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Knight of Fate Special ACT F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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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發生了地震。

  不是很大的,輕微的地震。腳下的大地只不過是稍微動了動。關東地區早已習慣這種獨特感覺的年輕人們,恐怕絲毫也不會在意。有的人會感覺到動靜而睜開眼睛,有的人毫無知覺,但不管是哪一種人,大半都會選擇繼續睡到鬧鐘允許的最後時刻吧。

  她的反應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沒怎麼經歷過縱向晃動的地震,來野環有些驚慌失措,跳了起來。原本正睡在恐怕一個月只會曬幾次、充滿了哥哥的氣息的被子裡。突然感覺到異常事態——地震,還來不及細想,就把被子和毛毯一起踢開了。

  「……呼啊」

  六疊大的房間。清晨,淡淡的光照射進窗簾的縫隙。

  小小的公寓一室。

  啊,對了。不在平時的房間。這裡是哥哥的房間。

  不是廣島市內的家,自己是去找住在東京的哥哥了。

  可是哥哥本人卻不在,只好自己鋪床睡下。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一直堅持不睡,但大概在過了零點時,忍耐不住閉上了眼。再次醒來的時候,寒冷的晚上變成了更為寒冷的早上。這樣的晚上,已經重複了快要一周。

  意識還不算清醒。揉著眼睛,站起身來。

  發生什麼了?

  地震。對了。所以,自己才會醒來。

  只是這樣嗎?

  真的僅此而已?

  不清楚。但是,強烈地直覺到,發生了一件<大事>。

  「哥哥?」

  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人,但喉嚨自動發出了聲音。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房間外面。

  氣溫恐怕只有幾度,但完全沒覺得寒冷。快一秒也好,想早點出到外面。和整個白天裡完全不同,四下里很安靜,沒有多少汽車引擎與行人的喧鬧聲音,仿佛世界上的人口突然減少了。這就是早上六點半的世田谷的一角。用盡全力,吸入一大口冰涼的空氣,一邊呼出白色的霧,一邊抬頭仰望開始現出朝暉的東京天空。

  看到了光。太陽的光芒。

  與很久以前,沿著丸子川走回家時見過的有些相似。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那次看到的,是貨真價實的夕陽。光照與色彩都完全不同。

  可是。

  很相像。

  「啊……」

  這一瞬間——

  環理解了,自己感受到的東西是什麼。

  並非開始。

  恐怕。就在剛才,結束了。

  雙親來了東京,向世田谷警察署提交搜索要求。拒絕和父母一道回家,環用連自己都覺得驚奇的強橫態度,堅持說要「等哥哥回來」,像小孩一樣大吵、大叫,隨後獨自一人留在公寓。數日以來,都在等著哥哥的歸來。再加上雙親上京之前的幾天,一共過了約一周。

  這個春天,環就要上高中了。現在正是那之前短暫的過渡時間[Moratorium]。這段如同完全沒有現實感的噩夢的東京生活一定,就在剛才,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了。

  沒有理由。

  不過,「確實如此」的感覺的確存在。

  「我已經,必須要回去了。哥哥」

  聲音有些啞。

  不知什麼時候,臉頰已經被沾濕了。

  明明並沒有,在掉眼淚的自覺——

  ✝

  Fate/Prototype

  蒼銀的碎片

  『Fate』

  ✝

  公元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同一時刻。

  東京都千代田區神田駿河台,御茶水。在山上旅館的房間裡。

  獨自一人,艾爾莎·西條望著日出的天空。

  沒有任何痕跡。目所能及的,無疑是太陽緩緩升起在冬日空中的風景,完全不見那一條曾自地下最深處迸向天際的輝煌魔力的痕跡。可是,艾爾莎確實感受到了。不知是只有曾經擁有令咒、身在聖杯戰爭中的Master才會察覺,還是只要身為魔術師就可以感受到。總之,她知道了一切已然終結。

  聖杯戰爭終結了。

  她感覺到了大聖杯巨大魔力的胎動,以及其突如其來的消失。

  直覺到,聖杯沒有被啟動。

  曾經穿透了精神、理性、記憶,甚至直到靈魂深處的詛咒正在解除。被那位雙眸澄澈的可怖少女——Saber的Master所施加的,和東洋形式也有所差異,特殊且無比複雜的術式,就在微弱的地震之前,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艾爾莎的精神得到了解放。

  就好像用來捆縛熟肉的結實的線,突然變成了光滑的絹絲。

  「Archer……阿拉什……」

  在朝陽的暖意中,眯起眼。

  視野變得模糊。

  淚,曾以為早已流盡的它,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

  失去心愛的孩子、失去路加的時候曾想過。不會再哭泣了。

  用上三畫令咒命令Archer對寶具真名解放的時候,也想過。

  可是,沒辦法停。淚水流了又流,簡直像在把自己的全部溶在裡面流走,可是,停不下來。嗚咽。叫著他的名字。不是現世分配給他的職階名,而是他真正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想著,這次會是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

  「——————」

  名字之後,本想說出的話語,沒能成為明確的聲音。

  沒有回答。

  他不在這裡。

  艾爾莎不知道阿拉什的靈魂去了哪裡。連聖杯戰爭的真相都未被告知。積蓄了七騎英靈之魂的聖杯化作了災厄之獸——這一事實無人得知,知情者都已經散落在暗黑之底。不過,不可思議的是,艾爾莎並未心存誤解。

  也就是說,並未認為,他是回到了英靈座上。

  她的認識就只是,大地上失去了Acher·阿拉什。

  就好像死去的是曾經活在世上的人類般,哀悼著,回憶起他的側臉。

  ——別了。

  ——我的,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最棒的Archer。阿拉什·卡曼其爾。

  好了,擦乾眼淚吧。抬起頭來。艾爾莎。

  拿起最喜歡的,他曾經誇獎過「這不是很好嗎」的那個旅行包。

  去離旅館頗近的聖堂教會支部,把手續辦完。見到那位氣質好像爬行動物的監視官助理,就給他最得意的笑臉,告訴他在極東這場稀有的魔術儀式中,幸運抽到大英雄卻又簡單敗北的窩囊女人一點點也沒有遺憾,全力妨礙那個虐待狂神父總愛露出的奸笑吧。畢竟是那個神父,想必Archer也不會有意見。

  然後。

  回家吧。

  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去看看已經一年多不見的路加的墓。

  有許多話想說。

  也講給那孩子聽吧。在極東遇見的,首屈一指的英雄的故事。

  只要再哭一下。

  ✝

  那是在二月……

  老爺去世一周以後,發生的事。

  早上,發生了震得不厲害的縱向地震的那天。往常也不會在意,但不知為什麼,那天我被嚇了一跳,叫醒了隔壁房間的同事,所以記得很清楚。是的,是的,在杉並的玲瓏館邸。那時候,包括我在內,有一大半的傭人都從伊豆別邸回到大宅了,傭人房間裡擠滿了人。

  是。確實是一九九一年二月X日的早上。

  地震過後不久,有客人來訪玲瓏館邸。

  我想是在八點鐘之前。正門前,來了一位個子很高、長相很不錯的金髮青年……他把一位七、八歲大的女孩交給了我們。管家問了理由,但他沒有回答,也沒有介紹自己和女孩的關係。

  他只是簡短地告訴我們,那是沙條家的孩子。

  『都結束了。所以,她不會與玲瓏館為敵』

  他還說了這樣的話。

  我完全不明白意思,但管家似乎察覺到了。管家對困惑的我們作了指示,我們於是照辦。說的是,那位年幼的少女是沙條家來的正式客人,要以禮相待,對,立即準備客房。不是說大話,我們所受的訓練是要能夠對應任何情況。這是在玲瓏館大宅里工作的人……。

  那位女孩?

  嗯,是的。她睡得沉沉的,是個可愛的孩子。

  那位金髮青年很快就不見了。他去了哪裡,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我們接來的女孩,確實是叫作沙條綾香小姐。是從夫人那裡聽來的。那時,和我們一起,夫人也已經回到大宅了。

  綾香小

  姐一直睡著。

  有些年輕傭人嘴上沒個把門的,開玩笑說她是「睡美人」,我和管家都責備了他們。不過,也有道理。她睡得好像非常深,大家也有些擔心。

  綾香小姐在玲瓏館邸客房的床上過了幾天。

  有沒有醒來過,我已經不記得了。家庭醫生來診察過幾次,記得是說,身體上沒什麼問題。怎麼說呢,是不是心中的問題,還不確定。至少我沒有聽說。

  啊,不過。聽後來夫人稍稍說過的一點……

  前些天玲瓏館所遭受的那場,奪走了當主,類似於可怕詛咒的災難,似乎也降臨在了沙條家。聽說,沙條綾香小姐失去了全部家人。

  『那孩子不從睡眠中醒來,一定是,為了不讓心靈損壞……。

  要直視太過殘酷的現實、活在其中……確實很痛苦』

  夫人這樣說。

  也許……大小姐會那麼做,也是因為夫人的這番話吧。當然,也很可能只是我的感傷。

  是的,有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

  大小姐去看望了,在客房的床上睡得正酣的綾香小姐。

  玲瓏館美沙夜小姐。身為先代的老爺急逝之後,一手接管了玲瓏館的全部事項,非常能幹的大小姐。明明自己也無比悲痛,卻還會去鼓勵每天都在悲嘆中度過的夫人。真的是從小就簡直完美,不,真正完美的大小姐。

  是的。那一天,我瞧見了非常難得一見的景象。

  剛看到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難以置信。沒能看見最重要的一刻,我不知道是大小姐主動,還是綾香小姐無意識地伸出手,變成了那個樣子,但是,總之就是非常罕見的場景。本來,大小姐從不帶朋友到家裡來,能看到她和同齡的孩子在一起,就已經像奇蹟一樣了。

  更別說,是互相握著手的樣子。

  沒錯,那簡直就是。像相親相愛的姐妹一樣——

  (摘自玲瓏館家傭人的證言)

  ✝

  是的。確實如此。

  那時,先伸出手的是沙條綾香小姐。

  恐怕是在做噩夢吧。只要稍微知道她見過了多麼殘酷的場面,就會理解的。大口地喘息著,在噩夢裡掙扎,說了些胡話,像求救般伸出了手。她顫抖著的手,實在不是無知幼兒在睡夢中尋找親人時的那種。

  是伸向參加了聖杯戰爭、失去性命的父親嗎。

  是伸向參加了聖杯戰爭、如今無影無蹤的長姊嗎。

  外人是無從得知的。我也希望她能安享平靜,但那苦悶的模樣,甚至讓我躊躇不敢進入房間。

  可是,美沙夜大小姐……握住了綾香小姐的手。

  我無法推斷,那時大小姐是如何考慮的。

  不過,那樣做之後,綾香小姐逐漸平靜了下來,終於,重新響起了寧靜的呼吸聲。這段時間裡,大小姐一直一動不動,握著手,接近一小時,都凝視著綾香小姐的面容。客觀的事實就如上所言,沒有其他的了。

  是。要說當時的我的感想,嗎。

  這實在是恕難從命。我身為玲瓏館的管家,實在不應擅議宅中之事。本來,為什麼在您面前,我會如此輕易就……。

  【一時中斷提問者行使魔術】

  ……不,就對您說了吧。對您必須要<說出一切>。是這樣沒錯。

  看到望著沉睡的綾香小姐的大小姐,我產生了如下的感受。

  大小姐就好像,在看著已經切除掉的自己——

  如此想來,那時,大小姐已經變了個人。父親去世之後,就要繼承這個可以稱為東京的管理者的王者的家族——她確實也充滿了這樣的自覺,利用傑出的才華,自如地支配著玲瓏館及以下所屬的一切,毫不懼怕飢犬般接踵而來的俗物們,有力地、優美地、耀眼地,就像在說玲瓏館絕不會就此衰敗般地,掌控著一切。

  美沙夜大小姐成功完成了玲瓏館當主應盡的職責。

  而這也相當於,捨棄了在她的年齡里本應有的東西。

  也許,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在那間客房的床邊,大小姐看綾香小姐的眼神,才會像在看幾天之前剛剛捨棄的自己一樣。

  ……不。這只是我的胡言亂語。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這不是該當保留的話語,而是我這個老僕應該帶到墳墓里去的話。

  (摘自魔術協會記錄 玲瓏館家·管家的證言)

  ✝

  行人如織的JR東京站內。

  這一天,這一時刻,有兩名女性身在那裡。

  來野環即將乘坐開往廣島的東海道新幹線光3號。

  艾爾莎要從這裡中轉到開往成田的特急列車的始發站,上野站。

  兩人會在通往中央線站台的電梯前擦肩而過,究竟是命中注定的短暫交錯,還是毫無意義的純粹偶然呢。不可能分辨出來了。距離最近時只隔了數十厘米的兩人,各自注視著自己應去的方向,甚至沒有視線相交。

  不,不是這樣。

  視線,雖然僅有短短的一瞬,但確實相交了。

  ——眼與眼。

  環清澈的黑眸與艾爾莎翠綠的眼眸,連上了線。

  說不定,兩人都產生了人海的嘈雜被暫時稍稍壓下般的錯覺,可是,還是沒有交換話語。自覺到視線相交的環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注意到的艾爾莎送給她一個柔和的微笑。結束了。

  二月的某一天,在一九九一年的聖杯戰爭中倖存的兩位女性就這樣擦肩而過。

  她們的命運,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

  不久。

  「啊,對、對不起」

  有個漂亮的外國女性朝這邊微笑了,為什麼呢。心懷不解走向登車口的環,不小心撞上了行人。都是因為還在在意背後,回了好幾次頭。慌忙低頭道歉後,環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看向對方。腿很長。是個高個子的人。

  外表十分清爽的男性。

  那副未曾見過的,頗為時髦的眼鏡,是外國的產品嗎。

  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環朦朧地想到這裡,就停下了。新幹線快要發車了。必須趕快。萬一錯過了這趟車,說過要來車站接的母親一定會哭的。雖說,不遲到大概也會哭。

  自己也會哭的吧。

  今天早上,花了一個多小時,本以為已經全部流光的淚。

  接下來,還會再流幾次呢。

  本應該在的人不在了。哥哥,不存在了。

  想告訴自己他還在某個地方平安無事地活著,可是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失禮了」

  戴眼鏡的男性留下這句話,颯爽地離開了。

  看都不看一眼垂頭回答「是我這邊不好」的環。

  如此。

  命運的軌跡,再一次分離。

  ✝

  戴眼鏡的男性——

  剛從JR東京站八重洲中央口出來的他,被德國生產的高級車輛所迎接。

  是他個人持有的七台車之一。如果再加上登記上的公司用車,數量級還會改變。兩邊都是出於興趣保有的財產。其中,有最新的賽車,也有年頭不小的古董車。那些車都具有配得上財產一詞的高價,但對他來說不過是小錢而已。在今天,剛剛經由成田歸國的他從倫敦帶回的真正寶物面前,全部都不值一提。

  「去西新宿」

  簡潔地對司機說。

  「您回家嗎?」

  「公司和我家都在同一幢樓吧」

  開玩笑般輕鬆地回答後,他把手伸向車載電話。

  「多謝。啊,已經到東京了。從教會的人那裡聽說了。聖杯戰爭,失敗了吧?嗯,對啊。準備迎接<第二次>機會吧。別擔心錢。聖遺物收集得越多越好。最好找最強大的英靈的」

  車子迅速開上了首都高速路。

  從高處注視著市中心的高樓群,他繼續說著。

  「是叫做奈傑爾·塞沃德吧。把從他那裡買來的情報全部轉成數據形式,好好保存。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覺到了死期將至,總之,說出了相當多的事情。……啊,屍體就按照他的要求處理吧」

  電話那端傳來允諾的回答。

  對此點了點頭,

  「魔術師的家系、血統之類的,本來只覺得是累贅,但現在看來,好像也不完全如此。萬能的願望機。有這種東西掛在面前,當然要抓住為止。雖然第一次,我連起跑線都沒有碰到——」

  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

  遠望著剛剛建成的新宿新都廳,他歪曲了嘴角。

  把野心。

  把願望。

  灌注在話

  語之中。

  「下次,不會讓你逃」

  ✝

  ——在那以後,流逝了八年歲月。第二十個世紀末即將到來之時——

  ✝

  一九九九年,極東都市。東京。

  圍繞著被謊稱為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聖杯的模造聖杯●●●號,空前絕後的廝殺再度拉開帷幕。是出於聖堂教會、樞機卿所仍未忘卻的妄念嗎。還是受到了時鐘塔、魔術協會某種意向的影響呢。無論如何,命運的齒輪將會開始旋轉、加速,東京數百萬人的性命將再度暴露於獸的利牙之下,已成長為秀麗少女的幼子也將再度被捲入其中。她還在將地下大聖杯前發生過的事,封印在記憶的最深處。

  旋轉。向著悲劇。向著噩夢。

  無人制止。

  因為,有識者一言未發。

  新的七名魔術師[Master]各自集結到東京,新的戰鬥即將開始。

  失去記憶的少女。黑魔術。沙條綾香。

  「……我的死刑倒計時,終於,歸零了」

  王者少女。統率野獸之手。玲瓏館美沙夜。

  「我想要的是被女人殺掉的英靈。那樣,就會了解女人的可怕吧?」

  聖者少年。被連接的肉體。伊勢三杏路。

  「因為我沒有過朋友」

  編外的神父。蘊含瘋狂的微笑。桑格雷德·法恩。

  「爸爸的事,很遺憾。離真理明明就只差一步了。你們會——」

  以及另外三名。

  其中一人是男性。以支配者的姿態端坐在新宿的超高層大樓之上的他,召喚出了活在數千年前的過去的最強的英雄的他,會在展開於眼下的東京中看出什麼呢。

  其餘二人,是男還是女呢。

  新的七騎英靈也將被導向聖杯,神秘會再一次降臨在東京。

  史上<第二次>聖杯戰爭即將開始。

  廝殺。爭奪。接下來。

  ✝

  主說。不可在地上積蓄財富。

  矯飾的繁榮回歸虛無之時,新千年期將會到來。

  富的象徵,人之七罪。

  污穢無比的黃金之杯。

  只為將天之門開啟。

  最後的奇蹟,歸於最優者之手。

  ✝

  漆黑。漆黑。漆黑。

  充滿黑得像凝集過的黑暗的暗影,毫無天然、自然光線的地方。

  靜寂與,死。正當的生命,一條也不存在。生活在地上的數百萬東京市民不會知道,多達數百名少女曾流著淚在此隕命。倘若活人在這裡呼吸哪怕僅僅是一次,充塞在廣大空間中的絕望與悲嘆、恐怖的殘滓也會填滿其肺腑、灼燒其腦髓,使其瞬間陷入精神失常吧。有十二分的可能性,會就如此發狂致死。

  東京都內某地,地下大空洞。

  可以被稱作聖杯戰爭的中心的大聖杯所在之處。

  在這裡,有物蠢動。

  試圖從如死的沉眠中醒來而掙扎的它,正是八年前,本應在聖劍的一擊之下完全消失的巨大肉塊、泥漿。它沒有消失。健在。甚至過於膨大的光的確暫時將即將完成為可怖的獸的它自地下空間吹飛了,然而,嗚呼,<人類惡>的種子不會枯竭!

  濃重的死之殘像歪曲了空間,獸在暗黑之底顯露出身姿。

  以再度出生所需的卵、已經再生的大聖杯為殼,等待著受肉,忍耐著飢餓。

  像即將沸騰的水般湧出氣泡的,黑色軟體。黑色泥漿。黑色巨獸的搖籃。

  在它像小山般驟然膨脹之前——

  有一人。少女起舞。

  「Saber!Saber!Saber!一直相信著,你一定會回來!」

  天真無邪、明媚可愛地。舞蹈著。

  「啊、最喜歡你了,Saber」旋轉著。就像被設定好的自動人偶。「一想到你,臟腑好像都要從肚子裡掉出來,心臟也灼燒得會從夢裡驚醒,就是這麼喜歡你!」

  妖精。楚楚動人的花。華麗的淑女。

  不,不對。怎麼可能是<那樣的東西>。

  有位公主曾經掌握世界。將整個世界托於掌心,有著無論何時,只要願意就可以輕鬆捏碎它的力量。嗚呼,她確實願意。只需等待絕佳的機會,按照恰當的順序捏碎世界。內含巨獸的聖杯就在那裡,她的目的與八年前相比毫無改變。

  ——沙條愛歌。

  沒錯,毫無改變。

  年月不賜予她成長。與獸一起,她歸來了。

  與當時如出一轍,身著翠色連衣裙的少女在笑著——

  身高也好、什麼也好,都沒有變。白瓷般的肌膚與通透的眼眸,被光照到一定會閃閃發亮的柔軟髮絲,都沒有變。笑臉也是。那份麗色毫無陰霾,只有濕潤的眼中蘊含著的思念,遠遠超過了八年以前。

  最大的區別,在於連衣裙的前胸。

  敞開到大膽地步的那裡,有的是純白肢體的一部分與——

  「想快點見到你」

  Master階梯第一位的證明。

  七枚羽翼的令咒。

  以穿透她心臟的形式穿過其中心的——鮮紅的,刀傷——

  「想快點見到你,想快點見到你!」

  少女謳歌、叫喊、祈願。為自己的愛。

  愛。足以喝乾萬物的兇猛愛意,代替心臟填充在胸中。

  暗色之中,如象徵著充滿空間的死般,魔力之光淡淡亮起。

  愛歌是舞蹈在沒有觀眾的黑色舞台上嗎。不。雖然寥寥無幾,但觀眾的確存在。

  在一直舞動的少女背後,有著六道人影!

  未被送回座上,一直滯留在聖杯之中,如今,終於現界於此的扭曲六騎!

  「啊……。我又會,殺死齊格魯德……實在是,非常困擾……」

  槍之英靈[Lancer]。過去引導勇者之人。

  成形在頸項周圍的,合計六枚,貯滿黑色的小瓶,自小瓶底部伸出的針刺穿了她的頸項,黑色的污穢、與八年前使她陷入瘋狂之物性質頗為相似的毒被注入,使她的腦髓與精神陶醉其中。無法抗衡。

  她立刻就會瘋狂。於戀。於愛。

  她立刻就會揮起長槍。為了殺死所愛的蒼銀之騎士。

  「…………呵」

  弓之英靈[Archer]。過去分割世界之人。

  他的雙眸中不僅映出聖杯戰爭血淋淋的結局,或許還有終於登上地面蹂躪萬物的獸、還有自己一行人的模樣。他只有向著目所能及的未來前進吧。拒絕不被允許。他已被重塑為少女的隨從。

  所以,他會降下摧毀一切所及之物的黑色暴雨。

  為了殺死至古至尊者、統治烏魯克之都的,黃金之英雄王。

  「礙事————」

  騎之英靈[Rider]。過去統治地上之人。

  不作為自作主張的古代之王,而是作為造成破壞的尖兵,他被格外注意地重新打造了。與黑色的弓兵一起,他將擊碎大地。自在操縱與自身同樣已然漆黑的神船與神獸,他會以黑日之光粉碎萬象。

  將太陽的光輝變為暗黑,不再照亮萬物,取而代之地,將萬物籠入黑暗之下。

  為了粉碎舉止一如地上之王的,黃金之英雄王。

  「嘻嘻、哈哈哈!我等很久了!傑基爾那混蛋,總算肯縮回去了!」

  狂之英靈[Berserker]。過去懷抱大惡之人。

  現在,主體逆轉了。以惡為表、以善為里,他自黑泥中重新誕生。人類的身形,至多可以保持一小時。從微開的唇中放出惡之瘴氣,他的血在沸騰,只待小小的主人下達號令。

  他會化為狂獸揮舞鉤爪,以長滿利劍般尖牙的大口咬住不放。

  為了打破大名鼎鼎的持赤槍的庫蘭之猛犬,啜飲其鮮血。

  「請下命令。Master」

  術之英靈[Caster]。過去傳播希望之人。

  拋下白衣、著絕望之衣的他行使魔術。四大啊現在正是狂嘯哭喊之時、五大啊給世界詛咒枯朽凋毀吧。認同卻又同時侵害任何形態的愛,為將聖杯戰爭導向應來的暗黑結局而盡力。

  他將攔在救世者面前。

  為了打碎勇者的希望。不。為了與庫蘭之猛犬相對峙。

  「一切都。一切都。按照Master所想的」

  影之英靈[Assassin]。曾經尋求愛意之人。

  全身都浸沒在搖盪於東京地下的黑色之中,將一切轉化為死。如今已

  經能自在操控黑泥為毒之浪潮,她將緊追不捨。無論是人類還是英靈,誰也無法逃脫。面對無聲逼近的毒之大海,一切力量都不過無力而已。

  無風而起的黑色海浪終將化為毒之大海嘯,淹沒極東的都市。

  為了吞噬記憶不清是否曾在八年前對峙過的,蒼銀之騎士。

  「————我的Saber!只屬於我的王子!」

  讓黑色英靈們隨侍在側,沙條愛歌在黑暗中舞動不止。

  優美地。絢爛地。

  蘊於胸中之愛,讓她的笑容發光。

  愛歌。黑色六騎。以及,蠢動著的巨大漿塊。

  至此,將蹂躪世界的軍隊被完成。輕而易舉就能壓垮人們生存其中的一九九九年「現實」這層薄皮,身懷過大、膨大魔力的存在們。從醜惡震顫的不定形存在之中,試圖再如八年前般形成出「頭」而蠢動的巨獸。不久就會完成的「頭」,必然具有足以操控整個世界的力量,大笑的根源公主,這次必然鎮座其上。

  誰來打倒。誰來拯救。

  不。不。不。

  一切人類,都不會出面對抗這場危機吧。

  只會被撕裂切斷而已。被貫通刺穿而已。蒸發掉雲消霧散而已。被壓扁而已。化為無言死骸被人操縱而已。被侵害被溶解而已。只可能被教會世界正是名為絕望的大海,在任何人都夠不到的最盡頭,呻吟、慘呼,再怎麼哭叫也無法得救,成為「悲慘」本身迎來死滅。

  沒有例外,沒有希望。

  人啊。你們只能就此迎接終結。

  ——但是。假如。

  ——再一次,手持聖劍的騎士顯現於地上,又會如何?

  ✝

  「我是Saber。是保護你的————Servant」

  ✝

  沒錯——

  沒錯。希望不會毀滅。光也一樣。可怖的暗黑大惡所無法吞噬之物,也存在於世。

  穿過時光,蒼銀的英靈將現身於世紀末的極東都市。

  帶著閃光的聖劍。

  他一定會,同新的六騎,圍繞聖杯展開死斗。

  但是,真正的決戰也將會來臨。

  與曾經抵死戰鬥過的對手,古老的英雄王與無雙之猛犬並肩,

  打倒曾經相爭的全部黑色六騎,與巨獸相對,拯救世界——

  為了用雙手,再度守護,早已決定為自己命運的少女。

  不作為救國的王者。

  不作為救世的聖者。

  只作為,

  心存誓言的騎士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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