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精女王與百萬之敵 第三章
舊澳大利亞的北領地。
此處是過去被稱為烏盧魯·卡達族塔國家公園的紅土荒野。
即使草木被迪朋的火焰焚燒殆盡,依舊有岩山悠然地佇立在那裡。
艾爾斯岩。
這是地球上第二大的獨塊岩體。
在人類與妖精交涉的三日後,受到逐漸沉入地平線彼端的夕陽照射,發出紅寶石光輝的岩山上有兩個人影。
那兩個人影是《邪神使》神代焰,以及他的武裝——同時也是魔導書《法之書》的化身。
「唔~不過這裡還真冷啊。」
焰在岩山上盤腿而坐,被吹拂在荒野的風吹得發抖。
《法之書》的化身,焰稱之為貝兒的少女苦口婆心地勸他。
「南半球正好是冬天,待在這個空無一物的荒野岩山上當然會冷,主人應該穿厚一點的衣服來才對。」
「沒關係啦,反正等一下就要運動了。」
「會到運動的地步嗎?」
「……多少應該會吧,因為那個叫什麼棉花還是福○戰士的三隻《魔王級》,單是從艾爾菲娜帶來的影像看來,他們擁有的魔力比迪朋或加普爾還要更強。」
「我想他們應該是叫※《古革斯》《科托斯》《埃蓋翁》。」 (編註:日文的棉花「コシトン」、福音戰士「ェグアンゲリオン」與這三者的發音組合相近。)
「啊啊,沒錯,就是那個名字。」
兩人在這裡沒有別的理由。
是為了迎擊艾爾菲娜說會出現在這裡,擁有百萬士兵與三隻魔王的魔界軍隊——《巨人兵團》
焰想像著不久後大概就會掩蓋這片荒野的惡魔大軍的景象,一邊想起在那場交涉之後,他聽艾爾菲娜所說,殺死率領《巨人兵團》的魔王的方法。
『指揮《巨人兵團》的三隻魔王《古革斯》 《科托斯》 《埃蓋翁》,各自都是擁有非常巨大力量的魔王,不過他們還擁有其他魔王所沒有的特殊王牌,那就是『合體』。
他們三隻魔王藉由『合體』,可以變身成《赫卡同克瑞斯》,那是更為巨大、高聳入雲的巨人。
可以說那才是他們的真正模樣。
據說強度也會比分開時增強數十倍。
不過比強度更棘手的問題,是無論受到任何攻擊都能立刻再生的不死性,當他們化成《赫卡同克瑞斯》模樣時,那巨大的身體就會同時擁有三個心臟,只要其中還剩下一個,他們就能在一瞬間恢復原來的身體,當然也包含其他破損的心臟。
也就是說,打倒《赫卡同克瑞斯》的方法,就是同時破壞三個心臟。
而關鍵的心臟位置,《古革斯》的心臟在右胸,《科托斯》的心臟是在左肩,可是……最後的《埃蓋翁》心臟位置我也不知道在哪。原本這個情報就是將《巨人兵團》趕出魔界的四大勢力之一《波斯古經》的阿斯摩太,在將《赫卡同克瑞斯》逼入絕境之際發現的,因為在被找到最後的心臟位置之前,《赫卡同克瑞斯》就逃走了,所以……抱歉幫不上忙。』
——簡單說就是最後一個必須自己找才行了。
這實在非常麻煩。
「位置在哪裡有線索了嗎?」
「怎麼可能有,何況我根本連那個叫《赫卡同克瑞斯》的傢伙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不過既然都知道兩個位置了,總會有辦法的吧,因為澳大利亞既沒有生存圈,周圍也沒其他魔術師,能夠採取的手段多得是。」
單是這樣,戰鬥的自由度就有很大的改變。
這項事實對焰而言幫助非常大,不過——
「代價是純華她們就會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外了……但最壞的事態已經交給栞來應對,而且純華那傢伙再怎麼說也是S級魔術師,就算《特宣》上場也沒問題吧,何況既然她聲稱『一年內會超越我』,這種程度應該要辦得到吧。」
焰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對著日本的方向喃喃說道。
身旁的貝兒聽到他的低語——
「不要期待那個女人。」
突然用仿佛針刺般的語氣插嘴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貝兒話中帶刺,焰微露驚訝的表情,詢問具體的意思。
對此,貝兒還是以同樣的語氣回答,其中甚至對純華帶有敵意。
「雖然那女人說要和主人並肩而立,但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她們遲早有一天會被拋下離去,因為不可能有人類能跟得上主人的戰鬥。在主人得到我的時候,那就已經是致命般地註定好的事,所以不要相信那種話,那終究只是受主人保護的雜魚所說的戲言,『同伴』只是一個會再度深深傷害主人的惡夢而已。」
然後她將身體朝焰靠去,慈愛般地親吻他的臉頰。
「能夠跟隨主人的只有我,不必期待人類。」
「貝兒……………」
那是對純華她們的嫉妒嗎?
她是因為那樣才批判純華的決心嗎?
——不是的。
焰還不至於愚蠢到,看到眼前貝兒真摯的眼神,還像這樣誤會她。
她是打從心底擔心焰對純華有所期待。
如同過去曾經存在的《焚書部隊》。
當失去那個部隊的同伴時,貝兒是在最近的距離看著悲傷的焰。
沒錯,焰的強度是異常,是異端。
那不是想跟就跟得上的領域。
所以要得到可以並肩而立的『同伴』,終究是不可能的事。
遲早大家都會不在。
焰活在與常人不同的世界,沒有人跟得上焰的戰鬥水準,全都會留下焰而死去。
給予焰力量的《法之書》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擔心他對純華的話語懷有期待,因為她不希望焰再次為了無法實現的夢想而傷心。
——焰察覺到貝兒的心情,於是就像是要讓她安心一般,連同帽子一起撫摸她的頭。
「別擔心啦,我沒有期待。」
「真的嗎?」
「沒有人跟得上我,這種事我最清楚不過了。」
所以他不可能懷有期待,也不想抱持期待,只不過——
「不過她純粹為我著想的心情,讓我感到高興,因為至今從來沒有一個人,那麼認真地說要和我並肩而立,所以我至少會為她聲援,就算她遲早會放棄,我也會讓她嘗試,直到她能接受那樣的結果為止——總之目前就先擊潰企圖侵擾這個世界的傢伙吧。」
為了回報純華說願意和自己並肩而立,那是最基本的謝禮,聽到焰這麼說——
「……那就好。」
貝兒像是放心了,她低下頭,倚靠在焰的身體上。
就像是用身體依偎的體溫,告訴焰自己就在這裡。
而感受了一會兒搭檔的親愛之情後——
「——」
忽地,太陽落至地平線下,天空轉為黑暗。
黃昏燃燒般的赤紅褪去,暗夜籠罩荒野。
變化正是在晝夜交替的境界來臨。
「——來了。」
眼前的荒野上,濃濃的暗影擴散開來。
有如滲透,有如污染一般,直至地平線的彼端。
這片比暗夜更深的黑影,最初雖如海市蜃樓般曖昧不清,但轉眼間輪廓逐漸明確。
出現的是裝備鐵之武裝的惡魔兵團。
哥布林、半獸人、巴風特、杜拉漢、彌諾陶洛斯——
從《士兵級》到《將軍級》,各式各樣的種族混合在一起,排列出的百萬大軍一直延伸至眼前遼闊荒野的盡頭。
而在暗夜之中,出現在焰眼前的軍隊,沒有一人例外,他們全都用閃爍著敵意的紅色眼睛看著焰。
「……這可真驚人,到了這個地步,連地獄都算是美景了吧。」
不過即使承受幾百萬充滿敵意的視線,焰的聲音中卻沒有絲毫緊張。
他像是讚嘆美景般地說完之後,立刻便有如失去興趣般,將視線從軍隊移開。
他的視線轉移至佇立在軍隊中心、特別巨大的三個人型惡魔。
沒錯,區區《將軍級》,不管有幾千萬,對焰來說都不是問題。
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垃圾。
在這大軍之中,只有三隻能成為他的敵手——
目測大約一千公尺高,三隻之中最高的消瘦巨人《古革斯》。
像是巨大化的惡魔像,擁有勻稱肉體的巨人《科托斯》。
以及三隻之中雖是身高最矮,但卻擁有如酒桶般肥大存在感的《埃蓋翁》。
只有三隻《魔王級》各自穿著看似古代劍鬥士的服裝。
令周圍景色扭曲的強
烈存在感,以及連本來對魔力感應遲鈍的焰,也能清楚感覺到那三隻的魔力,焰頓時繃緊表情。
——很強。
而且是不尋常的強度。
與這三隻相比,迪朋和加普爾就跟他們腳下蠢動的雜兵差不多。
「確實,似乎可以好好運動一下了。」
「對吧?」
而將眼前的敵人認知為威脅的不是只有焰。
三隻魔王也從大岩石上只有米粒大小的人類身上,感受到明確的威脅。
因此——
『『『——————————』』』
三隻魔王同時發出某種叫聲。
那是身為人類的焰所聽不明白,聽起來只像是地鳴聲的聲音。
聽到仿佛直達天上星辰的聲音,宛如污染大地的黑色絨毯般的大軍行動了。
他們朝著坐在艾爾斯岩上的焰一擁而上。
那幅光景有如侵襲而來的海嘯。
『殺死他!殺死人類的魔術師!』
『這是個傻瓜!一個人傻傻地來送死!』
『這個世界從今天起就是屬於我們的了!在那座山上豎立我們的軍旗吧!』
即使有幾十萬隻腳踩在大地上,幾十萬的翅膀拍打著大氣發出轟然聲響,那些叫囂的聲音仍然毫無遺漏地傳入焰的耳中。
「原來如此,因為有許多種類的惡魔,所以他們是用『概念翻譯』來溝通的吧,多虧如此讓我也清楚地理解,他們說了多麼囂張的話了。」
不過另一方面,三隻魔王卻沒有動作。
只是有如觀察焰一般,盯著焰看而已。
他們是唆使雜兵動手,想測試焰的力量嗎?
還是因為他們認為,可以用數量的優勢虐殺呢?
不管是哪一個理由——
「真是把我看扁了啊。」
這些雜魚根本不值得一一對付。
所以焰閉上雙眼,詠唱某個咒文。
那是與潛藏在所有生物內心深淵的《邪神》交談的話語——
在所有無意識的深淵嘲笑之人 聽從我的聲音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 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牆後的教祖 通往頹廢的邀約者啊
在耳邊呢喃罪行 勾引墜入敗德
汝之教理 為這欺瞞矯飾的世界揭露真實
在壓縮的剎那之中,禱詞有如歌唱般平緩地誦出。
世界宛如呼應其話語一般產生扭曲。
只見焰背後的空間,有如捲起漩渦般扭轉擠壓。
然後從混成一團的色彩漩渦中,某個顏色滲透出來。
混濁的白。
仿佛要將扭曲的景觀全部覆蓋一般,骯髒的白色。
不久,原本捲起漩渦的空間,仿佛倒帶般地開始反向旋轉。
然後漩渦倒轉,當景觀恢復原狀的時候——
——焰的背後站立著一個先前不存在的人型之物。
那是有如浮屍般浮腫發白,身高約五公尺的無頭巨大身軀。
那個令人不敢直視,難以名狀的異形正是——
「招自背後的——《背德之神》伊戈隆奈克。」
那是棲身於萬物心中的惡意與憎恨的化身。
◆◇◆◇◆
東京生存圈,第七行政地區。
位於舊赤坂最高處的迎賓館內,除了焰之外的第101小隊隊員都聚集在此。
她們各自身穿《魔法裝束》全副武裝。
理由當然是為了保護《妖精女王》艾爾菲娜。
「好像開始了。」
擁有超乎常識的偵測能力,101的《戰鬥管制官》園城寺栞,從軟禁艾爾菲娜的房間南向窗戶,注視厚重多雲的天空說道。
聽到那句話,不用多說,在場的人也了解是什麼開始了。
「師父沒問題吧……」
「栞同學,你知道詳細的戰況嗎?」
聽到純華這麼問,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開場是伊戈隆奈克。」
她像是在耳語般對純華這麼說道。
聽到那個《邪神》的名字,純華露出厭惡的表情。
因為對《邪神》造詣深厚的她,很清楚那是怎樣的神。
「……就因為周圍沒有人,他就叫出了非常不得了的神呢。」
「伊戈、什麼?那也和上次的巨大骸骨同樣是《邪神》嗎?」
「對,與加普爾戰鬥時,焰同學叫出的伊塔庫亞是同樣的《邪神(Great Old One)》,力量雖然不及伊塔庫亞,但是惡質程度卻遠在其上,還有祂的名字不用記住,就算記得也不要輕易說出口,因為沒有防備的人說出那個名字都不會有好事。」
「欸?說、說出來會怎樣呢?」
「不管怎樣就是會死亡。」
「不管怎樣!?」
「簡單說就是通往死亡的過程每個人各自不同,但是最終所有人都會破滅。」
「好、好可怕!」
「邪神一般都是那樣的存在,焰同學似乎是以超常的自製心與實力管束祂們,不過邪神本來是不會站在人類這邊的。」
純華向對《背德之神》的名字感興趣的知古里提出警告之後,她開始思考。
為什麼焰要叫出伊戈隆奈克。
正如她剛才對知古里說明的那樣,伊戈隆奈克並不是力量非常強的神。
面對敵人的大軍,就開場第一招來說,不會稍嫌力量不足嗎?
…………不對。
(等一下,大軍?這麼說來……)
「那個,艾爾菲娜小姐。」
純華忽然靈光一閃,她呼喚坐在沙發上,面色緊張,沉默不語的艾爾菲娜。
「是,有什麼事嗎?」
「你在說明魔界情勢的時候曾經說過,各地豪族們的戰爭,有大多數都是不斷被淘汰或吸收,最後成為四個巨大的勢力對吧?《巨人兵團》也是其中之一嗎?」
「對,沒有錯,《巨人兵團》原本就如它的名稱,是以《古革斯》《科托斯》《埃蓋翁》三人為族長的巨人族軍隊,不過現在則成為吸收許多部族的混合軍了。」
「……原來如此。」
聽到那個回答,純華明白了焰開場叫出伊戈隆奈克的理由。
而同時也對焰不錯過任何微小情報的聰明頭腦感到佩服。
確實,沒有比這個更適合作為開場的了。
(看來是不必擔心焰同學了。)
比起擔心他,更應該先擔心她們自己吧。
正好就在純華改變想法的時候——
「——隊長,我們這邊好像也要開始了。」
栞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她的知覺已經捕捉到朝這棟迎賓館而來的敵人了。
「有兩台大型車輛正駛上迎賓館正面的斜坡,車內有複數的魔力反應。」
「來了嗎……!數量呢?」
「等一下,我現在就同步顯示。」
隨著那句話的同時,純華與知古里的視野中,出現俯瞰以這棟迎賓館為中心,半徑一公里範圍的任務地圖。
從建築物的詳細構造,到敵人的正確位置都可以顯示出來,甚至能從敵人保有的魔力量,反推敵人身為魔術師的等級,這就是栞自製的超高精度戰鬥管制魔術——《天聲》。
看過由《天聲》視覺化的戰場,確實如栞所說,有無數紅色光點重疊在一起,正以猛烈速度攀登迎賓館前長長的坡道。
視線的焦點對準重疊的光點看去,光點的詳細數量便自動顯示出來。
那數量竟多達四十三。
原本就數量稀少的魔術師,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採取這樣的集團行動。
不會錯的,他們是以艾爾菲娜為目標的敵人。
「而且最低也有B級魔術師的等級,這三天的時間,他們從本國召集《聖道騎士》過來了嗎?」
而標示敵人的光點,就這樣以猛烈速度登上坡道後——
鏗鏘——!
刺耳的聲音響起,對方撞破了迎賓館正面的鐵門。
「哎呀,真大膽,竟然開著巴士衝進來了。」
「毫不隱藏地從正面進攻,真是好大的自信。」
「因為在加普爾之戰見識過我的戰鬥管制系統《天聲》,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放棄奇襲了吧。」
「原來如此,確實,如果是那樣的話,與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突破會比較好吧,看來對方也不全是笨蛋呢。」
「……他們真的毀約了呢。」
忽然,一直表情陰暗的艾爾菲娜落寞地這麼說道。
「艾爾小姐…………」
她的聲音帶著深沉的失望。
這也難怪,因為她依照約定,提供魔王們的情報,也接受軟禁在迎賓館裡的待遇,然而人類方卻單方面地破壞約定。
見艾爾菲娜如此失望,純華安慰她說道:
「艾爾菲娜小姐,就如同魔界有許多惡魔,人類也有各種人,所以……請不要認為人類全都和他們一樣。而且就算《聖道教會》和《統一世界政府》破壞約定,既然《邪神使》焰同學答應保護,艾爾菲娜小姐固然不用說,之後來的妖精們他也一定會保護,所以請放心吧。」
她的話中含有強烈的確信。
或許是因為純華知道,《統一世界政府》能對《邪神使》擁有優勢的最大理由《大封印》,其實是一條只要焰有心,隨時都可以扯斷的生鏽鎖煉。
聽到那強而有力的鼓勵,艾爾菲娜臉上仍有些許不安,卻也恢復了笑容。
「是,我明白……而且不只是《邪神使》大人,純華小姐與知古里小姐你們現在也正是像這樣在保護著我,所以我不會討厭各位人類的。」
「你能這樣說,我們的努力也就有代價了。」
聽到艾爾菲娜充滿感謝的言詞,純華以笑容回應,然後重新望向任務地圖。
敵人突破迎賓館正門的鐵門後,將巴士停在迎賓館的庭院,開始排列隊形。
他們突擊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沒錯,只要焰同學回來,艾爾菲娜小姐她們就絕對安全了。)
純華感覺到,問題反而是在現在這個瞬間了。
因為焰現在人在南半球,是在地球的另一側。
如此一來當然無法期待他的支援,面對逼近的敵意,必須只靠101小隊守護艾爾菲娜的安全才行。
敵人是《聖道教會》知名的最高戰力《特別宣教師》的一人。
在《天聲》顯示的戰力中,最強的光點上標示著『A級』。
若是單論等級,純華還在對方之上,但是她也聽過關於《特別宣教師》的傳聞。
直屬《聖道教會》的惡魔狩獵者。
他很有可能握有普通魔術師所沒有的殺手鐧。
所以很容易想像,這將會是一場熾烈的戰鬥。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一定要達成任務,因為……)
沒帶武器,沒有力量,卻仍為了同伴抱著必死決心來到人界——若連這樣一個柔弱的少女都守護不了,那是不可能追得上焰的。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呢?隊長。」
「總之在被對方發現之前,我們就躲起來吧。」
迎賓館很寬敞,存在無數的房間。
而且預見對方的襲擊後,純華扭曲各處的空間,將內部構造重新打造得有如迷宮一般,除非對方有像《天聲》那樣的超高性能探查術,否則光是要抵達這個房間,應該就要花半天以上的時間。
「可是萬一被敵人找到了呢?」
「到時當然就徹底抗戰,不過——」
純華一邊這麼回答,一邊看著栞說道:
「我和知古里同學是已經下定決心了,但是我並沒有打算強制讓栞同學一起戰鬥,你幫我們偵查敵人,我就已經很感謝了。栞同學可以趁現在脫離戰線,或者應該說如果要離開,我想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是身為101的隊長必須先說清楚的事情。
因為這場戰鬥並不是實習小隊的正規任務。
不過對於純華的這個建議,栞則是搖頭拒絕。
「呵呵……確實,我並不像你們那麼強,不過沒問題,我也會留下,因為阿焰拜託我要幫助大家。」
「這樣好嗎?」
「拒絕喜歡的男人的請求,那不是好女人該做的事。」
「哇……!栞同學好成熟…………!」
「哇哇,《邪神使》大人和栞小姐是一對戀人嗎?」
「不是,很遺憾我只是單戀,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單戀到現在。」
聽到栞大膽的發言,知古里和艾爾菲娜紅起了臉。
純華在一旁看著兩人,想起自從那天去海邊之後,因為發生許多事情,結果一直都沒機會問關於兩人的過去。
不過那不是現在該談論的話題。
所以純華在內心決定,這場戰鬥結束後再重新試著探問吧。
「我明白了,栞同學願意留下支援的話,那就非常可靠——」
就在她準備歡迎栞參戰的瞬間——
(毛骨悚然)
突然一陣戰慄竄過背脊,純華的心臟頓時劇烈跳動。
純華熟知這個感覺。
那是自己的契約英靈《槍聖》比利小子的英雄奧義,藉由預見因果,無論是來自任何死角的奇襲,都能以100%的精準度加以察覺,那感覺就是《直感迴避》發出的危險信號。
「大家快趴下啊啊啊啊!」
「「……………」」
聽到純華突然大叫,在場三人雖然震驚,不過她們立刻理解是危機正逼近而來。
比純華的《直感迴避》遲了零點幾秒後。
《天聲》也偵測到從敵陣朝著她們所在的房間,有魔力攻擊貫穿迎賓館的牆壁,直朝她們延伸而來。
不過由於事先預見因果,所以純華在那個攻擊到來前更早行動了。
她立刻給予三人忠告後,主動沖至應該是『那道攻擊』飛來方向的迎賓館正面側的牆前,展開了《魔法障壁》。
然後下一個瞬間,一切正如純華的直覺,牆壁被貫穿,閃耀著紼紅色的魔力炮擊,衝擊純華所展開的障壁。
含有明確惡意的緋紅閃光,以驚人的力量壓迫著障壁。
不過,展開這個障壁的人是星河純華。
是人類中只有十人的最高等魔術師。
她的障壁不會那麼容易被打破,閃光受障壁所阻,順著障壁的面,往橫向擴散。
儘管閃光貫穿房間內,造成大量破壞,不過沒有傷到身為目標的艾爾菲娜分毫,閃光就消滅了。
「不愧是隊長,竟然比我更早察覺攻擊,但是對方為什麼知道我們在這裡?我不覺得對方也有我這種等級的《戰鬥管制官》……」
明明應該沒被發現,對方的攻擊卻準確地飛來。
栞開口提出這個疑問。
但是,她的聲音並沒有傳入純華的耳中。
因為……
(剛才的技巧……難道說…………!)
最壞的預感已經充斥純華的思考了。
「變更作戰!既然不能守城,那就只有擊退敵人了!知古里同學跟我來!拜託栞同學留在這裡護衛艾爾菲娜小姐!」
「隊、隊長!?」
純華也不聽她們的回答,在命令之後,她從被打出的洞口跳出房間。
然後直直通過緋紅閃光貫穿的隧道,出去屋外。
在那裡,純華得知自己最壞的預感成真了。
「……果然。」
明明沒被發現,卻遭受到精準的攻擊。
這種事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使用不正常的力量,那就辦得到了。
比如說,只要刺出就一定能刺穿敵人的魔槍。
只要使用那把槍,不管距離多遠,就算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也沒有關係。
因為那把槍會貫穿敵人是既定的命運。
而純華認識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受到揮舞著魔槍,即便千軍萬馬,只要刺出就能貫穿敵人的英靈加護。
「……我沒想到你會來,莉莉。」
背對著逐漸西沉的夕陽,身穿類似舊時代甲冑的武裝集團中——
純華熟知的青梅竹馬,紅髮修女手持槍型的《魔導武裝》站立在那裡。
她就像哭了整晚一般,臉色非常差。
◆◇◆◇◆
純華從《千殺荊槍》所貫穿的洞穴出來到迎賓館前廣場。
目睹她的身影,莉莉·休葛爾汀就像心臟被束緊住一般,她的心陷入深沉的悲傷中。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和惡魔勾結…………」
三天前,她突然被艾爾法洛叫去,告知自己的摯友窩藏惡魔,在那之後她一直不斷告訴自己,那是假的,不可能有那種事。
那個純華,自己的摯友不可能出賣靈魂給惡魔。
然而卻——
「~~~~!」
她希望這是惡夢。
巨大的絕望感讓她快要坐倒在地。
但是,
即使如此,莉莉仍是咬緊牙關,忍住張開口就會泄漏的嗚咽,向站在身後的艾爾法洛詢問。
「……神父大人,您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聽到莉莉這麼問,艾爾法洛露出大佛般和藹的笑容點頭肯定。
「當然,我當然記得,莉莉修女。只要你制伏她,我以《特別宣教師》之名發誓,我會再給她一次在神前辯解的機會。神也不希望失去像她這樣優秀的魔術師,而且……孩子本來就會犯錯,只要她對自己的行為反省並悔改,神一定會原諒她吧。
因為該譴責的不是你的好友。
而是欺騙她的《邪神使》和惡魔。」
(——沒錯,就是這樣,純華只是被欺騙而已。)
純華是因為《沃普爾吉斯之夜》的慘狀而心靈疲憊,所以才被那個《邪神使》趁隙而入,奪走了她的心。
果然,就算用強迫的方式,自己也應該把她帶回來的。
(因為……)
莉莉想起與加普爾的戰鬥。
那時看到的……撕裂天空的異形之神的模樣。
(統領那種醜惡怪物的男人,不可能會是正常人!)
果不其然,《邪神使》終於露出本性,竟然想讓惡魔移居身為神民的人類所居住的星球。
而且竟然讓自己的摯友協助這種事。
那不是可以容許的事。
莉莉絕不容許。
「感謝您寬大的安排。」
自己一定要拯救純華。
莉莉帶著這樣的決心,緊緊握住魔槍。
看到莉莉的樣子,艾爾法洛滿足地點點頭——
「來吧!虔誠的神之尖兵啊!拿起你們的武器!
在場的都是惡魔和與其勾結的背教者!
絲毫不需留情!
用我們的信仰,粉碎企圖染指這個神聖星球的惡魔們的陰謀吧!
神罰,執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著吶喊聲響起,自稱神之尖兵的《聖道騎士》們,一齊朝第101小隊所守護的迎賓館突擊。
◆◇◆◇◆
焰與純華等人的戰鬥幾乎是同時開始。
其中最先出現大動作的是焰這一邊。
回應焰的召喚,自深淵出現的是擁有白色浮腫身體,沒有頭的巨大身軀。
《背德之神》伊戈隆奈克緩緩舉起粗壯的手臂,將自己的手掌,對著現在正要將焰連同艾爾斯岩一起吞沒的黑色海嘯。
仔細一看,張開的雙手手掌上有長滿亂齒的嘴。
「■■■■■■■■■■■■■■■■■■■■」
那兩張嘴開始忙碌地開閉,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口中還噴出像是夾雜著膿一般雜質的唾液。
宛如咒罵,又宛如嘲笑一般。
或許是因為沒有聲帶吧,他的聲音並沒有發音。
但是即使如此,在場所有的人仍聽見了他的聲音。
然後——變化很快便出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你做什麼!?』
『少囉嗦!就因為你是隊長,你就總是在安全的地方頤指氣使!像你這種傢伙,我要宰了你!』
突然,湧來的黑色海嘯中,開始出現爭執和自相殘殺。
而且那不是只有一處。
『為什麼我非和毀滅自己國家的傢伙一起戰鬥不可!』
『我知道哦!你在說我的壞話!』
『看到你我就想吐!你那骯髒的臉讓我想吐!』
『你的嘴好臭!給我去死吧!混帳蜥蜴!』
爭端轉眼間便波及掩蓋整片大地的軍隊全體。
每個人都像是忘了焰一般,停止突擊,與眼前的同伴自相殘殺。
最後終於——
『說起來為什麼我們要來到人界!我不想離開魔界啊!』
『全部都是敗給《阿斯摩太》,卻還厚顏無恥回來的《赫卡同克瑞斯》的錯!』
『明明是喪家之犬,還敢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沒錯!全都是《赫卡同克瑞斯》的錯!』
『誰要服從戰敗逃出魔界的殘兵敗將啊!現在就宰了他,由我來當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色海嘯就像退潮一般遠離焰,接著竟然對指揮自己的三位魔王造反了。
魔王們或許是因為事出突然而感到困惑吧,雖然他們發出聲音像在制止手下,但是部隊造反之勢卻一點也沒有減弱。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這就是純華評為惡質的《邪神(Great Old One)》伊戈隆奈克之力。
激起惡意,煽動憎恨,引導至破滅的背德之神。
聽到他的呢喃之人,除非擁有強韌的自製心,否則將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憎恨,理性出現崩壞,然後順著自己的憎恨,化成到處破壞的存在。
一旦變成那種情況,部隊當然不受統御。
更何況像《巨人兵團》這種,吸收許多部族而壯大,藉由力量團結在一起的軍隊更是如此。
焰的第一步便將這戰場的數量優勢完全逆轉了。
並不是以殺害減少數量,而是讓敵兵一個不漏地全部發狂。
他們已經聽不見自己主人的聲音了。
只是隨著自己心中的激情,襲擊、啃咬、淹沒了他們的主人。
他們靠著數量從巨大魔王的腳邊慢慢、慢慢地爬上。
最終連魔王的頭都被黑色軍隊所掩蓋,三個巨大身軀就像對摺一般,倒落地面。
而在魔王們倒地之後,更大量的惡魔群體湧上。
如今魔王身體的表面積已經被蠢動的黑點所覆蓋,看不見身體。
那幅光景就像聚集在屍骸上的螞蟻。
但是——
「死了嗎?」
「如果是的話,那就輕鬆了——不過畢竟沒那麼好的事吧。」
焰眯起眼睛,迅速地將右手往前伸,展開《舊印》的障壁,保護自己與貝兒。
瞬間,化成黑色小山的魔王們身體產生爆炸。
那是血肉所造成的爆炸。
原本聚集在魔王身體上的數十萬惡魔們,就像破布一般破碎飛出。
那個威勢非常驚人,就連距離魔王大約數十公里遠的焰,肉片與血液也如雨般降在他的身邊,甚至將焰的障壁與艾爾斯岩染得全都是血。
而就在令人作嘔的腥臭血霧中——那個東西站了起來。
自血與肉的爆炸中心,緩緩地站起。
那是三隻魔王嗎?
不。
站起來的巨大身影比他們更巨大數倍。
那是遠比地球最高峰的聖母峰更為巨大的……鬼。
「好驚人,只論巨大程度的話,他比伊塔庫亞更大呢,頭已經模糊得看不見了……」
配合震撼大氣的三個重疊的心跳,在暗夜中微微燃燒發光的赤銅肌膚。
如果天空有雲層的話,他的巨大身軀大概就會貫穿雲層了吧,只見他的上半身長有無數手臂,從脖子到胸前有許多張面相憤怒的臉孔。
而在脖子上的頭部則長有格外巨大的角,雙眸在雲霧繚繞的高度,正有如天上星辰般,俯視在地上蠢動的己方軍隊。
沒錯,那正是領導魔界屈指可數的戰鬥種族『巨人族』,率領《巨人兵團》爭奪魔界霸權的魔王,擁有五十個頭與百臂的巨人《赫卡同克瑞斯》的真正面貌。
『————————喔喔喔喔喔喔……!』
現出真身的《赫卡同克瑞斯》,發出有如風的低吼般的聲音。
而就算不透過『概念翻譯』也聽得出,那個低吼聲中所含有的憤怒。
那是對反叛自己的部隊的憤怒。
而他也沒有忍住憤怒的理由。
巨大的魔王憤怒地採取行動。
他緩緩抬起自己巨大的腳。
然後前進半步,而這平凡無奇的舉動——
在大地上蠢動的百萬大軍,有多達三成都被《赫卡同克瑞斯》踩平了。
鮮血的腳印刻印在荒野上。
那壓倒性的暴力,就連受伊戈隆奈克影響而瘋狂的軍隊都為之懼怕。
惡魔們四散奔逃。
但是《赫卡同克瑞斯》對那些雜魚已經看也不看一眼。
巨大魔王那在天上閃耀的赤色雙眸,發出有如凶星般的不祥光輝,直直地注視著焰。
然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五十個頭一齊發出咆哮。
這道怒吼光是聲壓便足以粉碎大地。
然後右邊最粗的一隻手臂揮動,手上緊握一把宛如削山製成的巨大粗糙大劍。
「主人!」
「我知道啦。」
事實上,揮落的劍正將天空斬成兩半。
這一記剛劍單是捲起的風壓就足以粉碎人類身體。
即便是焰也不例外。
但是面對壓倒性的暴力,焰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懼怕或畏縮。
他冷靜地將身旁的貝兒抱在身側,使用《虛數移動》,從艾爾斯岩上瞬間移動至空中。
正好避過了斬擊。
沒錯,不例外是指打中的話。
不管擁有再大的力量,打不中就沒有意義。
雖是沒有意義,不過——
「…………!」
下一個瞬間,從正下方傳來至今從未聽過的致命破壞聲,即便是焰也看呆了。
只見《赫卡同克瑞斯》的剛劍,不只將艾爾斯岩和焰所召喚的伊戈隆奈克劈成兩半——而且僅憑一刀,就將範圍直達地平線遠方的澳洲大陸的大地劈開。
「大、大陸被劈開了!?」
見到那非比尋常的破壞力,飄浮在焰身旁的貝兒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
因為擁有這種破壞力的存在,即便在《邪神》中也是屈指可數的。
她也感覺到了吧。
《赫卡同克瑞斯》是迪朋或加普爾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強力魔王。
不過——
「別發呆,下一波來了!」
「!?」
《赫卡同克瑞斯》的猛攻沒有就此停下——
剛劍一揮空,五十張口立刻張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魔力能源所構成的光線射出。
如白色雷電般的閃光降下,焰一把抓住啞然無語的貝兒的後頸,在空中縱橫交錯地飛翔,迴避在熾熱閃光的縫隙間。
五十道的熾熱閃光絲毫沒碰到焰,落在地面,在黑暗中產生耀眼的爆炸,其熱能更讓焰眼下包含艾爾斯岩在內的大地改變形貌,成為赤熱的熔岩。
「……呿!」
看到荒野受到力量的蹂躪,宛如原始地球的荒廢景象,焰不禁咂舌一聲。
「就因為不是你居住的地方,你就鬧得這麼過分啊,你是到了校外旅行就會特別興奮的小鬼頭嗎!——貝兒!」
「嗯。」
被叫到名字的貝兒,無須多言便採取焰所希望的行動。
她崩解人類的外形,轉變成紙片,在風中飄飛。
然後紙片就像受到吸引般,聚集在焰的雙手——
形狀變化成兩把黑色的手槍。
焰抓住化成兩把手槍的《法之書》,手指搭在扳機上。
「閃耀的金陽之力 發揮你的威力 以光之業火消滅不淨吧」
焰口念詛咒,對著頭部高聳入雲的巨大惡魔連續射擊。
他瞄準的當然是艾爾菲娜告知的弱點。
有心臟存在的右胸和左肩。
焰的槍法雖然不如純華高明,不過這麼大的靶,不可能會打歪。
但是,即便將木樁打進泰山,山會動搖嗎?
不會。
巨大的《赫卡同克瑞斯》也是相同。
人類手掌大小能握住的槍,所射出的子彈就連他的表皮都穿不過。
縱使能夠貫穿,那也像是被蚊子叮咬一樣。
甚至不會感到絲毫的疼痛吧。
沒錯,如果那個子彈——不是《邪神使》神代焰的子彈的話。
『喔喔喔喔……喔!?』
瞬間,仗恃自己的巨大,對焰的槍擊不避不閃的《赫卡同克瑞斯》,仿佛被雷打中般發出顫抖。
同時從被焰的子彈射中的左肩與右胸,開始泄漏出灼燒暗夜的刺眼光芒。
那是焰隨著子彈一同射入的,火屬性第五階梯魔術《原始之炎》的光。
原始之炎——足以匹敵太陽的能量,自《赫卡同克瑞斯》肉體的內側產生,熔化他的骨肉,劇烈的痛楚令五十張臉全部浮現痛苦的表情,最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發出一道格外響亮的叫聲瞬間,能量終於不只是停留在肉體內側,而是突破表皮,在胸口與肩膀發生熱能爆炸。
右胸至肚臍的部分開了一個大洞,左肩則是從根部被炸飛,巨臂被炸得灰飛煙滅。
血與肉的暴風雨傾灑大地。
但是,在那樣的暴風雨中,焰卻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因為——
因為在血霧尚未散盡之時,從《赫卡同克瑞斯》炸斷的肩膀與胸口大洞的斷面,有如泡泡般噴出鏽色的肉芽,轉眼間便修補了傷口,從肩膀也重新長出和被炸斷的手臂一模一樣的新手臂。
《原始之炎》所造成的傷害,一點也沒有留下。
果然艾爾菲娜所言不假。
確實是驚人的復原力。
「如果沒有任何情報,看到這個只怕也是會慌了手腳吧。」
不過現在的焰,明白那個復原力的起因在何處。
那就是最後的心臟。
那麼——
「再生時,或是血液,或是魔力,應該會從最後的心臟流往負傷的部位——貝兒,你找得出來嗎?」
變身成兩把手槍的貝兒,聽到他的問題,用《精神通信》肯定回答。
「應該可以,現在也確實有魔力從身體的某部位流至傷處,這個異常的再生力,一定是某種起因於魔力的『加護』,如果主人能再破壞兩次,我想應該就能探測到了。」
「那麼就交給你探測了,我對那種探測類的很不擅長啊。」
「明白了。」
決定好他們的戰鬥方針後,焰重新以鍊金術製造《原始之炎》的子彈,將子彈裝入貝兒的彈匣內。
就在這個時候……
『……………原來如此,你果然就是《邪神使》啊……』
「啊?」
從遙遠地底的深淵響起類似※通奏低音的聲音,震撼著耳朵。(編註:巴洛克時期的音樂伴奏形式之一,特色是連續不問斷的低音。)
那是至今未曾試圖以言語交談的《赫卡同克瑞斯》傳來的『概念翻譯』。
『打倒迪朋和加普爾的力量……………看來並非全然虛假……以那么小的身體來說,真是不容易……讓我有點驚訝哦。』
「……我才驚訝呢,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只會喔喔叫呢。」
『因為我感覺不出與下等種族對話的必要性,就算語言不通,只要用力量使其臣服就好了……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談。』
「什麼啊,難道是因為互毆而萌生友情了嗎?」
『因為我之所以來到人界……原本目的就是你。』
「什麼?」
《赫卡同克瑞斯》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語,令焰驚訝得圓睜雙眼。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於焰的詢問,《赫卡同克瑞斯》開始述說自己朝人界進軍的真正動機,那就是——
『我對這么小的世界沒有興趣……我對這世界有興趣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擊敗兩名魔界魔王的人類魔術師……………你的力量我已經充分見識過了,你合格了,如今我已不需要空有數量的軍隊……《邪神使》,成為我的部下,到魔界來吧……………然後和我一起統治整個魔界吧………!』
沒錯,不是為了別的。
《赫卡同克瑞斯》並不是要來支配人界。
而是為了再度參加魔界的霸權爭奪,前來挖角在魔界也有響亮名聲的人類英雄——《邪神使》神代焰。
這讓焰也不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喂喂,真的還假的啊?」
過了不久後,焰忍不住爆笑出聲。
「沒想到竟有惡魔來挖角我,這個發展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實在太好笑了,他不禁拍手大笑。
真是太可笑了。
因為焰至今明明是為了人類而戰,為了人類驅除惡魔——
但不管是艾爾菲娜也好,《赫卡同克瑞斯》也罷,自己在魔界的社會評價似乎還比在人界要高。
沒有比這更滑稽的事了。
然而——
「……不過,恕我拒絕。」
焰冷淡地拒絕《赫卡同克瑞斯》的邀約。
『為什麼……………?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太狹小了,這你應該清楚才是。』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你還真沒有看人的眼光,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上我,你的眼光真的太差了。」
『你在說什麼……在這小小的世界裡,擁有對魔界也管用的力量的人只有你……別再無謂地謙虛了…………我是對你做出正當的評價——』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白痴。」
『什麼…………!?』
突然受到侮辱,《赫卡同克瑞斯》眯起了雙眼。
然而焰卻毫不在意。
「強者只會服從比自己更強的人,既然如此……比你強的我,根本不可能服從你吧。看你連這種事都無法理解,就知道你的眼光根本不怎麼樣。而且……哈哈,到魔界來?統治魔界?別笑死人了,你連狀況也搞不清楚,你根本不可能回得了魔界。
——因為你會在這裡被我殺死。」
他回應的是最大的挑釁。
當然,對於焰的態度,《赫卡同克瑞斯》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真敢說……………只不過是豆子般的存在……竟然誇口要殺我這個『巨人族』的王《赫卡同克瑞斯》……………你少囂張了,人類………!雖不知你是如何知道我心臟的事情……不過妄想用那樣矮小的身體單獨對抗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五十張臉孔每一張都青筋暴起,《赫卡同克瑞斯》原本就低沉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粗暴。
然後——
『讓你知道巨人族之力的厲害………!』
這麼說完之後,《赫卡同克瑞斯》突然拋下手上拿的巨大岩劍。
「……………?」
在敵前捨棄武器。
對於這個言行不一致的行動,焰側著頭感到疑問。
不過,他很快就發覺《赫卡同克瑞斯》想做什麼事。
因為《赫卡同克瑞斯》彎下巨大的身軀,將自己的巨大手臂以及周圍大量的副手臂插入地面。
「難道是……………」
貝兒產生最壞的預感,語氣僵硬地喊道。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
『唔嗯嗯嗯~~~~…………!』
《赫卡同克瑞斯》全身的肌肉激烈隆起,發揮出全部的力氣。
瞬間,隨著難以形容的破壞聲響起——地殼被拉斷,舉了起來。
《赫卡同克瑞斯》高舉在頭上的是,直徑長達十公里,比一座小島更為巨大的岩塊。即使受到焰與《赫卡同克瑞斯》交戰的波及,仍是勉強存活下來的《巨人兵團》部下們,被舉起岩塊的勢道拋上空中,有如垃圾般散落。
但是巨人魔王毫不在意過去部下們的死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將舉起的地殼直接朝焰投擲過來。
相傳在※提坦之戰時,百臂巨人靠著投擲足以撼動地球的巨大岩石,打敗了提坦神族,而《赫卡同克瑞斯》的舉動就如同地球流傳的傳說一樣。(編註:Titanomachia,或譯為泰坦之戰,指希臘神話中奧林匹斯眾神與泰坦族的戰爭。)
在微小的焰來看,那樣的光景宛如行星墜落一般。
面對這個由純粹的質量所產生的壓倒性破壞力……
「…………!」
即便是焰也露出僵硬的表情。
◆◇◆◇◆
另一方面,在《東京生存圈》的迎賓館前。
「別擋路,背教者!」
「你們以為神會原諒這種行為嗎!」
「我、我的頭腦不好,不懂那些困難的事,可是……!破壞約定還一臉不在乎的表情,這種人沒資格對我們說教!」
「咕啊!」
修女莉莉·休葛爾汀以《千殺荊槍》製造出一直線通往目標人物艾爾菲娜的洞穴。
知古里單憑她一個人,阻擋進攻那個洞口的《聖道騎士》
面對陸續進入洞穴的騎士,知古里一個個將他們打出洞外。
但是對方是《聖道騎士》。
不是一擊就能擺平的對手。
「可惡的小丫頭…………!」
「竟敢對身為神之尖兵的我們做這種事,別以為可以平安無事!」
「要讓你的身體徹底了解我們的可怕!」
他們眼球充血,一起身就不斷地勇敢突擊而來。
現在知古里謹守純華以《精神通信》傳來『在狹窄場所戰鬥』的指示,抵消對方數量上的優勢,勉強拖住對方腳步——可是這個策略雖能抵消數量上的劣勢,相對地,敵人減少的速度也很緩慢,一旦體力用盡,極有可能就會被對方攻破。
在遠處看著這個情況的純華,雖然也想儘快前往救援——
「《千殺荊槍》————!」
但是眼前的修女不容許她脫身。
她揮出纏繞魔光的必殺之槍。
純華雖想向一旁側步躲過,然而——
瞬間,槍尖仿佛追著逃向旁邊的純華,畫出不可能的軌道,轉了過來。
「《魔法障壁》!」
純華勉強張開障壁,避免了被直接命中的下場……但這是擁有《直感迴避》的純華才能辦到的技巧。
莉莉持有的《千殺荊槍》,是以必殺這個概念改寫因果的力量。
不管如何刺出,必定會貫穿對手的槍。
正因為如此,只能用預見那個因果的《直感迴避》應對。
純華必須擺平莉莉,才能趕往知古里那裡救援。
然而——
「《快槍》!」
「喝啊啊啊!」
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面對射擊瞬間便連結中彈因果,絕對命中的英雄奧義《快槍》的子彈,莉莉也用畫出同樣因果的槍將之擊落。
兩人擁有類似的力量,彼此都欠缺決定性一擊,膠著狀態就這樣持續著。
「莉莉,別再打了!你是被欺騙了!焰同學不是你想的那種殘酷的人!他無論何時都關懷弱者的心情,為了弱小的我們戰鬥!《邪神使》是反叛者這種話,是骯髒的大人們,為了守住自己的權力和權威而捏造出來的謊言啊!」
「被騙的是你吧!純華!神父大人和法皇大人身為神的信徒,他們不可能會撒那種謊!更何況,實際上那個男人不是正與惡魔勾結嗎!」
「那、那是…………!」
這對純華而言也是痛處。
當然,她不認為艾爾菲娜是兇狠毒辣的惡魔。
甚至想要保護她。
可是這樣的心情難以讓不認識艾爾菲娜個人的人類了解。
艾爾菲娜為了同伴們,拼命地對抗命運,只有認識她的人才會明白她有多了不起。
「不用多說了,我不會再聽純華的理由了,即使是用強迫的方式,我也要把你帶回去!就算被怨恨、被憎惡也沒關係,因為這就是身為摯友的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所以當然莉莉不會停手。
她更激烈地刺出槍,雙方之間激出了火花。
(真難戰鬥……!)
畢竟莉莉是秉持百分之百的善意行動。
莉莉是打從心底擔心純華,想要勸諫她。
實際上《聖道教會》的底層之人,有許多都是像她這樣溫柔和善的人。
那是當然的,在這個荒廢的世界裡,要為了他人做義工,如果不是非常和善的人是辦不到的。
這些人是打從心底相信神,所以才會投身教會。而且也因為相信,才會聽信《聖道教會》所說而敵視焰。
以前曾經待過教會的純華非常清楚這一點。
(但是——)
純華領悟到,現在自己對莉莉感到的良心苛責,正是敵人的目的。
因為本該是敵人大將的《特別宣教師》艾爾法洛,從剛才開始,他那張像是大佛臉孔的嘴角便浮現卑鄙的笑容,看著自己與莉莉的戰鬥。
看到那個笑容就知道。
唆使純華的友人,藉以奪走她的決定性手段——這就是艾爾法洛的策略。
所謂的決定性手段,當然就是《魔本凶彈》。
《魔本凶彈》是以源自《邪神》的《魔導書》為憑依,重現《邪神》一部分的力量,那是純華的王牌。
而雖說只是一部分的力量,但是《邪神》之力不是能對友人使用的力量。
即便是像以前對知古里使用時那樣,在『幻夢』與『現實』交替,不會留下傷害的訓練
場結界內,那也是猛烈到會讓人在使用時有所遲疑的力量。
艾爾法洛一定就是著眼於此,所以才刻意讓莉莉對上她。
(不過那樣的想法太天真了,他不了解《邪神》這種存在的多樣性。)
《邪神》之中其實也有不會對肉體造成任何傷害,卻能將敵人逼得無法戰鬥的存在。
不過,雖說不會造成傷害,但也會有兩周的時間不能動彈吧。
(——但是,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只向神祈禱,什麼也救不了。
那麼她就要用自己的力量,親手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沒錯,正如同那一日,在燃燒的天空上消滅迪朋的焰一樣。
所以——
「喝!」
「——!呀啊啊!」
純華使用《快槍》,射完《魔導武裝》中的子彈,遠遠地從莉莉身邊跳開。
然後她站到將莉莉與艾爾法洛連成一線的位置。
「莉莉,抱歉了。」
接著立刻從異空間召喚收納著自己複寫《魔導書》抄本的紅色活頁夾。
「…………!」
瞬間,從純華身上吹出黃金之風。
見到含有令人無法目視的高濃度魔力的風,莉莉的臉色蒼白。
因為她了解自己的友人想做什麼。
而且也知道一旦純華的動作完成,自己就會敗北。
「別想得逞!」
但是莉莉也不能敗北。
她立刻為了阻止純華的企圖,刺出貫穿迎賓館的《千殺荊槍》。
可是——從槍尖伸長的閃光突刺,在打中純華的瞬間便消散了。
「唔、是《守護結界》……!什麼時候!」
射擊《魔本凶彈》的瞬間正是空隙最大的時候,這一點純華也有自覺。
所以她不可能疏忽防備。
而在這個瞬間,勝負已決,純華打開活頁夾,從多達數百張的活頁紙中,毫不猶豫地抓住某個古代密教的教典——
突然間,純華的視野染成一片血紅。
「咦……?」
眼前突然綻開血色花朵,讓純華驚訝得全身僵硬。
因為那個紅色是從眼前莉莉的身體所噴出。
「——莉、莉莉……?」
莉莉胸前穿出了無數以白光構成的槍。
見到突然化成殘酷物體的友人身影,純華一瞬間愣住了。
「————!?」
而那就成了致命的一瞬間。
就在純華看到莉莉的身影,思考完全停止的一瞬空隙之間,站在莉莉背後的艾爾法洛投擲白光閃耀的魔力之槍,刺穿了純華左手上的活頁夾。
◆◇◆◇◆
「呵呵呵呵!喔呵呵呵呵呵!中計了中計了,這麼簡單就中計了!」
莉莉倒落地面。
她身後的艾爾法洛拍著手大笑道。
沒錯,他從一開始就是以此為目的。
關於純華最強的武器《魔本凶彈》,製造子彈的過程才是最大的弱點。
要破壞就該從那裡下手。
然而,純華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然也採取了對策。
在這次的情況,《守護結界》就是那個對策。
那是在術法發動的期間,能夠阻絕來自360度全方位攻擊的鐵壁防護。
通常情形下,想破壞活頁夾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是『異常』呢?
比如說,自己的友人突然在眼前血花四濺地倒下的情況?
當然,純華的精神就無法維持在通常的狀態。
精神一亂,《守護結界》就會紊亂。
艾爾法洛就是鎖定那一瞬間,然後依照計劃破壞了純華的《魔本凶彈》。
為了使出《魔本凶彈》而收納了魔導書的活頁夾,被光槍貫穿後,掉落地面,包覆在白色火焰中。
那並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只有《聖道教會》的聖職者才能使用的《聖術·米吉多之炎》。
這是只要點燃,在對象燃燒殆盡之前都不會消失的神之火。
「只要沒有抄本這個媒介,《魔本凶彈》就無法使用,這樣你就只是個比較優秀的魔術師而已,一點也不可怕,接下來我一個人就夠了。」
艾爾法洛一邊揚起嘴角,一邊這麼說完後,緩緩地朝純華走過去。
但是純華卻不看他。
她只是抱起倒下的莉莉,凝視著她的臉。
凝視著那張因懊悔與悲傷而扭曲的臉。
「咳咳…………神父大人…………為什麼…………!」
明明約定好了,莉莉邊說邊吐血,在純華的懷中失去意識。
只見她眼角浮現淚珠,從臉頰滑落。
「~~~~! 」
看到那閃爍的淚珠,看到莉莉悔恨的表情,純華就像吞了火一般,胸口感到灼熱。
那當然是因為怒火。
純華讓莉莉躺在地上,背對著走近的艾爾法洛問道:
「……這個作戰莉莉原先知情嗎?」
對此艾爾法洛則是毫無內疚地回答:
「怎麼會知道,我當然沒有告訴她,因為我不覺得莉莉修女的演技有那麼好,萬一她演得太差,計劃就搞砸了啊。」
「……莉莉一直相信你,相信教會,背叛這樣的她,你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呵呵呵,這話就奇怪了,我為什麼要良心不安?既然想庇護違背神意的背教者,那她同樣也是背教者。這種愚蠢之人,身為《特別宣教師》的我怎麼可能會原諒?惡魔和保護惡魔的你固然不用說,對於莉莉修女,我也是一開始就打算在這裡殺死她,所以才把她帶來,她對此事一點也——」
「夠了。」
忽地,純華用低沉而細微的聲音,中途打斷了艾爾法洛的話。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別再打開你的髒嘴了!你這個魔鬼!」
聲音中帶著爆發的怒氣,純華回頭面向艾爾法洛。
現在她明確地理解了。
眼前這個男人是和迪朋它們沒什麼兩樣的魔鬼。
自私自利到極點,對於掠奪他人毫無猶豫的邪魔歪道。
「我要殺了你……!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純華仿佛要咬碎牙根般地緊咬牙齒,重新將子彈裝填進銀色的兩把手槍。
即使《魔本凶彈》被奪走,純華還是C級魔術師。
其他能戰鬥的手段多的是。
立刻收拾眼前的邪惡,然後治療莉莉。
這就是自己該做的事,純華在心中決定後,槍口對準艾爾法洛。
但是……
「——你說我是魔鬼?」
面對那樣的純華,艾爾法洛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直到剛才仍露出卑鄙笑容的那張粗劣佛像的臉上,所有的表情消失——
「對於虔誠侍奉神明的我,對於我這個身為《特別宣教師》的艾爾法洛,你這個勾結惡魔的背教者…………竟然說我是魔鬼?」
他顫抖著肩膀,一字一句地說完。
突然——
「講話小心點!你這個賤貨!」
隨著炮聲般的怒吼,艾爾法洛的身體迸發出白色光芒。
「…………!?」
閃光將世界全部染成白色。
在那耀眼的光輝之中,艾爾法洛的影子蠢動,改變了形狀。
艾爾法洛的影子膨脹了兩倍以上。
而艾爾法洛的魔力也等比例提升,到達先前所無法比較的地步。
當光芒終於停止時,在純華的眼前——
「這、這是…………!」
站著一個身高約五公尺,不是人類的異形。
他的頭頂閃耀著白銀之環,巨大的身軀擁有一對羽翼。
臉上浮現有如不動明王的憤怒面相,艾爾法洛那個模樣正是神話中的天使——事實上,那個變化就是由人稱天使的力量所造成的。
『看看這個神聖的姿態!這就是我們《特別宣教師》才有的力量!你們魔術師只能寄宿不過是人類靈的英靈,我們和你們的等級不同,這個讓神之使者的天使憑依的聖術,就是我們得到神之信任的最佳證明!沒錯,我們的行動全部都是神的旨意!也就是說我們《聖道教會》就是神!然而,你這個與惡魔勾結的背教者竟敢罵我是魔鬼——別笑死人了!』
沒錯,艾爾法洛正是有天使寄宿的人。
就如同純華這些魔術師有
英靈寄宿相同。
執行神的律法,以《能天使力量》洗刷對神的侮辱的執行者——
這正是《特別宣教師》之所以特別的原因,也是焰警戒這個男人的最大理由。
『侮辱身為神的代行者的我們,這個罪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哦,小丫頭。我不會讓你輕鬆地死去……!我要把你的四肢一隻只折斷、扯下,給予你各種痛苦之後再殺了你……!』
「唔……!」
艾爾法洛搖晃著巨大身軀,逼近純華。
對此,純華也不是坐以待斃。
她立刻以絕對命中的魔技《快槍》應戰,但是——
她的子彈盡數穿過艾爾法洛的身體。
『呵呵呵!沒用沒用!不管你做什麼都沒用!管他是絕對命中的因果還是什麼,那終究只是人類靈的力量,與憑依在我身上的《能天使力量》,在靈格上就不同!人類程度的力量,如今就連要碰到我都辦不到!』
「……如果是那樣的話————!」
物理攻擊不管用的話,使用魔術就好了。
純華這麼激勵自己,詠唱構成魔術的詛咒言靈。
「貪心的牙 粗野染血的爪 化成漆黑之風來此
墜落的天在汝之上 荒漠的戰場為汝而開
咆哮吧 低吼吧 藐視吧 瘋狂與貪婪隨著那陣旋風逆轉
飢餓的下顎將吞盡遙遠的太陰!」
其言靈扭曲了世界的定理。
前進的艾爾法洛周圍吹起強風,沙塵飛舞。
那陣風轉眼間捲成漩渦,化成螺旋,兇猛激烈地吞噬艾爾法洛。
藉由直達天際的真空旋風,將敵人切得粉碎。
那就是即使在S級魔術師中,也只有包含純華在內的兩人能詠唱的大技。
風之第五階梯魔術——
「《黑龍的劍翼嵐》!」
『少耍小聰明啊啊啊啊啊!』
但是,那樣的真空旋風,卻被艾爾法洛翅膀所捲起的強風消滅。
「什麼………!」
純華對天使絕對的力量驚訝得說不出話。
艾爾法洛沒有放過那一瞬的空隙。
他立刻伸出藉由天使之力巨大化的右手,抓住純華的身體。
「糟糕………!」
『呵呵呵,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哦,呵呵呵呵呵呵!』
「唔、啊啊啊啊啊!」
純華從胸部到腰部被艾爾法洛緊握,身體被他舉起。
雖然她用唯一自由的雙手以《快槍》連射進行抵抗,但是——
『我說過沒用了吧,在失去《邪神》之力的時候,你就沒有勝算了。而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你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喀吱一聲,艾爾法洛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抓住右手中的純華的右手。
然後仿佛像是玩弄人偶般,用毫無憐憫的動作——
『首先從這個煩人的右手開始————』
他用食指按著純華纖細右手的手肘內側,拇指按著手腕,各自施加力道。
緩慢地用力,就像在折磨她一般。
「……!」
剛好成為支點的純華手肘發出悲鳴。
純華額上浮現冷汗,卻仍是拼死地以剩下的左手開槍亂射,然而這還是沒有意義,下一個瞬間——
喀啦!
清脆的聲音響起,純華的關節粉碎,手臂往內側彎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呵呵!很好!真是悅耳的聲音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像是在享受碎骨的感觸一般,捏住彎折的關節,用指腹搓揉轉動。
那樣殘酷的行為,讓純華的口張到最大,發出慘叫。
「隊、隊長!」
那實在是讓人不忍目睹的光景。
知古里腰一沉,立刻就準備趕去救援,但——
「別過來————!」
然而阻止她的不是別人,純華本人用比剛才慘叫更大的聲音勸阻。
「現在知古里同學不可以離開那裡……!敵人會湧入艾爾菲娜小姐那裡去……!」
「隊、隊長,可、可是…………!」
「栞同學雖是優秀的《戰鬥管制官》,但是她的戰鬥力並不高……你就是實質上的最後防線!不可以過來這裡!這是命令!」
儘管表情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扭曲,純華仍是對知古里這麼指示。
「……沒問題,我會設法解決這個男人…………!」
她瞪視艾爾法洛。
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即使面對壓倒性的天使之力,純華依然沒有放棄。
她絲毫不打算屈服。
縱使是現在這個瞬間,她仍在思考要如何突破這絕望的狀況。
她的眼中閃耀著勇氣與知性的光輝。
(這眼神真討厭呢。)
看到純華眼神中的光輝,艾爾法洛的表情一變。
從折磨背教者的愉悅,轉變成明顯的警戒表情。
他也是身經百戰的《特別宣教師》。
因此他很清楚擁有這種眼神的人有多可怕。
(如果讓這女孩活著,不久的將來,她會成長至我所不能應付的地步,到時可能會與《邪神使》相同,成為足以威脅《聖道教會》的存在……)
危險啊,那是危險的眼神,所以——
『我改變主意了。』
——此時此刻,必須趁還能殺死她的時候,確實地致她死命。
心中有了這樣的預感,艾爾法洛停止折磨純華。
『後面還有人在排隊,我就快點解決掉你吧。』
他用左手包住緊握純華的右手,為了握死純華而用力。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純華也對自己施以《肉體硬化》的魔術來抵抗,但是在天使中力氣最強的《能天使力量》腕力之前,那也只不過是無謂的抵抗,她全身的骨頭髮出嘎嘎聲,逐漸開始發出痛苦悲鳴。
「住手!」
『…………!?』
但是下一個瞬間,一道劃破暗夜的聲音,讓緊握的壓力停止。
吸引艾爾法洛視線的聲音主人不是別人,就是從栞的戰鬥管制,得知純華她們的危境而趕來的《妖精女王》艾爾菲娜。
◆◇◆◇◆
(什麼………)
應該保護的艾爾菲娜竟然自己現身敵人面前,純華吃驚得睜大雙眼。
「為什麼……要出來…………!」
純華焦躁不已,艾爾菲娜則是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對不起,但是已經夠了。」
「夠了是……什麼意思…………」
「人類與妖精和諧共處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我明知如此,卻還為了自己『妖精族』的利益,強迫各位人類勉強接受……然而,為了如此自私的我,純華小姐卻賭命保護我……有那樣的心意就已經足夠了。」
「————!」
聽到那句話,純華明白了。
明白艾爾菲娜來這裡要做什麼。
「在來人界之前,我曾恐懼得顫抖,至今受到惡魔蹂躪的人類們,不可能會爽快地接受我們,對於自己到底會遇到怎樣可怕的遭遇,我一直非常不安,躲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偷偷哭泣。
不過……現在我確信了。
就算現在不行,人類與妖精遲早有一天一定可以相互理解。
因為人類之中有這樣為我賭命的溫柔人們,雖然不知那會是幾年、幾十年後的事,不過那一天一定會來臨。
——所以為了能用笑容迎接遲早會來臨的那一天,我想要守護『妖精族』的重要友人,這是以『妖精族』族長的身分,而且更是以——我自己個人的身分。」
對,她是打算……投降。
投降為了殺死自己而來的人們。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純華她們。
「~~~~~~嗚」
即使想叫她別那樣做,純華也發不出聲音。
因為肺受到擠壓,她所剩的空氣已經不足以讓她發出聲音。
而就在純華無聲吶喊的時候——
「我向你們投降,已經沒有必要再戰了,請放了純華小姐……!」
艾爾菲娜終於說出致命的一句話。
瞬間,純華與知古里的胸中湧起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然而——現實卻更加無情。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聽到艾爾菲娜這麼說,艾爾法洛晃動藉由天使之力巨大化的身體,回以含有嘲諷意味的笑聲。
「笑、笑什麼?」
『這讓我怎能不笑?什麼話不說,居然說自己投降,叫我放了她……呵呵呵,笨蛋,我才不放呢。』
「為、為什麼…………!」
『為什麼?竟然問我為什麼?那還用說,我是神罰的代行者《特別宣教師》哦,殺死身為惡魔的你是當然的,而殺死幫助惡魔的背教者也是當然的,我不可能讓你們任何人活著回去啊。』
「怎麼這樣…………」
沒錯,說起來艾爾菲娜根本想錯了。
他們並不是為了殺死艾爾菲娜而來。
他們是為了殺死在場所有人而來。
就算其中一人自願交出生命,那也不會成為救其他人性命的理由。
所以:
『我當然也會殺了你,就在殺死這個小丫頭之後!』
艾爾法洛不停手。
他無視艾爾菲娜的話語。
『天罰·執行————』
為了握死掌中的純華而更加用力——
◆◇◆◇◆
巨人拔起投擲而來的地殼逼近眼前。
遮蔽天空,可以說是一座小島的純粹質量暴力,即便是焰也不可能完全接下。
然而——
焰卻停留在半空中,面露僵硬的表情,動也不動。
「主人!快閃避!」
貝兒感應到危險而大叫。
對此焰的回答是——
「貝兒,變更預定。」
他用冷靜無比的聲音這麼說之後,發出要貝兒的形狀變成『劍』的指令。
他將原本以自己的魔力變成兩把手槍的貝兒變化成『劍』。
咻的一聲,朝墜落的大地揮去。
僅僅只是這樣,剛才即將壓扁焰的地殼就被斬成兩半,而焰以先前無法比擬的速度,穿過自己斬開的地殼與地殼間,朝著《赫卡同克瑞斯》飛翔而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劈開地殼炮彈,從斜下方飛翔而來,逼近自己的焰,《赫卡同克瑞斯》從五十張口吐出熾熱閃光應戰。
但是他所發出的熾熱閃光,每一道都像逃避疾馳在空中的焰一般,彎曲轉向。那是以魔術進行防禦嗎?不是,單純只是焰上升的勢道太強,所以不管是大氣、熱能還是光線,全部都被他推開來了。
然後焰終於來到高約地上九千公尺的《赫卡同克瑞斯》最上方的主頭,他上升至頭上長出的角上後告訴貝兒。
「栞傳來求救信號,那邊情況危急,考慮到人類與妖精的今後情形,這次我本來是想靠艾爾菲娜的情報打倒這個大傢伙,可是——沒時間了。」
沒錯,焰之所以在落下的地殼炮彈前露出僵硬的表情,並不是他害怕《赫卡同克瑞斯》的力量。
而是從栞傳來的《精神通信》,聽見了求救的聲音。
他事前拜託過栞。
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絕對要連絡自己。
而剛才正是收到那個連絡了。
那麼——他就不能選擇手段了。
「我要一擊就把這一切全部解決。」
焰這麼說完後,開始詠唱。
連接異次元之海的深淵的言靈——
漂蕩在異界之海者啊 聽從我的聲音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 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靈魂的獵手 脈動的藍色不淨
異海的水門開啟 巡迴至此處來
今夜 常世乃為汝開啟之獵場
順從得隴望蜀的貪念 盡情狩獵不知懼怕的愚者吧
那是在剎那之中念出的褻瀆音律。
仿佛呼應污穢常世所有生命的那些話語般,天空出現扭曲。
萬里無雲的漆黑星空,滲出燦爛的異界之藍。
那藍色配合著焰的禱詞,吞沒月光,擴散至整個天空。
然後,從那瘋狂地閃耀光輝,如海面般的天空中心——
「掠奪吧——《閃耀的追蹤者》伊歐德。」
——那個存在出現了。
發出如瀑布的水聲,從顛倒的海面現身的異形。
乍看之下像是巨大怪鳥的風貌。
但是那絕對不是鳥。
祂的臉上有巨大的複眼,毫無死角地向周圍窺視。
如尾羽般的繩狀觸手尋找著獵物,在空中飛舞。
帶著光澤與油光,碧藍脈動的半透明肉體,同時也宛如礦物的集合體一般,無機物與有機物混合在一起的結構,褻瀆著生物進化的歷史。
而那正是來自異界之海,狩獵獵物的碧藍神聖——
《邪神(Great Old One)》伊歐德的身影。
不過,這個《邪神》只顯露了自己的真身一瞬。
顯現的瞬間,伊歐德的肉體化成藍光粒子,逐漸崩解。
召喚失敗了嗎?
當然不是。
崩解的碧藍磷光,畫出雙重的螺旋,聚集在焰所持的黑劍上。
焰讓伊歐德寄宿在《法之書》造出的劍上。
然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將籠罩藍光的漆黑之劍,插在《赫卡同克瑞斯》主頭的眉心。
《赫卡同克瑞斯》不閃躲。
一兩個頭送他沒關係。
因為只要心臟沒有受傷,自己就不可能死。
只不過是一把劍,不值得躲避。
就是出於那樣的驕傲自大吧。
但是——
『————~~~~~~~~~~~!?』
《赫卡同克瑞斯》很快就理解,那樣的驕傲自大成了他的致命傷。
附有伊歐德的劍刺進眉心的瞬間,《赫卡同克瑞斯》感到自己的肉體以驚人速度逐漸失去某種東西。
那是活力——不,是生命力。
是支撐所有生物的根本力量。
身體逐漸失去那個力量,讓他感到嚴重的疲勞感加諸在身。
這樣很不妙。
《赫卡同克瑞斯》本能地這麼察覺,伸出手想要推開將劍刺在額頭的焰。
不,正確來說是他想要伸手。
但是手卻不動。
《赫卡同克瑞斯》的身體已經連驅動肌肉的力量都不剩了。
全身就像變成石頭一般。
即使命令身體快動,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簡直就像屍體。
不——那正是屍體。
《赫卡同克瑞斯》的肉體,就在現在這個瞬間死亡了。
伊歐德的力量是超越物質、物體產生作用的異次元之力。
他的牙不會傷到獵物的肉體,而是直接掠奪生命力。
不管擁有多麼接近不死身的肉體,只要是生物,就會有生命力。
只要將生命力掠奪得一點也不剩,剩下的就只是一具屍骸。
但是意識既不會死,也不會消失,而是永遠被留在死亡肉體的這個棺木中。
那就是《閃耀的追蹤者》伊歐德的力量。
焰在聽說《赫卡同克瑞斯》的不死性是肉體上的不死時,他就想到這個方法了。先前之所以刻意瞄準心臟攻擊,是為了艾爾菲娜,為了『妖精族』的今後著想,想把拯救人類急難的功勞讓給她們,只是如此而已。對《邪神使》神代焰來說,他甚至根本就不需要攻略方法。
而他所放出的掠奪之力,即使將《赫卡同克瑞斯》吞食殆盡也沒有停止。
從額頭刺入的蒼藍光芒,在剎那一瞬將《赫卡同克瑞斯》吞食殆盡,然後就這樣直直地以光速通過腳下,毫不停止地穿透地面——
『——呃、啊?』
將現在正要捏碎純華的艾爾法洛,連同地球一起刺穿。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藍色的光刺突然從地下穿出,貫穿了艾爾法洛。
由於實在太過突然,艾爾法洛思考錯亂,他放開純華,發出悲鳴,但是——
『…………啊、啊……』
悲鳴聲很快地萎靡下去,艾爾法洛全身虛弱無力,就像被那個刺支撐著似地,身體癱軟下來。
終於,藍刺化成光之粒子消失後,艾爾法洛的巨大身軀就這樣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這是……」
在近處目睹他的情況,純華很快便察覺這個攻
擊是出自誰之手。
因為她擁有關於《邪神》的知識,更何況剛才她想要用《魔本凶彈》召喚的神性正是那個力量。
然而,完全沒有相關知識的《聖道騎士》們,見到《特別宣教師》突然倒下,這樣的事態引起了他們的恐慌。
「這、這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艾爾法洛大人被打倒了……!?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而那樣的動搖,讓他們的注意力在一瞬間疏忽了眼前的敵人——
「看我把你們全部打飛————!」
「「「唔哇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聖道騎士》,全員被知古里揮動石柱橫掃而全滅。
但是知古里對自己打倒的敵人看也不看一眼。
「隊長,你沒事吧!?」
她立刻和艾爾菲娜一起奔至純華身邊。
「……純華小姐,剛才那是…………純華小姐做的嗎?」
「不……不是的,那是名叫伊歐德的《邪神》之力……而能夠操縱這個力量的人,除了我的《魔本凶彈》之外就只有焰同學,所以恐怕是他救了我們吧。」
「可、可是師父現在人在澳洲吧?」
「我想可能是栞同學連絡他了吧……不過話說回來,即便伊歐德的力量不受物理干涉,但他竟然從地球的另一側貫穿敵人,真是厲害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突然,純華的表情痛苦扭曲。
因為她手的關節往不可能的方向彎曲,全身被緊握,各處都有骨折現象,這也是當然的。
「純華小姐!你等著,我馬上幫你治療!我會治癒術!」
察覺她的負傷,艾爾菲娜對純華伸出手,不過……
「不……比起我,請你先幫她治療……」
純華拒絕治療,指著倒在不遠處的莉莉說道。
艾爾菲娜對此浮現困惑的表情。
她並不知道莉莉與純華的關係,對她而言,不知有何理由要優先治療來殺她們的敵人。
但是——
「她是我的朋友。」
「——我明白了!」
聽到純華的那一句話,艾爾菲娜立刻答應她的請求。
艾爾菲娜的治癒術非常精確。
她活用妖精能進入物質的特性,靠著促進細胞分裂治療外傷。
而且直接呼喚意識不清者的靈魂,防止如燈火般的意識完全消失。
莉莉雖是傷勢嚴重,不過做了這么正確的處理之後,想必可以保住一命吧。
「————…………」
安心感讓純華原本緊繃的意識放鬆下來。
她不再抗拒襲來的疲勞與腦內麻藥的鎮靜作用,閉上雙眼。
然後順從身體的需求,進入短暫的睡眠。
此處是過去被稱為烏盧魯·卡達族塔國家公園的紅土荒野。
即使草木被迪朋的火焰焚燒殆盡,依舊有岩山悠然地佇立在那裡。
艾爾斯岩。
這是地球上第二大的獨塊岩體。
在人類與妖精交涉的三日後,受到逐漸沉入地平線彼端的夕陽照射,發出紅寶石光輝的岩山上有兩個人影。
那兩個人影是《邪神使》神代焰,以及他的武裝——同時也是魔導書《法之書》的化身。
「唔~不過這裡還真冷啊。」
焰在岩山上盤腿而坐,被吹拂在荒野的風吹得發抖。
《法之書》的化身,焰稱之為貝兒的少女苦口婆心地勸他。
「南半球正好是冬天,待在這個空無一物的荒野岩山上當然會冷,主人應該穿厚一點的衣服來才對。」
「沒關係啦,反正等一下就要運動了。」
「會到運動的地步嗎?」
「……多少應該會吧,因為那個叫什麼棉花還是福○戰士的三隻《魔王級》,單是從艾爾菲娜帶來的影像看來,他們擁有的魔力比迪朋或加普爾還要更強。」
「我想他們應該是叫※《古革斯》《科托斯》《埃蓋翁》。」 (編註:日文的棉花「コシトン」、福音戰士「ェグアンゲリオン」與這三者的發音組合相近。)
「啊啊,沒錯,就是那個名字。」
兩人在這裡沒有別的理由。
是為了迎擊艾爾菲娜說會出現在這裡,擁有百萬士兵與三隻魔王的魔界軍隊——《巨人兵團》
焰想像著不久後大概就會掩蓋這片荒野的惡魔大軍的景象,一邊想起在那場交涉之後,他聽艾爾菲娜所說,殺死率領《巨人兵團》的魔王的方法。
『指揮《巨人兵團》的三隻魔王《古革斯》 《科托斯》 《埃蓋翁》,各自都是擁有非常巨大力量的魔王,不過他們還擁有其他魔王所沒有的特殊王牌,那就是『合體』。
他們三隻魔王藉由『合體』,可以變身成《赫卡同克瑞斯》,那是更為巨大、高聳入雲的巨人。
可以說那才是他們的真正模樣。
據說強度也會比分開時增強數十倍。
不過比強度更棘手的問題,是無論受到任何攻擊都能立刻再生的不死性,當他們化成《赫卡同克瑞斯》模樣時,那巨大的身體就會同時擁有三個心臟,只要其中還剩下一個,他們就能在一瞬間恢復原來的身體,當然也包含其他破損的心臟。
也就是說,打倒《赫卡同克瑞斯》的方法,就是同時破壞三個心臟。
而關鍵的心臟位置,《古革斯》的心臟在右胸,《科托斯》的心臟是在左肩,可是……最後的《埃蓋翁》心臟位置我也不知道在哪。原本這個情報就是將《巨人兵團》趕出魔界的四大勢力之一《波斯古經》的阿斯摩太,在將《赫卡同克瑞斯》逼入絕境之際發現的,因為在被找到最後的心臟位置之前,《赫卡同克瑞斯》就逃走了,所以……抱歉幫不上忙。』
——簡單說就是最後一個必須自己找才行了。
這實在非常麻煩。
「位置在哪裡有線索了嗎?」
「怎麼可能有,何況我根本連那個叫《赫卡同克瑞斯》的傢伙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不過既然都知道兩個位置了,總會有辦法的吧,因為澳大利亞既沒有生存圈,周圍也沒其他魔術師,能夠採取的手段多得是。」
單是這樣,戰鬥的自由度就有很大的改變。
這項事實對焰而言幫助非常大,不過——
「代價是純華她們就會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外了……但最壞的事態已經交給栞來應對,而且純華那傢伙再怎麼說也是S級魔術師,就算《特宣》上場也沒問題吧,何況既然她聲稱『一年內會超越我』,這種程度應該要辦得到吧。」
焰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對著日本的方向喃喃說道。
身旁的貝兒聽到他的低語——
「不要期待那個女人。」
突然用仿佛針刺般的語氣插嘴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貝兒話中帶刺,焰微露驚訝的表情,詢問具體的意思。
對此,貝兒還是以同樣的語氣回答,其中甚至對純華帶有敵意。
「雖然那女人說要和主人並肩而立,但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她們遲早有一天會被拋下離去,因為不可能有人類能跟得上主人的戰鬥。在主人得到我的時候,那就已經是致命般地註定好的事,所以不要相信那種話,那終究只是受主人保護的雜魚所說的戲言,『同伴』只是一個會再度深深傷害主人的惡夢而已。」
然後她將身體朝焰靠去,慈愛般地親吻他的臉頰。
「能夠跟隨主人的只有我,不必期待人類。」
「貝兒……………」
那是對純華她們的嫉妒嗎?
她是因為那樣才批判純華的決心嗎?
——不是的。
焰還不至於愚蠢到,看到眼前貝兒真摯的眼神,還像這樣誤會她。
她是打從心底擔心焰對純華有所期待。
如同過去曾經存在的《焚書部隊》。
當失去那個部隊的同伴時,貝兒是在最近的距離看著悲傷的焰。
沒錯,焰的強度是異常,是異端。
那不是想跟就跟得上的領域。
所以要得到可以並肩而立的『同伴』,終究是不可能的事。
遲早大家都會不在。
焰活在與常人不同的世界,沒有人跟得上焰的戰鬥水準,全都會留下焰而死去。
給予焰力量的《法之書》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擔心他對純華的話語懷有期待,因為她不希望焰再次為了無法實現的夢想而傷心。
——焰察覺到貝兒的心情,於是就像是要讓她安心一般,連同帽子一起撫摸她的頭。
「別擔心啦,我沒有期待。」
「真的嗎?」
「沒有人跟得上我,這種事我最清楚不過了。」
所以他不可能懷有期待,也不想抱持期待,只不過——
「不過她純粹為我著想的心情,讓我感到高興,因為至今從來沒有一個人,那麼認真地說要和我並肩而立,所以我至少會為她聲援,就算她遲早會放棄,我也會讓她嘗試,直到她能接受那樣的結果為止——總之目前就先擊潰企圖侵擾這個世界的傢伙吧。」
為了回報純華說願意和自己並肩而立,那是最基本的謝禮,聽到焰這麼說——
「……那就好。」
貝兒像是放心了,她低下頭,倚靠在焰的身體上。
就像是用身體依偎的體溫,告訴焰自己就在這裡。
而感受了一會兒搭檔的親愛之情後——
「——」
忽地,太陽落至地平線下,天空轉為黑暗。
黃昏燃燒般的赤紅褪去,暗夜籠罩荒野。
變化正是在晝夜交替的境界來臨。
「——來了。」
眼前的荒野上,濃濃的暗影擴散開來。
有如滲透,有如污染一般,直至地平線的彼端。
這片比暗夜更深的黑影,最初雖如海市蜃樓般曖昧不清,但轉眼間輪廓逐漸明確。
出現的是裝備鐵之武裝的惡魔兵團。
哥布林、半獸人、巴風特、杜拉漢、彌諾陶洛斯——
從《士兵級》到《將軍級》,各式各樣的種族混合在一起,排列出的百萬大軍一直延伸至眼前遼闊荒野的盡頭。
而在暗夜之中,出現在焰眼前的軍隊,沒有一人例外,他們全都用閃爍著敵意的紅色眼睛看著焰。
「……這可真驚人,到了這個地步,連地獄都算是美景了吧。」
不過即使承受幾百萬充滿敵意的視線,焰的聲音中卻沒有絲毫緊張。
他像是讚嘆美景般地說完之後,立刻便有如失去興趣般,將視線從軍隊移開。
他的視線轉移至佇立在軍隊中心、特別巨大的三個人型惡魔。
沒錯,區區《將軍級》,不管有幾千萬,對焰來說都不是問題。
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垃圾。
在這大軍之中,只有三隻能成為他的敵手——
目測大約一千公尺高,三隻之中最高的消瘦巨人《古革斯》。
像是巨大化的惡魔像,擁有勻稱肉體的巨人《科托斯》。
以及三隻之中雖是身高最矮,但卻擁有如酒桶般肥大存在感的《埃蓋翁》。
只有三隻《魔王級》各自穿著看似古代劍鬥士的服裝。
令周圍景色扭曲的強
烈存在感,以及連本來對魔力感應遲鈍的焰,也能清楚感覺到那三隻的魔力,焰頓時繃緊表情。
——很強。
而且是不尋常的強度。
與這三隻相比,迪朋和加普爾就跟他們腳下蠢動的雜兵差不多。
「確實,似乎可以好好運動一下了。」
「對吧?」
而將眼前的敵人認知為威脅的不是只有焰。
三隻魔王也從大岩石上只有米粒大小的人類身上,感受到明確的威脅。
因此——
『『『——————————』』』
三隻魔王同時發出某種叫聲。
那是身為人類的焰所聽不明白,聽起來只像是地鳴聲的聲音。
聽到仿佛直達天上星辰的聲音,宛如污染大地的黑色絨毯般的大軍行動了。
他們朝著坐在艾爾斯岩上的焰一擁而上。
那幅光景有如侵襲而來的海嘯。
『殺死他!殺死人類的魔術師!』
『這是個傻瓜!一個人傻傻地來送死!』
『這個世界從今天起就是屬於我們的了!在那座山上豎立我們的軍旗吧!』
即使有幾十萬隻腳踩在大地上,幾十萬的翅膀拍打著大氣發出轟然聲響,那些叫囂的聲音仍然毫無遺漏地傳入焰的耳中。
「原來如此,因為有許多種類的惡魔,所以他們是用『概念翻譯』來溝通的吧,多虧如此讓我也清楚地理解,他們說了多麼囂張的話了。」
不過另一方面,三隻魔王卻沒有動作。
只是有如觀察焰一般,盯著焰看而已。
他們是唆使雜兵動手,想測試焰的力量嗎?
還是因為他們認為,可以用數量的優勢虐殺呢?
不管是哪一個理由——
「真是把我看扁了啊。」
這些雜魚根本不值得一一對付。
所以焰閉上雙眼,詠唱某個咒文。
那是與潛藏在所有生物內心深淵的《邪神》交談的話語——
在所有無意識的深淵嘲笑之人 聽從我的聲音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 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牆後的教祖 通往頹廢的邀約者啊
在耳邊呢喃罪行 勾引墜入敗德
汝之教理 為這欺瞞矯飾的世界揭露真實
在壓縮的剎那之中,禱詞有如歌唱般平緩地誦出。
世界宛如呼應其話語一般產生扭曲。
只見焰背後的空間,有如捲起漩渦般扭轉擠壓。
然後從混成一團的色彩漩渦中,某個顏色滲透出來。
混濁的白。
仿佛要將扭曲的景觀全部覆蓋一般,骯髒的白色。
不久,原本捲起漩渦的空間,仿佛倒帶般地開始反向旋轉。
然後漩渦倒轉,當景觀恢復原狀的時候——
——焰的背後站立著一個先前不存在的人型之物。
那是有如浮屍般浮腫發白,身高約五公尺的無頭巨大身軀。
那個令人不敢直視,難以名狀的異形正是——
「招自背後的——《背德之神》伊戈隆奈克。」
那是棲身於萬物心中的惡意與憎恨的化身。
◆◇◆◇◆
東京生存圈,第七行政地區。
位於舊赤坂最高處的迎賓館內,除了焰之外的第101小隊隊員都聚集在此。
她們各自身穿《魔法裝束》全副武裝。
理由當然是為了保護《妖精女王》艾爾菲娜。
「好像開始了。」
擁有超乎常識的偵測能力,101的《戰鬥管制官》園城寺栞,從軟禁艾爾菲娜的房間南向窗戶,注視厚重多雲的天空說道。
聽到那句話,不用多說,在場的人也了解是什麼開始了。
「師父沒問題吧……」
「栞同學,你知道詳細的戰況嗎?」
聽到純華這麼問,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開場是伊戈隆奈克。」
她像是在耳語般對純華這麼說道。
聽到那個《邪神》的名字,純華露出厭惡的表情。
因為對《邪神》造詣深厚的她,很清楚那是怎樣的神。
「……就因為周圍沒有人,他就叫出了非常不得了的神呢。」
「伊戈、什麼?那也和上次的巨大骸骨同樣是《邪神》嗎?」
「對,與加普爾戰鬥時,焰同學叫出的伊塔庫亞是同樣的《邪神(Great Old One)》,力量雖然不及伊塔庫亞,但是惡質程度卻遠在其上,還有祂的名字不用記住,就算記得也不要輕易說出口,因為沒有防備的人說出那個名字都不會有好事。」
「欸?說、說出來會怎樣呢?」
「不管怎樣就是會死亡。」
「不管怎樣!?」
「簡單說就是通往死亡的過程每個人各自不同,但是最終所有人都會破滅。」
「好、好可怕!」
「邪神一般都是那樣的存在,焰同學似乎是以超常的自製心與實力管束祂們,不過邪神本來是不會站在人類這邊的。」
純華向對《背德之神》的名字感興趣的知古里提出警告之後,她開始思考。
為什麼焰要叫出伊戈隆奈克。
正如她剛才對知古里說明的那樣,伊戈隆奈克並不是力量非常強的神。
面對敵人的大軍,就開場第一招來說,不會稍嫌力量不足嗎?
…………不對。
(等一下,大軍?這麼說來……)
「那個,艾爾菲娜小姐。」
純華忽然靈光一閃,她呼喚坐在沙發上,面色緊張,沉默不語的艾爾菲娜。
「是,有什麼事嗎?」
「你在說明魔界情勢的時候曾經說過,各地豪族們的戰爭,有大多數都是不斷被淘汰或吸收,最後成為四個巨大的勢力對吧?《巨人兵團》也是其中之一嗎?」
「對,沒有錯,《巨人兵團》原本就如它的名稱,是以《古革斯》《科托斯》《埃蓋翁》三人為族長的巨人族軍隊,不過現在則成為吸收許多部族的混合軍了。」
「……原來如此。」
聽到那個回答,純華明白了焰開場叫出伊戈隆奈克的理由。
而同時也對焰不錯過任何微小情報的聰明頭腦感到佩服。
確實,沒有比這個更適合作為開場的了。
(看來是不必擔心焰同學了。)
比起擔心他,更應該先擔心她們自己吧。
正好就在純華改變想法的時候——
「——隊長,我們這邊好像也要開始了。」
栞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她的知覺已經捕捉到朝這棟迎賓館而來的敵人了。
「有兩台大型車輛正駛上迎賓館正面的斜坡,車內有複數的魔力反應。」
「來了嗎……!數量呢?」
「等一下,我現在就同步顯示。」
隨著那句話的同時,純華與知古里的視野中,出現俯瞰以這棟迎賓館為中心,半徑一公里範圍的任務地圖。
從建築物的詳細構造,到敵人的正確位置都可以顯示出來,甚至能從敵人保有的魔力量,反推敵人身為魔術師的等級,這就是栞自製的超高精度戰鬥管制魔術——《天聲》。
看過由《天聲》視覺化的戰場,確實如栞所說,有無數紅色光點重疊在一起,正以猛烈速度攀登迎賓館前長長的坡道。
視線的焦點對準重疊的光點看去,光點的詳細數量便自動顯示出來。
那數量竟多達四十三。
原本就數量稀少的魔術師,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採取這樣的集團行動。
不會錯的,他們是以艾爾菲娜為目標的敵人。
「而且最低也有B級魔術師的等級,這三天的時間,他們從本國召集《聖道騎士》過來了嗎?」
而標示敵人的光點,就這樣以猛烈速度登上坡道後——
鏗鏘——!
刺耳的聲音響起,對方撞破了迎賓館正面的鐵門。
「哎呀,真大膽,竟然開著巴士衝進來了。」
「毫不隱藏地從正面進攻,真是好大的自信。」
「因為在加普爾之戰見識過我的戰鬥管制系統《天聲》,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放棄奇襲了吧。」
「原來如此,確實,如果是那樣的話,與其分散兵力,不如集中突破會比較好吧,看來對方也不全是笨蛋呢。」
「……他們真的毀約了呢。」
忽然,一直表情陰暗的艾爾菲娜落寞地這麼說道。
「艾爾小姐…………」
她的聲音帶著深沉的失望。
這也難怪,因為她依照約定,提供魔王們的情報,也接受軟禁在迎賓館裡的待遇,然而人類方卻單方面地破壞約定。
見艾爾菲娜如此失望,純華安慰她說道:
「艾爾菲娜小姐,就如同魔界有許多惡魔,人類也有各種人,所以……請不要認為人類全都和他們一樣。而且就算《聖道教會》和《統一世界政府》破壞約定,既然《邪神使》焰同學答應保護,艾爾菲娜小姐固然不用說,之後來的妖精們他也一定會保護,所以請放心吧。」
她的話中含有強烈的確信。
或許是因為純華知道,《統一世界政府》能對《邪神使》擁有優勢的最大理由《大封印》,其實是一條只要焰有心,隨時都可以扯斷的生鏽鎖煉。
聽到那強而有力的鼓勵,艾爾菲娜臉上仍有些許不安,卻也恢復了笑容。
「是,我明白……而且不只是《邪神使》大人,純華小姐與知古里小姐你們現在也正是像這樣在保護著我,所以我不會討厭各位人類的。」
「你能這樣說,我們的努力也就有代價了。」
聽到艾爾菲娜充滿感謝的言詞,純華以笑容回應,然後重新望向任務地圖。
敵人突破迎賓館正門的鐵門後,將巴士停在迎賓館的庭院,開始排列隊形。
他們突擊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沒錯,只要焰同學回來,艾爾菲娜小姐她們就絕對安全了。)
純華感覺到,問題反而是在現在這個瞬間了。
因為焰現在人在南半球,是在地球的另一側。
如此一來當然無法期待他的支援,面對逼近的敵意,必須只靠101小隊守護艾爾菲娜的安全才行。
敵人是《聖道教會》知名的最高戰力《特別宣教師》的一人。
在《天聲》顯示的戰力中,最強的光點上標示著『A級』。
若是單論等級,純華還在對方之上,但是她也聽過關於《特別宣教師》的傳聞。
直屬《聖道教會》的惡魔狩獵者。
他很有可能握有普通魔術師所沒有的殺手鐧。
所以很容易想像,這將會是一場熾烈的戰鬥。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一定要達成任務,因為……)
沒帶武器,沒有力量,卻仍為了同伴抱著必死決心來到人界——若連這樣一個柔弱的少女都守護不了,那是不可能追得上焰的。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呢?隊長。」
「總之在被對方發現之前,我們就躲起來吧。」
迎賓館很寬敞,存在無數的房間。
而且預見對方的襲擊後,純華扭曲各處的空間,將內部構造重新打造得有如迷宮一般,除非對方有像《天聲》那樣的超高性能探查術,否則光是要抵達這個房間,應該就要花半天以上的時間。
「可是萬一被敵人找到了呢?」
「到時當然就徹底抗戰,不過——」
純華一邊這麼回答,一邊看著栞說道:
「我和知古里同學是已經下定決心了,但是我並沒有打算強制讓栞同學一起戰鬥,你幫我們偵查敵人,我就已經很感謝了。栞同學可以趁現在脫離戰線,或者應該說如果要離開,我想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是身為101的隊長必須先說清楚的事情。
因為這場戰鬥並不是實習小隊的正規任務。
不過對於純華的這個建議,栞則是搖頭拒絕。
「呵呵……確實,我並不像你們那麼強,不過沒問題,我也會留下,因為阿焰拜託我要幫助大家。」
「這樣好嗎?」
「拒絕喜歡的男人的請求,那不是好女人該做的事。」
「哇……!栞同學好成熟…………!」
「哇哇,《邪神使》大人和栞小姐是一對戀人嗎?」
「不是,很遺憾我只是單戀,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單戀到現在。」
聽到栞大膽的發言,知古里和艾爾菲娜紅起了臉。
純華在一旁看著兩人,想起自從那天去海邊之後,因為發生許多事情,結果一直都沒機會問關於兩人的過去。
不過那不是現在該談論的話題。
所以純華在內心決定,這場戰鬥結束後再重新試著探問吧。
「我明白了,栞同學願意留下支援的話,那就非常可靠——」
就在她準備歡迎栞參戰的瞬間——
(毛骨悚然)
突然一陣戰慄竄過背脊,純華的心臟頓時劇烈跳動。
純華熟知這個感覺。
那是自己的契約英靈《槍聖》比利小子的英雄奧義,藉由預見因果,無論是來自任何死角的奇襲,都能以100%的精準度加以察覺,那感覺就是《直感迴避》發出的危險信號。
「大家快趴下啊啊啊啊!」
「「……………」」
聽到純華突然大叫,在場三人雖然震驚,不過她們立刻理解是危機正逼近而來。
比純華的《直感迴避》遲了零點幾秒後。
《天聲》也偵測到從敵陣朝著她們所在的房間,有魔力攻擊貫穿迎賓館的牆壁,直朝她們延伸而來。
不過由於事先預見因果,所以純華在那個攻擊到來前更早行動了。
她立刻給予三人忠告後,主動沖至應該是『那道攻擊』飛來方向的迎賓館正面側的牆前,展開了《魔法障壁》。
然後下一個瞬間,一切正如純華的直覺,牆壁被貫穿,閃耀著紼紅色的魔力炮擊,衝擊純華所展開的障壁。
含有明確惡意的緋紅閃光,以驚人的力量壓迫著障壁。
不過,展開這個障壁的人是星河純華。
是人類中只有十人的最高等魔術師。
她的障壁不會那麼容易被打破,閃光受障壁所阻,順著障壁的面,往橫向擴散。
儘管閃光貫穿房間內,造成大量破壞,不過沒有傷到身為目標的艾爾菲娜分毫,閃光就消滅了。
「不愧是隊長,竟然比我更早察覺攻擊,但是對方為什麼知道我們在這裡?我不覺得對方也有我這種等級的《戰鬥管制官》……」
明明應該沒被發現,對方的攻擊卻準確地飛來。
栞開口提出這個疑問。
但是,她的聲音並沒有傳入純華的耳中。
因為……
(剛才的技巧……難道說…………!)
最壞的預感已經充斥純華的思考了。
「變更作戰!既然不能守城,那就只有擊退敵人了!知古里同學跟我來!拜託栞同學留在這裡護衛艾爾菲娜小姐!」
「隊、隊長!?」
純華也不聽她們的回答,在命令之後,她從被打出的洞口跳出房間。
然後直直通過緋紅閃光貫穿的隧道,出去屋外。
在那裡,純華得知自己最壞的預感成真了。
「……果然。」
明明沒被發現,卻遭受到精準的攻擊。
這種事正常來說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使用不正常的力量,那就辦得到了。
比如說,只要刺出就一定能刺穿敵人的魔槍。
只要使用那把槍,不管距離多遠,就算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也沒有關係。
因為那把槍會貫穿敵人是既定的命運。
而純華認識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受到揮舞著魔槍,即便千軍萬馬,只要刺出就能貫穿敵人的英靈加護。
「……我沒想到你會來,莉莉。」
背對著逐漸西沉的夕陽,身穿類似舊時代甲冑的武裝集團中——
純華熟知的青梅竹馬,紅髮修女手持槍型的《魔導武裝》站立在那裡。
她就像哭了整晚一般,臉色非常差。
◆◇◆◇◆
純華從《千殺荊槍》所貫穿的洞穴出來到迎賓館前廣場。
目睹她的身影,莉莉·休葛爾汀就像心臟被束緊住一般,她的心陷入深沉的悲傷中。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和惡魔勾結…………」
三天前,她突然被艾爾法洛叫去,告知自己的摯友窩藏惡魔,在那之後她一直不斷告訴自己,那是假的,不可能有那種事。
那個純華,自己的摯友不可能出賣靈魂給惡魔。
然而卻——
「~~~~!」
她希望這是惡夢。
巨大的絕望感讓她快要坐倒在地。
但是,
即使如此,莉莉仍是咬緊牙關,忍住張開口就會泄漏的嗚咽,向站在身後的艾爾法洛詢問。
「……神父大人,您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聽到莉莉這麼問,艾爾法洛露出大佛般和藹的笑容點頭肯定。
「當然,我當然記得,莉莉修女。只要你制伏她,我以《特別宣教師》之名發誓,我會再給她一次在神前辯解的機會。神也不希望失去像她這樣優秀的魔術師,而且……孩子本來就會犯錯,只要她對自己的行為反省並悔改,神一定會原諒她吧。
因為該譴責的不是你的好友。
而是欺騙她的《邪神使》和惡魔。」
(——沒錯,就是這樣,純華只是被欺騙而已。)
純華是因為《沃普爾吉斯之夜》的慘狀而心靈疲憊,所以才被那個《邪神使》趁隙而入,奪走了她的心。
果然,就算用強迫的方式,自己也應該把她帶回來的。
(因為……)
莉莉想起與加普爾的戰鬥。
那時看到的……撕裂天空的異形之神的模樣。
(統領那種醜惡怪物的男人,不可能會是正常人!)
果不其然,《邪神使》終於露出本性,竟然想讓惡魔移居身為神民的人類所居住的星球。
而且竟然讓自己的摯友協助這種事。
那不是可以容許的事。
莉莉絕不容許。
「感謝您寬大的安排。」
自己一定要拯救純華。
莉莉帶著這樣的決心,緊緊握住魔槍。
看到莉莉的樣子,艾爾法洛滿足地點點頭——
「來吧!虔誠的神之尖兵啊!拿起你們的武器!
在場的都是惡魔和與其勾結的背教者!
絲毫不需留情!
用我們的信仰,粉碎企圖染指這個神聖星球的惡魔們的陰謀吧!
神罰,執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著吶喊聲響起,自稱神之尖兵的《聖道騎士》們,一齊朝第101小隊所守護的迎賓館突擊。
◆◇◆◇◆
焰與純華等人的戰鬥幾乎是同時開始。
其中最先出現大動作的是焰這一邊。
回應焰的召喚,自深淵出現的是擁有白色浮腫身體,沒有頭的巨大身軀。
《背德之神》伊戈隆奈克緩緩舉起粗壯的手臂,將自己的手掌,對著現在正要將焰連同艾爾斯岩一起吞沒的黑色海嘯。
仔細一看,張開的雙手手掌上有長滿亂齒的嘴。
「■■■■■■■■■■■■■■■■■■■■」
那兩張嘴開始忙碌地開閉,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口中還噴出像是夾雜著膿一般雜質的唾液。
宛如咒罵,又宛如嘲笑一般。
或許是因為沒有聲帶吧,他的聲音並沒有發音。
但是即使如此,在場所有的人仍聽見了他的聲音。
然後——變化很快便出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你做什麼!?』
『少囉嗦!就因為你是隊長,你就總是在安全的地方頤指氣使!像你這種傢伙,我要宰了你!』
突然,湧來的黑色海嘯中,開始出現爭執和自相殘殺。
而且那不是只有一處。
『為什麼我非和毀滅自己國家的傢伙一起戰鬥不可!』
『我知道哦!你在說我的壞話!』
『看到你我就想吐!你那骯髒的臉讓我想吐!』
『你的嘴好臭!給我去死吧!混帳蜥蜴!』
爭端轉眼間便波及掩蓋整片大地的軍隊全體。
每個人都像是忘了焰一般,停止突擊,與眼前的同伴自相殘殺。
最後終於——
『說起來為什麼我們要來到人界!我不想離開魔界啊!』
『全部都是敗給《阿斯摩太》,卻還厚顏無恥回來的《赫卡同克瑞斯》的錯!』
『明明是喪家之犬,還敢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沒錯!全都是《赫卡同克瑞斯》的錯!』
『誰要服從戰敗逃出魔界的殘兵敗將啊!現在就宰了他,由我來當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色海嘯就像退潮一般遠離焰,接著竟然對指揮自己的三位魔王造反了。
魔王們或許是因為事出突然而感到困惑吧,雖然他們發出聲音像在制止手下,但是部隊造反之勢卻一點也沒有減弱。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這就是純華評為惡質的《邪神(Great Old One)》伊戈隆奈克之力。
激起惡意,煽動憎恨,引導至破滅的背德之神。
聽到他的呢喃之人,除非擁有強韌的自製心,否則將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憎恨,理性出現崩壞,然後順著自己的憎恨,化成到處破壞的存在。
一旦變成那種情況,部隊當然不受統御。
更何況像《巨人兵團》這種,吸收許多部族而壯大,藉由力量團結在一起的軍隊更是如此。
焰的第一步便將這戰場的數量優勢完全逆轉了。
並不是以殺害減少數量,而是讓敵兵一個不漏地全部發狂。
他們已經聽不見自己主人的聲音了。
只是隨著自己心中的激情,襲擊、啃咬、淹沒了他們的主人。
他們靠著數量從巨大魔王的腳邊慢慢、慢慢地爬上。
最終連魔王的頭都被黑色軍隊所掩蓋,三個巨大身軀就像對摺一般,倒落地面。
而在魔王們倒地之後,更大量的惡魔群體湧上。
如今魔王身體的表面積已經被蠢動的黑點所覆蓋,看不見身體。
那幅光景就像聚集在屍骸上的螞蟻。
但是——
「死了嗎?」
「如果是的話,那就輕鬆了——不過畢竟沒那麼好的事吧。」
焰眯起眼睛,迅速地將右手往前伸,展開《舊印》的障壁,保護自己與貝兒。
瞬間,化成黑色小山的魔王們身體產生爆炸。
那是血肉所造成的爆炸。
原本聚集在魔王身體上的數十萬惡魔們,就像破布一般破碎飛出。
那個威勢非常驚人,就連距離魔王大約數十公里遠的焰,肉片與血液也如雨般降在他的身邊,甚至將焰的障壁與艾爾斯岩染得全都是血。
而就在令人作嘔的腥臭血霧中——那個東西站了起來。
自血與肉的爆炸中心,緩緩地站起。
那是三隻魔王嗎?
不。
站起來的巨大身影比他們更巨大數倍。
那是遠比地球最高峰的聖母峰更為巨大的……鬼。
「好驚人,只論巨大程度的話,他比伊塔庫亞更大呢,頭已經模糊得看不見了……」
配合震撼大氣的三個重疊的心跳,在暗夜中微微燃燒發光的赤銅肌膚。
如果天空有雲層的話,他的巨大身軀大概就會貫穿雲層了吧,只見他的上半身長有無數手臂,從脖子到胸前有許多張面相憤怒的臉孔。
而在脖子上的頭部則長有格外巨大的角,雙眸在雲霧繚繞的高度,正有如天上星辰般,俯視在地上蠢動的己方軍隊。
沒錯,那正是領導魔界屈指可數的戰鬥種族『巨人族』,率領《巨人兵團》爭奪魔界霸權的魔王,擁有五十個頭與百臂的巨人《赫卡同克瑞斯》的真正面貌。
『————————喔喔喔喔喔喔……!』
現出真身的《赫卡同克瑞斯》,發出有如風的低吼般的聲音。
而就算不透過『概念翻譯』也聽得出,那個低吼聲中所含有的憤怒。
那是對反叛自己的部隊的憤怒。
而他也沒有忍住憤怒的理由。
巨大的魔王憤怒地採取行動。
他緩緩抬起自己巨大的腳。
然後前進半步,而這平凡無奇的舉動——
在大地上蠢動的百萬大軍,有多達三成都被《赫卡同克瑞斯》踩平了。
鮮血的腳印刻印在荒野上。
那壓倒性的暴力,就連受伊戈隆奈克影響而瘋狂的軍隊都為之懼怕。
惡魔們四散奔逃。
但是《赫卡同克瑞斯》對那些雜魚已經看也不看一眼。
巨大魔王那在天上閃耀的赤色雙眸,發出有如凶星般的不祥光輝,直直地注視著焰。
然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五十個頭一齊發出咆哮。
這道怒吼光是聲壓便足以粉碎大地。
然後右邊最粗的一隻手臂揮動,手上緊握一把宛如削山製成的巨大粗糙大劍。
「主人!」
「我知道啦。」
事實上,揮落的劍正將天空斬成兩半。
這一記剛劍單是捲起的風壓就足以粉碎人類身體。
即便是焰也不例外。
但是面對壓倒性的暴力,焰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懼怕或畏縮。
他冷靜地將身旁的貝兒抱在身側,使用《虛數移動》,從艾爾斯岩上瞬間移動至空中。
正好避過了斬擊。
沒錯,不例外是指打中的話。
不管擁有再大的力量,打不中就沒有意義。
雖是沒有意義,不過——
「…………!」
下一個瞬間,從正下方傳來至今從未聽過的致命破壞聲,即便是焰也看呆了。
只見《赫卡同克瑞斯》的剛劍,不只將艾爾斯岩和焰所召喚的伊戈隆奈克劈成兩半——而且僅憑一刀,就將範圍直達地平線遠方的澳洲大陸的大地劈開。
「大、大陸被劈開了!?」
見到那非比尋常的破壞力,飄浮在焰身旁的貝兒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
因為擁有這種破壞力的存在,即便在《邪神》中也是屈指可數的。
她也感覺到了吧。
《赫卡同克瑞斯》是迪朋或加普爾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強力魔王。
不過——
「別發呆,下一波來了!」
「!?」
《赫卡同克瑞斯》的猛攻沒有就此停下——
剛劍一揮空,五十張口立刻張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魔力能源所構成的光線射出。
如白色雷電般的閃光降下,焰一把抓住啞然無語的貝兒的後頸,在空中縱橫交錯地飛翔,迴避在熾熱閃光的縫隙間。
五十道的熾熱閃光絲毫沒碰到焰,落在地面,在黑暗中產生耀眼的爆炸,其熱能更讓焰眼下包含艾爾斯岩在內的大地改變形貌,成為赤熱的熔岩。
「……呿!」
看到荒野受到力量的蹂躪,宛如原始地球的荒廢景象,焰不禁咂舌一聲。
「就因為不是你居住的地方,你就鬧得這麼過分啊,你是到了校外旅行就會特別興奮的小鬼頭嗎!——貝兒!」
「嗯。」
被叫到名字的貝兒,無須多言便採取焰所希望的行動。
她崩解人類的外形,轉變成紙片,在風中飄飛。
然後紙片就像受到吸引般,聚集在焰的雙手——
形狀變化成兩把黑色的手槍。
焰抓住化成兩把手槍的《法之書》,手指搭在扳機上。
「閃耀的金陽之力 發揮你的威力 以光之業火消滅不淨吧」
焰口念詛咒,對著頭部高聳入雲的巨大惡魔連續射擊。
他瞄準的當然是艾爾菲娜告知的弱點。
有心臟存在的右胸和左肩。
焰的槍法雖然不如純華高明,不過這麼大的靶,不可能會打歪。
但是,即便將木樁打進泰山,山會動搖嗎?
不會。
巨大的《赫卡同克瑞斯》也是相同。
人類手掌大小能握住的槍,所射出的子彈就連他的表皮都穿不過。
縱使能夠貫穿,那也像是被蚊子叮咬一樣。
甚至不會感到絲毫的疼痛吧。
沒錯,如果那個子彈——不是《邪神使》神代焰的子彈的話。
『喔喔喔喔……喔!?』
瞬間,仗恃自己的巨大,對焰的槍擊不避不閃的《赫卡同克瑞斯》,仿佛被雷打中般發出顫抖。
同時從被焰的子彈射中的左肩與右胸,開始泄漏出灼燒暗夜的刺眼光芒。
那是焰隨著子彈一同射入的,火屬性第五階梯魔術《原始之炎》的光。
原始之炎——足以匹敵太陽的能量,自《赫卡同克瑞斯》肉體的內側產生,熔化他的骨肉,劇烈的痛楚令五十張臉全部浮現痛苦的表情,最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發出一道格外響亮的叫聲瞬間,能量終於不只是停留在肉體內側,而是突破表皮,在胸口與肩膀發生熱能爆炸。
右胸至肚臍的部分開了一個大洞,左肩則是從根部被炸飛,巨臂被炸得灰飛煙滅。
血與肉的暴風雨傾灑大地。
但是,在那樣的暴風雨中,焰卻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因為——
因為在血霧尚未散盡之時,從《赫卡同克瑞斯》炸斷的肩膀與胸口大洞的斷面,有如泡泡般噴出鏽色的肉芽,轉眼間便修補了傷口,從肩膀也重新長出和被炸斷的手臂一模一樣的新手臂。
《原始之炎》所造成的傷害,一點也沒有留下。
果然艾爾菲娜所言不假。
確實是驚人的復原力。
「如果沒有任何情報,看到這個只怕也是會慌了手腳吧。」
不過現在的焰,明白那個復原力的起因在何處。
那就是最後的心臟。
那麼——
「再生時,或是血液,或是魔力,應該會從最後的心臟流往負傷的部位——貝兒,你找得出來嗎?」
變身成兩把手槍的貝兒,聽到他的問題,用《精神通信》肯定回答。
「應該可以,現在也確實有魔力從身體的某部位流至傷處,這個異常的再生力,一定是某種起因於魔力的『加護』,如果主人能再破壞兩次,我想應該就能探測到了。」
「那麼就交給你探測了,我對那種探測類的很不擅長啊。」
「明白了。」
決定好他們的戰鬥方針後,焰重新以鍊金術製造《原始之炎》的子彈,將子彈裝入貝兒的彈匣內。
就在這個時候……
『……………原來如此,你果然就是《邪神使》啊……』
「啊?」
從遙遠地底的深淵響起類似※通奏低音的聲音,震撼著耳朵。(編註:巴洛克時期的音樂伴奏形式之一,特色是連續不問斷的低音。)
那是至今未曾試圖以言語交談的《赫卡同克瑞斯》傳來的『概念翻譯』。
『打倒迪朋和加普爾的力量……………看來並非全然虛假……以那么小的身體來說,真是不容易……讓我有點驚訝哦。』
「……我才驚訝呢,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只會喔喔叫呢。」
『因為我感覺不出與下等種族對話的必要性,就算語言不通,只要用力量使其臣服就好了……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談。』
「什麼啊,難道是因為互毆而萌生友情了嗎?」
『因為我之所以來到人界……原本目的就是你。』
「什麼?」
《赫卡同克瑞斯》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語,令焰驚訝得圓睜雙眼。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於焰的詢問,《赫卡同克瑞斯》開始述說自己朝人界進軍的真正動機,那就是——
『我對這么小的世界沒有興趣……我對這世界有興趣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擊敗兩名魔界魔王的人類魔術師……………你的力量我已經充分見識過了,你合格了,如今我已不需要空有數量的軍隊……《邪神使》,成為我的部下,到魔界來吧……………然後和我一起統治整個魔界吧………!』
沒錯,不是為了別的。
《赫卡同克瑞斯》並不是要來支配人界。
而是為了再度參加魔界的霸權爭奪,前來挖角在魔界也有響亮名聲的人類英雄——《邪神使》神代焰。
這讓焰也不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哈哈哈哈!喂喂,真的還假的啊?」
過了不久後,焰忍不住爆笑出聲。
「沒想到竟有惡魔來挖角我,這個發展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實在太好笑了,他不禁拍手大笑。
真是太可笑了。
因為焰至今明明是為了人類而戰,為了人類驅除惡魔——
但不管是艾爾菲娜也好,《赫卡同克瑞斯》也罷,自己在魔界的社會評價似乎還比在人界要高。
沒有比這更滑稽的事了。
然而——
「……不過,恕我拒絕。」
焰冷淡地拒絕《赫卡同克瑞斯》的邀約。
『為什麼……………?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太狹小了,這你應該清楚才是。』
「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你還真沒有看人的眼光,什麼人不好挑,偏偏挑上我,你的眼光真的太差了。」
『你在說什麼……在這小小的世界裡,擁有對魔界也管用的力量的人只有你……別再無謂地謙虛了…………我是對你做出正當的評價——』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白痴。」
『什麼…………!?』
突然受到侮辱,《赫卡同克瑞斯》眯起了雙眼。
然而焰卻毫不在意。
「強者只會服從比自己更強的人,既然如此……比你強的我,根本不可能服從你吧。看你連這種事都無法理解,就知道你的眼光根本不怎麼樣。而且……哈哈,到魔界來?統治魔界?別笑死人了,你連狀況也搞不清楚,你根本不可能回得了魔界。
——因為你會在這裡被我殺死。」
他回應的是最大的挑釁。
當然,對於焰的態度,《赫卡同克瑞斯》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真敢說……………只不過是豆子般的存在……竟然誇口要殺我這個『巨人族』的王《赫卡同克瑞斯》……………你少囂張了,人類………!雖不知你是如何知道我心臟的事情……不過妄想用那樣矮小的身體單獨對抗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五十張臉孔每一張都青筋暴起,《赫卡同克瑞斯》原本就低沉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粗暴。
然後——
『讓你知道巨人族之力的厲害………!』
這麼說完之後,《赫卡同克瑞斯》突然拋下手上拿的巨大岩劍。
「……………?」
在敵前捨棄武器。
對於這個言行不一致的行動,焰側著頭感到疑問。
不過,他很快就發覺《赫卡同克瑞斯》想做什麼事。
因為《赫卡同克瑞斯》彎下巨大的身軀,將自己的巨大手臂以及周圍大量的副手臂插入地面。
「難道是……………」
貝兒產生最壞的預感,語氣僵硬地喊道。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
『唔嗯嗯嗯~~~~…………!』
《赫卡同克瑞斯》全身的肌肉激烈隆起,發揮出全部的力氣。
瞬間,隨著難以形容的破壞聲響起——地殼被拉斷,舉了起來。
《赫卡同克瑞斯》高舉在頭上的是,直徑長達十公里,比一座小島更為巨大的岩塊。即使受到焰與《赫卡同克瑞斯》交戰的波及,仍是勉強存活下來的《巨人兵團》部下們,被舉起岩塊的勢道拋上空中,有如垃圾般散落。
但是巨人魔王毫不在意過去部下們的死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將舉起的地殼直接朝焰投擲過來。
相傳在※提坦之戰時,百臂巨人靠著投擲足以撼動地球的巨大岩石,打敗了提坦神族,而《赫卡同克瑞斯》的舉動就如同地球流傳的傳說一樣。(編註:Titanomachia,或譯為泰坦之戰,指希臘神話中奧林匹斯眾神與泰坦族的戰爭。)
在微小的焰來看,那樣的光景宛如行星墜落一般。
面對這個由純粹的質量所產生的壓倒性破壞力……
「…………!」
即便是焰也露出僵硬的表情。
◆◇◆◇◆
另一方面,在《東京生存圈》的迎賓館前。
「別擋路,背教者!」
「你們以為神會原諒這種行為嗎!」
「我、我的頭腦不好,不懂那些困難的事,可是……!破壞約定還一臉不在乎的表情,這種人沒資格對我們說教!」
「咕啊!」
修女莉莉·休葛爾汀以《千殺荊槍》製造出一直線通往目標人物艾爾菲娜的洞穴。
知古里單憑她一個人,阻擋進攻那個洞口的《聖道騎士》
面對陸續進入洞穴的騎士,知古里一個個將他們打出洞外。
但是對方是《聖道騎士》。
不是一擊就能擺平的對手。
「可惡的小丫頭…………!」
「竟敢對身為神之尖兵的我們做這種事,別以為可以平安無事!」
「要讓你的身體徹底了解我們的可怕!」
他們眼球充血,一起身就不斷地勇敢突擊而來。
現在知古里謹守純華以《精神通信》傳來『在狹窄場所戰鬥』的指示,抵消對方數量上的優勢,勉強拖住對方腳步——可是這個策略雖能抵消數量上的劣勢,相對地,敵人減少的速度也很緩慢,一旦體力用盡,極有可能就會被對方攻破。
在遠處看著這個情況的純華,雖然也想儘快前往救援——
「《千殺荊槍》————!」
但是眼前的修女不容許她脫身。
她揮出纏繞魔光的必殺之槍。
純華雖想向一旁側步躲過,然而——
瞬間,槍尖仿佛追著逃向旁邊的純華,畫出不可能的軌道,轉了過來。
「《魔法障壁》!」
純華勉強張開障壁,避免了被直接命中的下場……但這是擁有《直感迴避》的純華才能辦到的技巧。
莉莉持有的《千殺荊槍》,是以必殺這個概念改寫因果的力量。
不管如何刺出,必定會貫穿對手的槍。
正因為如此,只能用預見那個因果的《直感迴避》應對。
純華必須擺平莉莉,才能趕往知古里那裡救援。
然而——
「《快槍》!」
「喝啊啊啊!」
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面對射擊瞬間便連結中彈因果,絕對命中的英雄奧義《快槍》的子彈,莉莉也用畫出同樣因果的槍將之擊落。
兩人擁有類似的力量,彼此都欠缺決定性一擊,膠著狀態就這樣持續著。
「莉莉,別再打了!你是被欺騙了!焰同學不是你想的那種殘酷的人!他無論何時都關懷弱者的心情,為了弱小的我們戰鬥!《邪神使》是反叛者這種話,是骯髒的大人們,為了守住自己的權力和權威而捏造出來的謊言啊!」
「被騙的是你吧!純華!神父大人和法皇大人身為神的信徒,他們不可能會撒那種謊!更何況,實際上那個男人不是正與惡魔勾結嗎!」
「那、那是…………!」
這對純華而言也是痛處。
當然,她不認為艾爾菲娜是兇狠毒辣的惡魔。
甚至想要保護她。
可是這樣的心情難以讓不認識艾爾菲娜個人的人類了解。
艾爾菲娜為了同伴們,拼命地對抗命運,只有認識她的人才會明白她有多了不起。
「不用多說了,我不會再聽純華的理由了,即使是用強迫的方式,我也要把你帶回去!就算被怨恨、被憎惡也沒關係,因為這就是身為摯友的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所以當然莉莉不會停手。
她更激烈地刺出槍,雙方之間激出了火花。
(真難戰鬥……!)
畢竟莉莉是秉持百分之百的善意行動。
莉莉是打從心底擔心純華,想要勸諫她。
實際上《聖道教會》的底層之人,有許多都是像她這樣溫柔和善的人。
那是當然的,在這個荒廢的世界裡,要為了他人做義工,如果不是非常和善的人是辦不到的。
這些人是打從心底相信神,所以才會投身教會。而且也因為相信,才會聽信《聖道教會》所說而敵視焰。
以前曾經待過教會的純華非常清楚這一點。
(但是——)
純華領悟到,現在自己對莉莉感到的良心苛責,正是敵人的目的。
因為本該是敵人大將的《特別宣教師》艾爾法洛,從剛才開始,他那張像是大佛臉孔的嘴角便浮現卑鄙的笑容,看著自己與莉莉的戰鬥。
看到那個笑容就知道。
唆使純華的友人,藉以奪走她的決定性手段——這就是艾爾法洛的策略。
所謂的決定性手段,當然就是《魔本凶彈》。
《魔本凶彈》是以源自《邪神》的《魔導書》為憑依,重現《邪神》一部分的力量,那是純華的王牌。
而雖說只是一部分的力量,但是《邪神》之力不是能對友人使用的力量。
即便是像以前對知古里使用時那樣,在『幻夢』與『現實』交替,不會留下傷害的訓練
場結界內,那也是猛烈到會讓人在使用時有所遲疑的力量。
艾爾法洛一定就是著眼於此,所以才刻意讓莉莉對上她。
(不過那樣的想法太天真了,他不了解《邪神》這種存在的多樣性。)
《邪神》之中其實也有不會對肉體造成任何傷害,卻能將敵人逼得無法戰鬥的存在。
不過,雖說不會造成傷害,但也會有兩周的時間不能動彈吧。
(——但是,我已經做出選擇了。)
只向神祈禱,什麼也救不了。
那麼她就要用自己的力量,親手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沒錯,正如同那一日,在燃燒的天空上消滅迪朋的焰一樣。
所以——
「喝!」
「——!呀啊啊!」
純華使用《快槍》,射完《魔導武裝》中的子彈,遠遠地從莉莉身邊跳開。
然後她站到將莉莉與艾爾法洛連成一線的位置。
「莉莉,抱歉了。」
接著立刻從異空間召喚收納著自己複寫《魔導書》抄本的紅色活頁夾。
「…………!」
瞬間,從純華身上吹出黃金之風。
見到含有令人無法目視的高濃度魔力的風,莉莉的臉色蒼白。
因為她了解自己的友人想做什麼。
而且也知道一旦純華的動作完成,自己就會敗北。
「別想得逞!」
但是莉莉也不能敗北。
她立刻為了阻止純華的企圖,刺出貫穿迎賓館的《千殺荊槍》。
可是——從槍尖伸長的閃光突刺,在打中純華的瞬間便消散了。
「唔、是《守護結界》……!什麼時候!」
射擊《魔本凶彈》的瞬間正是空隙最大的時候,這一點純華也有自覺。
所以她不可能疏忽防備。
而在這個瞬間,勝負已決,純華打開活頁夾,從多達數百張的活頁紙中,毫不猶豫地抓住某個古代密教的教典——
突然間,純華的視野染成一片血紅。
「咦……?」
眼前突然綻開血色花朵,讓純華驚訝得全身僵硬。
因為那個紅色是從眼前莉莉的身體所噴出。
「——莉、莉莉……?」
莉莉胸前穿出了無數以白光構成的槍。
見到突然化成殘酷物體的友人身影,純華一瞬間愣住了。
「————!?」
而那就成了致命的一瞬間。
就在純華看到莉莉的身影,思考完全停止的一瞬空隙之間,站在莉莉背後的艾爾法洛投擲白光閃耀的魔力之槍,刺穿了純華左手上的活頁夾。
◆◇◆◇◆
「呵呵呵呵!喔呵呵呵呵呵!中計了中計了,這麼簡單就中計了!」
莉莉倒落地面。
她身後的艾爾法洛拍著手大笑道。
沒錯,他從一開始就是以此為目的。
關於純華最強的武器《魔本凶彈》,製造子彈的過程才是最大的弱點。
要破壞就該從那裡下手。
然而,純華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然也採取了對策。
在這次的情況,《守護結界》就是那個對策。
那是在術法發動的期間,能夠阻絕來自360度全方位攻擊的鐵壁防護。
通常情形下,想破壞活頁夾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是『異常』呢?
比如說,自己的友人突然在眼前血花四濺地倒下的情況?
當然,純華的精神就無法維持在通常的狀態。
精神一亂,《守護結界》就會紊亂。
艾爾法洛就是鎖定那一瞬間,然後依照計劃破壞了純華的《魔本凶彈》。
為了使出《魔本凶彈》而收納了魔導書的活頁夾,被光槍貫穿後,掉落地面,包覆在白色火焰中。
那並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只有《聖道教會》的聖職者才能使用的《聖術·米吉多之炎》。
這是只要點燃,在對象燃燒殆盡之前都不會消失的神之火。
「只要沒有抄本這個媒介,《魔本凶彈》就無法使用,這樣你就只是個比較優秀的魔術師而已,一點也不可怕,接下來我一個人就夠了。」
艾爾法洛一邊揚起嘴角,一邊這麼說完後,緩緩地朝純華走過去。
但是純華卻不看他。
她只是抱起倒下的莉莉,凝視著她的臉。
凝視著那張因懊悔與悲傷而扭曲的臉。
「咳咳…………神父大人…………為什麼…………!」
明明約定好了,莉莉邊說邊吐血,在純華的懷中失去意識。
只見她眼角浮現淚珠,從臉頰滑落。
「~~~~! 」
看到那閃爍的淚珠,看到莉莉悔恨的表情,純華就像吞了火一般,胸口感到灼熱。
那當然是因為怒火。
純華讓莉莉躺在地上,背對著走近的艾爾法洛問道:
「……這個作戰莉莉原先知情嗎?」
對此艾爾法洛則是毫無內疚地回答:
「怎麼會知道,我當然沒有告訴她,因為我不覺得莉莉修女的演技有那麼好,萬一她演得太差,計劃就搞砸了啊。」
「……莉莉一直相信你,相信教會,背叛這樣的她,你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呵呵呵,這話就奇怪了,我為什麼要良心不安?既然想庇護違背神意的背教者,那她同樣也是背教者。這種愚蠢之人,身為《特別宣教師》的我怎麼可能會原諒?惡魔和保護惡魔的你固然不用說,對於莉莉修女,我也是一開始就打算在這裡殺死她,所以才把她帶來,她對此事一點也——」
「夠了。」
忽地,純華用低沉而細微的聲音,中途打斷了艾爾法洛的話。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別再打開你的髒嘴了!你這個魔鬼!」
聲音中帶著爆發的怒氣,純華回頭面向艾爾法洛。
現在她明確地理解了。
眼前這個男人是和迪朋它們沒什麼兩樣的魔鬼。
自私自利到極點,對於掠奪他人毫無猶豫的邪魔歪道。
「我要殺了你……!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純華仿佛要咬碎牙根般地緊咬牙齒,重新將子彈裝填進銀色的兩把手槍。
即使《魔本凶彈》被奪走,純華還是C級魔術師。
其他能戰鬥的手段多的是。
立刻收拾眼前的邪惡,然後治療莉莉。
這就是自己該做的事,純華在心中決定後,槍口對準艾爾法洛。
但是……
「——你說我是魔鬼?」
面對那樣的純華,艾爾法洛突然停下腳步。
然後,直到剛才仍露出卑鄙笑容的那張粗劣佛像的臉上,所有的表情消失——
「對於虔誠侍奉神明的我,對於我這個身為《特別宣教師》的艾爾法洛,你這個勾結惡魔的背教者…………竟然說我是魔鬼?」
他顫抖著肩膀,一字一句地說完。
突然——
「講話小心點!你這個賤貨!」
隨著炮聲般的怒吼,艾爾法洛的身體迸發出白色光芒。
「…………!?」
閃光將世界全部染成白色。
在那耀眼的光輝之中,艾爾法洛的影子蠢動,改變了形狀。
艾爾法洛的影子膨脹了兩倍以上。
而艾爾法洛的魔力也等比例提升,到達先前所無法比較的地步。
當光芒終於停止時,在純華的眼前——
「這、這是…………!」
站著一個身高約五公尺,不是人類的異形。
他的頭頂閃耀著白銀之環,巨大的身軀擁有一對羽翼。
臉上浮現有如不動明王的憤怒面相,艾爾法洛那個模樣正是神話中的天使——事實上,那個變化就是由人稱天使的力量所造成的。
『看看這個神聖的姿態!這就是我們《特別宣教師》才有的力量!你們魔術師只能寄宿不過是人類靈的英靈,我們和你們的等級不同,這個讓神之使者的天使憑依的聖術,就是我們得到神之信任的最佳證明!沒錯,我們的行動全部都是神的旨意!也就是說我們《聖道教會》就是神!然而,你這個與惡魔勾結的背教者竟敢罵我是魔鬼——別笑死人了!』
沒錯,艾爾法洛正是有天使寄宿的人。
就如同純華這些魔術師有
英靈寄宿相同。
執行神的律法,以《能天使力量》洗刷對神的侮辱的執行者——
這正是《特別宣教師》之所以特別的原因,也是焰警戒這個男人的最大理由。
『侮辱身為神的代行者的我們,這個罪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哦,小丫頭。我不會讓你輕鬆地死去……!我要把你的四肢一隻只折斷、扯下,給予你各種痛苦之後再殺了你……!』
「唔……!」
艾爾法洛搖晃著巨大身軀,逼近純華。
對此,純華也不是坐以待斃。
她立刻以絕對命中的魔技《快槍》應戰,但是——
她的子彈盡數穿過艾爾法洛的身體。
『呵呵呵!沒用沒用!不管你做什麼都沒用!管他是絕對命中的因果還是什麼,那終究只是人類靈的力量,與憑依在我身上的《能天使力量》,在靈格上就不同!人類程度的力量,如今就連要碰到我都辦不到!』
「……如果是那樣的話————!」
物理攻擊不管用的話,使用魔術就好了。
純華這麼激勵自己,詠唱構成魔術的詛咒言靈。
「貪心的牙 粗野染血的爪 化成漆黑之風來此
墜落的天在汝之上 荒漠的戰場為汝而開
咆哮吧 低吼吧 藐視吧 瘋狂與貪婪隨著那陣旋風逆轉
飢餓的下顎將吞盡遙遠的太陰!」
其言靈扭曲了世界的定理。
前進的艾爾法洛周圍吹起強風,沙塵飛舞。
那陣風轉眼間捲成漩渦,化成螺旋,兇猛激烈地吞噬艾爾法洛。
藉由直達天際的真空旋風,將敵人切得粉碎。
那就是即使在S級魔術師中,也只有包含純華在內的兩人能詠唱的大技。
風之第五階梯魔術——
「《黑龍的劍翼嵐》!」
『少耍小聰明啊啊啊啊啊!』
但是,那樣的真空旋風,卻被艾爾法洛翅膀所捲起的強風消滅。
「什麼………!」
純華對天使絕對的力量驚訝得說不出話。
艾爾法洛沒有放過那一瞬的空隙。
他立刻伸出藉由天使之力巨大化的右手,抓住純華的身體。
「糟糕………!」
『呵呵呵,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哦,呵呵呵呵呵呵!』
「唔、啊啊啊啊啊!」
純華從胸部到腰部被艾爾法洛緊握,身體被他舉起。
雖然她用唯一自由的雙手以《快槍》連射進行抵抗,但是——
『我說過沒用了吧,在失去《邪神》之力的時候,你就沒有勝算了。而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你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喀吱一聲,艾爾法洛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抓住右手中的純華的右手。
然後仿佛像是玩弄人偶般,用毫無憐憫的動作——
『首先從這個煩人的右手開始————』
他用食指按著純華纖細右手的手肘內側,拇指按著手腕,各自施加力道。
緩慢地用力,就像在折磨她一般。
「……!」
剛好成為支點的純華手肘發出悲鳴。
純華額上浮現冷汗,卻仍是拼死地以剩下的左手開槍亂射,然而這還是沒有意義,下一個瞬間——
喀啦!
清脆的聲音響起,純華的關節粉碎,手臂往內側彎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呵呵!很好!真是悅耳的聲音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像是在享受碎骨的感觸一般,捏住彎折的關節,用指腹搓揉轉動。
那樣殘酷的行為,讓純華的口張到最大,發出慘叫。
「隊、隊長!」
那實在是讓人不忍目睹的光景。
知古里腰一沉,立刻就準備趕去救援,但——
「別過來————!」
然而阻止她的不是別人,純華本人用比剛才慘叫更大的聲音勸阻。
「現在知古里同學不可以離開那裡……!敵人會湧入艾爾菲娜小姐那裡去……!」
「隊、隊長,可、可是…………!」
「栞同學雖是優秀的《戰鬥管制官》,但是她的戰鬥力並不高……你就是實質上的最後防線!不可以過來這裡!這是命令!」
儘管表情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扭曲,純華仍是對知古里這麼指示。
「……沒問題,我會設法解決這個男人…………!」
她瞪視艾爾法洛。
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即使面對壓倒性的天使之力,純華依然沒有放棄。
她絲毫不打算屈服。
縱使是現在這個瞬間,她仍在思考要如何突破這絕望的狀況。
她的眼中閃耀著勇氣與知性的光輝。
(這眼神真討厭呢。)
看到純華眼神中的光輝,艾爾法洛的表情一變。
從折磨背教者的愉悅,轉變成明顯的警戒表情。
他也是身經百戰的《特別宣教師》。
因此他很清楚擁有這種眼神的人有多可怕。
(如果讓這女孩活著,不久的將來,她會成長至我所不能應付的地步,到時可能會與《邪神使》相同,成為足以威脅《聖道教會》的存在……)
危險啊,那是危險的眼神,所以——
『我改變主意了。』
——此時此刻,必須趁還能殺死她的時候,確實地致她死命。
心中有了這樣的預感,艾爾法洛停止折磨純華。
『後面還有人在排隊,我就快點解決掉你吧。』
他用左手包住緊握純華的右手,為了握死純華而用力。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純華也對自己施以《肉體硬化》的魔術來抵抗,但是在天使中力氣最強的《能天使力量》腕力之前,那也只不過是無謂的抵抗,她全身的骨頭髮出嘎嘎聲,逐漸開始發出痛苦悲鳴。
「住手!」
『…………!?』
但是下一個瞬間,一道劃破暗夜的聲音,讓緊握的壓力停止。
吸引艾爾法洛視線的聲音主人不是別人,就是從栞的戰鬥管制,得知純華她們的危境而趕來的《妖精女王》艾爾菲娜。
◆◇◆◇◆
(什麼………)
應該保護的艾爾菲娜竟然自己現身敵人面前,純華吃驚得睜大雙眼。
「為什麼……要出來…………!」
純華焦躁不已,艾爾菲娜則是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對不起,但是已經夠了。」
「夠了是……什麼意思…………」
「人類與妖精和諧共處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我明知如此,卻還為了自己『妖精族』的利益,強迫各位人類勉強接受……然而,為了如此自私的我,純華小姐卻賭命保護我……有那樣的心意就已經足夠了。」
「————!」
聽到那句話,純華明白了。
明白艾爾菲娜來這裡要做什麼。
「在來人界之前,我曾恐懼得顫抖,至今受到惡魔蹂躪的人類們,不可能會爽快地接受我們,對於自己到底會遇到怎樣可怕的遭遇,我一直非常不安,躲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偷偷哭泣。
不過……現在我確信了。
就算現在不行,人類與妖精遲早有一天一定可以相互理解。
因為人類之中有這樣為我賭命的溫柔人們,雖然不知那會是幾年、幾十年後的事,不過那一天一定會來臨。
——所以為了能用笑容迎接遲早會來臨的那一天,我想要守護『妖精族』的重要友人,這是以『妖精族』族長的身分,而且更是以——我自己個人的身分。」
對,她是打算……投降。
投降為了殺死自己而來的人們。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純華她們。
「~~~~~~嗚」
即使想叫她別那樣做,純華也發不出聲音。
因為肺受到擠壓,她所剩的空氣已經不足以讓她發出聲音。
而就在純華無聲吶喊的時候——
「我向你們投降,已經沒有必要再戰了,請放了純華小姐……!」
艾爾菲娜終於說出致命的一句話。
瞬間,純華與知古里的胸中湧起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然而——現實卻更加無情。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聽到艾爾菲娜這麼說,艾爾法洛晃動藉由天使之力巨大化的身體,回以含有嘲諷意味的笑聲。
「笑、笑什麼?」
『這讓我怎能不笑?什麼話不說,居然說自己投降,叫我放了她……呵呵呵,笨蛋,我才不放呢。』
「為、為什麼…………!」
『為什麼?竟然問我為什麼?那還用說,我是神罰的代行者《特別宣教師》哦,殺死身為惡魔的你是當然的,而殺死幫助惡魔的背教者也是當然的,我不可能讓你們任何人活著回去啊。』
「怎麼這樣…………」
沒錯,說起來艾爾菲娜根本想錯了。
他們並不是為了殺死艾爾菲娜而來。
他們是為了殺死在場所有人而來。
就算其中一人自願交出生命,那也不會成為救其他人性命的理由。
所以:
『我當然也會殺了你,就在殺死這個小丫頭之後!』
艾爾法洛不停手。
他無視艾爾菲娜的話語。
『天罰·執行————』
為了握死掌中的純華而更加用力——
◆◇◆◇◆
巨人拔起投擲而來的地殼逼近眼前。
遮蔽天空,可以說是一座小島的純粹質量暴力,即便是焰也不可能完全接下。
然而——
焰卻停留在半空中,面露僵硬的表情,動也不動。
「主人!快閃避!」
貝兒感應到危險而大叫。
對此焰的回答是——
「貝兒,變更預定。」
他用冷靜無比的聲音這麼說之後,發出要貝兒的形狀變成『劍』的指令。
他將原本以自己的魔力變成兩把手槍的貝兒變化成『劍』。
咻的一聲,朝墜落的大地揮去。
僅僅只是這樣,剛才即將壓扁焰的地殼就被斬成兩半,而焰以先前無法比擬的速度,穿過自己斬開的地殼與地殼間,朝著《赫卡同克瑞斯》飛翔而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劈開地殼炮彈,從斜下方飛翔而來,逼近自己的焰,《赫卡同克瑞斯》從五十張口吐出熾熱閃光應戰。
但是他所發出的熾熱閃光,每一道都像逃避疾馳在空中的焰一般,彎曲轉向。那是以魔術進行防禦嗎?不是,單純只是焰上升的勢道太強,所以不管是大氣、熱能還是光線,全部都被他推開來了。
然後焰終於來到高約地上九千公尺的《赫卡同克瑞斯》最上方的主頭,他上升至頭上長出的角上後告訴貝兒。
「栞傳來求救信號,那邊情況危急,考慮到人類與妖精的今後情形,這次我本來是想靠艾爾菲娜的情報打倒這個大傢伙,可是——沒時間了。」
沒錯,焰之所以在落下的地殼炮彈前露出僵硬的表情,並不是他害怕《赫卡同克瑞斯》的力量。
而是從栞傳來的《精神通信》,聽見了求救的聲音。
他事前拜託過栞。
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絕對要連絡自己。
而剛才正是收到那個連絡了。
那麼——他就不能選擇手段了。
「我要一擊就把這一切全部解決。」
焰這麼說完後,開始詠唱。
連接異次元之海的深淵的言靈——
漂蕩在異界之海者啊 聽從我的聲音
沸騰的群星褻瀆地燦然閃耀 宣告汝的命運之刻
靈魂的獵手 脈動的藍色不淨
異海的水門開啟 巡迴至此處來
今夜 常世乃為汝開啟之獵場
順從得隴望蜀的貪念 盡情狩獵不知懼怕的愚者吧
那是在剎那之中念出的褻瀆音律。
仿佛呼應污穢常世所有生命的那些話語般,天空出現扭曲。
萬里無雲的漆黑星空,滲出燦爛的異界之藍。
那藍色配合著焰的禱詞,吞沒月光,擴散至整個天空。
然後,從那瘋狂地閃耀光輝,如海面般的天空中心——
「掠奪吧——《閃耀的追蹤者》伊歐德。」
——那個存在出現了。
發出如瀑布的水聲,從顛倒的海面現身的異形。
乍看之下像是巨大怪鳥的風貌。
但是那絕對不是鳥。
祂的臉上有巨大的複眼,毫無死角地向周圍窺視。
如尾羽般的繩狀觸手尋找著獵物,在空中飛舞。
帶著光澤與油光,碧藍脈動的半透明肉體,同時也宛如礦物的集合體一般,無機物與有機物混合在一起的結構,褻瀆著生物進化的歷史。
而那正是來自異界之海,狩獵獵物的碧藍神聖——
《邪神(Great Old One)》伊歐德的身影。
不過,這個《邪神》只顯露了自己的真身一瞬。
顯現的瞬間,伊歐德的肉體化成藍光粒子,逐漸崩解。
召喚失敗了嗎?
當然不是。
崩解的碧藍磷光,畫出雙重的螺旋,聚集在焰所持的黑劍上。
焰讓伊歐德寄宿在《法之書》造出的劍上。
然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將籠罩藍光的漆黑之劍,插在《赫卡同克瑞斯》主頭的眉心。
《赫卡同克瑞斯》不閃躲。
一兩個頭送他沒關係。
因為只要心臟沒有受傷,自己就不可能死。
只不過是一把劍,不值得躲避。
就是出於那樣的驕傲自大吧。
但是——
『————~~~~~~~~~~~!?』
《赫卡同克瑞斯》很快就理解,那樣的驕傲自大成了他的致命傷。
附有伊歐德的劍刺進眉心的瞬間,《赫卡同克瑞斯》感到自己的肉體以驚人速度逐漸失去某種東西。
那是活力——不,是生命力。
是支撐所有生物的根本力量。
身體逐漸失去那個力量,讓他感到嚴重的疲勞感加諸在身。
這樣很不妙。
《赫卡同克瑞斯》本能地這麼察覺,伸出手想要推開將劍刺在額頭的焰。
不,正確來說是他想要伸手。
但是手卻不動。
《赫卡同克瑞斯》的身體已經連驅動肌肉的力量都不剩了。
全身就像變成石頭一般。
即使命令身體快動,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簡直就像屍體。
不——那正是屍體。
《赫卡同克瑞斯》的肉體,就在現在這個瞬間死亡了。
伊歐德的力量是超越物質、物體產生作用的異次元之力。
他的牙不會傷到獵物的肉體,而是直接掠奪生命力。
不管擁有多麼接近不死身的肉體,只要是生物,就會有生命力。
只要將生命力掠奪得一點也不剩,剩下的就只是一具屍骸。
但是意識既不會死,也不會消失,而是永遠被留在死亡肉體的這個棺木中。
那就是《閃耀的追蹤者》伊歐德的力量。
焰在聽說《赫卡同克瑞斯》的不死性是肉體上的不死時,他就想到這個方法了。先前之所以刻意瞄準心臟攻擊,是為了艾爾菲娜,為了『妖精族』的今後著想,想把拯救人類急難的功勞讓給她們,只是如此而已。對《邪神使》神代焰來說,他甚至根本就不需要攻略方法。
而他所放出的掠奪之力,即使將《赫卡同克瑞斯》吞食殆盡也沒有停止。
從額頭刺入的蒼藍光芒,在剎那一瞬將《赫卡同克瑞斯》吞食殆盡,然後就這樣直直地以光速通過腳下,毫不停止地穿透地面——
『——呃、啊?』
將現在正要捏碎純華的艾爾法洛,連同地球一起刺穿。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藍色的光刺突然從地下穿出,貫穿了艾爾法洛。
由於實在太過突然,艾爾法洛思考錯亂,他放開純華,發出悲鳴,但是——
『…………啊、啊……』
悲鳴聲很快地萎靡下去,艾爾法洛全身虛弱無力,就像被那個刺支撐著似地,身體癱軟下來。
終於,藍刺化成光之粒子消失後,艾爾法洛的巨大身軀就這樣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這是……」
在近處目睹他的情況,純華很快便察覺這個攻
擊是出自誰之手。
因為她擁有關於《邪神》的知識,更何況剛才她想要用《魔本凶彈》召喚的神性正是那個力量。
然而,完全沒有相關知識的《聖道騎士》們,見到《特別宣教師》突然倒下,這樣的事態引起了他們的恐慌。
「這、這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艾爾法洛大人被打倒了……!?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而那樣的動搖,讓他們的注意力在一瞬間疏忽了眼前的敵人——
「看我把你們全部打飛————!」
「「「唔哇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聖道騎士》,全員被知古里揮動石柱橫掃而全滅。
但是知古里對自己打倒的敵人看也不看一眼。
「隊長,你沒事吧!?」
她立刻和艾爾菲娜一起奔至純華身邊。
「……純華小姐,剛才那是…………純華小姐做的嗎?」
「不……不是的,那是名叫伊歐德的《邪神》之力……而能夠操縱這個力量的人,除了我的《魔本凶彈》之外就只有焰同學,所以恐怕是他救了我們吧。」
「可、可是師父現在人在澳洲吧?」
「我想可能是栞同學連絡他了吧……不過話說回來,即便伊歐德的力量不受物理干涉,但他竟然從地球的另一側貫穿敵人,真是厲害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突然,純華的表情痛苦扭曲。
因為她手的關節往不可能的方向彎曲,全身被緊握,各處都有骨折現象,這也是當然的。
「純華小姐!你等著,我馬上幫你治療!我會治癒術!」
察覺她的負傷,艾爾菲娜對純華伸出手,不過……
「不……比起我,請你先幫她治療……」
純華拒絕治療,指著倒在不遠處的莉莉說道。
艾爾菲娜對此浮現困惑的表情。
她並不知道莉莉與純華的關係,對她而言,不知有何理由要優先治療來殺她們的敵人。
但是——
「她是我的朋友。」
「——我明白了!」
聽到純華的那一句話,艾爾菲娜立刻答應她的請求。
艾爾菲娜的治癒術非常精確。
她活用妖精能進入物質的特性,靠著促進細胞分裂治療外傷。
而且直接呼喚意識不清者的靈魂,防止如燈火般的意識完全消失。
莉莉雖是傷勢嚴重,不過做了這么正確的處理之後,想必可以保住一命吧。
「————…………」
安心感讓純華原本緊繃的意識放鬆下來。
她不再抗拒襲來的疲勞與腦內麻藥的鎮靜作用,閉上雙眼。
然後順從身體的需求,進入短暫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