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est Friend AC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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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仍是早晨。

  在夜間滿溢冷冽的走廊空氣,以及吐出的白色氣息,少女一點也不在意。透過巨大玻璃窗可以感受到射進來的朝陽溫暖,也理解隨著時間到了中午氣溫也會逐漸上升,更重要的是,現在根本不是在意寒冷的場合。

  方才,在早餐時的事情,少女―――玲瓏館美沙夜記得很清楚。

  「"那位大人"的真名是什麼呢」

  面對靜靜提問的美沙夜,在長餐桌另一端的父親說。

  那不是我能回答的事。

  自己直接向那位大人詢問,並等候回答。

  「我明白了。父親大人」

  美沙夜將父親的話作為許可來理解。

  也就是說,那個男人―――

  伴隨著在這個東京舉行,被稱作聖杯戰爭的大規模魔術儀式中顯現的七騎英靈中的一騎,擁有Caster這階梯,得到我等玲瓏館的從者這"形體"的男人,自己將要和他正面對峙。

  男人。沒錯,直覺認為那應該是男人。

  昨晚,第一次看到的樣貌是被魔術性的隱蔽隱藏起來的樣子。

  記得的只有那讓人感到不快的「人影」而已。

  產生了混亂。也有著困惑。被氣勢震懾,記得確實是這樣。

  無法完全把握住在眼前的他人存在而被震懾這種事情,那對美沙夜來說是初次的體驗。十年間,雖然是不算長的人生,但像是神秘本身的存在,魔術師的存在,嚴格來說不能被稱為人類的存在,和這些事物對峙也曾有過幾次,但無倫是哪個,美沙夜都不曾被氣勢壓倒過。

  即使是父親使用降靈術,惡靈就出現在眼前也好,和因血而饑渴的魔獸在肌膚可以感受到氣息的距離對瞪也好,和從歐洲的協會來訪的年長魔術師交談的時候也好,玲瓏館美沙夜都毅然的和那些存在毫不畏懼的對峙。

  那並不是有自覺的行動。

  只是,將那舉止作為理所當然來認識。

  然而。昨晚卻混亂了。沒有辦法瞬間把握該如何應對。

  該如何理解那個事實,美沙夜的心中還得不出答案。

  (……我要看清楚。用我自己的雙眼)

  走在走廊上,對著早餐時父親的話語再度在內心回覆。

  英靈。超越人智的英雄?豪傑,如果不是像這次的"例外",魔術師根本無法駕馭,帶有力量的幻想。應畏懼的神話具現。

  事情至此也不應懷疑。

  那麼,英靈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那個人究竟是誰。真的是能為玲瓏館帶來聖杯的人,是值得讓父親那樣表示恭順的人嗎。

  既然得到了許可,就沒有任何值得躊躇的理由。

  美沙夜堂堂正正的往走廊前進,無視幾個給予肌膚灼燒感的結界帶來的"抵抗",前往玲瓏館宅邸一樓北側走廊盡頭,分配給那個人作為「私室」的房間前。

  那是扇巨大的紅色大門。

  如果是平常的話,不太常走到這個領域。

  這裡是過去祖父作為工房使用的區域,聽說父親繼承當家後具有魔術價值的物品全數都移動到父親的地下工房去了。所以,美沙夜理解這附近實質上不過是個已經死亡的領域。在寬廣的房子中,無人使用的房間群。沒有居住者的場所。

  (自從聖杯戰爭的話題出現以後,父親好像就拿來當倉庫的樣子)

  幾個月以前,有看到從專門經營古老美術品的業者運了幾個包裝的很謹慎的大型家具進去。因為不能直接運進地下工房,先放在這個無人的區域之後再使用使魔搬過去吧,如果美沙夜這個見解正確的話,沒有搬到地下的東西,以及祖父遺留的東西中不具有魔術價值的東西,也就是說古老家具應該就在這沉眠應該沒有錯。

  像這樣大致想像著會看見的東西,美沙夜盯著門。

  沒有轉動門把是因為門已經打開了一點點。

  (不在意有沒有鎖門。是吧)

  在內心對人的評價下降一階,慢慢的靠近門縫。

  戰戰兢兢的,偷看房間中―――

  「是美沙夜對吧。請進來吧」

  某個人的聲音。

  和昨晚冷漠的聲音截然不同。

  樣子,也是。也不是無法捉摸的黑色「人影」。

  身材高挑。這點並沒有改變。

  瘦長的身材。這也和昨晚一樣。

  他站在陽光透過窗簾的房間中站著,像是在做什麼實驗一樣。左手拿著裝著蒼色液體的燒瓶,右手手指夾著實驗試管注入銀色的液體。手的動作停住,看向這裡。

  已經沒有行使隱蔽(Conceal)的魔術,即使是窗簾半緊閉的的陰暗房間也能看見他的樣子。

  ―――那是位俊美的男人。

  ―――美麗的人。一定,不是女的。男人。

  身穿白色長袍(robe)的男性。

  光看身高的話毫無疑問是位男性,但卻感覺到有如女性般柔和的氛圍,是因為那艷麗的長髮嗎。

  黑髮。我覺得那相當的適合他。

  明明只是看到樣子,才剛下降的評價好像就要上升一點了。

  「歡迎你,這樣說也很奇怪呢。這間宅邸是你和你父親的東西。來,美沙夜,走廊上很冷吧。不用顧慮」

  「……是」

  稍稍點點頭。

  自覺自己變得有點彆扭,進入房間。

  然後,美沙夜被奪走了視線。

  在門另一端的,是完美無缺的「魔術師的房間」。

  在木製桌上堆著幾本厚重的魔術師以及羊皮紙,書櫃也是。燒瓶和燒杯中注入了色彩鮮艷的液體,無數的試管並排,看起來像是什麼機械裝置、由黃銅製的物體連接的水槽中飄浮著青白色的肉塊,壁櫥和牆壁上到度都有讓人覺得不舒服的魔術觸媒―――像是爬蟲類的木乃伊,具有普通的生物不可能有的心臟和牙齒、爪子,黑曜石的小刀,黃金骷髏,等等―――在這狹小的地方充滿著存在感,在牆壁,地版,天花板上看起來潦草寫過的各種魔法陣和魔術式。

  「哇……」

  想像中充其量應該只是倉庫的房間,沒想到會成為如此滿溢著神秘的驚奇房間(Wunderkammer)。

  原本只以為是個陰暗而且充滿灰塵的空間而已。

  卻像這樣栩栩如生,就好像整個房間綻放著光芒。

  「好厲害。只有一個晚上,居然―――」

  把感想說了出來。

  感嘆成為言語流露。

  對還殘留著好奇心的少女而言,房間的樣子實在是相當的吸引人。

  在聖杯戰爭中,美沙夜無法離開工房,也就是玲瓏館宅邸的用地。雖然母親和大多的傭人一起移往伊豆的別墅,但美沙夜自己為了作為將來的參考選擇留在這個杉並區的本館,而父親也同意了。

  就結果上來說,這段期間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間,也不能去學校。

  美沙夜其實也不太在意,有空閒時會對自己說有關聖杯戰爭的規則(Rule)和構造(System)的父親的談話就已經感到十二分的滿足,雖是如此。

  但實際上,好像已經感到無聊了。像這樣映入眼帘的景色一切都是這麼的新鮮,讓人感到雀躍。就像是硬拜託祖父和父親讓自己參觀工房時一樣,甚至感到更加的興奮!

  「請問」猶豫被湧現的好奇心粉碎。「我可以,提問嗎」

  「當然可以,我是會對教導這件事感到喜悅的人。有疑問我就回答吧」

  平穩的口吻。

  表情。也一樣,而且同時還有著被包覆住一般的柔和。

  「你也和你的父親一樣是領受我教誨,無數弟子們的後裔。只要你希望,我只有回答」

  在笑著這麼說的他面前,已經無法再忍下去了。

  張開小小的嘴唇,美沙夜浮現疑問。眼前的那個木乃伊是怎麼樣的生物呢,那顆心臟,那個牙齒、爪子呢?黑曜石的小刀究竟是哪個時代的遺物,黃金骷髏又是怎麼樣魔術的觸媒呢。

  「我想要問這個房間裡有的東西。好多沒有看過的東西……比如說,這個是什麼呢?」指著像是爬蟲類乾燥後的屍骸。

  「啊啊,那個呀」他微笑著回答。「是火蜥蜴(Salamander)的木乃伊(Mirra)呢」

  他輕鬆地答道。

  美沙夜想起小學的老師。那是被同班的女生問漢字的念法時,像是理所當然的教誨,若無其事的回答。

  火蜥蜴―――

  那身為幻想種的同時,也有一說是掌管一個元素的事物。即使存在也是相當貴重的物品,但卻像這樣放在外頭保管實在很難想像。

  美沙夜這麼說之後,他微笑著點頭。

  「正如你所說。不僅現代,即使在我的時代也是隱藏已久的幻想種,但既然像這樣留下了遺物,作為研究和實驗的對象就並無不自然。作為元素魔術的觸媒既可以期待有強大的效果,作為練金術的觸媒也十分優秀。雖然要看使用方式,但也能引導它成為過去的姿態」

  「可以召喚嗎?」

  「可以的。雖然我是用四大精靈的素材就是了」

  乾脆地。

  他果然還是理所當然般大膽說出。

  「火的元素變換雖然很容易被認為是單純使用力量的魔術,但只要能夠窮極,總有一天連太陽所產生的火焰都能到達也不一定。

  當然這只是個比喻,但那樣想像一下―――不覺得也很美好嗎?」

  美好。對於魔術,不曾以那樣的觀點想過。

  像是效果,或是效率,即使有注意到實質上的利益,美沙夜也覺得魔術師不該有作白日夢之類的感慨。並不是因為祖父或父親的教導是那樣,只是非常單純的,以現實面的回答導出的想法。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像美好這樣的詞句。

  並不覺得佩服,也不可能認同。

  只是,覺得驚訝。

  提問與回答的時間。

  那大約持續了三十分鐘。

  「那麼,那邊那個瓶子中的是什麼呢?」

  「是人造生命體的幼年體。藉由特殊的溶液將各個成長階段的樣子固定。可以觀察細微的變化。只要知道總和來說只擁有短暫壽命的他們為什麼會是那樣,說不定就能克服短命的問題,這是我的想法」

  他一次也沒有打斷過美沙夜的話―――

  一句又一句。

  他細心的回答。

  「那個是什麼?」「那個又是什麼?」只要美沙夜提問,那些結晶正確來說不是結晶而是將五大元素中的四個逐一抽出的東西,最後的那個則是第五個元素的無形乙太,給予他形體後乙太塊狀的「碎片」,等等,無論提出怎麼樣的問題他都毫不猶豫的樣子接連回答。

  據他說,這房裡的東西多是在從者召喚時為了身為Caster的他,父親所準備的物品。古老美術品的運輸業者搬進來的是什麼東西,美沙夜也漸漸理解了。不過。有關人造生命體、元素、還有乙太塊狀的「碎片」,以及看來被注入強大魔力的幾顆"寶石",則是他一個晚上生成出來的東西,的樣子。那個實在沒有辦法馬上理解。無論哪個都是需要花上長時間,動輒花上數年的物品,但卻能夠化為可能,是因為父親日前說過,靠著從者的「技能」的關係嗎。又或者,是他生前就已經學會,過去魔術成就的"技術"呢。

  「藉由窮極乙太的技術,我認為那通往現在已經喪失的神代秘儀的道路。在遙遠古代迦勒底的賢者們所到達,真正星辰的光輝,我也想得到。那既是充滿在宇宙中閃爍、究極的光輝,同時也是這個星球的光輝吧」

  雖然多少覺得有點誇大其辭。

  但是他不斷重複足以讓人抱持好感,充滿誠摯的回答。即使將我視為幼小的少女,對於具體的魔術行使幾乎沒有多加說明,但在短暫時間中回答的問題作為概要,美沙夜認為已經是得到想像以上的成果了。

  只是。唯一一件事。

  有關於真名,一點都沒有泄漏。

  「……看起來不滿足的臉呢。原來如此。實在是失禮了」

  「是?」

  「你已經是魔術師了,那麼,簡易的問答確實不夠吧。好吧。那麼,一天之中就花兩小時左右為你指點迷津吧」

  那是―――

  能夠得到自己不知道的魔術知識,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但是絕對不希望應該為了父親活動的從者為了聖杯戰爭之外的事情消費時間。沒錯,美沙夜認為應該如此回答,面對面抬起頭。

  「不,請恕我婉拒。這真的是很難得的機會,但是,您」

  「我?」

  眉清目秀的面貌,就在那裡。

  溫柔且柔和。完全不像魔術師,讓人覺得年少的身姿。

  不禁讓人覺得,昨天晚上那不舒服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黑色長髮的他。自稱Caster的存在。明明就是來確認他究竟是不是足以和父親匹配的英靈。從昨晚到今天早晨幾乎無法入睡,不斷胡思亂想不知該如何是好。

  英靈是如此親切的存在嗎?

  現在對他的評價已經上升了好幾個階段,看來是停不下來了。

  不移開視線盯著對方,美沙夜稍作思考後開口。

  「……您是父親大人的從者。我認為您的力量以及時間應該為了聖杯戰爭,為了父親大人使用」

  「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呢。美沙夜」

  深深地點頭。

  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然後彎腰到視線位置和美沙夜同樣的高度。自然變成蹲著的姿勢。

  「就如你所說的。這是我的壞習慣。無論在怎麼樣的場合,我都會想把我的智慧傳達給誰,

  被教導這件事吸走注意力。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而是作為從者Caster顯現。那麼,我就不該忘記本分,應該為了你的父親和那個大願傾盡全力」

  真誠的視線,直直地看著美沙夜。

  和昨晚不同。

  和作為那個毛骨悚然的人影現身,讓人感到透明和冷冽的冰時不同,美沙夜沒有辦法不這麼想,在那裡的是和自己沒有任何不同,獨立的人格。

  但又為什麼呢。

  混亂也好睏惑也好,現在自己的內心明明完全沒有那種東西。

  但在這瞬間,也不由得感覺好像被他"震懾"住了。

  「美沙夜。聰慧的孩子。令人憐愛的孩子。托你的福,我好像能再次省思自己的存在」

  「我不過是說了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不移開視線。

  從正面接受,回應。

  然後,他再次微笑。

  「請讓我跟你道個謝吧。美沙夜」

  「不,那個」

  已經因為自己的好奇心讓他浪費了貴重的時間。

  不好意思再麻煩您了,美沙夜率直的將想到的說出口,但。

  「那樣的話我心情無法平復」

  乾脆地。

  被他否定了。

  「所以,這個就贈送給你吧」

  然後―――

  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呢,他手中握著一把短劍。

  於現代諸多魔術師們都曾經手過,由師傅贈予、作為獨當一面的魔術師的證明的那把劍,美沙夜當然也知道。於行使魔術時擁有增幅機能的禮裝,魔術儀禮用的一種「杖」。

  在那之中,這個形狀很有名。

  可以說在魔術師之間特別著名的劍吧。

  「Azoth劍……」

  小聲地,說出那個名稱。

  「看來你知道呢。那麼由來呢」

  「我知道。那是馮?霍恩海姆,於表面的歷史也有留名的鍊金術師及魔術師,帕拉塞爾蘇斯―――」

  邊說邊看得他,突然停了下來。

  美形的男人,自己將手指放在嘴唇上,作出「小聲」的手勢。

  慌慌張張地,美沙夜雙手摀住自己的嘴。

  該不會。

  該不會。

  這個人是。

  這把劍,"在真正意思上的製作者以及所有者"―――!

  「是秘密喔」

  像是說悄悄話般嘴巴靠近耳朵,他用平靜的音色說道。

  當然,你的父親也知道,補上了一句。

  美沙夜點頭好幾次,不會說的,無論是誰都不會說,用行動宣告。

  每點頭一次,就感到內心深處高揚的感覺。高揚。亢奮。更正確要怎麼說呢。自己心中居然如此強烈地,清楚感覺到的事物。

  驚愕,不對。感動,不對。歡喜,不對。

  這是,驕傲。

  由自己組成神秘要塞的工房,他有著鐵壁般的自信,在這之中告訴美沙夜應該也不成問題,也許也有這層面的考量吧。不是魔術師們作的工房,而是神明時代的「神殿」,父親如此比喻。即使如此。就算這樣,事實上他還是傳達了自己的真名。

  那麼,也就是說。

  自己毫無

  疑問得到了,"足以託付命運的信任",的這個評價。

  (……這個人。真的,將我)

  抬頭看著靜靜微笑的他,筆直的接下視線。

  重新握緊手上的短劍。

  "帕拉塞爾蘇斯之劍"―――

  昨晚,見面時應該也有過。

  但是卻有第一次,好好的跟他握手的錯覺——

  於聖杯戰爭時被召喚的英靈(Servant)們。

  神秘的具現。傳說的再現。

  遠超越現代魔術及兵器力量的他們,使他們成為如同字面的最強存在的,正是他們所擁有的「寶具」。

  時而是於傳說中留名的武具。

  時而是鍛鍊至爐火純青的絕技。

  那是,他們建築的傳說象徵。取得形體的奇蹟。

  於聖杯戰爭中「寶具」將會成為鬥爭的王牌吧。

  因此。

  隱蔽自己作為英靈的真名。

  獲取其他英靈的真名。

  英靈之名,將如實顯示傳說。

  作為王牌的「寶具」能力,只要能聯想真名輕易就能推理。

  記好了。

  真名的隱蔽和獲取,將會大大左右聖杯戰爭的勝敗。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同日下午。

  玲瓏館很罕見的有「訪客」到來。

  那是個男人。

  被黑色衣服包覆的男人。

  堂堂正正曬出褐色肌膚的男人。

  和閃耀的太陽相同顏色的瞳孔,就好像是熾烈燃燒的火焰,讓人覺得正如空中閃耀的太陽鑲入眼中的感覺。

  男人悠然的站在正門前巡視玲瓏館。

  「這種程度就以萬全的城寨自傲嗎。魔術師?」

  ―――冰冷的聲音,如此宣告。

  男人,不是人類。

  而是隻身以實體化的狀態拜訪玲瓏館的英靈(Servant)。

  階級(Class)為Rider。像是理所當然般,自己宣告。

  受命於無法離開自己位於東京西部工房基地的魔術師,被賦與作為和極東屈指可數的魔術師「預測應該有參加聖杯戰爭」的玲瓏館家結成「同盟」的使者這一任務。

  事情發生太過於突然,美沙夜無法掩飾驚訝。

  悄悄放出使魔―――由於聖杯戰爭開始,自主性的監視宅邸也是每日功課。像是瘋狂咆哮的狂戰士(Berserker)的入侵,也是比父親還早察覺―――從迎接訪客的接待室窗旁偷偷窺視,即使觀察自稱是從者兼使者的男人一舉一動,也沒有半點確信。

  然而。

  他,Caster確實對父親這麼說。

  「毫無疑問是從者吧。那個男人有著特有的氣息」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有錯。

  從者之間有著只要距離某種程度就能感覺到互相氣息的機能,這是聖堂教會所帶來,有關聖杯戰爭的集中一個基本知識,父親和美沙夜也早就知道了。

  就算是這樣,太過堂堂正正現身的男性使者,Rider。

  昨晚,從父親那邊得知了一定程度的事情。和某個御主之間,父親透過使魔在進行某個有關「同盟」的談話。但也沒想到,從者自己會如此正大光明的現身,實在出乎意料。

  摒住氣息,透過小鳥型使魔的眼睛看著接待室的樣子。

  「真無趣的屋子,原本還期待能看見點能引起我興趣的表演節目」

  「在你站在正門前報上名字後,就將結界中會將你排除的術式進行了操作。如果你想要的話回復原狀也無所謂喔,Rider」

  「區區魔術怎可能滿足我的興致」

  對著父親的話,男性使者(Rider)聳了聳肩。

  不加以理會對於自己表明階級這件事有所抵抗的使者所表現出的些微不滿舉止,締結同盟順利的進行。已經寫下文章的羊皮紙有父親的簽名和血印,大概是為了讓某種魔術成立的程序(Process)吧。

  「不過,就算是從者,居然獨自以實體化的狀態派遣來」

  即使表情和平常無異,但從言語中隱藏不住驚愕的父親。和父親不同,無從得知他(Caster)的反應。

  他幾乎都沒有開口。

  只是靜靜地,盯著男性使者。

  「沒有任何問題」

  單手拿著茶杯,Rider笑了。

  就好像是在說這房子真正的主子是自己,翹起腳。

  明明就已經暴露了自己階級和一部分的性能(Status),但卻看不到絲毫的警戒心。至少作為御主參加聖杯戰爭的父親被賦予了只要一眼就能看穿從者一部分性能的「眼睛」。身為父親從者的Caster應該也藉由念話被傳送了那個情報。

  明明是這樣。男人即使夾雜了不滿,但明確的保持著那份從容的態度。

  看起來不是虛張聲勢。

  那是如實表達自己情感的表情。

  沒有隱藏也沒有欺瞞。那真的是Rider感覺到的事物。從容不迫。昨晚父親甚至以「神殿」敘述,他就在敵對者Caster的工房―――對魔術師而言確定可以使出最大力量,死亡下顎的正中央。

  「雖然跟吾的喜好相差甚遠,無所謂。隨時都可以啟動你們說的那個什麼結界。想瞄準吾的腦袋儘管來。敢對吾刀刃相向的人。馬上就會知道敢對在空中綻放光芒的太陽出手的人有多罪虐深重」

  「看來你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呢」

  Caster靜靜地說道。

  臉上的表情從美沙夜的使魔的位置無法確認。

  「當然。你又怎麼樣呢,魔術師」

  「還在修行途中」

  原來如此,自稱是半調子嗎,Rider笑了。

  笑了一陣子後―――

  「確實。雖然這裡看起來幾乎都是半調子」

  就這樣,"將視線移向窗邊的使魔"。

  「似乎有一個人,能抵抗"吾的眼睛"的樣子。和字面上一樣」

  男人戴著深深的微笑宣告。

  邊說邊站起來,誇張的張開雙臂。

  「雖然吾對庸才們模仿的權謀術數沒有太大興趣,原來如此,好吧!

  微小之人,如此微小但仍在自己的領地內充滿驕傲與尊嚴持續張開雙眼,為了對那女王的氣度表示敬意―――」

  「這次的同盟,吾也認可了。喜悅吧」

  空氣凍結了。

  Rider所說的話意思十分簡單。

  毫不在意契約魔術和御主的打算,這個男人打算進行「判斷」。在敵人領地中心,而且還是藉由Caster之手所作成的強力工房的中心,他還衡量對方是否夠資格聯手,單手拿著茶杯。

  從容,這不是用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一直到現在這男人都在考慮。

  該戰。

  還是該殺。

  抱持著自己有能力做得的"絕對確信"。

  「真是位駭人的人啊。如果到最後都不合你意,你究竟會怎麼做」

  對於Caster的提問,男人放聲大笑―――

  「這還用說嗎?

  眨眼之間,就把這礙眼的魔術連同房子一起消滅掉。」——

  意識―――

  光是要不喪失意識,保持清醒就已經用盡全力。

  在自己房間的美沙夜,透過使魔的視覺和Rider目光相交。

  背後不由自主的顫抖。

  「……嗚、嗚啊…啊…………」

  想吐的感覺。以頭暈來說太過強烈的感覺衝擊著腦袋,突然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就好像瞬間發高燒的感覺。

  那個男人的樣子和普通的人類明明完全沒有不同。

  但透過使魔,"在視線相會的瞬間就變成這樣"。

  清楚理解到使者是名從者,也作好了覺悟才繼續監視的。即使那個能力是越過視線就會被殺也一樣。

  就算是這樣,現在,全身的顫抖無法停止。

  明明只是視線相會。

  拼命地,只靠著絕對不能移開視線,這種像是決心一般的直覺,美沙夜承受著黃金色的視線。感覺像是中了什麼魔術或是詛咒的錯覺般強烈。但是很明顯並沒有任何的術式在運作。父親跟

  Caster是不可能看漏的。

  「………」

  忍住想吐的感覺,雙手摀住嘴巴。

  那是悲鳴。

  美沙夜拼命地壓下眼淚和悲鳴。

  究竟,是哪裡誤會了。

  被Caster告知真名的自負,讓自己產生了變得高大的錯覺?

  ―――不過是個人類。

  ―――連父親都遠遠不及,這不成熟的存在,卻想要伺機尋找那種怪物的漏洞。

  不僅沒有體悟到自己的不成熟,反而還自我膨脹。自己實在。

  但是―――

  但是。

  但是。

  即使如此。

  只有視線。

  現在也一直承受視線,絕不移開——

  英靈並非人類。

  正因為他們有著人形,才更不能受到誘惑。

  英靈本來就非人類所能駕馭之對手。

  神話的再臨。傳說。就連物理法則也照殺不誤,擁有天外力量的幻想。

  就連直接戰鬥能力"比較"低而位於最弱階梯的Assassin,也非人類所能敵。即使是戰鬥力達爐火純青的魔術師,裝備豐富現代兵器的一支小型軍隊,和英靈相對也只有死路一條。

  絕對不可忘記。

  人類無法擊斃英靈。

  即使是再優秀的魔術師。

  也絕不會有例外。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在月光之下―――

  他靜靜地漫步在玲瓏館宅邸的前院。

  馮?霍恩海姆。

  以帕拉塞爾蘇斯之名廣為流傳,留下諸多傳說的魔術師。

  在聖杯戰爭中得到Caster的階級得以顯現的其中一名從者。

  他以御主建築的工房為基礎,靠著自己的技能「陣地作成」更加一層的強化,一邊確認著玲瓏館宅邸魔術工房的狀況,獨自對現在的「戰況」進行思索。

  七騎從者都被召喚至這個東京的現在,聖杯戰爭早以開始。

  Saber和Lancer之間初戰已經確認,這宅邸也有Berserker想要入侵的痕跡。即使侵入未遂這點是自己被召喚出來以前發生的事情,但許多御主都將此處認為是其中一名御主的根據地吧。特別是明顯成為強力的魔術要塞的現在,要察覺並不困難。

  雖然根據地被知道這點本身並不值得覺得高興。

  但戰況本身並不壞。

  靠著今日下午所締結,擁有Rider的「東京西部的御主」,至少就可以保證可以留存到最終局面。即使不知道真名,那個Rider是非常強大的英靈這點是不會錯的。

  「……有關鬥爭,其實並不那麼喜歡」

  在喃喃自語的他周圍浮現,赤色與青色。

  赤色的寶石和蒼色的寶石。他的四大精靈以無聲的聲音傳達給他的事情作適當的分配,確認宅邸內的結界。確認設置在四個地方的魔力爐運作沒有問題之後,突然抬頭看向夜空。

  星空,比他所知道的時代還要黯淡。

  他遙想幾件事情。

  精靈。鍊金術。魔術基盤。

  第五元素乙太,神明時代滿溢的真乙太。

  以及,綻放耀眼光芒的"星光"。

  就現在來看那已經是遙遠過去的事情了吧。然而,他卻能夠像昨天的事情一般回想起來。既感到懷念,也感到悲痛。

  「……白費力氣。我的時代明明早就結束了」

  腦中浮現御主的愛女美沙夜的側臉。

  魔術師們現在也連繫著命脈。

  接受自己教誨的諸多弟子的後裔,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

  「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是王者的氣度」

  玲瓏館美沙夜。

  對於她那對魔術的豐富才能當然已經感受到,不過原來如此,沒想到還同時擁有王者的氣度。在那可說是猛烈的Rider的殺氣面前,即使是透過使魔,但竟然能忍受視線,並還以凝視―――

  如果沒有她的舉動,現在戰況的優勢就不存在了吧。

  「雖然無論怎樣的時代我都認為王實在是個非常麻煩的事物,看來不改變一下評價不行了呢。能找出王的王,也在世間」

  對赤色和蒼色的寶石說道。

  閃爍,對著用無聲的言語回答自己的分身們,他微笑。

  「魔術師的器量由魔術師看穿。那麼王之器量就是由王看穿吧。如果是那位大魔術師(Merlin)等級的人物的話,也有例外吧」

  對於看穿自己沒能看穿的美沙夜器量的Rider,率直的表達感嘆。

  Caster輕輕地笑了。

  那孩子,美沙夜一定會被培育成好魔術師,好當家吧。

  說不定,連過去的自己未能達成的事情都。

  「……嗯」

  連豎起耳朵的必要都沒有,把握住現在發生的狀況。

  聽見遠方傳來叫聲。那是想要侵入這被強化的魔術工房,入侵者的咆哮。還真是不厭煩,今晚也來了。狂戰士(Berserker)這名子也真貼切。

  只要這裡解放寶具的真名,要殲滅他也很容易吧。

  然而,現在,還稍微過早。

  即使對於自己的寶具所帶來的威力有著"絕對的自負",但他認為至少也該和兩名以上的從者對峙時才應該使用。當然,御主也是相同的意見。雖然想著如果有其他陣營的人被Berserker的蠻勇所引來的話就好,但看來沒有人會被梗直到那種地步的野獸引來的人。

  轉身想要返回屋子中―――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什麼?」

  小聲說道。

  回頭一看,在那裡,有著新的侵入者的身影。

  ―――是名少女。

  「貴安,魔術師。你是Caster嗎?」

  「晚安,小姐」

  平靜地回答。

  Caster在內心悄然感到驚訝。

  (怎麼可能―――)

  自己居然感覺不到在自己魔術領域的工房中的存在?

  數十重結界和詛咒,各角落都由御主之手布下的人造魔獸群,再加上在上空各布置一隻可以被稱為是自己分身的精靈,不僅排除入侵者的機構準備周全,無論是哪個發動都會自動查覺到。如果是為了引誘人入侵所故意放寬結界的後院森林道路就算了,竟然會在離本館這麼接近的前院出現。

  瞬間舉出可能性。氣息遮斷。或者是,空間轉移嗎。前者是Assassin的固有技能,普通的人類―――從眼前的少女身上感覺不到從者特有的氣息―――也不可能模仿,但就算是這樣也很難想像她穿越了死亡的障礙。就算是後者,踏入魔法領域的絕技現代的魔術師是不可能輕易行使的。

  但是,現實看來少女就在那裡。

  沐浴著月光,翠色的洋裝和白金色的頭髮散發光輝。

  要化為灰燼很簡單。不過。

  ―――起了點興趣。

  這個姑娘,究竟是什麼。

  在化為自己工房的這個魔術要塞,即使從後院森林的角落都無法入侵的Berserker都發出了叫喊,明明是這樣。

  但這少女卻如此輕易地,在要塞最深處的宅邸附近出現。

  無視靜靜浮現疑問的Caster,少女的腳下浮現三個「影子」。使魔嗎。難以想像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人以Caster的階級顯現,那麼,像這樣讓使魔實體化的少女,是什麼。

  魔術師嗎。

  那樣推理是有"道理"的。

  「呣」

  稍微伸出右手。

  將在實體化過程中,像是使魔的「影子」施加元素魔術。

  別說使用寶具,連啟動工房附帶的各種特殊效果的必要都沒有吧,邊如此思考,從空中飄浮的雙色寶石中抽出魔力進行高速詠唱。對他而言用"普通的魔術"就能解決。一眼看穿對對方有效的元素是什麼,對著三隻「影子」各自將魔力轉變為其他屬性的元素,同時放射。

  連幾秒的時間都不用。

  放出火焰,以水包覆,以風撕裂。

  各自暴露在大魔術級威力之下的「影子」們乾脆地煙消雲散。

  為了不傷害少女本身,細心注意地調整範圍。

  「啊啦?」

  看著眼

  前使魔突然消失的少女,稍稍地,歪著頭―――

  「呵呵。你用了有點奇怪的魔術呢。真有趣!」

  說道。

  本身甚至綻放光芒―――

  「不過呢」

  全身沐浴著月光―――

  「寵物已經夠用了」

  很開心似的,微笑―――

  「我就特別,跟你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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