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救世主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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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柚比坂將各種豆子仔細洗淨,分別放入三個容器內,接著在容器內裝滿大量的水。

  「我不知道哪一種豆子接近我們世界的黃豆,所以決定三個種類都試作看看。」

  接著,柚比坂拔出劍。

  「喂,你想做什麼?」

  做味噌為何要用劍啊?

  「原本要像這樣把豆子泡在水裡十八個小時,讓水分滲透進去。但是,這個世界有用於料理、讓水分加速滲透至食材的魔法,一般也會用在燉煮料理上。」

  在這個世界不會使用魔法的話,也不能當廚師啊……?

  「遍及四處的水元素啊!聚集我手,滲透吧!」

  柚比坂揮舞著劍施以魔法後,將各種類的豆子各切開一顆。確認水分吸收的狀態,並把豆子各自移至壓力鍋(有類似效果的魔法調理器具)內開始烹煮。

  柚比坂還是一副俐落的身手,謝麗絲和緹娜也興味盎然地盯著柚比坂的作業。

  我則是掛心幽靈口中哼唱、斷斷續續的旋律。

  在這次冒險中所獲得的算是提示的情報,除了幽靈可能是日本人女性這一點,只有墓室前的牆壁傷痕和幽靈哼唱的旋律這兩項。

  不過,牆壁的傷痕恐怕沒有關係。雖然傷痕相當古老,但感覺不到一千年,假設是「墳墓建好後,過了相當久之後才造成的」,就不太可能和幽靈的留戀有關。

  如此一來,我不認為她傳達的唯一歌曲沒有暗藏任何提示。

  ——不過,一千年前的歌曲我不可能會知道啊……

  「吶,謝麗絲、緹娜,那幽靈哼唱的歌曲,你們有聽過嗎?」

  「呃……對不起,我沒聽過。」

  「不知。」

  兩個人都疑惑地歪著頭。

  「因為遊戲加德很少有節奏那麼緩慢的曲子……」

  「冒險者喜歡節奏輕快的雄壯曲子或活潑的曲子。」

  「啊!我好像能理解。每天冒著生命危險出外冒險,比起悲傷的曲子,雄壯的曲子更能提高士氣……遊戲裡也會因魔王戰的氣勢磅磚BGM而心情振奮。」

  這樣的話,或許也不是流傳在遊戲加德的曲子吧。嗯——

  豆子好像在我沉思的期間煮好,柚比坂確認各種豆類的柔軟度後點點頭,接著過篩瀝水,再放進位面時也用過的塑膠袋中,然後向我們三名參觀者招手。

  「可以幫個忙嗎?將煮熟的豆子搗碎。」

  柚比坂說道,同時交給我們紅酒的空瓶。接著自己也拿起空瓶,開始敲打塑膠袋中的豆子。

  「還很燙要小心嘔。」

  「謝麗絲要注意力道不要太大。」

  「吼唷,人家知道啦!」

  不起眼又單純的作業。

  不過正因如此,我可以趁此機會思考。

  覺得打倒幽靈完成任務是錯的,這想法大概沒錯。但是,如此一來,以遊戲的模式來說,應該會受到幽靈的委託,或是有方法可以得知有關幽靈的留戀故事。

  至少它對我的呼喚聲有反應,看來似乎沒有喪失意志或自我,所以可能隱藏了某種能尋求溝通的方法……

  真是的,這個世界的解謎提示也太少了。真是佩服歷代的救世主,包含那個幽靈在內。

  「約書亞大人,現在做的味噌是什麼味道啊?」

  「咦?」

  在思考途中突然被搭話,我一時亂了手腳。

  「呃……問我什麼味道,我也不知要如何說明……」

  「是啊,對我們而言太貼近日常生活,味噌就只是味噌味。」

  「沒錯。不過會說這個味噌是甜的還是鹹的。」

  「味噌種類很多,有紅味噌或白味噌等等。依照所使用的麴種類,可分為豆味噌、米味噌和麥味噌三種。」

  「咦?有那麼多種類啊。」

  「志度同學你幹麼驚訝!」

  搗碎豆子的作業結束後,柚比坂混合麴和鹽巴,然後再與搗碎的豆子混合,之後開始揉捏。仔細揉捏過後,柚比坂把材料捏成像飯糰般大小的丸子狀,接著放進像小型木桶的容器內,開始把容器填滿。

  「這邊也有木製容器真是幫了大忙。木頭適合黴菌生長,對要完工的味噌會發揮良好影響。」

  「雖然木桶給人和風的感覺,但果然是因為素材隨手可得的緣故嗎?歐洲也是利用木桶製作葡萄酒或威士忌。對了,你好不容易捏成丸子狀,為什麼放進去時又要破壞形狀?」

  「是為了讓空氣確實跑出來。捏成丸子狀,然後一點一點地塞進去空氣比較不會跑進去。」

  喔——是這樣啊。

  「我們已經完全無法理解到底在做什麼了。」

  「是呀。」

  「說得也是。因為我知道味噌所以大概可以了解,但這邊世界的人因為不知道味噌……」

  我話說到一半,感覺有個地方不太對勁。

  「約書亞大人?怎麼惹?」

  謝麗絲緊盯著突然停下話開始思考的我。

  「我有些在意的事。吶,柚比坂,一千年前的日本人可能會持有、大約文庫本一半大小、金色四角形的物品,你知道是什麼嗎?」

  「怎麼了?這麼突然?」

  「因為緹娜的父親好像把那件物品從墳物帶了出來,不過聽說已經還回去了。實際看過的緹娜說『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所以我想幽靈所持有的說不定是我們世界的物品。」

  「是這樣嗎?」

  柚比坂看到緹娜點點頭,便停下正在作業的雙手。

  「是什麼呢?啊,是不是詩簽?就是撰寫和歌的細長紙片。那個的話符合一千年前的年代,而且似乎也有挺講究裝飾的詩簽,所以有金色的也不稀奇。」

  「原來如此……你是把文庫本直向切半吧!不是不是,是橫向!是橫向切半的尺寸!」

  「你不先說我怎麼會知道。不過,這樣的話是什麼呢?考慮到年代,以信匣或鏡子來說感覺有點小……」

  「嗯……」

  如果是箱匣或鏡子這類物品,我覺得不會「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譬如撰寫和歌的詩簽,如果沒有和歌的文化應該就不懂。但是,像箱匣或鏡子這類單純的物品,即便是屬於我們的世界,應該只要看一眼就猜得到使用方式。

  換言之,是我們世界的物品,同時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是難以理解、像味噌和和歌一樣具有特殊文化背景的物品。

  不,或是類似柚比坂隨身攜帶的遺物的那個……

  我不禁嘲笑自己想到的其他可能性。

  譬如我持有的——不,到了現在應該說曾經持有的——那個的話,大小符合條件,不過這畢竟不合邏輯。

  「只要知道一件隨身物品,就可作為知道是何許人物的提示。」

  「是啊。是否為尊貴人土,只要看到一件隨身物品大概就會知道。這個著眼點不錯,但沒有該件物品的話似乎難以猜測。」

  「也是。那個,到墓室去的話還會有嗎?」

  「如果有的話,是在棺木里嗎?」

  緹娜歪著頭說道。

  「也不能否定被其他人帶走的可能性呀。」

  「反正還會再去,所以這件事到時再說就可以了吧?與其現在在這裡東想西想,倒不如用你擅長的遊戲思維思考還比較有建設性。」

  「確實如此……」

  說到遊戲裡的幽靈,比起RPG,更應該參考恐怖遊戲,但可惜我不精通此項。

  畢竟真理亞連DQ5的幽靈事件都感到害怕了,嚇人指數滿點的恐怖遊戲不在我喜好的領域內。

  和真理亞一起玩DQ5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所以現在說不定沒那麼害怕了……

  在我思考期間,柚比坂也俐落地進行作業。

  「接著只要施以促進發酵的魔法,約一小時後熟成的製程就結束了。」

  「和一開始讓水滲透至豆子裡時一樣呀。」

  「那是使用水屬性的力量,使其滲透的魔法。現在,安娜殿下要使用的魔法屬於土屬性,是作用在微生物上,促進發酵的魔法。」

  「連縮短料理時間都能用魔法輕而易舉地辦到,這世界真厲害。」

  「彷佛只有這個容器內的時間流速截然不同呀。」

  「什麼?」

  我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勁,不禁以認真表情問道。

  「因為,原本不是要花半年或一年嗎?」

  「就是這個……!」

  我不禁拍了一下膝蓋。

  女孩們的視線全朝向我,但我只是一個勁地繼續思考。

  還差一步。都到這裡了,難以想像還有拼圖尚未出現。

  我使出最後手段,從腰包拿出『冒險之書』,裡頭應該有我忽略的提示——

  我翻閱著自己用遊戲加德的文字書寫而成的頁面。

  譬如,吃鹹味拉麵那天的幽靈談話——

  「對了……如果是這樣,說不定找到線索了……」

  「約書亞大人,您發現什麼惹嗎?」

  「嗯,太概。等我一下。」

  我匆忙離開廚房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需要確認的物品後再急忙回到廚房。

  「吶,緹娜,你父親以前給你看過的金色板子,是這個嗎?不過這個是黑色的。」

  我說道,同時拿出在來到遊戲加德當天,液晶螢幕就壞掉且布滿裂痕的智慧型手機給她看。

  我用不著聽她答覆,就知道緹娜屏住了呼吸。

  「對,就是這種感覺……!正是這個!」

  「咦?等一下!」

  柚比坂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別說智慧型手機了,就連舊式手機一千年前也不可能會有呀?」

  「嗯。但是,這邊的人無法理解的物品,如果不是類似和歌的詩簽這種不具備文化背景就不會知道的物品,那就應該思考明顯使用不同技術所製成的物品。鏡子或箱匣的話,看一眼大概就猜得到用途。」

  「雖然我懂你的理論……」

  「比起常識,應該以緹娜實際看到的為優先。」

  「但這樣的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我也不是每件事都有確切證據。不過……」

  我將已經不會運作的智慧型手機收進口袋,同時說道:

  「那麼,我們來攻略遊戲加德吧!」

  然後環視所有人的臉。

  *

  ……我雖然誇口說道,但又不能中途放棄味噌的釀製作業,所以只好安撫想聽我的說詞而一直逼近的女孩們,直到剩下的兩種豆類作業結束。

  既然如此,我們便請柚比坂泡茶,移動至飯廳。順道一提,我原本以為泡茶這件事不管誰來做都二樣,但柚比坂泡的茶就是比其他任何人泡的更好喝。發現這件事之後,以料理為首,只要放進嘴裡的東西全都交給柚比坂,而打掃和洗衣服等事就由我、謝麗絲和緹娜三個人輪流負責的形式來取得平衡。

  好了,此事暫且不提。

  「我認為我們的世界和遊戲加德的時間流速不同。就像被施以促進發酵的魔法的那個味噌桶內外一樣。」

  我喝了一口茶後說道。

  「或者,我們從我們的世界被送到遊戲加德時,也一起飛越了時間。我們恰好來到這個時代,而與我們生活在同一個時間點的其他人則是被送到一千年前的遊戲加德。如果不這麼想的話,就無法解釋陪葬品是智慧型手機的原因。」

  「雖然是這樣……」

  「因為這裡是異世界,就跟承認有復活的魔法一樣,因為有證據所以不得不承認。」

  「那個『智慧型手機』是約書亞大人世界的攜帶型典話,但一千年前不存在,是這樣嗎?」

  「嗯。別說一千年前了,這一款是數年前才開始販售的東西,還在我們的記憶範圍內。」

  「這樣的話,就必須認同約書亞大人的假設了。至少,我看到陪葬品是剛進入小學部的時候,所以大概早於它的真實發售時間。因此就算假設那個『智慧型手機』不是陪葬品也說不通。」

  「……是啊,我了解了,然後呢?」

  「那麼,進入下一個話題吧。我一直很在意幽靈哼的那首歌……」

  我說完後,便用口哨吹出幽靈哼唱的旋律,是一首非常緩慢、悲傷的曲子。

  「是這樣的曲子吧?」

  「嗯,沒錯。」

  「確實是這樣的曲子。」

  「剛才有談到節奏的話題,所以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柚比坂,你有聽過這首曲子嗎?」

  我又再次吹起口哨。

  是一首活潑又雄壯,類似進行曲的旋律。

  「咦?的確有聽過。是什麼曲子啊……?」

  「你如果聽過,大概是聽過電視裡的GG曲。剛才的曲子是我喜歡的遊戲——DQ系列的主題曲。這首曲子貫穿了整個系列,而且每當出新系列時,GG就會大力播送。我把它的節奏放慢一點。」

  我分數次、階段性地把DQ的主題曲放慢並以口哨吹出。

  結果約到第三次時,柚比坂、謝麗絲和緹娜好像都發現了幽靈哼唱的旋律與DQ的主題曲是只有節奏截然不同的相同曲子。

  「就算再怎麼熟悉這首曲子,但節奏如此不同,你居然有辦法發現。」

  「遊戲音樂有時會這樣。在悲傷的場面使用主題曲,並加以改編放慢節奏。大部分的曲子只要把節奏放慢,就會有悲傷的感覺。」

  「換言之,你想說這旋律也是幽靈是現代人的證據之一吧?」

  「這也是,不過還要再進一步,我認為它是DQ5的製作人員之一。」

  「等等!該不會是你認識的人?」

  「我只知道名字。就是吃拉麵的時候我有稍微提到,DQ5陸續發生了許多不幸的謎樣事件。」

  「等、等一下,那件事跟這沒關係吧!」

  柚比坂臉色有點發青,提高嗓門說道。

  「有關係。那部遊戲的製作群里有好幾個人遭逢不幸,其中之一是腳本作家失蹤,聽說那人的名字叫有瀨香奈子。」

  「有瀨……」

  「不覺得很像嗎?與過去的救世主艾莉雪·卡奈特的名字。」(注1)

  「有瀨香奈子和艾莉雪·卡奈特……」

  柚比坂像要確認似地重複說了好幾次。

  「的確很像呀!」

  「說不定就像約書亞殿下一樣,因此覺得每次要糾正名字很麻煩。」

  「順道一提,DQ5的發售大約是在三年前,換句話說,有瀨香奈子的失蹤也是那時候。如果是三年前,這一款的金色大概已經發行了。」

  「不過居然過了一千年都沒事啊。」

  「又沒有淋到雨,而且放在棺木那種密閉空間內,劣化程度應該不至於太嚴重,不過內部的零件恐怕是已經壞了。」

  「如果是陪葬品,有可能會被施以維持狀態的魔法。」

  「原來如此,如果是故人珍惜的東西,在遊戲加德確有可能會這麼做。」

  我能理解即使來到這個世界也會小心保管手機的行為,因為我連來此不久便壞掉的手機都一直捨不得丟。

  如果有回到日本的打算,當然會因為回去後還要使用而小心保管吧。說不定也曾經出示「自己在異世界所使用的道具」給在這個世界認識的人看過。所以,其他人才會把它視為生前珍惜之物一起放進棺木里吧。

  注1 有瀨香奈子(ARISE KANAKO)和艾莉雪·卡奈特(ARIZE·KANATO)的日語發音類似。

  「不管是主題曲或是名字都只是間接證據。這首曲子有名到就連在我們的世界不玩遊戲的柚比坂都聽過,而且名字相像也可能是碰巧。不過身為DQ5的死忠粉絲,我想確認是否為本人,並且告訴她遊戲很有趣。與任務無關,是以個人的立場。」

  「如果幽靈是那位腳本作家本人的話可能有用。聽到自己參與的作品評價很高或有趣的這種感想,她說不定會心滿意足。」

  「不,畢竟不會這麼剛好吧。但是,有可能成為展開對話的契機。如果告訴她我是粉絲,她應該會很高興吧,說不定也能順利問到有關留戀的事情。」

  「是有可能,但就今日所見,她似乎沒聽見呼喚聲。」

  「說的也是。對了,柚比坂,你可以暫時拿掉言靈首飾嗎?」

  「……怎麼回事?」

  「我想做點實驗。」

  柚比坂雖然一臉詫異,但還是拿下言靈首飾放在桌上。

  ……總覺得那個,女孩子為了拿下項鍊而把雙手繞到脖子後頭的那瞬間,感覺好性感啊。

  不是,那個,咳咳。

  「我說的話,你聽得懂嗎?聽不懂吧?」

  在謝麗絲和緹娜的注視下,我對歪著頭表示「你在說什麼」的柚比坂,以動作告訴她「戴上項鍊」。

  柚比坂依照指示再衣戴上項鍊。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吧。」

  「嗯……不過為什麼?就算志度同學你戴著首飾,說的應該也是日語啊?」

  「我也是因為前幾天的緹娜浴室突襲事件才發現的。恐怕言靈首飾的功能並非『翻譯』,而是『把我們所說的話和書寫的文字強制轉換成遊戲加德的語言,並且把我們看到、聽到的遊戲加德語書也強制轉換成我們可以

  理解的語言』。」

  「原來如此……」

  「是很方便的道具,但卻不是萬能。所以,雖然我們感覺用日語說話,但卻無法以日語傳達給沒有配戴首飾的對方。反之,因為我原本就懂日語,所以戴著首飾的我也能理解沒配戴首飾的柚比坂所說的日語。」

  「這我明白了,但這件事和這次的任務有什麼關係?」

  「我們的語言無法傳達給成為幽靈的艾莉雪·卡奈特的理由啊。在提及怪談話題時謝麗絲說過吧,她說幽靈因為是靈體,所以採集不到牙齒或皮毛,也無法持有道具。幽靈沒有道具的話,當然也應該無法持有言靈首飾,也就是說,她現在聽不懂遊戲加德的語言。」

  啊——所有人都點點頭。

  「不過,只要拿下首飾我和柚比坂就可以和她溝通,至少有這個可能性。這可是對過關而言非常重要的因素。」

  「的確是這樣呀。因為可以對話的話,就能直接問她留戀的事是什麼了。」

  「正是如此。難得柚比坂做了味噌,等味噌完成後,我們再去一次吧。」

  「不會吧!等一下去!?你認真的嗎!?」

  柚比坂起身把椅子弄出喀嗒聲響,並且啪的一聲以雙手敲打桌面。

  「晚晚晚晚、晚上去墳墓,你瘋了嗎?」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害怕啊?你不是已經牢記光屬性的魔法了嗎?啊,還是說,你為了釀造味噌而用完魔力?這樣的話就另當別論,沒等魔力恢復就出外冒險太魯莽了。」

  「不……不是這樣……還剩下一半左右……」

  柚比坂扭扭捏捏,彷佛難以啟齒般地招供。還真老實。

  「安娜殿下的作戰方式主要是用劍,魔法不過是輔助程度,所以還剩一半的話應該沒問題。」

  「而且我們已經實證過了呀,只要持續使用避魔物護身符,極力避免戰鬥的話,就不用進行太多打鬥。」

  「是、是啊……」

  「柚比坂,不拖到明天,今天就去的話,就能早一天回到日本羅!」

  「……在不久之前,明明是你對出外冒險躊躇不前。」

  柚比坂一邊卷著頭髮,一邊鬧彆扭地哪起嘴巴。

  「所以我為了改進,正在努力積極出外冒險。」

  柚比坂彷佛心有不甘地發出「唔——」的低吼,並且拔出劍自暴自棄地大喊:

  「我知道了啦!什麼幽靈,我會用劍把它們全部剁成肉醬!」

  *

  即便我們慎重行動,但畢竟還是走過一次的路程,因此行軍速度提升不少。至少打開地圖確認路線的次數減少很多,而且知道在某處不能把光往上照,所以也無須因手忙腳亂而浪費時間。

  反而,我們必須三番兩次地讓一邊低語「不恐怖不恐怖」,一邊不自覺加快腳步的柚比坂降低腳程速度。我原本以為只要進到迷宮,白天和晚上都沒什麼差別,可是對柚比坂來說,似乎「心情大不相同」。

  接著,我們再次抵達墓室。

  即使我們進入墓室,留著長發的女性幽靈仍毫不在意地繼續哼唱。

  「柚比坂,我拿掉首飾後就說不出也無法理解遊戲加德的語言。所以,在我和幽靈的互動過程中,萬一你感覺到情勢有陷入危險且無計可施的跡象,要向謝麗絲和緹娜下達適當的指示。因為戴著首飾的你能聽懂日語,而且也可以向謝麗絲和緹娜傳達狀況。」

  「我知道了。」

  交談結束後,我打算拿下言靈首飾而將手繞到脖子後,就在這瞬間,我們聽到一陣從墓室外頭往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我停下正打算拿下項鍊的手,面向墓室的入口。

  在我們緊盯著瞧的當下,現任冒險者中最頂尖且最出名的聖盾隊成員——班長、蕾娜和莎莉娜三個人出現了。

  「班長……!」

  「喔!救世主殿下你們也來啦!」

  班長面對我們,舉起代表她個人標誌的巨大盾牌打了聲招呼。看來愛用的盾牌已經順利修好拿回來了。

  「如果沒有戰鬥意願可以讓開嗎?」

  蕾娜擺出一副正經臉孔說道。

  「蕾娜,是他們先來的。之後才到的我們照順序等候才合乎道理。」

  「沒錯。但是,這說不定表示我們運氣很好,因為能近距離拜見救世主殿下本領的機會可不多。」

  「莉姆爾姊就是對他們這些人太好了……」

  蕾娜聳聳肩膀。

  「可以暫時不要打擾我們嗎?」

  對於柚比坂的提問,班長大氣地點點頭。

  「當然,因為插手是違反規則和禮儀的行為。」

  「她是這麼說的。志度同學,沒有退路了。」

  「來自最強小隊的壓力,饒了我吧!」

  我一邊開玩笑說道,一邊拿下言靈首飾,交給柚比坂保管。

  接著出聲呼喚:

  「是DQ5腳本作家的有瀨香奈子小姐嗎?」

  幽靈微微顫動了一下,歌聲暫時停下。

  不過,幽靈又旋即開始哼唱起悲傷的旋律。

  不可能聽不到……雖然只有一絲絲,但確實有反應……

  是長達千年的時間讓她的心崩壞了嗎?還是讓她忘記了一切?

  「我是日本人,是個高中生,叫做志度義彌。」

  總之,我除了繼續對她搭話別無他法。

  「我是你負責腳本的Druid Quasar的死忠粉絲。不只是我,連我妹妹也是,我們玩過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沒有反應。

  ……不,我覺得哼唱的旋律有些紊亂。

  「我妹妹眼睛看不見,但很喜歡奇幻故事,所以我會跟她一起玩遊戲並且一邊解說。雖然她一開始因為發售前夕陸續發生的意外,以及城堡幽靈的插曲而感到害怕,但是DQ5大概也有進入她最喜歡的遊戲前幾名。」

  在我滔滔不絕的期間,幽靈的反應對我而言已漸漸變得無所謂了

  眼前這位是撰寫我超愛的遊戲腳本的人,光這麼想,我的遊戲魂就熊熊燃起。

  「真的從第一代開始就波折不斷,雖然主角吃盡苦頭,但每遇到困難時就必定有在背後支持的夥伴,所以故事不至於太灰暗。而且,和夥伴合力突破困難的切入運鏡在絕佳的時機點出現,所以不會中途鬆懈下來,等到發現時已經玩到最後了關了。」

  歌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但是,我無視於此繼續說道:

  「特別是打倒讓主角吃盡苦頭的魔王爪牙的時候最為痛快,打倒的瞬間我和妹妹都不禁擺出勝利姿勢。而且,平常絕對不說粗話的妹妹都會變得滿腔熱血大喊『混蛋活該』!」

  已經和任務或攻略無關,我順著自己心底湧出的衝動,將DQ5多有趣,我有多喜歡的心情全部宣洩而出。

  「總之,真的非常有趣!謝謝你寫出這麼棒的遊戲。」

  我對幽靈深深一鞠躬。

  我說完後,墓室被一片寂靜包圍。

  打破被寂靜包圍的數秒是幽靈口中發出的簡短話語。

  「喔——」

  「喔?」

  我抬起頭,幽靈不知為何正在顫抖。

  咦?

  正當我在想是怎麼回事的瞬間。

  「有完沒完啊?蠢蛋!」

  幽靈的吶喊聲傳遍了整問墓室。

  「行程表根本從一開始就是以過勞為前提,卻還有那麼多無聊的批評!是瞧不起我嗎?那個狡詐的老頭!」

  對這怒氣沖沖的神色,我不禁嚇了一跳。

  從背後傳來拔出武器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柚比坂正在安撫因幽靈的吶喊聲而反射性地打算擺出戰鬥姿勢的遊戲加德眾人。

  「……咦?」

  幽靈張望著四周以及我和其他人。

  「啊——這裡是遊戲加德啊……我想起來了。」

  她的話里摻雜著嘆息聲並搔了搔頭。

  「剛剛說話的是你嗎?」

  被幽靈這麼問道,我回答「嗯,是的。」

  「你很有前途,能了解我的腳本優點,很有遊戲天分。」

  「只要玩過一次就一定會知道。」

  「說得好!你這句話說得真是太好了!」

  「特別是我剛剛說的魔王爪牙的角色真的很不錯。幾乎所有的不幸和悲劇都是他造成的,每次出現都覺得可恨。我一開始玩的時候也很討厭,但玩到第二次、第三次就發現,因為有這角色才會帶動整體故事前進。因為會想趕快把他打倒。」

  「對,這就是我的目的!」

  「因為一直受到欺壓,所以打倒他時的

  爽快感真是無可比擬。」

  「沒錯!但是,那個傻瓜製作人居然說『我想要他其實不是什麼壞傢伙之類的驚喜』。我簡直不敢相信!直接用力打倒那傢伙,讓心情痛痛快快的,絕對比較好啊!」

  「我也這麼認為。原來是好人的發展的確很驚人,但在吃了那麼多苦頭之後,心裡好像會留下疙瘩。」

  「是啊!但他卻說這樣會賣不出去,因為我是新人就瞧不起我,那個老狐狸!不過我還是堅持己見到最後。」

  「不會啊,DQ5太熱賣,發售到現在都過了三年仍被稱為傑作。」

  「真的嗎?」

  「真的。」

  幽靈的身體微微顫抖,一度低下頭,但又立刻往後仰並開始大笑。

  「哇哈哈哈哈!」

  「看到了嗎?狡詐老頭!這就是我的實力!」

  看著彷佛很高興而持續放聲大笑的幽靈,我也覺得高興了起來。此事無關任務,能與原是製作核心的人,因喜歡的遊戲話題而氣氛熱烈讓我感到開心無比。

  「對了,你說過了三年對吧?有出現什麼有趣的遊戲嗎?」

  「DQ系列還在繼續發行,只是最近的重心似乎是在線上遊戲方面。其他的話,最近狩獵遊戲超級熱門,還有,該說是家用遊戲嗎?就是智慧型手機的APP遊戲之類的。」

  「啊——那方面比較熱門啊?線上遊戲和狩獵遊戲都算是社群遊戲,所以和RPG的競爭市場有些不同。」

  「是這樣嗎?」

  「你看,線上遊戲和狩獵遊戲結果都是大家一起同樂才會好玩的遊戲,本質上具有和撲克牌相同的性質。相對於此,RPG則是類似可以獨自享樂,就像閱讀一樣。」

  「原來如此,經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然後,APP是……嗯、簡便,比攜帶型遊樂器更便於攜帶,同時容易招攬平時不玩遊戲的客層。」

  不愧是專家,分析很準確。

  「與其知道熱銷或是受歡迎的遊戲,我更想知道你覺得有趣的遊戲。」

  「呃,這樣的話……」

  我舉了幾部最近玩過的遊戲名字,並同時提及妹妹的反應,開始娓娓道來。

  戰鬥相關的系統具備獨創性且有趣的遊戲;連結音樂與腳本,任用多位知名音樂家,在配樂下足功夫的遊戲;眾多登場角色皆魅力十足的遊戲。

  不知說了多久。

  我每次開口,幽靈都彷佛興致勃勃,並且懷念、羨慕不已地搭腔。

  我想大概不是羨慕我玩過遊戲。必然是她燃起了創作欲望和對抗意識吧。

  「唉……」

  原本快樂談笑的幽靈突然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挺不錯的,我沒看過對遊戲話題這麼樂在其中的孩子。但是……」

  「……但是?」

  「你是救世主吧?看起來像未成年,你到底做了什麼?」

  「咦?」

  「因為來到遊戲加德代表……」

  幽靈突然閉口露出痛苦表情,並開始用力抓著頭。

  「呃啊啊……什麼?是要封口嗎……?連那麼基本的事情都想隱瞞,甚至直接干預到這種地步……那群人這次又在打什麼主意……」

  「究竟是怎麼回事?干預?那群人是誰!?」

  幽靈仍是一副痛苦的表情說這:

  「既然這樣我要把所有事告訴這孩子!聽好了?這個世界是……」

  可是,幽靈的痛苦加劇到無法繼續說話的地步。

  「……已經……快逃……」

  幽靈的身體開始釋放一股令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

  這是什麼……

  有瀨香奈子的幽靈停止抓頭並抬起臉來。

  我從那張面孔感覺不到跟我談話至今的有瀨香奈子。凹陷的眼窩裡只有一片深廣無邊的黑暗,毫無節制的口中只是不斷咕噥著吐出詛咒,完全變成喪失表情的亡者面孔。

  變成了一張只是一味機械式地憎恨、屠殺生者的怪物臉孔。

  那幽靈對著我張開雙手,同時釋放全黑的能量塊。

  「啊——」

  死定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舉著巨大盾牌的班長大聲喊叫並同時擋在我面前。

  對著我釋放的暗屬性魔法激烈撞擊班長的盾牌後彈開。

  「這是怎麼回事……」

  柚比坂拍拍尚未理解局勢的我的背後,接著把言靈首飾塞進我手中。

  「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但是……」

  「救世主殿下!對方已經無法溝通了!」

  班長一邊用盾牌抵擋所有連續釋放出的魔法攻擊,一邊大喊。

  才剛修理好的盾牌,每受到一次魔法攻擊,就發出撞擊聲並凹陷,逐漸變成慘不忍睹的狀態。

  「沒錯!你們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光啊!」

  蕾娜也一邊大喊,一邊射出因魔法而圍繞著光芒的箭。箭準確地射穿幽靈的胸口,但是看不出有發揮什麼效用。

  莎莉娜的齧頸兔們也採取不同於草食性動物的合作方式,打算以銳利的門牙咬斷幽靈脖子而往幽靈飛身猛撲,但可惜對手是半透明的幽靈,看起來似乎沒有發揮效用。

  「我們雖然以討伐為目的做了準備,但我們的小隊不太擅長對付非實體的不死族。蕾娜的弓箭和我的兔子們都是藉著準確瞄準要害,才能展現真功夫的類型,可是已經死亡的不死族沒有要害。莉姆爾姐姐的盾牌已經是那種狀態了,而且對手強大,不可能一直保護你們還同時與其對戰。拜託趕快支援我們!」

  我緊咬著牙。

  已經沒有方法了嗎?

  明明那麼高興聽我說話。

  明明好像活著一樣笑著。

  她應該不希望有如此結局!

  「有瀨小姐!快住手!有瀨小姐!」

  我呼喚喊道,但她已經沒有任何反應。

  眼前的她想要殺了我們而連續發動魔法,那姿態充滿了對生者的憎恨,令人廄到畏懼。似乎完全沒有說服或交涉的空間。

  我不能讓夥伴死去,而且,我也不能讓她出手殺人。

  因為她應該也絕不希望這樣。

  恐怕已經沒有時間找尋其他方法了。

  只能這麼做了嗎……?

  以這種方式竭盡全力,將有瀨香奈子送往那個世界,真的……完全並非我的本意!但是,夥伴們的性命是無可替代的,況且,我和柚比坂無論如何都必須回到日本,所以不能死在這裡。

  連最強防禦專家的班長都可能無法維持太久。

  這樣的話,只能賭上這份可能性了。

  送上我們小隊的強力主炮,以此了結的可能性。

  我看了夥伴們一眼。

  可能是柚比坂一直約略說明我和幽靈的談話,所以謝麗絲和緹娜都露出猶疑的神色。

  「柚比坂!賦予光屬性到謝麗絲的鐵球上!之後你們兩個施展往常的聯手方案!不要猶豫,要拯救她只有這個方法……!」

  我大喊道,把最後一句話當成是說給自己聽的。

  「了解!」

  柚比坂靜靜地拔起劍。

  謝麗絲和緹娜也點點頭。謝麗絲手拿帶刺鐵球擺好架勢,緹娜則是揮動法杖準備發動魔法。

  「遍及四處的光元素啊!聚集我手,停宿!迸發迸發迸發!」

  柚比坂吟唱著,以劍鋒鏘地一聲敲擊謝麗絲的帶刺鐵球。同時間,謝麗絲的帶刺鐵球發出耀眼的攻擊白光。

  賦予武器屬性的魔法利用「停宿」將「光屬性」「固定化」;利用「迸發」「強化威力」。換言之,是由「光」「固定化」「威力強化」「威力強化」「威力強化」五個要素所構成、賦予武器一定時間的光屬性,並大幅提高威力的魔法。

  是說,可組合的要素怎麼比之前多了一個?

  「風啊!」

  接著緹娜念了短短一音節的咒語,發動魔法。

  「明明直到剛剛還很快熱的樣子……」

  謝麗絲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低垂著眼。

  「我也覺得無法接受……但是!」

  不過,謝麗絲拿著發光帶刺鐵球的手更加使力,並以緊繃的表情緊盯著幽靈。

  「如果我喜歡的人面臨危險,那就另當別論了!至少,我會讓你沒有痛苦的……請吃我一記,用盡全身的……」

  謝麗絲卯足全力在頭上旋轉帶刺鐵球,並同時飛快地縮短攻擊距離。

  接著——

  「一擊——!」

  她一邊擾亂墓室內的空氣,一邊使盡全力甩出散發光

  芒、誇示著被賦予的屬性的兇惡武器。

  應該沒有實體的有瀨香奈子——說不定已經不是有瀨香奈子的幽靈,受到散發著魔法光芒的耀眼帶刺鐵球強力一擊,而且是一記痛快的漂亮安打。

  一被擊中,那半透明的身體便彷佛受到腐蝕般,被散發的光芒逐漸蠶食。

  「成功了嗎?」

  但可惜的是,砰地一聲掉在地板上的帶刺鐵球上方,半透明的幽靈身體還在那搖晃著。

  雖然存在感減弱許多,而且彷佛很痛苦似地呻吟著,但曾經是有瀨香奈子的幽靈依舊存在。

  呃……

  班長的盾牌究竟是否可維持到謝麗絲髮動下一次攻擊前?

  如果班長的盾牌先完蛋,那就是全軍覆沒……

  一瞬間,心裡快被絕望的念頭所占據。

  不過。

  幽靈痛苦的呻吟聲、消失的不祥存在感,令我有種「說不定」的念頭。

  最近有些遊戲會顯示怪物的生命值,但多數的RPG根本無法得知敵人的殘留體力。

  但在現實里,傷口的狀態、流血量、表情、聲音等等都可成為推測生命值的判斷材料。

  已經快要倒下了吧?再受到一次攻擊就會倒下了吧?

  曾是有瀨香奈子的靈魂看似如此虛弱,讓我不禁這麼想。

  我在浮現這念頭的瞬間沖了出去,並同時用仍纏繞著言靈首飾鏈子的右手拔出匕首,用左手從「快取箭筒(救世主規格)抽出光屬性的護身符。

  與其等待其他人進行下一次的行動,不如由我發動比較快。

  而且現在的我也受到緹娜的魔法影響。

  換言之,攻擊絕對會命中,剩下的只有不誤判發動護身符的時機點!

  「唔喔喔喔喔喔——!」

  我穿過保護我們的班長身旁,筆直衝往幽靈處……

  但是,在我一邊吶喊一邊往前衝刺的腳下,發出眯嚓聲響。

  咦?

  我聽到咻地一聲,箭從正對面的牆壁飛來,貫穿我的腹側。

  與其說痛倒不如說是一股類似燃燒般的熱。這種感覺彷佛從腹側擴大延燒至全身。

  尚未發現的……陷阱……?

  真的嗎?神啊!偏偏在這個時間點……

  我聽到某人的尖叫聲。

  說不定是所有女孩的,說不定也摻雜了班長她們的聲音,不過我當然沒有時間確認。

  ——可惡!

  我還真是厄運纏身……算了。但是,要是我在這裡失敗了,連帶大家會都會受到波及,說不定會慘遭不測。

  只有這一點……只有這一點拜託不要啊,神啊!

  ——不,不對。

  神算什麼?厄運算什麼?

  我沒有當場斃命,我的身體還能動!還有意識!管他是疼痛還是痛苦,我還能動,所以還沒結束,我就是耍顛覆厄運!

  我完全無視腹側傷口的疼痛,繼續往幽靈跑去。

  但是,還是因誤觸陷阱,遭逢箭傷意外的關係而晚了一步。

  變得模糊不清的幽靈正打算舉起雙手施展魔法。

  還是來不及嗎……!?

  懊惱的感覺大過疼痛,我的嘴角歪了一邊。

  ——不過,就在這瞬間。

  「呵呵呵,約書亞大人!就算您躲這種地方,在我的愛情面前也是白費力氣喔!」

  依爾賽手拿金色的巨大戰斧,一邊大笑一邊飛奔進墓室。

  掉落在墓室中間、仍散發著耀眼光芒的帶刺鐵球光線被金色戰斧的刀刃反射。

  那反射光線似乎直接射進幽靈眼裡,幽靈用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於是,我錯失的可乘之機出現了。

  啊,說不定還真的有愛的力量。

  我用踉蹌的步伐跑著,直到匕首的攻擊距離範圍內,然後……

  「抱歉,請讓我用這個……結束。」

  我將聖之匕首刺進曾是有瀨香奈子的靈魂胸口,左手大拇指使力啟動護身符。

  幽靈的半透明身體內部有道純白色的光芒爆裂開來。

  「啊啊啊——」

  臨死前的痛苦吶喊聲迴蕩在四周。

  同時,原本就身影縹緲的幽靈身軀逐漸化成煙霧。

  幽靈將雙手交疊在手握刺向自己胸口的匕首之人的手上——仍纏繞著言靈首飾鏈子的我的手上。

  「很精彩的戰鬥!」

  幽靈如此說道並且微笑。

  那張臉是屬於戰鬥開始前與我對話的有瀨香奈子。

  「謝謝,托你的福我又可以出來了。已經沒時間了,站在那裡的你。」

  幽靈——有瀨香奈子對著緹娜說道。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吧?我正摸著救世主的言靈首飾。」

  看到緹娜點點頭,有瀨香奈子繼續說道:

  「那個詛咒,是對把我吵醒的一群矮人施以的詛咒吧?把我吵醒又偷了智慧型手機,受到詛咒後還大肆破壞通路的牆壁,給我添了很多麻煩。不過,智慧型手機已經還給我,而且我之前也太不成熟了,所以我幫你解開詛咒吧。現在想想,父母親做的事和小孩子沒關係。」

  不過,緹娜直視著有瀨香奈子。果斷說道:

  「不用幫我解開詛咒。」

  她果斷地說道。

  「我痛恨過這種體質,也為了不能像一般人一樣使用魔法而哭過。但是,我現在以自己為傲,包括這個體質在內。」

  緹娜平時太多面無表情,然而現在對幽靈說話的側臉顯得非常熱情。

  特別是眼睛充滿了不可動搖的決心。

  緹娜大概是徹底思考過,下定決心了吧。

  「約書亞殿下選擇的是這個我,一天只能用四次魔法、不能控制威力和範圍,但能施展特別強大魔法的緹娜·迪亞波拉,就是現在的我。所以,維持詛咒現狀就行了。」

  「可以嗎?就保持這樣?」

  對於有瀨香奈子的提問,緹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嗯……這小隊很不賴嘛!」

  有瀨香奈子對我說道並又再次微笑。

  「對吧!」

  我也一邊忍著被箭刺穿的腹痛,一邊勉強說道並回以笑容。

  「唉——可惜!為了讓那些傢伙後悔,本來想全部告訴你們的,但是剩下的時間不夠。你至少把我那放在棺木里的智慧型手機帶走吧。」

  有瀨香奈子的身體彷佛正溶化於空氣中。

  輪廓也已經變得模糊,即使定睛凝視,身影也越發朦朧。

  「我會祈禱你們活著回日本……」

  話只說到這,她便消失無蹤。

  我彷佛氣力用盡當場跪倒在地,並持續激烈咳嗽,口吐鮮血。

  「好痛……」

  好難受,好痛。鮮血和胃酸混合的味道令人不快。

  不過,遠不及一股不斷上升的怒氣。

  「可惡!這算什麼!太奇怪了吧!這種結局!條件全數達成不是快樂結局的走向嗎……?咳!」

  我把用完的護身符摔到地板上,但怒氣仍未消除,於是便用力痛打地板。

  不過,那隻手立刻被柚比坂制止。

  「你在幹麼?你是笨蛋嗎!?別那麼幼稚,亂動胡鬧傷口會惡化,真是的!」

  「是呀!約書亞大人,因為您受了重傷……!」

  「總之,謝麗絲你把箭拔出來,我來對約書亞殿下施以治癒魔法。」

  目的應該是達成了。

  但是,我卻無法接受。

  我還想再跟她說話。

  還想再聽她多說一點。

  她在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何事、為何來到這個世界。

  不,關於遷個世界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包括回去的手段在內。

  不僅如此,我還想聽我真心喜歡的遊戲的製作秘辛和辛苦談。

  我還想談更多、更多遊戲的話題。

  可以的話,我想找尋讓她死而復生的方法,一起回到日本,然後請她再次製作有趣的遊戲。

  製作可以和妹妹真理亞一起著迷於其中的遊戲。

  ……可是。

  可是!

  「她消失的瞬間表情非常爽朗。」

  班長不知對著誰說道……雖然假裝如此,但明顯是對我說的吧。

  「是……嗎?」

  「是啊,她笑著。」

  柚比坂回答。

  是這樣嗎?

  有瀨香奈子心滿意足地離去了嗎?

  我不明白。

  雖然不明白,但

  我決定要相信。雖然最終還是發生戰鬥,但她不是因為HP用盡而消失。

  她找回自我,對我們做出請託,然後安心離去。

  我一邊受夥伴們照料,一邊望著在最後的最後,偶然助我絕妙一臂之力的依爾賽。

  「依爾賽,你幫了太忙,謝謝。」

  因無法理解發生何事而呆若木雞的依爾賽立刻漲紅了臉。

  「咦?怎、怎麼會。做出讓您道謝的事並非我的本意呀。」

  從扭扭捏捏的依爾賽身後,再度出現了一群姿態彷佛專業軍隊的女僕們。

  「大小姐!是要說幾次,您還在閉門思過中。」

  「失禮了!失禮了!」

  「您怎麼又逃走,大小姐您真是太不應該了!」

  「這也是老爺的吩咐!」

  女僕們一邊如此陸續喊道,一邊開始不斷痛毆自己的大小姐。

  「餵、拜託別……我有在反省,所以請住手呀——!」

  啊!結果是這種發展啊。

  唉呀!真受不了,我一邊想著,一邊乖乖地把身體交給夥伴接受治療,並闔上雙眼。

  然後,祈禱。

  但願她的靈魂能回到故鄉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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