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Beautiful Mind AC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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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召喚Berserker之後第八天。深夜。

  於東京都杉並區,閒靜住宅區的靜謐小巷。

  分明位於都內,但那條小巷卻面迎綠樹的領域。

  與住宅區不符,那太過廣大的綠地甚至可以以「森林」來形容吧。黑森林。如果是在新宿的御苑、代代木公園、中野區江古田的自然公園、台東區上野公園這種大型的公園設施附近的話並不稀奇,但至少在地圖上這一帶並不存在著那樣的設施,所以,這有如森林般的茂密叢林是私有地沒有錯。

  也就是,這並不是閒雜人等可以隨便進入的場所。

  看著纏繞著鐵條網的柵欄馬上就知道了。即使是成年男子容易就能跨越程度的東西,但那已經十二分的表示禁止進入的意思。也可以說是充分過頭了。柵欄上設置了驅趕人這一類的強力魔術,光是看到的人就會減低接近和入侵的念頭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親切的設計。

  懷抱惡意想要進入私有地的人也好,充滿冒險心的孩子和行為放蕩的年輕人都不會踏入這充滿無數死亡陷阱,由魔力和魔術編織成的黑森林。可以預料沒有魔術心得的人會離開,就連魔術師也會產生警戒而撤退。

  實在是―――非常感謝。

  就像這樣,金髮的青年今晚也在內心這麼想。

  被層層相疊起的死亡結界覆蓋的黑森林,如果要符合二十世紀這個現代來表現的話就是比戰爭地區的地雷原還要危險的地方。等同於行星地核的液狀外核、鄰近太陽的宇宙空間、不允許生命體存在的死亡空間。

  『為什麼用地理學還有物理來形容啊,Berserker』

  (因為我看了你的課本啊。不,抱歉)

  『不過,果然是很危險的地方哪。那邊』

  (是呢。只是,就算是宇宙空間,只要人穿上名為太空衣的睿智,也就能維持生命。雖然不能說完全一樣,我靠著從者的性質就能夠在死亡森林中前進。雖然我並沒有對魔力技能)

  藉由使用寶具被賦予的Berserker的性能(parameter),在這當中的耐久力就算和被分類成三騎士的從著正面衝突戰鬥也能發揮作用。能夠承受神話和傳說中傳頌威猛力量的肉體,藉由自我改造技能所產生的型態變化被最佳化,約是能承受死亡魔術結界的程度。當然,那也是有著極限這點就不用說了。

  『人類大概無法開發能承受地核高熱的服裝喔』

  (總有一天會實現的。因為人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無限?』

  (當然是無限)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Master)

  和Master以不依靠聲音的對談―――"念話"交談,青年(Berserker)冷靜下來思考。就已經把握住的範圍中,想要入侵死亡森林的從著包含自己在內總共兩騎。如果還要再追加的話,那就是以池袋為中心用「喰魂」不斷殺害一般民眾的惡鬼,讓人覺得已經喪失英雄矜持的Assassin而已吧。如果用了氣息遮斷的話就算是從者之間也無法察覺到氣息。去除掉這個可能性的話,這片「森林」就還沒有被其他從者當成目標。"除了昨晚以外"的話。

  聖杯戰爭。Berserker思考著戰況。

  膠著狀態。

  即使都內各地各個從者偶而會進行遭遇戰,但七人七騎八成都還健在。而確定有一名御主和一騎從者在的,就只有這個杉並的「森林」。

  『那麼作戰方針不改變。Berserker』

  「了解了,巽」

  最後的話和聲音重疊。

  翠色的眼神朝向「森林」。

  黑森林。死亡森林。有著極其廣大用地的宅邸的、嚴格來說就像是後院一樣的東西―――正確來說並不是森林。由宅邸的主人設置的假貨。

  也就是說那是連接私底下甚至傳聞說是執掌極東魔術世界的名門家系.玲瓏館家本館的唯一入口。玲瓏館宅邸的用地現在全都是充滿威脅的魔術工房,如同剛才說的一樣有著極其堅固的結界,只有明顯地是準備好陷阱的這片「森林」其中一角的破綻是可以從外部強行侵入的狀態。

  和當初,有著些微的不同。

  就被召喚出來的第二天時,悄悄嘗試侵入宅邸的Berserker體感來說,那確實是只要做好某種程度消耗的覺悟就能夠突破的結界。但是兩天後。壟罩全部用地的結界被強化到令人害怕的程度。就好像是別的東西。即使他對魔術不是那麼詳細,也能夠理解那讓人驚嘆的技術。

  確確實實的死亡空間。該說是行星地核的液狀外核嗎、還是距離太陽甚近的宇宙空間呢。

  現代魔術師辦不到,可說被稱為絕技的結界設計與建構、重現神話和傳說中的英靈之中最擅長行使魔術的階梯(Class)顯現之人的做為。

  ―――那確實是由術之英靈(Caster)之手再次建築的工房。

  玲瓏館宅邸化為「神殿」級的魔術要塞。

  應該說判斷可以突破的那晚就強行進入嗎。但是,那時還沒有確信玲瓏館的魔術師是聖杯戰爭的參加者,也不是經過Master許可的行動。因此Berserker迅速地撤退了。

  (……事情都過去了後悔也沒用、嗎)

  回想Master昨天說的話。

  似乎是已經過世的祖母說的話。

  就結果來看沒能阻止強力的神殿級工房成立,沒能在Caster被召喚出來前打倒―――殺害成為御主的玲瓏館當家。還有,昨夜遇到應該是劍之英靈(Saber)的蒼銀英靈只能撤退而感到後悔的Berserker,巽那麼對自己說。

  那麼。就不再懊悔。

  像他一樣,現在只要盡己所能。

  「―――悄密罪孽遊戲(dangerous game)」

  解放真名的同時,也"喝下"收在小瓶子中的液狀寶具。

  現在才是決勝負的時候。

  如果Saber也把玲瓏館定為目標的話,那事態刻不容緩。

  所以不再猶豫。只有現在強烈地不去意識副作用所帶來的危險性(risk)。

  吞了下去。

  從口中。從舌頭。從喉嚨。從胃袋。寶具瞬間滲透乙太構成的全身,虛假的肉體逐漸變質。

  大概是因為狂戰士(Berserker)這階梯的原因吧。和生前投藥之後變化的姿態不同,也和以自己為模特兒描寫的小說作品的樣子不同,他(Jekyll)變為比較接近本質的型態。

  變貌。變化。變身。自我改造。

  骨頭作響,肌肉量增加,軀體變強壯,牙與爪有如劍般伸長。

  存在邊擴大也跟著變樣。全身覆蓋朦朧的黑影。

  肉體變化。

  意識變化。

  一切理性突然消失,成為將凶暴具體化的破壞衝動集合體。

  顯出追求獵物的貪婪前傾姿勢,充滿殺意與敵意的奔流使瞳孔發出血色的光芒。

  「█████―――」

  決意,沉沒在靈魂深處但確實存在著。

  化為狂獸的Berserker低吼。

  就如同貪圖所有人類血液的「野獸」一般。

  但是,祈願著成為守護所有人們的「英雄」―――——

  同一時間。

  遙望玲瓏館宅邸背側「森林」的公寓空房間中。來野巽單手拿著從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買來的飯糰,透過平時拿來觀察野鳥的望遠鏡目守著友人(Berserker)不知第幾次的「襲擊」。

  查覺因他捨身的行為使得玲瓏館宅邸化為「足以被稱為神殿的工房」是第四天。如果算上巽沒有查覺的第一次入侵未遂,正確來說是第六次嘗試。最初的兩次雖然是「入侵」,但之後的四次巽和Berserker都明確地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襲擊」。

  挑戰―――

  也能這樣形容吧。

  打倒君臨在東京,想要施行某種"邪惡儀式"的魔術師。

  「……如果是可以溝通的對象就好了」

  吞下鮭魚飯糰後,小聲地喃喃自語。

  即使是在屋內也是沒有任何暖氣的房間,一旦出聲就會漏出白色氣息。好冷。

  沒有脫掉夾克。應該說,身處在寒冷之中如果再"更進一步"消耗的話可說是蠢到

  極致。巽強烈感受到自己的魔力透過魔術途徑(迴路)正無止盡地傳達給Berserker。

  藉由魔術迴路被轉換為魔力的"生命力"消耗。

  驟然的消耗及疲勞。

  平常一切感覺不到的負擔,由Berserker使用寶具做為真正的從者發揮性能,化為狂氣風暴的瞬間,以強烈的疲勞和消耗的形式壓迫在巽身上。說真的,很難受。感覺比全力繞學校跑一圈還難受,但不會說不滿。不能說。也不打算說。

  還記得昨晚的事。

  劍之英靈,和Saber戰鬥之時Berserker會被對方占上風一定是因為自己做為魔術師太過不成熟的緣故。勉強只能使用遺傳下來的魔眼這種程度的巽,沒辦法做到充分的魔力供給。有著第二位階梯的狂之英靈(Berserker)原本只看直接戰鬥力是直逼三騎士的吧―――像這種,不知魔術,不知神秘,連聖杯戰爭詳情都不得而知的巽也能預想到的實感,同時也是他覺得遺憾的一個原因。

  如果我是更優秀的魔術師的話―――

  我的友人就能夠毫無保留地發揮那份力量了。

  「加油,Berserker。今天也發揮全力沒有關係」

  為了這樣才買的補給物資(飯糰)。

  花費許多這個月雙親送來的生活費,從高價的營養飲料為始買了各種東西。就這幾天巽所體驗到的事情,魔力的消耗近似於體力消耗,所以才像這樣準備了補充體力的東西,但是實際上究竟對不對他也不知道。

  消費的生命力靠著營養飲料和飯糰究竟能不能補充。

  友人姑且還是跟自己說那不是白費。

  因為並不是完全有用的口吻,多少還是有點消沉。但是,不會放棄。不想要東京變成戰場。也不會讓它變成戰場。正因為那一心一意的意志,來野巽才決定要做自己所有能做到的事。

  「玲瓏館……」

  透過望遠鏡看見的黑森林。

  他想著住在那個宅邸的人。

  在杉並區的正中央布下頑強的結界,沒有任何移動氣息的玲瓏館當家。

  他的目的,一定是―――

  打算將宅邸作為要塞選擇固守城池沒有錯。即使巽對日本史還有世界史並不是那麼拿手,但這種程度巽也能推測到。確實就像是他的朋友口中所說,像是宇宙空間或是地核程度的結界,對於防守應該相當有自信,但在市街的正中心選擇固守城池實在令人不得不折服。

  去除昨晚Saber和Berserker之間的衝突,現時點並沒有從者亂入進行攻城戰之類的舉止。即使這樣,只要有某個魔術師(Master)行使大規模魔術、或是從者解放破壞力卓越的寶具真名的話―――難保在這個城市不會發生像是偶而在電視中看到的,東南亞的戰亂國的照片或是影像中那類悽慘的情景。

  只有這件事一定要阻止。巽打從心底想要阻止。

  「昨天的女孩子今天……應該是不會再出現在森林裡吧」

  咬著第二個飯糰。

  想起透過Berserker的「眼睛」看到的幼小女孩。

  是靠著與生俱來的魔眼的緣故,又或著是某種魔術行使呢。雖然不是說完全,但可以和變身中的Berserker共有視野。

  所以,才看到了。

  昨晚。因害怕而僵在那邊的那孩子―――

  遭遇到入侵黑森林的Berserker的那個孩子一定是玲瓏館家有關係的人。大約在小學中年級還高年級左右的普通女孩子。有著一頭漂亮的黑髮,看起來很乖巧的孩子。很可愛的孩子。想起小時候的妹妹,不不就算沒有想起來應該也會這麼做,對著透過魔術迴路和自己連繫著的Berserker拼命地不斷喊著「不要殺那個孩子」這個命令。

  可是。由於狂化技能發動而喪失理性的友人幾乎聽不見任何話。

  只能等著擁有脆弱的魔術迴路的巽過度消耗,無法再繼續維持、持續變身狀態,寶具漸漸解除,本能性地感覺到危險的Berserker自己撤退而已―――這幾天了解到這個事實,就只能使用令咒了,那麼下定決心之後他出現了。

  Saber。使用看不見的武器的英靈。

  因為不是自己報上名字,所以真正的職階並不確定。

  但是,巽確定那是Saber沒有錯。以Berserker為對手那出色的戰鬥,還保護了黑髮女孩的那個從者,正如其名是符合被賦予第一位的階梯,如假包換的"英雄"沒有錯。

  童話中的王子殿下。

  又或著是中世紀的騎士故事中登場的高潔騎士。

  如果要形容的話,那個樣子―――

  (是那個人的話,說不定可以溝通哪)

  帶著些許的期待。

  不。沒有辦法。

  御主遇到敵方從者就代表死,已經被友人嚴厲告誡過了。這道理巽也懂。參加聖杯戰爭的七人七騎大概都抱持著某種「願望」,並為了實現它賭上性命戰鬥。如果遇上了敵對的御主,從者毫無疑問的會以刀刃相向吧。為了在距離和自己活過的時代相距甚遠的二十世紀現代完成自己的「願望」。

  保護了女孩子的那個Saber應該也不例外。

  英靈戰鬥。以那強大的力量。

  英靈鬥爭。無關從何處出身。

  對這個城市。對人們。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Assassin的「喰魂」現在已經不止於池袋而是都內各地都在持續。

  今晚也有某個人被殺害。

  ―――所以,阻止吧。

  無論是多有勇無謀的挑戰。

  就Berserker調查到的,君臨在東京背後的暗地支配者。

  玲瓏館當家,按兵不動,打算把東京推入聖杯戰爭漩渦中的"邪惡魔術師"。巽不管怎麼樣都無法置之不管。

  要做的事情就在眼前。已經找到敵人了。

  為了大家,非做不可。

  無論處於多差的劣勢。無論多不成熟。再有勇無謀,再難堪也好。

  就算是使用寶具化為狂獸的Berserker那驚異的破壞力,經過數次的挑戰還是沒能到達本館。應能操縱強力魔術的Caster也沒能遇到,他的寶具是怎麼樣的東西也沒能判別。

  就算這樣。

  來野巽還是不放棄持續挑戰。

  今晚也忍著似乎要發出悲鳴,斷斷續續的消耗。

  今晚一定―――

  用自己和新朋友―――Berserker的雙手。一定。

  "要阻止聖杯戰爭"——

  阻止聖杯戰爭―――

  也就是說,講好聽點是「打倒」。

  具體點說的話是「殺死」。

  巽自己本身在某種程度上也感覺到那種危險的行為是有必要的。

  為了不讓東京被破壞。

  為了不讓人們被殺害。

  警察等國家權力根本配不上用場從Assassin的「喰魂」事件完全無法解決就顯而易見了。連續殺人事件。對外雖然沒有暴露出來,但和Berserker一同調查―――新朋友為自己調配了各種便利的靈藥―――所見,那是連續殺人。

  多數成年男性原因不明的離奇死亡。

  犧牲者和應該是Assassin的白衣少女進入旅館,隔天早上死亡,房間的鏡子裡必定會以口紅寫下相同的話。

  雖然警察相當頑固的隱藏那些情報,但是在巽上的高中里已經有「午前十一點的死亡瑪麗(Death Mary)」這種謠言。電視上沒有奇妙到被拿出來談論,在公共場合有被提到的只有廣播的深夜節目中說到了一些,轉眼間就在低年齡層傳開來的樣子。

  在小學中學好像也有類似的話題。

  像是前陣子流行的人面犬或是裂嘴女,成了那種都市傳說。

  「看來是玲瓏館有施壓呢。對警察」

  幾天前。Berserker那麼說。

  和聖杯戰爭有關的事情會被隱蔽。無論死了多少人。

  「在不確定的情報中,也有聖堂教會在動作的謠言喔」

  「教會、是會祈禱或是懺悔的那個教會嗎?」

  「接近吧。不是那樣的東西也罷」

  就算不太清楚,但這個社會有巽不知道的暗處,而聖杯戰爭和那有深深的關連並在運作這點是能夠把握的。不可能簡單的就能阻止。像是衝到派出所,或是拿起電

  話打110,那種正常的手段是不行的。

  只能同樣從暗處挑戰。

  即使雙手染血。

  可是―――

  是要「打倒」敵人呢。

  還是要「殺死」敵人呢。

  為了要阻止聖杯戰爭,就只能和進行聖杯戰爭中的人做同樣的事嗎。

  巽變得有明確的意思是召喚Berserker後第五天的事情。

  在高中聽到某個謠言後,選擇將快變成每日功課的玲瓏館「襲擊」擺到後面,在夜晚的東京前往千代田區。具體來說是JR秋葉原站附近。就對電腦通信有興趣的同班同學所說,深夜秋葉原的某一棟住商混合大樓屋頂上,每晚都會有身上纏繞著青白色磷光的「幽靈」出現。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是兩個人―――

  和以有死人出現為前提的「死亡瑪麗」比起來,微不足道的謠言。

  也沒有和用口紅留下訊息的少女殺人鬼般印象深刻。

  就算這樣巽還是前往秋葉原。

  一個人,或是兩個人。

  那個該不會是指從者吧―――有那樣的預感。

  選了一個住商混合大樓讓Berserker在屋頂上待機。巽在地上亂晃順便尋找御主。只要不使用魔術應該就會被認為是普通人,儘可能的,提醒自己就算看到什麼異常也當作"沒看見"。Berserker告訴自己如果看到了,作為隱蔽神秘的一環,有可能就會御主被奪走性命。

  不可以看見。神秘。

  不為人所知。魔術。

  他說魔術師就是那樣的生物。以Assassin為例應該也能夠充分理解,他們不一定重視社會的道德觀、倫理價值那一類的東西,"不為人知"的神秘學究才是尊貴的。原來如此。只是神秘的性質會因擴散而變稀薄這點,巽實在不太理解。

  「有可能判斷你什麼都沒有看見,或者,也有可能敵方御主猶豫要不要處分你。雖然是萬一就是了」

  「可、可能性還真低啊」

  「是你定的作戰喔。決心動搖了嗎?」

  「沒有」

  「那麼,那就絕對"什麼都不要看"。要像東洋的武士做的半眼那樣喔,焦點不要對上的把握周圍狀況。可以吧。不過做為交換,感覺到異常的瞬間就要叫我。用令咒。知道了吧」

  令咒。既是絕對的命令權,也是聖杯所帶來強大魔力。

  浮現在巽左肩上的一枚翅膀的黑色紋樣。

  雖然理解全部只有三劃的令咒非常貴重,但警急的時候可猶豫不得。

  巽對著愛操心的朋友點頭,然後就開始作戰計畫。沒有保證從者一定會出現,御主也不一定會出現在路上。過了晚上七點後秋葉原幾乎所有的店鋪都拉下鐵門,大樓的燈光消失,別說是人就連車輛都劇減,讓人無法想像這是距離都內中心部的街道一般充滿陰暗和寂靜―――

  (…不過不但漫無目的而且還奮不顧身啊,這個)

  雖然是自己提出來的,但還是令人傻眼的內容。

  巽在內心中嘆氣,走在夜晚幾乎沒有人的秋葉原的街道上。

  然後―――

  不可靠的預感就這樣成為現實出現在巽的面前。

  不小心看見了。

  明明已經被說那麼多次不能去看。但說起來,半眼這種頂多只有在時代小說中看見的特殊技術,為什麼那個友人會覺得巽可以做到?該不會是覺得在武士之國的男人每個人都會同樣的事情吧?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也已經太遲了。已經看到了。不對。正確來說、沒錯。

  是"找到了"。

  從停在路上的汽車的駕駛座中拉下車窗看著天空的年輕女性。"就是那個"。他確定了。幸運的女神正在對他微笑。毫無疑問的比起對方自己先查覺了―――!

  (成功了!我比較快!)

  急躁了起來。

  現在想想那實在是很愚蠢的行為。笨也該有個限度。

  當然,結果是事後被憤慨的友人嘮嘮叨叨責備了非常久。因為沒有遵守他的告誡,巽做出了獨斷的行為。

  「……!」

  將意識集中在自己的「右眼」。

  發動魔眼―――這幾天變成只要兩秒就能夠使用―――感覺到魔力急遽消耗邊緊盯著女性。比起使用寶具多少"輕鬆"一點。視野。感觸。"中了"。告訴自己發動和行使結構的Berserker說,成為對象的生物如果自動性抵抗會失敗的樣子。也就是說,如果魔眼正確發揮效果了。對象的所有動作都「停止了」。

  沖向應該無法動彈的女性。

  越過開著的車窗,抓住了右手手腕。

  比起想像中還纖細的手感。

  沒有反應。不會動。動不了。

  在這之後―――

  (該怎麼辦。巽。來野巽!你接下來!)

  ―――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才好。這個狀態,這個姿勢。

  魔眼能做到的只有暫時的停止生物的動作。

  雖然有著強力的效果,但並不是決定性的"攻擊"。就是說,自己的魔眼無法傷害別人―――或殺害別人。

  武器。沒有帶。新朋友明明再三說過要帶點什麼。

  空手。對於保持不住魔眼,空手道也持續不久的自己來說。沒辦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

  打從一開始,就是。

  ―――自己根本就"無法"殺人!

  那麼。

  為什麼,自己這麼做了。

  用了魔眼。停止別人動作。還那麼靠近應該是敵人的對象。

  英靈和魔術師是能成為比拿槍和炸彈的人類還要危險的存在,友人是這麼對巽說明的。而自己也是一樣的。這樣說的話,就像是在戰場不拿武器抓著士兵的手腕嗎。還是說是抓著兵器的其中一端,這樣比較正確呢?

  自己在干蠢事。

  怎麼辦,來野巽,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他有個回答。和他的決心一起。

  大概。一定是這樣的。

  雖然要能說出來,自信和根據薄弱到不值得依靠。

  但是從一開始。決定今天要來秋葉原時開始。

  就想要"這麼做"。

  在夜晚的秋葉原路上的這個剎那,巽將一切賭在了這莽撞的獨斷行為上沒有錯。

  「聽我說」

  靜靜地。冷靜地。

  邊想著祖母的教誨,巽對女性出聲。

  「……我想要阻止聖杯戰爭」——

  有關聖杯戰爭的營運。

  所謂的聖杯戰爭,無疑是以聖堂教會帶來的小聖杯和大聖杯為中心舉行的魔術儀式。

  以魔術協會回應教會的"提供"這一形式。

  然而,聖杯戰爭絕不是在教會的營運之下進行。

  雖然教會會派遣監督,但終究是監督。記好那和營運者不同。

  萬一聖杯戰爭發生第二次,或是第三次持續下去的話,或許―――

  聖堂教會和魔術協會會提出協議,檢討聖杯戰爭的營運權該歸於誰吧,但至少史上第一次的儀式,在這東京舉行的聖杯戰爭中並沒有明確的營運者。

  七人七騎的互相殘殺。

  互相奪取聖杯。

  那才正是聖杯戰爭的本質。

  教會也好協會也好,本質上對這魔術儀式來說不過是輔佐罷了。

  對魔術師來說隱蔽神秘雖是絕對的"既定事項",但在這之上的細微規則於這場聖杯戰爭中並沒有被制定。

  也就是―――

  互相殘殺,互相爭奪,直到剩下一人一騎。

  聖杯戰爭的"進行"是誰都無法阻止的。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雖然只是推測。

  Berserker其實是打算殺掉玲瓏館當家的吧―――

  從新朋友到來後第七天晚上,感覺著自己透過魔術迴路無限消耗的魔力,來野巽這麼想。靠著解放寶具的真名轉變為戰鬥姿態的友人,一身承擔下無數結界造成的妨礙但

  還是以未曾有過的氣勢向黑森林進擊。他知道受傷的是他虛假的肉體。也知道他那不放棄,不退後,就只是一心一意向前邁進的決心。

  沒有失軌的離開森林也是因為靠著他變身前的決心吧。

  他覺得那是很驚人意志力。

  但是,也到此為止了。

  由於狂化技能失去理性是絕對的,巽也理解不該再追求在這之上的例外。這幾天的經驗這麼對他說。

  正因為這樣,才能看出Berserker的意圖。

  失去理性化為狂獸的他就只追求破壞和殺戮,就算靠著鋼鐵的意志也不過是只能訂定向量這種程度。這個情況下的指向目標就是玲瓏館。一心一意前進,將一切破壞殆盡,連同本館一起殺死當家作戰就成功了。巽覺得他一定是那麼想的。

  那是最好的。

  那是最妥善的。

  從Berserker這一從者的性質上來看也好,從他和名為巽的這個人才擁有的要素(resource)上來看也好,根本就不該奢求除此之外的發展。

  但,就算這樣。

  (―――不想殺人。你知道的吧,傑基爾)

  想著友人的第二個名字,忍住魔力消耗的感覺。

  嘗試著對話。

  沒錯,來野巽有著明確的考量。和在秋葉原那晚一樣。

  新朋友像教師一樣告訴自己要把魔術師和英靈視為能思考的兵器或是怪物。某種程度上他也認同了。只要想起透過他的「眼睛」看到的幾次從者間的戰鬥就知道那句話有無可動搖的正當性。讓人覺得擁有超脫現實力量的存在互相衝突的戰鬥遠比巽至今以來的人生中看到的漫畫還有動畫無可比擬的魄力。

  如果硬要說的話―――

  沒錯,比較接近記錄戰場的影像。

  不是像英雄超人般的勇姿和活躍,而是讓人預感到死亡,"某種"可怕的東西。

  太古的戰爭也好,前幾年中東發生的戰爭也罷。東南亞紛爭國的戰亂也無所謂。怎樣都好。不管是記錄或是記述,影像或是聲音,無論哪個都好。

  並不是以前就從戰場記錄類的東西中得到一些感慨。不如說經過這幾天以來發生的事情巽才知道。從持槍的士兵和兵器身上感覺到的,和小時候總是看到電視中的英雄那一類帥氣樣子不同,有如模糊霧氣般的東西,正是"這個"。

  死。奪命之物。

  和有無覺悟和決心一切無關,將所向之人毫無慈悲破壞的力量。

  「我啊…很討厭啊、那樣」

  根本不可能傳達。

  友人已經自己變化成狂氣的野獸。

  「我不想讓你殺任何人。你知道的吧。傑基爾。玲瓏館的當家……說不定是壞人。他也隱藏了殺人事件。但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實際上是怎樣的傢伙。而且……」

  即使用念話直接向著精神訴說,但最重要的精神卻是一片空白的話那原本可以傳達到的也傳達不了。

  早知道了。就算知道,巽還是說了。呼喚。放言。

  「你打算……毀掉整個玲瓏館的房子吧。如果那麼做的話,那孩子」

  昨晚殺點被友人殺害的黑髮女孩。

  能夠毫髮無傷是因為Saber的存在,如果蒼銀的騎士沒有在那邊阻擋,勾爪說不定就刺傷她了。從前一刻的行動來看,有如野獸般變異的下顎,也有連同頭蓋骨一起咬碎的可能性。那也是有相當高的機率。

  無法忍受。

  無論要殺害幼小的女孩子。

  或是自己無法遏止,讓期望正義的友人(Berserker)那麼做也是。

  「……如果殺了小孩,根本就連正義都算不上了吧。傑基爾」

  其實應該要好好談談。

  早在第六次的「襲擊」實行更早之前。

  但是,用說的無法實現。冷靜下來,和Berserker這名字根本不符,理性談話的他、有著諸多知識和經驗的他,不過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無論說什麼應該都起不了作用,所以巽選擇這麼做。他那麼選了。

  作戰還是維持「襲擊」一途。

  只是,在殺死玲瓏館當家的前一刻―――使用令咒。他悄悄的決定。

  以絕對的命令權,停下Berserker的利爪和尖牙。

  (到達當家身邊時,應該……也已經擊破Caster了,森林的結界也消失了,吧。所以,我快一點離開公寓,跑過去……和應該在Berserker面前發抖的當家說話。然後……)

  實在是太過美好的想法。

  那也是當然的。

  一切都是假定對巽和Berserker有利的情況。

  不像昨晚一樣被Saber妨礙;在新宿散步的那天深夜,不被遭遇到的超級大美人槍之英靈(Lancer)妨礙;在秋葉原時也不被對Berserker射箭的Archer妨礙;不被還未曾見面的Rider妨礙;統領黑森林的Caster乖乖地被Berserker打倒,那也是勉強實現的事。所有事情都只對巽有利,那根本等同夢話。

  太天真了嗎。

  天真。天真到無可救藥,巽自己也那麼想。但是。

  「……在秋葉原啊。稍微有點,傳達給那個女人了。我是那麼想的」

  和念話重疊在一起的言語。

  即使無法傳達給化為暴風的狂暴友人,還是說了。

  然後吐出純白的氣息。

  感覺不到冷是因為全身都在冒汗。伴隨著因Berserker的活動而一同急遽消耗的魔力現在也在持續,友人終於到了靠近黑森林中段的地點。就巽來說他感覺到全速跑了幾公里路程以上的疲勞。喝乾的營養飲料已經有5瓶,連吃飯糰的力氣都不剩了。感覺到些許暈眩,啊啊,這樣下去的話真的會危及性命吧,他強烈地想著。

  右手碰觸自己的左肩。

  令咒。應該用在這裡嗎。只要留下一划在最後的最後用來「阻止」,所以就算用了兩劃應該也沒關係。雖然友人嚴厲告知說為了預防警急情況一定要留下一划,但今晚正是決勝負的時候。既然Saber昨晚都出現了,那麼應該也該認為玲瓏館宅邸化為聖杯戰爭的戰場了。

  「要用嗎?令咒?」

  房內響起聲音。

  美妙的聲音。

  除了巽應該沒人的空房裡,現在的確響起了同年齡層女子的聲音。

  「咦……」

  說了什麼。被說了什麼?

  聲音。言語。靜靜響起的美妙聲音。不對。令咒。是那麼說的。要用令咒嗎,這樣。確實是那樣的內容!

  巽立刻回過頭。

  是因為暈眩的緣故嗎,猛然轉過頭額頭的深處感到劇痛。

  別去管。多少的痛苦只要一想到新朋友在黑森林不斷承擔的連續死亡魔術就根本不算什麼。從小時候就對疼痛耐性比較強。不過這只是跟小時候的妹妹和親近的同學比,並不是說跟別人相較起來比較優異的特徵。

  「……你在,做什麼?」

  聲音再次響起。

  女孩子的聲音。

  沒有錯,是女孩子―――

  就這個季節來說穿得相當稀薄,穿著白色、貼齊身體的連身裙的少女就在那裡。和聲音的印象相同,和巽差不多同年齡嗎,還是稍微小几歲呢。是錯覺嗎,莫名的,有種妖艷的氛圍。

  明明有好好穿著衣服。

  有點像內衣,覺得不太保險但又有種虛幻感。

  露出的肩膀還有頸部,不經意伸出的大腿―――嬌嫩的褐色肌膚。

  該說,莫名地吸引視線,還是。

  (我……我在想什麼!)

  反應慢了一步。

  瞬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判斷差點就要混亂了。

  思考吧。快想起來。到底被說了什麼。應該、被說了什麼很重要、很要緊的事情才是。巽想不起僅僅數秒前的事情。查覺不到。衣服下面被大量汗水濡濕的肉體、思考被不僅僅是因為魔力消耗所帶來的大量弊病的"某種東西"逐漸侵蝕。就算是一流的魔術師八成也查覺不到吧,在這間房間緩慢充斥的"那個"沒有魔術的氣息,也沒有魔力的痕跡。

  如果是平常人早在這個時候就淪陷了吧。

  少女的身姿,絕艷的肌膚,光是站在那裡就是誘惑男人的存在本身。

  所以,巽接下來還能說話,也算得上是個奇蹟了。

  是因為魔力消耗逐漸超過容許量的緣故嗎,又或

  者說是由血脈相承魔術迴路在這極限狀態導出了什麼魔術嗎。雖然無論哪邊結果都是一樣。

  「不、不是,欸這是那個」

  那瞬間。

  巽基於自己心中的"常識"下了判斷。

  那就是,無聲無息出現的連身裙少女"是人類"嗎―――

  也有可能是隔壁房的居民吧。雖然一直到剛才都沒有任何人,但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回到家,開著窗戶聽到巽發出的自言自語或是聲音才過來的也不一定。

  那麼就有點可憐了,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應該很可疑吧。

  巽甚至覺得有些抱歉。

  在空房間內,獨自一人。不認識的男人拿著望遠鏡看著外面。

  這樣完全就是精神異常的犯罪者了。精神異常的犯罪者嗎。不對。不是那樣。自己有著目的,是為了那個目的才這麼做,你想像的事情自己什麼都沒做,等等的。進行說明。有時舌頭無法好好動作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判斷應該是在焦急。判斷。連做了什麼判斷都不得而知。

  弄錯了一切,巽對少女說話。

  努力地。

  拼命地。

  忍住魔力的消耗,忍住某種東西的"介入"。

  「所、以……所以,不要在這裡比較好」

  不知道會有什麼。

  被當成目標,很危險,可以的話去朋友家的話會比較好―――

  費盡唇舌試著說服她。當做沒看見快點回去。可以的話,也離隔壁房間遠一點。很危險。這裡說不定會有超越人智的存在出現。如果被敵人發現自己在這裡,一定、現在立刻。

  「……」

  少女微微地笑了。

  太好了。她懂了。

  「你是"御主",對吧」

  戰慄。惡寒。害怕。

  巽瞬間嘗試靠著右眼操控生物,但―――沒有用。

  是因為魔力被消費殆盡的緣故嗎。力量不夠?不對。不對。雖然殘量僅少但是確實有魔術迴路在動作的感覺,作為魔眼的「右眼」機能確實有在發揮。只是沒有對眼前的少女起作用而已。在夜晚秋葉原應該拘束了女魔術師的力量,被這個少女抵抗了。就只有這樣。

  「……從者!」

  友人說過無數次的話,事到如今浮現在腦中。

  自從秋葉原那晚後,一天被說過好幾次的內容。

  迴避危險。魔術師是敵人。從者也是。特別後者是人類贏不了的。如果不小心遇上了,陷入真正的"警急情況"時,以你那種程度的魔眼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這次真的不要猶豫,消費一划令咒呼喚我。

  使用令咒的某種瞬間移動,就可以強制超越距離與時間―――

  「別過來」

  不行。別靠近我。

  「別過來」

  不行。已經,不能再。

  「別讓我使用令咒(這個)。如果我用了這個……!

  我的朋友馬上就會來……我的、朋友!一定,會殺了你!」

  少女就在眼前。

  褐色的肢體緊緊地抱住巽。溫和地,柔軟地,像是包袱住一般。

  臉好近。覺得,好可愛。說不定是美麗。也可能是兩邊都是。

  覺得氣都要呼到臉上了,的那個剎那。嘴唇―――

  「是個溫柔的人真的太好了」

  溫柔地。憐愛地。

  少女的紅唇,碰到了自己。

  幾乎同時,口腔中有某種嬌媚的東西蠢動的感覺。

  然後―――從背筋到腦髓一切都蕩漾,毫無慈悲流竄的陶醉。

  熱度和甜美。

  又或者,是影之英靈(Assassin)的寶具帶來的死亡吹息(Poison breath)呢。

  「――――――」

  最後的瞬間。來野巽腦中浮現的事物並不多。

  頂多就是幾個面孔而已。

  新朋友。妹妹。雙親。損友們。三天對自己微笑一次、旁邊的、偷偷想著總有一天要去告白的同班女同學。

  然後―――

  是因為什麼理由呢。

  在杉並住宅街上稍微瞄到而已的,"小學女生"。

  反映陽光散發光芒,那個有著透明瞳孔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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