡,卻沒有半點菸灰落到莫爾特手上,盡數消散在風中。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線香吧。

  莫爾特心裡想著這些,當他進入人潮洶湧的酒槽區時,太陽早已下山,天空換上了夜之裝束。

  此刻已經來到晚餐時間。街上擠滿了旅客和鎮民,想提前享受攤販與祭典的氣氛。空氣中瀰漫著熱鬧、溫暖還有歡樂氣息。

  而且仔細想想,莫爾特接下來只要去俗美亭,魔導士公會的老爺爺就會請他喝酒,老闆也會請他吃晚餐,實在是棒透了。

  此外,假如當真能像裘可可的占卜一樣把到美女……今年祭典就會有個最完美的開幕。

  線香燒到大約剩下小指頭的長度,莫爾特在人群中巧妙地穿梭前進,避免線香掉落……一步一步接近那條熟悉的街道。

  繼續走下去……前方就是……奧莉比的花店。

  莫爾特情緒亢奮,心跳加速。臉上浮現出邪笑。

  那個占卜師也許當真擁有驚人的能力。

  莫爾特克制自己放慢腳步,保持一定的步調前進。

  若是走太快,結果走過花店門口就糟糕了。萬一走過頭,最後走到聚集在現場的那群「喜好男色」的男人面前,脫口說出「你真漂亮」的話,莫爾特就會步上去年見過最悲慘的那個男人的後塵。

  行事需慎重。

  莫爾特穿過重重人牆……奧莉比的花店逐漸出現在前方。

  魔光球的光芒與萬紫千紅的花卉從小小的店裡溢出店外。

  店長想必就在裡面吧……巨乳奧莉比……正在等待自己。

  你真漂亮。你的美麗令百花失色。

  那麼,就讓我把你這一朵最美的鮮花打包回家吧。

  莫爾特感覺心跳得厲害,他想著這種台詞……細心留意線香的變化。

  之後,正當他來到奧莉比的花店門口時,掐在手上的最後一截線香在指尖殘留一絲餘熱,彷佛碎散般燃燒殆盡。

  「──你真漂亮。」

  莫爾特動員自己所有的帥哥因子,擺出最帥氣的姿態,朝店裡喊出這句話。

  勝負已定。這下子穩了。等到了明年祭典,街上想必會出現一對抱著相貌神似奧莉比的可愛女孩,一邊吃著烤魷魚的夫妻。吃烤玉米也行。

  店內明亮的光線照得莫爾特眯起雙眼,他緩緩睜開了眼皮。下一刻,笑容滿面的奧莉比便出現在眼前。

  只見她點點頭,甩動一頭棕色長髮……對著身穿浴衣,頭上插著帶紅色薔薇的「莉茲」喊了一聲:「你看吧!」

  ……莫爾特有種不祥的預感。

  莉茲雙眼圓睜,臉頰霎時漲紅得不輸給髮飾,視線游移不定。

  「莉茲,我沒說錯吧。你現在非常漂亮喔。」

  「不,可是……我還是、還是覺得太花俏了……」

  「那朵花就送給你。不用錢,那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相對的,你要幫我向朋友宣傳喔。」

  「這、這怎麼好意思……而、而且……」

  「沒關係啦。喏,莫爾特,可不能讓莉茲變成壁花喔。」

  莉茲紅著臉不知所措,奧莉比牽起她的手,放到莫爾特剛才還掐著線香的那隻手上。

  之後,她揮著手說:「掰掰~~♪」

  莫爾特閉上眼,抬頭面向夜空。

  充滿魅力的女性,伸手可及,近在身邊的人……確實沒錯。

  條件完全符合。雖說莉茲年紀還小……應該說是幼兒身材,卻也十分可愛,具備足以讓人期待她長大的魅力。何況兩人還住在同一棟公寓,當然是隨時都伸手可及……

  可是不對。不是這樣。他想說的不是這些……

  莫爾特在心裡對裘可可發牢騷,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好像隱約聽見裘可可偷笑著說:「咦~~我可沒有搞錯喔~~♪」

  莫爾特重新睜開眼。眼前是牽著自己的手,紅著臉低下頭的莉茲,還有朝兩人揮手的奧莉比。莫爾特也明白,在這種狀況下,他實在不可能放開莉茲的手,轉而去向奧莉比示愛。

  「……我、我們走吧。」

  莉茲點點頭,插在頭髮上的薔薇搖晃。

  莫爾特牽著莉茲的小手,緩步走在人群之中。

  莉茲也為了避免走散,身體依偎著莫爾特前進。

  「呃……莉茲,你這是怎麼回事?很少看到你在祭典前穿浴衣耶。」

  「……嗯,因為庫菈茲說要拿她的舊浴衣給我,所以我就去拜託奧莉比幫忙修改尺寸,結果就……」

  由於雙親早逝,奧莉比要身兼母職照顧弟弟,所以家事樣樣行。而且聽說她從以前就有在學習裁縫,手藝相當好。

  一方面也是因為家住得近,莉茲從以前就會向奧莉比請教各種問題,這點莫爾特也知道。她平時穿著的那套連身裙上的裝飾,正是出自奧莉比的指點,由莉茲自己親手縫上的。

  「所以說,你剛才正在試穿成品嗎?」

  莫爾特說道,眼睛望著莉茲拎在手上,那個看似裝著連身裙的包包。

  莉茲輕輕點頭。

  「穿起來可能有點不合身,可是奧莉比說這樣就好……然後還要我別上這個……」

  莉茲伸手按著插在頭髮上的薔薇。

  由於莉茲平時多半穿戴淡白色的服飾,所以雖說色調時髦,但帶紅色的花朵裝飾在她身上,或許稍嫌華麗。

  莫爾特目光落在莉茲身上,隱約明白她為何會說可能有點不合身了。除了衣服略顯緊身之外,更因為衣料有些輕薄,將莉茲的身材曲線如實呈現出來。

  話雖如此,看在莫爾特眼裡,他並不認為失敗,反而覺得很合身。

  雖說才十二歲,但撇開胸部不談,莫爾特看著莉茲的腰部曲線,發覺她的身材越來越有女人味了。雖然他早上說還要再等上五年……但可能需要修改一下說法了。莉茲已經有了小蠻腰。儘管臀部還不夠翹,但他很想說她長大了。

  因此。莫爾特這麼說──

  「很適合你啦。」

  聽到這句話,莉茲再次紅著臉低下頭來。

  「……謝謝。」

  莫爾特手中那隻稚氣未脫的小手緊緊握了回來。

  「啊,莫爾特,你吃過晚飯了嗎?今天是祭典,媽媽應該做了很多菜……那個……」

  「這個嘛……」莫爾特沉吟道,想起了俗美亭的晚餐約定,不過……看著垂頭喪氣挨著自己走路的莉茲,莫爾特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

  「我身上還是沒錢啦。所以……」

  「那麼……」

  莉茲停下腳步,不經意地鬆開手。

  莫爾特轉過頭,便看見少女臉頰通紅,露出一個羞赧的笑。

  裝飾在她頭髮上的帶紅色薔薇。

  花語是「俘虜我」。

  「我們一起回去吧。」

  唉……這就是帶回家嗎──莫爾特心想,臉上露出苦笑。

  假使當真預測到這種地步,那位占卜師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莫爾特牽著滿臉笑容的莉茲,兩人互相依偎著,邁步走在人群之中。

  目的地是酒槽區三號街的公寓。

  鎮上已經提前籠罩在祭典氣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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