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神不會搖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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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夢。因為只有夢裡才能見到的人就在眼前。

  「你這傢伙,真是的。我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生與死都在舌頭的支配之下』」(註:聖經,箴言書,18:2 1Death and life are in the power of the tongue)

  「……父親」

  養父注視著拉扎勒斯。

  雖說在夢中還在意地點會顯得很奇怪,不過現在他們正在拉扎勒斯的宅邸里。養父則是和生前一樣,坐在起居室的椅子上正對著拉扎勒斯。

  蓄起的長髯,長長的頭髮束在腦後,灰暗的瞳孔,渾身散發著如同茂密的針葉林一般氣氛的男人。保持著死前極為衰老姿態的養父,正在拉扎勒斯面前拂著他的鬍鬚。

  腦袋還隱隱作疼的拉扎勒斯苦笑道:

  「我記得那句話的後續是『妻子是上天的恩賜』。這就是到死為止一直都是獨身的父親引用這句話的原因?」

  「……你什麼時候讀過聖經了?」

  「從父親您死了之後喲。嗨呀,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父親以像是講述自己的人生哲學的語氣說的那些話竟然都是引用別人的啊」

  養父有點困擾地閉上眼睛。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變得這麼不可愛了啊」

  也許吧。拉扎勒斯的苦笑愈發的濃了。

  人不可能和已逝之人說話,這只是夢境,面前的父親不過是拉扎勒斯的記憶製造出的幻影而已。要是自己回憶的是死前的養父的話,是根本不知道死後自己究竟讀過什麼書的。

  然後拉扎勒斯突然注意了現在的自己變回了10歲時的樣子。養父之前死前,自己還是小孩子時候的身體。感覺到椅子比之前高了很多。

  即便是夢境還能繼續著對話,肯定是因為太想念養父的原因吧。

  「現在回想起來,真虧養父你能把我養到這麼大」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你暴走時咬我手腕的傷現在還留著哦?」

  「因為那件事我才能知道眼前的屍體是父親啊。原諒我吧」

  「啊啊,我的屍體那麼慘嗎?對了,屍體後來怎麼樣了?」

  「埋在奧布萊恩牧師那邊的墓地里了,雖然只是公墓而已」

  「能夠擁有自己的墳墓對於賭博師來說已經是上等的死法了啊,畢竟更慘的會成為豬的飼料吶。……話說回來,你也到了談論養小孩的年紀了啊」

  「已經是可以結婚的年紀了哦?」

  「話說回來你和那個關係很好的弗蘭西斯進展的如何了?」

  聽到已經分手了的戀人的名字時,拉扎勒斯趕忙擺著雙手否認。僅憑這點似乎養父就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拉扎勒斯緩緩地放下雙手。

  「發現了很多事,現在正在和一個小毛孩一起生活。哎呀真的是非常辛苦吶。明明是不需要人操心的傢伙,但早熟過頭了反而讓人覺得困擾」

  「不是和你完全相反嗎」

  「別多嘴。你看看房間,明明就沒有叫她打掃,就算不打掃我也不會責怪她,但是她覺得哪裡髒的話就會全部打掃乾淨。這個毯子,父親知道它原來是這個顏色嗎?」

  養父和年幼的拉扎勒斯都在的這間客廳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僅僅是打掃完畢,將雜物收拾好而已,這間房子比養父住的時候寬敞了接近一倍左右。

  拉扎勒斯坐在椅子上抱著腰,蜷縮著身子。這樣做就會讓自己感到心安則是自己還是在冰冷的街道上睡覺的孤兒時留下的習慣。

  「我也有給她工資但她完全沒有用的意思。就算不吩咐她做工作她也會估計到我這邊的情況。明明就只是個奴隸而已厚臉皮的活下去不就行了嘛,結果卻是個打心眼裡善良的傢伙。為啥去給自己買衣服的時候還特意拿了塊懷表送我啊?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這傢伙」

  「誰知道呢,我是個一生都討不到老婆的光棍,對於女人心這種東西完全就是門外漢吶」

  「就算你在這裡說『她是因為那方面的理由才對你如此溫柔』,我也只會覺得害怕想逃而已」

  「你是真的變得一點也不可愛了啊」

  「明明披著無表情的外殼,卻意外地很容易讀懂她在想什麼。明明無論何時都一直緊張兮兮的警戒著,大意的時候也相當多。倒不如說她察覺到我一直以她拼死地隱藏自己的情感這點為樂吧」

  忽然,話題一轉。

  「——父親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死了的?」

  「違反了三戒,惹大人物不開心了」

  「那麼又是為什麼違反了三戒的?」

  拉扎勒斯用手按住隱隱作痛的額頭。

  這份疼痛是失去意識前所吃的悶棍帶來的吧。但是,在這記憶里,這個幼小的身軀也抱有相似的傷痛。所以頭部的疼痛即使現實的外傷,也是記憶的疼痛。

  「那個時候我好像得了很嚴重的病,父親你也累壞了。但是被賭場和其他瑣事糾纏不休的父親你無法抽身。畢竟要斬斷與那些的糾葛需要很多錢。在那種狀況之下,父親為何死了?」

  「一副在說因為自己生病我才會在焦頭爛額下違反三戒的樣子,可別把自己想的那麼重要……好吧,我就告訴你吧」

  拉扎勒斯抬起頭。

  「你不知道的事情,這副姿態的我可能會知道嗎?」

  「……說的也是」

  「就是那樣。還有,差不多該從夢中醒來了」

  「確實,總覺得房子外面很吵啊」

  自己醒來後應該做什麼,拉扎勒斯自然的理解了。他從座位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出客廳的話夢就會自然解開。

  拉扎勒斯迫不及待的打開門,卻被身後的養父叫住。

  「啊啊,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傳授於你」

  「什麼啊,這明明是我的記憶」

  「沒錯,如今的我只是你的記憶而已。所以不能再教誨你什麼了。但是也沒有那個必要了。因為你已經好好地記在心底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能不能快點」

  獨自一人打開門,黑暗從門縫中滲入。養父最後說道:

  「『所有的規則都是為了被打破而存在的。』至少,我沒能遵守。是這樣吧?」

  說到底這不過是夢境而已。

  醒來就會全部忘卻的,宛如泡沫一般轉瞬即逝的對話。

  拉扎勒斯還以為自己鐵定死了,所以睜開眼後所處的肯定是死後的世界。

  但是這份錯覺很快就被糾正回來。畢竟就憑連腦髓都是肌肉做成的男人正在盯著自己這點就和死後的世界完全不搭。

  「……是因為帝都死的人太多任務太重,就連天使也鍛鍊出一身肌肉了嗎」

  「看你能和平常一樣扯著皮,應該是沒什麼事了。太好了,身體健壯可比什麼都重要哦!拉扎勒斯」

  「吵死了,喬。這邊和你可不一樣,我可是被打就會受傷的普通人啊」

  拉扎勒斯撐起昏昏沉沉的身子,被弄得一團糟的房間讓他差點認不出這就是自己的家。他稍作思考後,將思緒集中到平常根本不會進去的某個房間。

  那是曾經養父在那裡生活過的,之後就是如今已經不在這裡的女性居住過的,再接下來就被他送給麗拉當自己的私室的房間。

  麗拉,這個名字就如同泉眼一般,拉扎勒斯混沌的記憶開始復甦。

  「喂,麗拉人呢?」

  「我也想問這個啊!想來你們這吃個晚飯結果房子裡亂起八遭的,我的心都嚇涼了!」

  「……這樣嗎。那個傢伙被帶回去了啊」

  拉扎勒斯以平淡地口調邊說邊搖頭,似乎是被喬包紮的繃帶上,滲出了血。

  「被帶回去了?」

  完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喬揪起眉頭。拉扎勒斯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邊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對喬進行說明。

  在拉扎勒斯說明的期間,喬變得越來越激動,當他結束說明的一瞬間,喬揮起拳頭,大聲喊道:

  「我們快出發吧!」

  「去哪裡啊,蠢貨」

  「當然是把麗拉帶回來啊。以那種胡扯的理由就把小孩子帶走是哪門子的道理啊!」

  「你打算怎麼把她帶回來啊!這可不是把全員都痛揍一頓就能解決的問題好吧?」

  大概麗拉是被帶到可謂是布魯斯老家的black·chocolate·house。那裡可不是什麼能隨便砸場子的地方。

  畢竟也是那個傢伙的老家,肯定也配有相應數量的打手。退一步將就算喬用武力把麗拉強行帶回來,也會遭到布魯斯的報復。喬畢竟是人不是神,不能保持2

  4小時都醒著,為了應對某日的突然襲擊而時常做足準備也是不現實的。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

  「完全沒有辦法。這既不是拳擊手能解決的事,也不是賭博師能解決的事。這件事就以我犯傻被打了一頓而告終」

  拉扎勒斯以冷漠地語氣說道。

  這也是事實——拉扎勒斯在內心想到。畢竟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無法挽回的事在這個世界上要多少有多少,麗拉的事不過是其中的一件而已。

  「無所謂」

  聽到這句話的喬眉頭緊皺,十分的憤怒。

  「放你媽的狗屁!」

  「什麼啊」

  「你只是在自己騙自己而已!」

  「那又怎樣?」

  「一直以來擺著事不關表情的你,要是真的覺得無所謂的話,會受如此嚴重的傷嗎?」

  「只是說錯話了而已」

  「你可別玷污「便是」蓋德之名了!至少我可沒有看過你犯下這種錯誤!」

  「過獎了」

  不知何時胸口被喬緊緊攥住,拉扎勒斯也算身板比較大的了,而喬卻輕而易舉地就把他給提了起來。

  腳尖碰不到地面,從胸口處傳來令人生厭的聲響。拉扎勒斯被喬強制地抓到兩人視線相平齊,他那強有力的視線,將拉扎勒斯輕易地貫穿。

  「才不是什麼無所謂的吧!」

  「別說的你好像很理解我一樣!」

  「要是你這麼騙自己能讓自己信服的話倒也沒事,就是因為無法接受所以你才會被揍不是嗎?」

  「你這傢伙聽不懂人說話嗎?」

  「你想擺出一副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那是你的自由。那個小女孩可是除了你以外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啊!把他人卷進來後卻裝傻,就算是在謊言裡也是最差勁的那種!」

  「你一個人在那激動個什麼勁啊!咳——咳」

  保持在吊在半空中的姿勢回應著的拉扎勒斯突然感覺到從額頭垂到臉頰的濕漉漉的感觸不禁皺起了眉。似乎是繃帶在晃動中鬆開了的樣子。

  「啊,抱歉!」

  「你的聲音震的我傷口痛,別叫了」

  拉扎勒斯用手接住從下巴住滴下的鮮血,又擦了擦臉上的。不管怎麼說一直待在麗拉的房間裡也不是個事,拉扎勒斯決定先到一樓走廊那裡看看情況。

  走進客廳,拉扎勒斯一邊綁緊繃帶,一邊坐在椅子上。

  坐在椅子上後用手撐著腦袋大約過了十秒後,忽然察覺到會給自己端酒過來的人已經不在了的拉扎勒勒斯一臉不耐煩地重新站起身。

  安撫好身後追上來的喬,讓他暫且先坐下後,拉扎勒斯踩著地毯踱步著。

  要問少了什麼東西的話,那便是如今走路的時候並沒有泛起塵埃,毛毯變得清潔,重新展現出原本鮮艷的紅色。

  仔細審視原先只是倉庫代名詞的廚房就會發現如今已經完全整理整齊,只需看上一眼就能知道什麼東西擺在什麼位置。

  拉扎勒斯倒上一杯酒,液面澄澈剔透,散發出耀眼光澤。

  「……哈啊」

  他重新回到座位上,用手支起沉重的腦袋。

  喬則坐在對面的座位上大口喘著氣,雖然擺著一副想要繼續之前的話題的表情,但不知為何卻一言不發。

  明明視界幾乎被喬的肌肉塞滿,但是拉扎勒斯莫名地覺得房間意外的空曠,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養父去世的時候。一度忘卻的了夢的殘渣微微地浮現出腦海。

  打算看看時間的拉扎勒斯將手伸進口袋裡,指尖抵在某個東西上。

  「……」

  那是刻有牡丹花的懷表。

  翻開表蓋看了一眼,似乎從自己失去意識後只過了短短數小時而已。現在外面才剛剛入夜,距離天亮還早的很。

  關上蓋子,拉扎勒斯將懷表僅僅握在手中。能夠感受得到 內部運作著的指針的震動。

  他回想起那時麗拉將懷表交給自己的經過,仿佛麗拉手掌的溫度還殘留在這塊懷表上。亦或是拉扎勒斯自身想要在這冰冷地金屬塊中探尋那份溫存。

  「……假如」

  無所謂——這是拉扎勒斯到目前為止的人生態度,他的生存方式。如今打算違背這種哲學而開口的他覺得就像強行揭開尚未痊癒的傷疤一樣。

  「……這只是假設」

  話語仿佛從那傷口裡涓涓流出的血液一般。

  「假如我對那傢伙的態度並不是無所謂,成功和布魯斯·柯塔達成協議將她帶回來。那又有什麼意義?」

  「你會開心。那小姑娘也會開心!並且我也會!」

  「不是指那個,我可是賭博師,沒準一周後就會在哪裡掛掉,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放棄賭博師身份的打算。就算我把她帶回來,結果也只有死路一條,不管是我,還是她」

  『儘量不要放在心上』這種生存方式是從養父那裡學來的。不過即便養父不教給他的話他也會自然而然的以這種心態生活吧。

  正因為賭博師是靠天吃飯的行當,所以很多事物的都無法去追求。為了生存,只能對極少數事物出手,若是稍有貪心就會受到天罰。

  所謂賭博師只有這樣才能夠活下去,這是他們唯一的生存之道。

  「賭博師一般都會不得好死,這也算的上是常識吧」

  喬雖然不是賭博師,但是作為賭博師的友人,他在身旁目睹過無數賭博師的末路。所以他擺出一副理解的表情聳了聳肩,但給拉扎勒斯的回答卻相當的蠢。

  「那種事鬼才知道!」

  「……餵、餵」

  「其他的傢伙怎麼樣,在這之前賭博師又怎麼樣,和現在又有什麼關係?」

  要是拉扎勒斯沒有受傷的話,沒準喬就揍上來了。

  「如果迄今為止都沒有人能夠做到的話,就由你來開創歷史不行嗎?!反正都活到了今天了,還怕明天就活不下去了嗎?!不管自己選擇的是多麼愚蠢的道路,只要貫徹下去那就是正確的不是嗎?!」

  帝都中最愚蠢的,同時也是對拳擊這項運動最熱誠,貫徹自己拳擊之道的拳擊手高聲咆哮著。

  「既然你想去做,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真是受不了,拉扎勒斯心想。

  賭博師不可能獲得幸福,這是再當然不過的事。總有一天運氣會用盡,然後輕易地喪命。

  人難道還有逆命的可能嗎。

  費盡周折地說服布魯斯·柯塔,帶回麗拉,然後活到麗拉能過上安定的生活為止,這對只能考慮明天或者來周的生活的拉扎勒斯來說,就如同數著到世界末日究竟還要多少天一樣遙不可及。

  完全感覺到不到絲毫的現實感,但正因為如此自己才能毅然地面對它。也許人只有在不知道前方的路究竟有多麼辛苦時,才能邁出最初的一步也說不定。

  一口氣喝乾酒,拉扎勒斯站了起來。

  「你那些話真是帥氣啊,喬」

  「多謝誇張!」

  「你也給我稍微害羞點啊笨蛋!」

  從口袋裡取出金幣,盯了一會硬幣上的伊莉莎白女王像後、

  「正面的話就去救她」

  在趁喬正要說些什麼之前拉扎勒斯便將硬幣泡了出去。

  喬還在用視線追著拋在空中的硬幣,但拉扎勒斯已經連看的必要都沒有一般快速地轉身,一邊走出客廳一邊開始脫下先前被毆打而渾身是血的衣服。

  叮,身後的硬幣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到底是哪面會朝上,從最開始就明白了。

  「是正面!」

  「我知道」

  應該是看到了桌子上的伊莉莎白女王像吧。拉扎勒斯一邊大聲回復著喬一邊從自己的房間取出乾淨的衣服穿上。

  「話說,你打算怎麼做?果然是去揍他們一頓?」

  「真是一根筋啊你,我都說了不是拳擊手能解決的事了好吧」

  「那到底要怎麼做?」

  「這不是當然的嗎?對方可是一手遮天的黑社會啊,一般的手段根本就贏不了,要想贏只能動用更大威力的武器」

  在這個帝都,能夠讓貧民一夜暴富變成富豪,甚至貴族乃至王族的方法只有一個。

  「當然是去賭了」

  黑金刺繡的這件衣服是拉扎勒斯所能拿出的最好的行頭。長至膝蓋的上衣、夾克衫和西褲套裝本來是去高檔賭場時才有必要穿在身上的東西。

  雖然因為腦部受傷沒有帶帽子,但以這身行頭,單手拄著拐杖的拉扎勒斯登上馬車時,車夫嚇了一跳。

  也許是把拉扎勒斯當成了貴族或者是新興富裕階級吧,從車夫的表情看估計是想著本

  應是乘坐專用馬車的高貴身份,要是自己服務不周的話不知道會惹上什麼麻煩。

  雖說是兩人座的馬車,但喬坐進來後拉扎勒斯的空間被急劇壓迫,喬高大的身軀能夠得著車頂,所以不得不在車內蜷起身子。

  「去black·chocolate·house」

  拉扎勒斯說出目的地後,將頭靠在馬車的後壁上。

  無論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最嚴重的是目前傷勢還沒有傷愈,對如今的拉扎勒斯來說就連睜眼都很困難。

  「雖說是去賭,具體要怎麼做?」

  由於省去說明就將喬帶來的緣故,他一臉不解的問道。雖然拉扎勒斯已經懶得回答了,但為了實現他的計劃喬的幫助也是不可或缺的。

  「……布魯斯·柯塔是商人,black·chocolate·house則是商品。我要做的就是賭,讓他把錢吐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以說其實很簡單。不停的賭,一直贏下去就可以。使勁渾身解數贏下去,擊潰black·chocolate·house就行。怎麼樣,簡單吧?」

  布魯斯·柯塔雖然在黑社會裡是有一定勢力的人。但是說到底不過也只是「有一定勢力」而已。他所持有的財產也有限度。以拉扎勒斯目前的經驗來看,他放在black·chocolate·house的總財產其實並不是太多。

  「話說,讓賭場把所有錢都吐出來這種事辦的到嗎?雖然我不知道賭場究竟有多少錢……」

  「辦的到哦?嘛,說的更準確一點話其實沒有必要把全部的財產都奪走。畢竟布魯斯現在也麻煩纏身嘛」

  假鈔和那個記號,正是麗拉被他們帶走的理由。

  假鈔的市場價值似乎是其面額的一半。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印刷了多少,但是從他不能立馬把所有的假鈔都回收解決騷亂這點來看,量一定不小。即便回收的金額只需總面額的一半,那也是相當巨大的數字。

  「無論是回收假鈔還是解決這回的事件,都需要大量的錢,而且幕後肯定有打算讓布魯斯破產的某個神秘組織。所以我沒有完全讓賭場破產,只需讓他的資金鍊無法正常的運作就夠布魯斯喝一壺的了」

  「怎麼說呢,還真是諷刺吶!」

  「因為假鈔的關係麗拉才被帶走。又因為假鈔的緣故所以我才能擊潰布魯斯的賭場。真是低級的笑話」

  拉扎勒斯將笑意強忍下去。

  「一晚,只有一晚上的時間。要是拖下去的話麗拉就會被從那間店帶走,而布魯斯也會想出應對之策。所以只要這一晚上贏他個底朝天,擊潰布魯斯的組織,這件事就算解決了。如何?」

  感覺到異樣視線的拉扎勒斯睜開眼,發現喬正以不可思議地表情看著自己。

  「問題是把賭場贏的破產,不是賭博師的獲勝之道不是嗎?」

  「……完全不考慮勝率地下狠手,將賭場連根拔起這種方式怎麼可能是賭博師的做法。這就好比農民連來年的種子也一併賣掉一樣」

  車輪在石板路上行走所發出的震動傳到拉扎勒斯的身上,痛覺不斷地刺激著拉扎勒斯的大腦,讓他說話的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麼,今晚要賭什麼?」

  「21點」

  拉扎勒斯立即回答到。這是決定去賭場的那一瞬間就想好的事。

  「……完全沒聽過啊」

  「畢竟還是剛剛發展起來的遊戲。是法國那邊發明的,傳到這邊來還是最近的事」

  拉扎勒斯回答完後因疼痛閉起了嘴,車內陷入沉默。等了一會兒後看喬沒有反應拉扎勒斯又接著說:

  「你倒是問問為什麼要選擇這個遊戲啊!」

  「有那個必要嗎?「便士」蓋德又不是打算依靠我賭博的技術!我之所以一起跟去只是必要的時候提供暴力而已。你不進行說明因為根本沒那個必要吧!」

  「嘛,確實是如此」

  畢竟自己接下來要乾的是擊潰賭場的事。要是在賭博途中要是被先前來到自家的那些傢伙妨礙的話就難辦了。所以拉扎勒斯才會帶喬過去。也就是所謂的看門狗。

  「說到底,在賭場就是不可能贏的。遊戲都是為了不讓賭客贏才被製作出來的」

  「這又是怎麼回事?你不是一直在贏嗎?」

  「你想想輪盤吧。紅與黑,奇數和偶數,前半和後半。這種賭法的賠率是兩倍。也就是說每當賭客能獲得等價於下注量的收益。這你能懂吧?——假設,賭客沒有頭緒判斷到底是紅還是黑,那麼人們下紅和黑的概率就是一半一半。若是轉一次輪盤,紅色球掉下去。那麼這樣賭場的收益會是多少?」

  「……是零。既然紅和黑都是對半開,最終結果只是黑方的錢到紅方的手上去而已」

  「沒錯,就是這麼簡單。雖然實際操作起來會有偏差,但是從大局上來說,賭博都會以這種形式告終,這可以說是所有遊戲通用的法則。如果擴大樣本量的話,從全體來看無論是賭紅黑要是其他的賭博都是對半開」

  但是——拉扎勒斯比出眼前有一個輪盤的樣子將手握成拳頭。

  「輪盤上有0和00存在,也就是說,那是賭場專門設置的可以獲利的機關」

  如果小球進入紅色的0和黑色的00的話,就是賭場的勝利。下注的金額全部歸賭場所有。幾乎所有的賭場的輪盤都是這個樣子的。

  「雖然單次的機率很低,但是樣本量一上來的話小球就肯定會滾到0或者OO區域」

  「原來如此,這就是賭場賺錢的方式嗎?」

  「嘛,實際上存在著一點賭這種賭博方式,所以實際情況要複雜的多,但是大體上基本就是如此。賭場裡所有賭博項目的規則,都是以賭場方一定能獲益的前提設定的。不僅是輪盤,其餘的也不例外」

  一點賭的賠率是三十六倍,但是多數情況下輪盤上小球可滾入的區域的總數38個。

  換言之,如果你用同樣數量的金額去賭的話,你所需要支付的金額肯定會超過你所能獲得的收益。

  「唔、那麼你又是怎麼回事?「便士」蓋德,你不是總是在賭場裡贏錢嗎?」

  「因為我不是和賭場賭啊。像Brag或者搖骰子這種和其他的賭客一起賭的遊戲和那種輪盤賭稍微有點不同。並且『賭場必定會取得勝利』只是從大局看來而已,若是具體到個體的話,即便是賭客獲勝也是有可能的」

  擲一百次硬幣出現一百次正面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會有偏差,但是差不多就是50次正面,五十次反面吧。所以從本質上來說賭客永遠不可能贏莊家,因為有名為概率的真理之牆阻擋在勝利的路上。

  但是如果只拋十回,出現8,9次都是正面的事時有發生。那樣便是賭客從賭場那裡偷去了一場勝利。

  大數定理在達到大數之前,小次數的機率會在概率附近左右搖擺。拉扎勒斯所做的就是抓住花心的勝利女神朝著自己微笑的那個瞬間,結束賭局。

  「每次都是小勝後就撤。所以我才會被稱作是「便士」蓋德啊」

  「怎麼回事?越聽感覺越悲觀啊,你真的有取回麗拉的決心嗎?」

  「所以說,要想贏賭場幾乎是不可能的」

  拉扎勒斯閉上眼後,在後面補充一句:

  「但是21點是極為例外的,從大局來看賭客一方也能獲得勝利的遊戲」

  拉扎勒斯踏入black·chocolate·house的那一瞬間,賭場之間泛起如水面的漣漪一般細微的動搖。

  客人的那份動搖恐怕是因為拉扎勒斯臉上的傷疤。雖然帝都里吵架可謂是家常便飯,但是很少會有側頭部還滲著血的傢伙特意到賭場來賭博。

  而從業員的動搖則肯定是因為被告知了關於拉扎勒斯一些情報。

  假鈔風波估計這裡的從業員都知道了,畢竟都動用了那些黑社會人士了嘛。而麗拉被帶到這間賭場的事應該大部分的從業員也很清楚。

  拉扎勒斯拄著拐杖,橫穿過賭場,走到正中央最大的賭桌的右側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裡所進行的一般都是最有人氣的遊戲。雖然人氣這種東西風向不定,但看來今天進行的也是21點的樣子。

  「加我一個可以嗎?」

  能看見荷官的喉結正在劇烈的顫動著。

  估計現在這家賭場的後院正因不知道拉扎勒斯到底來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而亂成一鍋粥了吧,他想到。

  不管怎麼說幾個小時前頭部才被狠狠地敲過。雖然覺得拉扎勒斯應該不是什麼會做出非常出格事情的賭博師,但是被狠狠地毆打過還能若無其事的過來賭博是在是有點超出常識了。

  喬追著拉扎勒斯的步伐趕了過來後,賭場裡的混亂更加嚴重了。

  看來是有考慮過拉扎勒斯用暴力的方式奪回麗拉的可能性,幾位健碩的青年從後院走出來,渾身散發著某種危險的氣息。

  但是反過來說拉扎勒斯只不過是登門光顧而已。

  僅僅因為這種理由就將拒絕拉扎勒斯參加賭博也很牽強。如果強行將他趕出去也只會影響賭場的風評。畢竟如今周圍有無數正在興致勃勃地賭博的客人在。

  「……請」

  年老的荷官向店的深處看了一眼後,舔著嘴唇簡短地回答道。

  「喬,坐在這裡」

  說完喬便一屁股坐在拉扎勒斯的左邊座位上,椅子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似乎很多人都知道身為拳擊手的喬的樣子,各處的視線都朝這邊集來。

  「喂,拉扎勒斯,稍微告訴我一下規則啊!」

  仿佛在說著沒有什麼好猶豫的喬堂堂地坐下,對拉扎勒斯喊道。

  「倒也不是那麼難的遊戲」

  荷官拿出一組新牌。似乎剛好是到一局遊戲結束,下局遊戲開始的時候。

  遊戲中到底使用幾副牌並沒有明確的規則,根據不同的賭場情況也各異,但black·chocolate·house則習慣用兩副牌。

  複數的牌組的集合在一次被稱為集放入到盒子中。

  荷官在扇形的桌子上將撲克牌展開,一副牌52張,兩副共計104張背面朝上擺放著。這樣做是為了聲明在牌的背面沒有傷痕或者特殊標記等機關。

  荷官彈了下最頂部的牌之後,震動傳向所有的牌使它們全部翻過來正面朝上。

  這一手則是為了展示沒有在牌的種類上耍花招。

  「Vingtetun——這是這個遊戲的法語名詞。用英語來講就是twenty—one。精髓地表示出了這個遊戲的內容,是一個很好的名字。以後,twenty—one這個名字應該會被大眾所接受吧」

  雖然拉扎勒斯預想是這樣的,不過實際上以後這個遊戲將會被冠以別的名字。誕生於法國的這個遊戲在十九世紀傳到英國後便展現出驚人的生命力,而後在二十世紀初,在美國它得到了這樣的一個名字。

  Blackjack。

  這可謂稱得上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遊戲之一——不過如今它的名字還叫做Vingt etun。拉扎勒斯現在要告訴喬的,就是這款遊戲。

  「首先,和大部分的遊戲都差不多,第一步是下注。21點基本上是不允許在後頭重新改變押注金額的,所以要慎重」

  拉扎勒斯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幾尼(註:英國的舊貨幣,在1717年被統一規定1幾尼等於21先令)後,放在圓盤上。

  拉扎勒斯所掏出的究竟是多麼高價的賭金,從荷官和同桌的賭客那瞠目結舌的表情就能明白。拉扎勒斯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很有氣勢的笑容。

  這個時代的勞動者年收入大約在20到25磅左右,而一幾尼大約相當於一磅。也就是說拉扎勒斯隨隨便便地就把年收入的百分之四拿來下注,周圍的人如此吃驚也是當然的了。

  喬似乎也能看出這是拉扎勒斯特意動搖他人的一種手段,眉角輕輕上揚。就喬來說,一般戰鬥時頂多也能賺半庫朗銀幣而已。半庫朗價值2先令六便士,而20先令才相當於一磅,不過1磅在賭場這種地方還是相當常見。即便如此對於普通的賭博而言也算的上是稍微上檔次的籌碼。

  「第二步則是在賭桌上的全員每人會得到兩張牌,包括荷官」

  荷官在自己的面前擺上兩張牌,一張正面朝上,數字為5.這稱為明牌。而另一張則是背面朝上,拉扎勒斯他們並不能得知牌上的數字。

  接下來會由荷官將牌分發到所有玩家的手上。桌上的五名玩家,每人兩張。

  拉扎勒斯所得到的牌是A和3。喬得到的牌則是K和J。

  「如果數字牌就取用其所顯示的數字。若是花牌則當做10點處理。只有A的處理方法是特殊的,玩家可以從1和11選一個自己喜歡的數字。然後這個遊戲的目的就是讓自己手上的牌更接近21點」

  「也就是說我現在是20點,而你則是4點或者14點咯?」

  「有三種選擇。要牌(hit),停牌(stand),雙倍下注(doubledown)」

  要牌也就是可以再拿一張牌。說出這句話後,荷官會從牌堆里再抽一張牌發給你。

  停牌就是不再要牌。也就意味著你準備以如今手頭的牌向荷官決出勝負。

  雙倍下注則比較特殊:玩家在拿到兩張牌後,可以選擇以之後只能拿一枚牌作為代價,將賭注翻倍。整個遊戲能夠在下注之後重新改變賭注金額的也只有這一個方法。

  「這樣的話,我選擇停牌就可以了吧?」

  「你這傢伙,要是手上的牌到達20點的話還選擇要牌我可要揍你了哦?順便說一句,如果手上的牌的點數超過21點話則被稱之為爆牌,這種情況下會被無條件判負」

  也就是與其說規則是『接近21點』,更準確的說法則是『再不超過22點的情況下儘可能的向21點靠攏』。

  「順便問一下,這間賭場有分牌(split)這種說法嗎?誒,有嗎?還有現在分給荷官的兩張牌,也採用了Non-hole-card的規則嗎?嗨呀,積極的改變規則這點還真是符合布魯斯·柯塔的作風啊」(註:Non-hole-card,荷官手上只拿著一張牌,也就是明牌。)

  不愧是好奇心旺盛的傢伙。拉扎勒斯臉上浮現出饒有興致的笑容。

  出牌的順序是從左往右。玩家按照順序選擇要牌或者是停牌。喬當然是選擇停牌,而拉扎勒斯選擇的則是要牌。

  「要牌」

  拉扎勒斯得到了一張J。如果把A當做1的話,這就是14點。

  「要牌」

  這次來的則是9.這下一共就是23點,爆牌。拉扎勒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出師不利啊」

  「喂喂,沒事吧拉扎勒斯?」

  「也許吧」

  其他的玩家也陸續的選擇要牌或者停牌,在全員都停牌或者爆牌後,荷官將自己面前的暗牌翻開。

  數字7.

  「順帶一提對荷官來說不存在什麼戰術。如果手上的數字在16以下的話就會自動選擇要牌,超過16就會停牌」

  因為現在是12,所以荷官選擇要牌。下一張牌是5,正好17點所以荷官選擇了停牌。

  勝負以分,荷官以嫻熟的手法將分發的牌重新集成一堆放在邊上。

  「如果贏了荷官的話賭金就悉數奉還,賠額和賭金一樣,也就是說你能得到和賭金一樣的收益,恭喜你,喬」

  拉扎勒斯說著輕輕拍手以示祝賀。而喬則是僅僅瞪了他一眼。

  拉扎勒斯明白喬要說什麼——這樣下去不行。確實對於拉扎勒斯來說1幾尼並不是什么小數目,但是要想一次就分出勝負對賭博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接下來拉扎勒斯再次從口袋裡掏出賭金。

  2幾尼。

  「好了,下一把」

  下一把遊戲中,當所有玩家全部結束行動後,卻發現荷官手裡的牌是黑傑克。

  也就是說荷官現在手裡的牌剛好21點,換言之最初分發的兩張牌是A和10的組合。只要在座的玩家沒人同樣也有黑傑克的話,這輪荷官就會毫無疑問的取勝。

  (切,明明有暗牌,卻在最後才去確認,搞不好是那傢伙因為對我產生了警戒才特意改變規則的。)

  拉扎勒斯很擅長察言觀色。那份能力,賭場的經營者布魯斯·柯塔也非常清楚。

  通常的hole card制中,如果荷官手上的明牌是A或者10中的任意一張,首先荷官會去確認暗牌到底是什麼。雖然荷官都經過嚴格的訓練,能夠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拉扎勒斯說不定能通過這點細微的變化看出暗牌究竟是什麼——布魯素·柯塔會這麼考慮也是當然的。

  (話說這傢伙之前也做過差不多的事)

  如果暗牌都一律放在最後確認的話,便從拉扎勒斯手上奪走了一份可供判斷的依據。畢竟拉扎勒斯也不能看出連荷官自己都不知道的牌到底是什麼。

  拉扎勒斯嘖了嘖舌,拿出下一局的賭金,四枚金幣疊在桌子上。

  「……你這傢伙到底帶了多少?」

  「勝利所必需的部分而已。開始吧,荷官」

  換句話說就是在家裡能找到的所有錢。不管怎麼說拉扎勒斯也是第二代的賭博師了,雖然過著和存錢無緣的生活,但是總有一些忘在家裡各個角落

  的錢。

  都託了某位細心地整理家務並且沒有貪污一分一毫,拉扎勒斯將這些錢全部搜集起來並沒有花太多的功夫。

  接下來的一局裡,雖然拉扎勒斯總歸是沒有爆牌,不過手裡的點數只有18,荷官手裡的三長牌共計19點,又以拉扎勒斯的失利而告終。

  看到拉扎勒斯將八幾尼金幣放在桌子上後,荷官的臉不禁抽搐了一下。

  「繼續吧。怎麼了?荷官」

  荷官動搖的理由很簡單。加上這次賭博,拉扎勒斯已經在桌子上放有共計15幾尼了。

  換做一般人的話這就屬於輸了錢後腦子發熱,失了智控制不住自己了。但是荷官也很清楚拉扎勒斯的個性。拉扎勒斯這種無論輸贏表情和手勢都依舊沉穩,僅僅是以仿佛在說只有這樣做才是正確地一樣不斷地翻倍賭注的方法對荷官會造成非常大的心理壓力。

  並且,這確實也是正確的。

  荷官將以能將拉扎勒斯壓給自己的異樣氣氛掩蓋起來一般流利的動作發牌。這回拉扎勒斯得到的是2和8。

  「要牌」得到的牌是4.

  「要牌」這次是A。一邊想著今天不怎麼走運的拉扎勒斯再次選擇了要牌。

  「要牌」這次又是4.

  「停牌」

  同桌的喬和剩餘的三位玩家都各自進行著賭博,但他們的視線都時不時地會往這邊瞄幾眼,畢竟誰都會在意玩的這麼大的賭博的結果究竟會怎樣。

  荷官的明牌是5,暗牌翻過來後是8.然後再抽一張,3,再次要牌,7,爆牌。

  「嘛,就是這樣,一直賭的話總有贏得時候」

  21點這種遊戲本來荷官和玩家之間的勝算就是55開。一直賭下去的話勝率就會收斂於50%。(註:話說用收斂這麼專業的詞好嗎。)

  拉扎勒斯將從荷官那裡得來的16幾尼放在手上。

  拉扎勒斯對旁邊的喬小聲嘟囔道:

  「這就是所謂『不能輸』的賭博方式」

  「這也叫做不能輸嗎!」

  「不是的,所謂的不能輸不是指單次賭博的輸贏。而是在掌握全局的情況下,如果輸掉話就加倍賭注再挑戰,這才是『不能輸』,你在腦子裡好好算一下吧」

  最開始賭1枚,再輸就賭2枚,還是輸的話就賭4枚。雖然拉扎勒斯現在輸的是7枚,但是在這次賭局中下了八枚的賭注。得到了和賭注相同的獎金後,拉扎勒斯在一瞬之間便扭虧為盈。(註:這是一個以1為首項,2為公比的n項等比數列求和與數列中第n+1個數比大小的問題,結果是第n+1項總比前n項和多1,這大概也是男主1便士外號的由來)

  即便假如拉扎勒斯在這次的賭博中輸掉,只要在下次的賭博中賭上十六枚並且勝利的話,就能瞬間填補之前的損失。無論輸了多少回,只要將賭注不斷翻倍的話,總會在一回的勝利中將損失的財產盡數取回。

  「……哦~~~原來如此」

  似乎是在腦海中想像後發現了這個規律,喬以一副佩服的語氣哼道。

  「嘛,這也不過是理論而已。如果從最開始就沒有財力支持一直翻倍賭金的話這個理論就不成立了。不過從現實來看玩家一方的勝利似乎也很多,所以這個策略意外的可行就是了」

  雖然在black·chocolate·house沒有這種規定,但是有的賭場會規定賭注的上限。如果在那種條件下賭場還出千使勝利的天平傾斜的話,這種戰術在一瞬間就會瓦解。

  拉扎勒斯將家裡能搜刮的錢全部搜刮乾淨後,才能勉強支撐這種策略。

  「但是,拉扎勒斯!」

  「我知道了啊,不用你說」

  這是『不能輸』的賭博方法,而不是為了贏。

  雖然這種方式如果最後是以贏而告終的話確實不會有損失,但是能得到的利益也實在是太少了。

  如果是平常賭賭就算了,可是對於宣稱要將賭場擊潰帶回麗拉的拉扎勒斯而言這種贏法是顯然不夠的。但之所以採用這種賭博方式,目的是為了在不輸不贏的情況下將牌組耗盡。

  (話說還真是久違了啊——不對,像這樣為了真正的勝利而賭,還是第一次吧)

  經過無數局遊戲後,拉扎勒斯手上的金幣緩緩地堆積起來。但是拉扎勒斯的行動並沒有給人眼前為止一亮的感覺,反而倒是讓人覺得有點掃興。

  下一次大動作則是發生在牌堆差不多到底,剩餘的牌只能供最後一局的時候。

  荷官的明牌是6。

  拉扎勒蘇拿到的則是A和9.

  從左往右各位玩家陸續做出選擇,當再一次輪到拉扎勒斯時牌堆的牌只剩下5枚。

  「雙倍下注」

  「什——」

  漏出聲音的是喬,但包括荷官在內的剩餘全員都吃驚地睜大的眼睛。

  「拉扎勒斯,你剛才不是說過如果點數到20還要牌是弱智嗎?」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好了,把牌遞給我」

  拉扎勒斯加倍賭金後,用手不耐煩地敲著桌子要牌,荷官則以看著什麼異樣之物的眼神將牌送來。

  是2.

  雖然把A當做1計算的話不會爆牌,但是點數就變成了12,比剛才還少了。並且選擇雙倍加注後不能再多要牌了。

  但是,

  (運氣不錯)

  拉扎勒斯心裡想到。

  荷官翻開暗牌後,是10。兩張牌加在一起是16,自動選擇要牌。下一張牌則是8.

  因為荷官爆牌,拉扎勒斯贏得了勝利

  「……」

  在緊皺眉頭的荷官面前,拉扎勒斯以一臉得意的笑容站起身來。

  「哎呀,真是走運」

  將賭注和翻倍的獎金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後,拉扎勒斯暫時離開了座位。正好此時牌組也已經見底了,每當這時就會有數分鐘的休息時間。

  「喂,剛才到底是什麼魔法啊,拉扎勒斯!」

  一直保持著坐姿腰部酸痛,打算出來稍微走一會的拉扎勒斯旁邊,同為賭博師的凱斯湊了上來。

  「什麼啊,凱斯原來你在啊」

  今天身邊沒有帶著女人,拉扎勒斯還以為他是認真來賭博的,不過把視線轉向遠方的話馬上就看到一個正在以熾熱的目光注視著凱斯的女性,談話的中途離開和女性稍微拉開距離讓其焦躁,似乎也是凱斯的慣用伎倆。

  「拉扎勒斯先生剛才那手雙倍下注(double)也就是將賭金翻倍的策略吧?為什麼拉扎勒斯先生能知道剛才荷官會爆牌呢?難道說是動了什麼手腳?」

  「蠢貨,我連牌都沒碰到底要怎麼才能動手腳啊」

  因為僅憑手勢就能夠表達自己究竟是想要出牌還是停牌,如果有那個意思的話,21點中玩家側不觸碰牌的情況下就讓遊戲進行下去也是可以辦到的。這也就意味著21點不像Brag這種遊戲有那麼多機會可以在牌上動手腳。

  通常賭博師都會有留一手的傾向,並且大多數都會有『反正我問了你也不可能告訴我』的想法,故此賭博師這一行很少會有人去涉及或詢問其他賭博師的手法。不過這似乎與僅僅是掛著賭博師的名號,但本質是個牛郎的凱斯無關。他那問問題的方式就像是第一次到鄉村外面的好奇男孩一樣。

  「那麼,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倒也不是說是多麼困難的事。在最後一局輪到我的時候,還有六張牌沒有翻過來,荷官的一張暗牌,以及牌堆里的五張」

  拉扎勒斯揉了揉眉間,就好像為了讓血液重新在許久未用的大腦里循環起來一樣。

  「那六張牌分別是Q,10,9,8,2」

  「哈?」

  「荷官手上的明牌是6,也就是說無論他的暗牌是什麼,必定都會出現必需要牌的情況,然後從剩下的牌來推測,若既不是『2是暗牌』或『要牌時抽到2』的話,那麼他就必定會爆牌。所以與其說那是純粹的賭一手大的,不如說是加大賭金等待著對方爆牌從而獲得更大的收益,當我選擇要牌發現那張牌碰巧是2時,我就知道荷官已經沒有勝算了」

  「等,等一下,或許剩下的牌真的和拉扎勒斯說的一模一樣沒錯,但是拉扎勒斯先生又是如何知道剩下的牌的呢?啊!對了,是不是透視?」

  從凱斯開朗的聲音來判斷,與其說他是真的從心底相信拉扎勒斯有透視功能,倒不如是只是單純的開玩笑而已。

  「要是我有那種能力的話也就不用花這麼多功夫了」

  很不幸,拉扎勒斯所知道的方法要比那更加麻煩,可以說是單憑蠻力也不為過。

  作為結果來說使用過度的大腦已經開始抱怨了。

  「我記下來了,全部的牌」

  「全部……真的是全部嗎?」

  因為已經記住在卡集中收納的共計104張中的98張,所以能明白剩下的6張到底是什麼也是必然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做起來可不簡單。因為在21點中使用過的牌會被重新回收放在一起,並不像法老王那種遊戲有專門的casekeeper公開展示已經使用過的牌。即便能夠看擺在桌子上的所有的牌,由於回合與回合的之間的時間太短,也沒有將它們全部塞入腦中的餘裕。

  (因為很久沒動用這方面的能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的到,不過看來記憶力方面還是沒啥太大的問題)

  拉扎勒斯如此想到。本來如果不是打算追求真正的勝利的話,根本不需要將所有的牌全部記到腦力里。

  (這樣一樣總算是邁出第一步了)

  就算能記住所有的牌,也不意味著必然就能獲得勝利。以走鋼絲來比喻的話,如今只不過是走上去剛剛站穩而已,接下來等待著的才是真正的挑戰。

  「如果是神經正常的人才不會做這種事吧……算了,服務員給我來兩杯巧克力」

  為了引誘大腦為自己工作,拉扎勒斯靠近吧檯點了二杯巧克力。不一會兒服務員就端著兩個杯子走了過來。

  「麻煩把其中的一杯給我的跟班」

  因為拉扎勒斯這麼吩咐了,所以服務員準備將其中一杯遞給凱斯,但是卻被拉扎勒斯阻止了。

  「這傢伙像是我的跟班嗎?」

  「誒,那個,您的跟班是那位喬先生嗎?」

  從服務員那一臉清楚地表情來看他應該深知喬這號人物,會對拳擊這種血腥的比賽感興趣,看來這傢伙也是一個地道的帝都人。

  「那也不是」

  「那,究竟是……」

  雖然看著困擾著地服務員的臉也很有樂趣,但是就算在這裡捉弄她也改變不了什麼,拉扎勒斯輕輕地聳聳肩道:

  「能否你幫我去布魯斯·柯塔那裡轉告他『請把這杯巧克力給拉扎勒斯的跟班』呢?我覺得問題應該能得到解決」

  這樣一來咽著唾沫在暗中觀察事情進展的布魯斯也應該能明白拉扎勒斯來這裡究竟是為何事了吧。

  服務員一臉詫異地望著沒有再繼續說明下去的意思的拉扎勒斯,不過最後她還是遵從吩咐將巧克力送到後院裡去了。要是麗拉不在這裡就尷尬了,拉扎勒斯聳了聳肩。

  再這樣慢吞吞的話說不定就趕不上下一局開始了。看樣子喬和其他三位玩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對了,說起來拉扎勒斯先生今天為啥突然這麼有幹勁?」

  「想知道的話之後問喬吧」

  將凱斯丟在原地,拉扎勒斯端著巧克力重新回到中央賭桌,在擺著一副沒人要你回來的表情的荷官面前坐下,然後優哉游哉地品嘗起巧克力來。

  「啊啊,真是美味」

  然後露出一臉沉浸在巧克力餘味里的笑容。

  「這麼美味的巧克力今天卻喝不到,真是令人同情啊」

  荷官的臉如同被痛毆了一般扭曲了起來。

  被稱作Counting的這種通過記憶牌組從而獲得vingt-et-un——Blackjack必勝法的技巧迎來成熟則是很久之後的事。(註: Card Counting法就是給以前出過的牌加上點數,然後用點數來計算以後下多大的籌碼的方法。比如說「Ace」、「10」、「花牌」是"-1點"。「7~9」是"0點"。「2~6」是"+1點"的話,把打出來的牌的相應的點數加起來,合計是正的話就對Player(閒家)有利,可以多押籌碼。相反是負的話就少押籌碼。)

  拉扎勒斯現在所使用的不過是從長年的賭博經驗中總結出來的冰山一角而已。

  將104張撲克牌重新洗好的荷官,像是重新擺好架勢一般撫摸著自己的指甲。這個動作似乎是他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習慣,不過當他表現出自己有冷靜下來的必要時,就已經失策了。

  「荷官您托馬斯·阿庫納斯所提倡的遊戲的三個定則嗎?」

  第一輪發牌的時候,拉扎勒斯主動打開話岔。倒不是說有什麼特別的考慮,只是被賭桌上的沉默弄得很不爽而已,所以打算隨便說點什麼。

  每當這種時候拉扎勒斯基本上都會選擇說一些養父所教給他的一些定則啊規矩啊之類的東西。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並沒有運氣啊命運啊這種方便的東西。這個世界要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嚴謹和完美無缺)

  無論連勝多少次,輪盤上的區域數不會發生變化,硬幣的表里也不會改變。之所以人類能從其中發現規律是因為人是能從過去的經驗和教訓中有所總結,有所收穫的生物,但是那份規律的正確性並不能保證。在毫無意義的地方強行找出意義的那種本能,才是產生運氣和命運這種東西的罪魁禍首。

  但是、

  拉扎勒斯瞥了一眼牌組。

  21點則是例外,在21點中,『趨勢』這種東西是存在的。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21點的牌數是有限的。

  (牌組裡剩餘牌的偏向性和玩家的勝率是顯然相關的,而大部分人都沒有注意到這點,不過就算注意到了也很難將其靈活運用,因為首先要記住牌堆里所有的牌就是不現實的)

  21點裡,花牌全部都被當做10點處理。

  換句話說,21點這個遊戲裡,最多的牌是占總數31%的10,甚至說21點是被10所支配的遊戲也不為過。

  「恕在下孤陋寡聞,請問那又是什麼?」

  荷官生硬的回答道,無論在那個賭場,荷官的語氣都無太大不同。

  「第一條是不知羞恥的,或者會給他人帶來困擾的遊戲是不被允許的。哦,第一條就足以讓帝都的賭博出局了」

  拉扎勒斯以詼諧的語氣說道,同桌的數名玩家忍不住笑了出來。

  以拉扎勒斯的經驗來說,他認為名為21點的賭博遊戲的核心是這樣的。

  『一、牌堆里,9,10和A這種有利於湊出高點數的牌越多對玩家越有利』

  『二、牌堆里2到8這種容易造成低點數的牌越多對荷官越有利,』

  『三、在高點數的牌中占有統治地位的是10,在低點數牌中占有統治地位的是5』

  雖然洗牌會讓牌的隨機性得到一定程度的保證,但是無論是多麼精細的洗牌都無法消除牌組的偏向性。也就是說隨著遊戲的進行,牌堆必定會產生『傾斜』。

  固定賭金進行遊戲的場合下,玩家想從荷官——或者說是賭場那裡取得勝利,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使用Counting這種特殊方法的話,就能夠發現藏在牌堆里的『趨勢』,換言之也就是運氣。跟隨著這個趨勢,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選擇下重注,在不利的時候就減小籌碼。通過這種方式,就能夠將勝利最大化,將失敗最小化。

  (所以連續輸掉賭局僅僅是因為機率的偏向性而已,雖說這是遊戲不可避免的一環,但——)

  重新開始遊戲後,拉扎勒斯已經連輸了四回。

  某個對手正在出千也說不定。不過拉扎勒斯一直在仔細觀察著,所以那種直接在牌上動手腳的大動作是不可能的,那麼,估計那人用的是一種名為窺視鏡的單純的作弊用道具。

  具體方法在指環或者桌面上拋光,將其變成鏡面便於偷看第一張牌。

  如果第一張牌對自己有利的話,荷官就會把那牌據為己有,如果對自己不利的話,就以出神入化的手指動作,裝成自己在分發第一張牌的樣子,實際上是將第二張牌送到自己的手上。而將牌組頂端的第一張牌發給自己想讓其輸的對手——如今無疑是拉扎勒斯的手上,就能有目的地讓特定的對象陷入不利的局面之中。

  「托馬斯·阿庫納斯所說的第二條就是遊戲時應當考慮時間·地點·玩家,所有的場合下,遊戲都必須是有規矩,有紀律的。——哦,第二點也不符合,不管怎麼說賭博也是違法行為嘛。稱不上什麼有規矩有紀律的東西」

  窺視鏡最讓人頭痛的地方在於其在使用時幾乎留不下什麼證據。

  戴有指環的男性並不稀少,而指環上附有貴金屬也很常見。若是在稱為「夏伊娜」的窺視鏡加上某種偽裝的話,將其告發為作弊行為幾乎是不可能的。

  並且看穿擁有遠超自己手法的對手實際上是將第二張牌送出自己的牌組這件事,只要不是運氣非常好,也是難如上青天。

  (要是一直輸還能保持淡定也是很困難的,一

  般情況下很容易會讓人懷疑起自己的戰略是不是從根本上發生了錯誤。)

  一直在輸。

  無論對方有沒有出千,拉扎勒斯重複著失敗這一事實都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Counting帶來的有利面。及在發牌時,因為對手使用了窺視鏡而被強行塞牌的不利面。正因為無法計算做出準確的計算,所以如果不繼續嘗試下去就看不清真正的答案,這點才讓人焦躁)

  「第三條定則就是,就算全身心的投入到遊戲裡面,也要掌握好事情的度,不要失去謹慎之心」

  不過若是那樣的話,今天的拉扎勒斯可謂是完全的破戒了。畢竟對於拉扎勒斯而言,如今的賭局沒有絲毫「遊戲」的要素

  一直干擾著拉扎勒斯,是他心煩意亂的是某位少女在某處一直在慟哭,卻無法傳到拉扎勒斯耳邊的悲鳴聲。

  從拉扎勒斯手中剝奪賭博這項遊戲的全部樂趣的,正是賭場。

  「簡而言之,這根本就不是遊戲。今天在這裡進行的賭博,是更加醜陋,無可奈何,卑鄙地,必須拼上全力爭勝的東西」

  拉扎勒斯一口氣喝光還殘留在玻璃杯底部最後的甘甜。

  無論是勝還是負對拉扎勒斯並無不同,只要一直在賭,就會經歷無數次勝利,同樣也會經歷無數次失敗。無論是連勝不敗還是連敗無勝都是不可能的。重要的不是眼前的輸贏,而是是否能抓取那個『趨勢』,並且隨著趨勢前進。

  (儘量爭取有利條件,迴避不利條件。真正的答案究竟是——)

  經過無數次的洗牌之後,答案終於暴露在拉扎勒斯的面前。

  在拉扎勒斯眼前排列著的是接近300枚幾尼金幣,也就是說,如今拉扎勒斯所創造出來的有利局面壓倒了賭場所創造出的不利局面。

  「賭博師三戒的頭兩戒是『不能輸』『不能贏』,這是我從養父那裡學來的至理名言。不過遺憾的是我今天並不是以賭博師的身份來到這裡的」

  臉色變得鐵青的荷官似乎是終於理解了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法讓眼前的這個男人吞下失敗的苦果,手中的撲克牌不停地滑落,散在桌面上。拉扎勒斯一邊強忍著頭痛一邊揚起嘴角。

  「雖然很遺憾,但今天的我,要贏」

  當回過神來時,中央賭桌周圍已經人山人海。

  (嘛。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以那種理念而出名的賭博師,如今卻完全捨棄自己的理念,打算和賭場決個你死我活。

  因為喬·普朗東健碩的身軀,所以視線向拉扎勒斯身上集中也是自然的。洞察力強的人已經差不多猜到事情是怎麼一回事。看來流言已經傳遍賭博場了,而且還時不時的聽到從業員們咬牙切齒的聲音。

  「呼……」

  拉扎勒斯用手擦了擦從額頭滑落之下巴的汗。

  一直重複著的高速運算和在鋼絲上踱步所帶來的疲憊感已經侵蝕著拉扎勒斯的神經,人也變得十分的憔悴。明明已經喝光了巧克力但是饑渴的感覺卻怎麼也無法抹去。

  另外一點值得注意的便是現在中央賭桌上只有拉扎勒斯和喬兩人而已。畢竟看一眼就能明白拉扎勒斯今天不太正常,而且估計馬上就會發生和賭場的正面衝突。一些人已經準備避難從賭場逃了出去,而在一旁觀戰的人群中喜歡看熱鬧的和跟風的都有。

  「媽的,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了嗎?」

  「真沒家教啊,荷官。你這也是對客人的態度嗎?」

  從年紀來看,恐怕是對自己的技術非常有自信吧。從能夠擔任中央賭博的荷官來看,一定對自己的遊戲掌握力有相當的自負。

  被打了個落花流水的荷官如今也顧不上什麼教養了,直接對拉扎勒斯惡言相向。

  不過至少接下來已經不會再由這位荷官來決出今天的勝負了,恐怕馬上就會有其他狠角色登場吧。

  「嘛,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想到之後會發生的大致情況,拉扎勒斯不禁嘆了口氣。

  在旁邊坐著的喬或許是因為荷官光是應付拉扎勒斯就已經焦頭爛額,沒有對他出手的餘裕,他面前的金幣也比來時多了一點。

  「拉扎勒斯,怎麼樣?已經賺得差不多了嗎!可以把那個孩子帶回去了不?」

  「怎麼可能,雖然如今的金額對這間賭場是相當沉重的一擊,但還遠遠算不上是致命傷。互毆時就要打到對方站都站不起來,這可是打架的基本啊!」

  這是拉扎勒斯還是街頭流浪兒時學到的真理。而對於拳擊手的喬自不必說。

  拉扎勒斯靠在椅子上目送著荷官回到後台。

  「哦?換人了嗎?接下來是哪個傢伙?」

  「雖然不知道到底誰會來,不過大概來的人是哪種類型的還是清楚的」

  「怎麼說?」

  「看門的吶,而且不是那種從事暴力工作的,是手腕更加高明的賭博師」

  像今天的拉扎勒斯這樣與賭場對著幹的賭博師也並不在少數。這種情況下雖然也準備了暴力解決的方案,但是也有不管用的時候。

  「比如說現在的我,嗎」

  如今周圍正有大批圍觀群眾在圍觀者拉扎勒斯與賭場的這場鬧劇的的進程。

  要是強行用暴力鎮壓拉扎勒斯的話,之後black·chocolate·house會陷入如何的流言蜚語之中簡直是不言自明的事。

  既然布魯斯·柯塔是商人,那麼這種情況下暴力解決已經是行不通的了。對他來說能夠繼續平穩地運營賭場才是真正的勝利,那麼排除拉扎勒斯的手段只剩下一個。

  「不過人還真是意外的多啊——」

  拉扎勒斯一邊說著一邊環視著人牆,發現其中眼熟的栗色頭髮。凱斯正如無法冷靜下來的啄木鳥一樣,在混亂的人群之中穿梭。

  「……那個混蛋,竟然在那裡煽動群眾」

  雖然距離太遠無法聽清具體在說什麼,但是凱斯之所以這麼做的目的並不難想像。

  休息的途中應該問了喬事情的原委,然而如今正在將拉扎勒斯來賭場的理由添油加醋當做流言散布出去吧。本來凱斯就相當有知名度,再加上如果那些好事之徒看到「孤獨的賭博師為了一位少女打算把賭場掀個底朝天」這種魚餌的話,肯定要比鯊魚更加兇猛地一口咬上來。

  如今這個流言可能已經變成拉扎勒斯是體現了過去的騎士道精神的有骨氣的賭博師了吧。

  豎起耳朵的話,能聽到群眾們正在以『拉扎勒斯到底能否成功奪回少女?』

  這個命題進行下注。

  凱斯似乎是看到了拉扎勒斯劍拔弩張的視線,滿面笑容的向這邊揮揮手。

  「靠,那個傢伙竟然還做起了莊家」

  「——從結果來說是幫了我們大忙,但是這股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憤怒是怎麼回事」

  流言傳的越凶,吸引的人越多,拉扎勒斯的立場就愈發的穩固。即便如此,拉扎勒斯還是下定決心如果下次再和凱斯在鬥雞場見面的話,一定要故意告訴他會輸的那邊。

  嘛,這也是拉扎勒斯能活到那個時候的事了。

  「先不提這個,下次現身會技巧高超的賭博師這點是肯定毫無疑問的。這種場所一般都會雇有可以打敗一切玩家的荷官,嘛,雖然我也受到過邀請就是了」

  「原來如此,那麼這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說啊?你這傢伙的發言偶爾也會讓人摸不著頭腦吶」

  「肯定沒問題的吧!你可是我的朋友「便士」蓋德啊!要是對面是打算動武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搞定,但是既然對手是賭博師,你還有輸的可能嗎?」

  對莫名信任自己的喬,拉扎勒斯不禁覺得頭痛。明明是門外漢,到底是依據什麼做出的判斷啊。

  拉扎勒斯自暴自棄地望著天花板。

  「嘛,畢竟只有取勝這一條路了。我會贏的」

  「——啊拉?今天怎麼這麼強勢?可一點兒都不像你啊」

  突然傳來了好似橫笛一般清脆的女音。拉扎勒斯不由地哆嗦了起來。

  因為那是拉扎勒斯無比熟悉,但又覺得這輩子不會再聽到的聲音。多嘴一句的話,那是拉扎勒斯不想見到今後也不準備在見到的人。

  「喂喂,開玩笑的吧」

  「值得這麼意外嗎?就算帝都里賭場林立,但原本就是個不算大的街鎮。你我在會某個賭場偶遇也很正常吧?」

  出現在拉扎勒斯身後的是奢華曼妙的成熟女性。那豐腴的身材和優美的曲線只要是男人看了都有將其據為己有的衝動。盛裝的晚禮裙更是為整體增色不少。從鎖骨到胸口上部毫無保留的暴露在外,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猥褻,反而覺得十分的華美。

  一頭金色的秀髮高高紮起,露出頸部。雖然如今朝著這邊所以看不見,但拉扎勒斯知道其後勁處有兩顆黑痣縱向排列著。

  拉扎勒斯如呻吟一般叫出從賭場的後台現身的女性。

  「弗朗斯西。弗朗西斯·「處女」(virgin)·布拉德科。你被這間賭場雇下了嗎……?」

  「誒誒,沒錯。拉扎勒斯·「便士」·蓋德。好久不見了。嘛,從你的表情來看似乎不太希望見到我啊」

  仿佛能夠看到內部血管的雪白肌膚和烈焰紅唇形成鮮明對比,她的笑容就像是曾經雕刻在臉上,如今依然滲著淋淋鮮血的傷口一般。

  弗朗西斯·布拉德科,關於她的回憶,拉扎勒斯可謂是如數家珍。

  她和拉扎勒斯同以賭博為生,是一位擁有「處女」之名的女性。因為和拉扎勒斯活動的賭場相似,擅長的賭博種類也相同,所以兩人從很久以前就相當熟識。

  或者說曾經是戀人也行,不但如此兩人還在養父留下來的屋中同居過。那時的經歷留給自己的只有頭痛和寂寥,不過如今由於那間房子被拉扎勒斯送給麗拉作為自己的私室的緣故,關於她在那裡生活的記憶已經褪去了大部分。

  最近沒怎麼聽到關於她活躍的消息,但是原以為和這次事件不會扯上關係的她如今卻踩著高跟鞋站在荷官的坐席上。

  (也就是說,她就是black·chocolate·house的保鏢)

  (賭場的保鏢到底是誰又不可能一一查的清楚,而且平時又躲在暗處自己就算想知道也無從下手,但偏偏是這個女人——)

  拉扎勒斯現在的表情就如同喝了本以為保存完好卻變質發酸的酒一樣苦悶,一言不發。而喬卻完全相反,還把弗朗斯西當成自己友人的他熱情地張開雙臂說道:

  「弗朗西斯!哈哈哈!好久不見了啊!」

  「啊啦!喬也在啊!真是少見呢,連你也喜歡上了賭博?不會是被某人給帶壞了吧!」

  「只是偶爾啦,沒有辦法的事嘛!」

  「誒誒,說的也是」

  弗朗西斯之前肯定也從上層那裡得知為何自己會被叫過來,即便沒有的話看了桌子上的情況也就一目了然了。

  擁有「便士」蓋德這個外號的,以徹底避開大勝作為自己信條的拉扎勒斯如今的桌子上卻堆積著如小山一般高的金幣,這只能用異常來形容了。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來擔任荷官。喬,你只是陪同他過來的吧?差不多也該從座位上起身了」

  「嗯~~說的也是。拉扎勒斯,這之後就看你的了!」

  叫喬本是為了以暴制暴,但是既然對方沒有動武的意思,而喬對賭博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就此退場也是自然的。對起身的喬,拉扎勒斯連回話的餘裕都沒有,僅僅是揮了揮手送他離開。

  弗朗西斯臉上浮現出微笑。

  「說起來最近都沒怎麼能見上面呢。喬,完事之後要一起吃個飯嗎?」

  弗朗西斯的那份美麗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就算如今奢華的晚禮服將這份美麗襯托的更加出眾,但即便她衣衫襤褸,滿身泥濘也不會對她的那份華美有一絲一毫的影響吧。

  從她朝賭場邁下步子的那個瞬間起,整個賭場的氣氛就完全發生了改變,就連方才的鬧得沸沸揚揚流言蜚語也瞬間萎靡下去,而凱斯也正以熱烈的視線看著弗蘭西斯。

  面對喬時還是溫柔的微笑,但看向拉扎勒斯時卻完全失去了那份溫度,雖然嘴角保持地笑容,但唯獨名為親愛的感情被完全拂去。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啊,你沒問布魯斯嗎?」

  「我的工作只是擊退過來挑釁賭場的蠢貨而已。沒有動機去打探更詳細的事。正因為以無人理解的理由做出無法理解的行為,蠢貨才被稱之為蠢貨不是嗎?」

  「完全正確,那麼你也別問我這個笨蛋到底是為什麼才來這裡的,反正也沒那個必要對吧?」

  「正因為你是那種從不說閒話的無聊之人,朋友才只有喬一個吧」

  拉扎勒斯沒有回擊,只是聳了聳肩膀。雖然想要反駁『除了喬之外還有別的哦』,但是以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這種論調已經聽到耳朵都生老繭了。

  兩人既沒有詢問對方最近的狀況,也沒有談及曾是戀人的回憶,要問為什麼的話,既然兩人賭博師的身份無法改變,就算在聊些過去的回憶,也不過是互揭傷疤而已。

  「我先確認一下,你不會覺得因為是熟人我就會放水吧?」

  「哇,你竟然把我當熟人,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可謂是這間賭場裡最強的賭博師,取出兩副嶄新的撲克牌。

  弗蘭西斯登場後周圍的看客又多了一圈,如今black·chocolate·house里已經不存在還發揮著自己原本功能的賭桌了,無論是賭場裡的誰,都懷抱著各式各樣想的法,將視線投向處於賭場正中央的兩位賭博師。

  「來吧,差不多該結束這次鬧劇了」

  這裡沒有說『開始吧』倒是很像是她的風格,拉扎勒斯想到這裡不禁微微一笑。

  弗朗西斯嫻熟地開始洗牌,那動作仿佛技藝精湛的鋼琴師正在琴鍵上飛舞著十指一般。

  將兩副牌拿在手中,輕輕注入力道讓其微微弓,隨後卡牌如同彈射出去一般巴拉巴拉地重合在一起。伴隨著好似絲絲春雨打在窗戶上發出的微弱聲響,兩副牌合為一體,之後再次分開,又重合。這個動作弗朗西斯重複了四次。

  兩人四目相對,拉扎勒斯感覺到自己略微心跳加速。

  (冷靜下來。不要慌,不要怕。仔細思考)

  拉扎勒斯穩定住呼吸,但這個意圖恐怕弗蘭西斯已經有所察覺吧。發第一張牌的同時,瞳孔中閃過一抹笑意。

  (再這樣下去,我會輸)

  帶著這份確信,拉扎勒斯開始了遊戲。

  當卡集第二次見底時,賭局的走勢已經非常明顯。

  因為在進行過的近40局中,拉扎勒斯難求一勝。

  拉扎勒斯眼前堆積如山的金幣,已經減少了60枚有餘,這是弗蘭西斯持續不斷的獲勝,仿佛用鐵錘在一下一下敲打地自己一般贏下所有賭局的結果。看不到贏的希望的拉扎勒斯一直在減小賭金,正因為這樣才能勉強只損失60枚。如果拉扎勒斯還採取和之前荷官賭博時一樣的下注策略,如今錢肯定一分都不剩了吧。

  先前弗蘭西斯登場時由於被她的美貌所震懾住,現場頓時鴉雀無聲。但如今環繞著賭場的則是別種沉默。

  很簡單,因為之前以賭場作為對手,輕描淡寫地連勝的拉扎勒斯如今卻連一勝也難求,雖說未必精通21點這個遊戲,但是這種情況到底有多麼異常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

  (44輪不勝的機率是……)

  拉扎勒斯停住這種愚蠢的思考,雖然這個遊戲很明顯被動了什麼手腳,但是關鍵是要找出這個戲法究竟是屬於哪一種。

  「啊拉?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啊,早點回去比較好哦」

  將牌組裡剩下的兩張牌放到已使用牌堆里後,弗朗西斯露出如同蜂蜜一般甘甜的笑容。

  拉扎勒斯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來,但依然留在桌子上的金幣顯示著他並沒有放棄遊戲。為了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拉扎勒斯從接頭交耳談論著勝負走向的人潮縫隙中穿過,暫時離開賭場。

  「拉扎勒斯!」

  喬從身後追了上來。

  拉扎勒斯將身子倚在賭場的牆壁上,將帝都略帶有腐蝕氣味的空氣吸進肺中。雖然賭場中滿是煙味,但外面的空氣也總是沉重潮濕,比賭場裡好不了太多。拉扎勒斯覺得無論身處哪裡肺部都會被灰色所污染。但或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活著一定會遭受污染,被污染才是活著的證明。

  拉扎勒斯瞥了一眼身旁的喬後聳了聳肩。雖然自己沒有說出『無所謂』這句口癖,但如今拉扎勒斯已經被逼到不得不用這樣的態度來保護自己的境地了。

  「真是的,那個傢伙跟我來真的啊!她就不怕被人當成是對前男友無情的刻薄女人嗎?」

  「我雖然不太懂男女之間的事,但是她不正是因為你是他前男友才徹底敵視你的嗎?」

  「平時神經大條,偏偏到這個特別敏銳,你就饒了我吧」

  氣色上涌的腦子在涼風的吹拂下逐漸降溫。喬一邊等著一邊問道:

  「對了,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贏不了?」

  「……我這麼說吧,喬,你的動態視力應該比常人要出色吧?你能在洗牌的那一瞬間,用餘光去觀察牌嗎?」

  「唔?雖然沒有做過,但是應該是能辦到的吧。別說1張了,十張都行吧」

  「通過觀察住

  對自己有利,或是不利的牌,事先就確認牌組裡牌的排序。這就是一種名為shuffle Tracking的作弊伎倆」

  21點中,用完一副牌並不需要花費太長的時間。在每次洗牌的時候如果能得知牌對自己有利還是不利的話,這對賭局會帶來多麼大的優勢簡直可想而知。

  回想起弗朗西斯的表情。

  「那個女人,可以僅憑指尖的動作就能將所有的牌記在腦中」

  全部。卡集裡的104張牌,不但如此,拉扎勒斯記得她應該能記住最多三幅牌。

  想到這裡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卡集的第一張牌到最後一張牌都在那個女人的掌控之下,並且有意識地製造出「趨勢」。畢竟21點這種遊戲變數一共就那麼多嘛,那個傢伙將牌序設置成自己絕對會贏,絕對不會輸的狀況」

  那技術完美到拉扎勒斯都懶得一一去想世人把這種技術到底稱作什麼的程度。

  能夠將撲克牌的副數和玩家的人數等所有變量都綜合起來想出『不會輸的趨勢』的驚人頭腦,以及僅僅憑指尖的觸感就能將其執行的完美技術,並且在那麼多觀眾的面前都沒有展現出絲毫動搖的氣魄。這就是為何弗朗西斯·布拉德科這名賭博師會被賭場雇下的理由。

  「……完全超出想像了啊這!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技術啊!」

  「鬼才知道!那個怪物女。媽的,本來荷官就已經夠有利的了,還偏偏是那傢伙來當對手,這叫我怎麼辦啊」

  要是同為玩家話那還好說,問題是如今弗蘭西斯擔任的是荷官的角色。能夠觸碰到牌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在拉扎勒斯無法對卡集的順序造成任何干涉時,遊戲就已經一邊倒了。

  「拉扎勒斯,那種事你做不到嗎?」

  「雖然多少能看到一些,但是全部都看清是不可能的,而且那個傢伙是知道我能看到牌,以此為前提作出牌序的」

  「……唔,對了!那麼你只要故意採取沒有章法的戰術不就行了嗎?無意義的要牌,無意義的停牌,這樣一來她所做的牌序也會完全亂掉了吧」

  「……你這傢伙腦子轉的也不慢啊。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嗎?」

  畢竟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的情況下,在遊戲的最初預測到弗蘭西斯會這樣操縱牌序後,拉扎勒斯就已經採取過幾次這種戰術了。

  「——即便如此也贏不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也就是說無論你在什麼時間採取看起來毫無章法的行動,她都能事前預測到並且以此為基準操控牌序」

  「就是這樣」

  「……真的是超乎想像吶!」

  喬重複著感嘆。嘛,從結論來說確實如此,弗朗西斯就是擁有這般超乎常人想像的高超技術,登峰造極的賭博師。

  覺得口渴的拉扎勒斯看了看四周,但是又覺得即使喝了酒也會馬上吐出來,索性放棄了尋找。但轉念一想通過這種方式能夠讓自己從與弗朗西斯對決的緊張感中逃出來,結果最終還是在旁邊的攤位上買了一瓶裝載木製容器里的蛋黃酒。

  「這傢伙就沒有什麼弱點嗎?和她一起住的時候她應該教過你這個叫做shuffle cracking的技巧吧」

  「怎麼可能,這是我偷學的」

  對於賭博師來說自己習得的技術是寶貴的財產,無刻替代的武器。雖然拉扎勒斯的技巧是由養父傳授的,但那只不過是例外而已。

  即便拉扎勒斯和弗朗西斯曾經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也並沒有將自己的技術詳細的告訴對方,倒不如說是彼此都在積極的隱藏著。即便如此兩人都觀察著對方的技術,摸清了大概。所以說既不是傳授,也不是知道,用偷學這個詞是最合適的。

  正因為雙方是僅僅這樣的關係,所以某一天弗蘭西斯會如同水鳥飛向天空一般消失不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到底該怎麼做?」

  如果是到此之前的人生的話,拉扎勒斯肯定會做出最優解,那就是趕快回到賭場,將桌子上的錢一把抓走回到家倒頭就睡。不過會陷入需要做出這種選擇的情況本身就已經不算是做出了最優解了。

  現在的拉扎勒斯到底應該怎麼辦?

  「——總之先回賭場吧,要是被對方自顧自地判斷為賭局結束就麻煩了」

  拉扎勒斯離開靠著的牆壁,舒展舒展筋骨,將喝膩的蛋黃酒塞給喬的胸前。

  這時,拉扎勒斯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把手伸進口袋裡,但卻沒有感覺到平時的那份重量,嘛,那塊硬幣也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喬,你身上有沒有帶硬幣?隨便什麼硬幣都行」

  當看到拉扎勒斯重新坐回座位後,弗朗西斯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表情。

  「哎呀?回來了啊」

  「畢竟我也是賭博師嘛,終究抵不過欲望二字啊」

  弗朗西斯將手伸向方才遊戲結束時已經使用過的牌組嗎,將其分成兩部分。估計她已經完全把握了牌組裡的卡序究竟是什麼,並且正在思考著該如何重新調整把。

  伴隨著些許紙牌碰撞的聲音,弗朗西斯開始了洗牌,洗好的牌重新堆積起來。

  發牌。拉扎勒斯手裡的牌是3和9.弗朗西斯手裡的明牌是3,暗牌則並不知道。

  (正常人應該會選擇要牌吧)

  就算看起來這是對方在引誘自己要牌,但是確實選擇要牌也是有利的。一旦拉扎勒斯做出如此選擇,馬上弗蘭西斯為自己準備的10點就會如期而至吧。

  「……停牌」

  拉扎勒斯稍微糾結了一會後說道。

  弗蘭西斯則是淡定地翻開手中的暗牌。出現的數字是4。她保持著沉默選擇了要牌,然後來到她面前的牌則是9.

  拉扎勒斯嘖了一聲,因為剛好16點的關係弗蘭西斯再次選擇了要牌,下一張是5,總數剛剛好來到21點,沒有爆牌。

  「要是你剛才選擇要牌的話就贏了哦」

  弗蘭西斯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一邊說道。仿佛在嘲笑自己想得太多。實際上確實如果自己能保持冷靜的頭腦的話是本應該拿下的一局,但是對方也知道,所以誘導自己選擇了停牌。

  弗蘭西斯的表情宣告著自己已經完全地掌控了賭局。當然這也並不能說有什麼問題,下一次應該採取合理的判斷,但這份想法很有可能也是弗朗西斯所誘導的。在一度發芽的猜疑的左右下,眼前的弗蘭西斯好像就像神明一般全知全能。疑神疑鬼的想法不斷地騷動著內心。

  (不行,完全上套了)

  下一輪的牌被發在自己手上。但拉扎勒斯認識到自己現在已經失去了做出正常判斷的能力了。

  而當這份自知之明也失去的那個瞬間,就是拉扎勒斯的最後一刻。或許就連能否判斷自己是否還有理智的這份理智也已經被賭博的狂氣所侵蝕,自己早就越過了分水嶺了也說不定。

  雖然眼睛看著牌,但是拉扎勒斯完全無法記得牌上到底是什麼數字。數字已經沒有意義了。說到底從牌的數字做出判斷本來就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弗朗西斯所讀取的思考能不能凌駕於對手,也就是拉扎勒斯之上。

  「沒辦法」

  拉扎勒斯自言自語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那是從喬那裡借來的,已經鏽跡斑斑的銀幣。

  對因為驚訝而蹙起眉頭的弗蘭西斯,拉扎勒斯一邊回憶著往事一邊問道:

  「在困擾的時候所做的事全部都是事先決定好的——這話我之前應該告訴過你吧」

  「雖然沒有你教給我的記憶,不過我倒是有聽過」

  「這樣嗎?那麼,這麼就足夠了。也就是說今晚我應該做的事就是這個」

  拉扎勒斯用手指將硬幣彈出。

  銀幣的音色比慣用的那枚金幣要鈍不少,飛到空中後不一會兒就落到拉扎勒斯手上。他看了一眼以便確認——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側面刻在硬幣上,是正面。

  「要牌」

  拉扎勒斯已經放棄了看牌的數字或者思考統計學上的有利不利,在明白沒有爆牌後再次拋出硬幣,又是正面。

  「要牌」

  「……等一下,你沒瘋吧?」

  「我要是沒瘋的話就不會坐在這裡了。……哎呀,這下就爆牌了」

  理解了拉扎勒斯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吧,弗蘭西斯嫣然的笑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痙攣。

  下一局遊戲中也是同樣,拉扎勒斯拋出硬幣,這次是反面。

  「停牌」

  這樣做等同於在宣告自己已經完全放棄思考,僅僅憑藉著硬幣的正反面來判斷到底是該出牌還是停牌。

  當然了因為停牌和要牌的時機並不基於任何得失的判斷,拉扎勒斯輸掉了第二輪。但拉

  扎勒斯卻依然是一副樂滋滋的表情,而弗朗西斯則是與此相反,緊張的汗水從臉頰上滑落。

  在第五局的時候,情勢發生了突變。

  「要牌」

  拉扎勒斯得到的牌是A和7。以正常思維的話這裡是不應該要牌的場合,但是拉扎勒斯看到硬幣的正面之後自動地選擇了要牌。之後10被送到拉雜勒斯手上,在看到接下來的硬幣是反面後拉扎勒斯選擇了停牌。

  弗朗西斯的明牌是2,暗牌是8.點數不滿16自動要牌。下一張是7,合計17自動停牌。(註:如果這裡男主選擇正常思路的話,將A當做11點記總數最大為18點,而弗朗西斯要牌則會拿到本應該屬於男主的10,就是20點,這樣男主就會輸掉這局)

  換言之,這局的贏家是拉扎勒斯。

  從弗蘭西斯現身賭場開始,已經進行了近50局遊戲,而這還是第一次由拉扎勒斯的勝利而告終。咽著口水緊張地看著局勢推進的觀眾們一齊發出了歡呼聲,亦或是哀嘆聲,分別是賭拉扎勒斯能將少女帶回來和不能將少女帶回來的人。

  「嗨呀,因為是熟人所以特地放水了嗎,真是溫柔的好姑娘哦~~」

  「……才贏了一局而已得意什麼」

  弗朗西斯不甘心地嘟噥道。雖然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拉扎勒斯察覺到她眼神中的那份焦躁。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人不能預測硬幣的正反面啊)

  硬幣的正反面是不可操控的。而弗蘭西斯的戰術則是以預估拉扎勒斯的思考作為前提而制定的,估計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放棄思考吧,或者說,即使想到了也拿不出應對之策呢。

  (嘛,多虧之前陸陸續續贏了不少,本錢多才能玩這種像弱智一樣的戰術啊)

  為了在第五局遊戲勝利,要輸掉前四句的遊戲,實在是談不上是什麼有效率的戰術,要是正常情況下是肯定根本不會採用的吧。即便花費大量的錢打敗荷官,對於賭博師來說也很難稱得上是什麼有利益的事。

  但是對如今的拉扎勒斯而言,必須打倒眼前的弗蘭西斯。為此破點財也是必須的。

  「快繼續吧」

  「說的也是」

  這之後遊戲的走勢,只能用怪異兩個字來形容。

  在21點中,荷官只能做出機械的選擇,即在16點以下選擇要牌,在17點以及以上停牌。

  與之相對地,拉扎勒斯則是拋硬幣,機械地根據硬幣的正反面來選擇停牌或要牌。

  無論哪邊都完全放棄了戰術,但是無論哪一邊都理解從大局上看這對於戰略又是必不可缺的。如今的遊戲演變成了拉扎勒斯破壞了由弗蘭西斯所精細設置好的布局,每隔幾回就能贏一次的狀態。

  「不過,還真是意外啊」

  「意外什麼?」

  弗蘭西斯邊平靜地發牌邊向拉扎勒斯搭話道。

  「你竟然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真是難以置信。那個與其說是「便士」(penny)蓋德,不如說是「陽痿」(winny)蓋德的你到底去哪了?」

  「你這個黃腔開的不錯。但是我的外號沒有你想的那麼無聊下流哦?」(註:原文這裡是純日式玩笑,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拉扎勒斯輕輕地蹭了蹭因為彈硬幣太久而發麻的手指後說道:

  「話說回來,擁有下流名字的你根本沒資格說我吧?「處女」布拉德科」

  「哎呀,我可是相當中意這個名字哦?和你的小家子氣不同,我這可是女王的代名詞哦」

  「……我不是說那個啦,你這傢伙又不是處了」

  「……你才是下流無恥好嗎。而且那個外號又不是指這個方面的意思」

  弗朗西斯說完後瞪了拉扎勒斯一眼。但拉扎勒斯沒有看漏她指尖有一瞬的停頓。看來她是想起了為什麼拉扎勒斯知道她與這個「處女」的名號不相符的原因以及那份過於的樣子。

  「嘛,到頭來終結你的這個外號的還是我吶」

  「我生氣了哦!」

  「抱歉抱歉,但是最先開始揶揄的人是你吧」

  在弗朗西斯·「處女」·布拉德科面前,拉扎勒斯聳了聳肩。

  事實上,「處女」一詞則是對她的尊稱。當然了也不得不承認多少有點羨慕嫉妒狠的成分在裡面(註:原文為やっかみ 妒み+羨み的合成詞彙)。

  賭博自然會有勝負。而女性輸掉的時用身體來支付也是常有的事。

  而「處女」男人們給予是明明長著一張能讓任何男人都心動的美麗容顏,但卻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輸過的弗朗西斯的外號。無數的人都曾經想打敗她,品嘗她的美色,但那些人統統都被她給幹掉了。

  「但是明明都是遵循著『不能輸』信條的賭博師,憑啥你就能有「處女」這種尊稱,而我怎麼就得了個「便士」蓋德這麼窮酸的外號呢」

  正在拉扎勒斯嘆氣的時候,卡集也已經見底了。共計104張牌的遊戲結束後,拉扎勒斯回收了前幾局遊戲輸掉的部分。弗蘭西斯看著拉扎勒斯沒有站起身來,判定這回他沒有休息的打算後,將手伸向已經使用過的牌堆——

  「……」

  但是動作頓住了。

  「怎麼了?快繼續啊」

  拉扎勒斯雖然口頭上催著,但其實十分明白了她為何停下動作。畢竟正是為此拉扎勒斯才特地採取那種輸的局占大部分的胡來的賭博方法。

  因為她的戰術是通過預測拉扎勒斯的想法,以此為前提通過指尖精巧手法完成對牌組的排序。

  而如今的拉扎勒斯卻故意以硬幣的結果為行動依據展示給弗朗西斯看。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拉扎勒斯在目前的遊戲裡是完全遵守硬幣所擲出的結果來下判斷的,並且也確實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拉扎勒斯也有十足的可能在對局的途中放棄掉這種方式,重新用回正常的戰術。

  到底該基於什麼來配置牌序呢?如今弗朗西斯懵逼了。

  她現在所面臨的問題就是這個。所以迄今為止流利瀟灑的動作不復存在,如今的弗朗西斯的表情,簡直是像剛接觸撲克牌的小孩子一樣,一臉的迷茫無助。

  是想到了對策了呢?還是覺得若是把自己沒想到對策的一點暴露出來會很不利呢?她露出的困惑在短暫幾秒之後便消失了。在她以常年來已經養成習慣的嫻熟動作淡定地將牌堆分成兩部分後,拉扎勒斯突然對她搭話:

  「對了。說起來,你不是沒從布魯斯·柯塔那裡聽到之所以我做出這麼蠢的舉動的原因嗎?」

  由於基本上一直在輸的緣故,眼前的金幣也減少到200枚左右。但是拉扎勒斯竟然會在賭場賺這麼多的錢,只要是熟知他性格的人都明白這是多麼異常的事情。

  「因為你是笨蛋,所以幹了些蠢事不是嗎?」

  「別這麼說啊。事實上倒也不是多麼複雜的原因」

  先前的拉扎勒斯雖然看似在遊戲結束前都一直在重複著機械的選擇。但即便那個時間腦子也沒有閒著,在counting的同時,將所有牌的順序都記憶了下來。

  也就是說如今弗朗西斯現在分成兩部分的牌組裡的具體情況,拉扎勒斯也是清楚的。

  能夠讓弗朗西斯動搖的機會恐怕只有這一次吧。在洗牌時竟露出了如此明顯的迷茫,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更加屈辱的事了。即便拉扎勒斯再採取別的讓她吃驚的戰術,效果都不會有剛才那麼好。

  (所以,要下套只能趁現在了)

  如果下一局拉扎勒斯再放掉的話,兩人就會進入勢均力敵的局面中吧。但是勢均力敵是沒有意義的,拉扎勒斯需要是能夠將賭場完全擊潰的勝利,即便那機率是多麼的低,也不是0。對如今的拉扎勒斯而言,留給自己的選擇只有不斷地像目標發起衝擊。

  從記憶中取出關於她的人格、性格、以及手指活動的習慣後,拉扎勒斯明白了在這個時候她會以什麼樣的方式進行洗牌、然後像是偷偷地從她所暴露的破綻處刺入刀子一般,拉扎勒斯喃喃細語道:

  「——實不相瞞,小生今天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嘣——響起了好似樂器的弦崩斷的聲音。

  弗蘭西斯雖然還保持著流利的洗牌動作,但牌卻不聽使喚的從手上滑出,和其他牌交織在一起發出聲響。本應該是一張一張完美嚙合的撲克牌如今卻保持著束狀,兩邊的牌撞擊在一起發出吧啦吧啦的聲響。牌面上清晰可見的折角仿佛在證明著方才拉扎勒斯所說對她而言有多麼的出乎意料。

  「……這樣啊」

  弗朗西斯輕聲應道,重新整理好亂作一團的卡牌,再一次進行洗牌。

  (在我剛才的那句話的衝擊下,弗朗西斯應該已經完全看丟了牌的順序了)

  畢竟如此精密的作業

  ,需要非同一般的注意力。哪怕是一瞬的動搖都會讓她沒能記下牌組的序列。

  相反的,拉扎勒斯則是看到了一點。本來以弗蘭西斯原本的洗牌速度的話他是根本看不清的,但是多虧她的動作變得遲緩才讓這有可能發生。

  (不是全部,只是集中注意力盯著一部分的話,這點時間勉強夠)

  拉扎勒斯儘量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自言自語上,加重了投向弗朗西斯的目光。

  「就在前不久,因為發生了不少事所以買了一位奴隸少女。該怎麼表達我和她的關係呢?應該說是被她套牢了嗎?總之由於某件風波導致她被帶到這個賭場來了,而我決心來帶她回去而已,差不多就是這麼親密的關係吧。哦,就算為此把賭場攪個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哦?」

  說話的內容並不重要,因為讓她動搖的目的之前就已經達成了。

  人在緊急關頭,會暴露出自己長年以來的習慣。而那對於弗朗西斯而言便是會進行四次洗牌。由於在正常情況下她所洗的牌都是一張一張完美的嚙合在一起的,所以並不難推斷出拉扎勒斯之前看到的那些牌現在到底身在何處。

  (所以,差不多也應該結束這場遊戲了)

  最後的卡集被放在桌子上。弗蘭西斯看著拉扎勒斯的視線也變得尖銳。她臉上的表情過於複雜無法解讀,但那就好像枯木開裂一樣,她的心靈想必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吧。

  「人渣」

  「我知道啊」

  即使被罵人渣也要救她回來,拉扎勒斯早就這麼決定了。

  之前也說過,21點這個遊戲是被10所支配著的。

  花牌和10總計占全體的三成以上,若是這些牌越多的話對於玩家也就越有利。

  在進行這個遊戲時無論是誰都必須十分注意這個數字,可以說更善於掌握10的動向的人就能贏得遊戲的勝利也不為過。

  所以,在遊戲開始不久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發覺了那份異常。

  「……怎麼回事?」

  六輪結束後,10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弗朗西斯將心中的疑問小聲地念叨出來,但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箇中原因吧,畢竟以她的洗牌手法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異樣的偏差的,而讓她產生動搖的正是目前的人物。

  拉扎勒斯並沒有看清全部牌的本事。但是,若是僅限於十張的話、

  (雖然沒有嘗試過,不過這種事一般人都能做得出來吧。我應該也沒問題)

  拉扎勒斯知道說什麼話能讓她失敗或者產生動搖,所以才有意無意地說些自己喜歡麗拉的話啊來刺激她,這是為了擾亂她的洗牌的戰術。因此現在的弗蘭斯西已經完全看丟了卡集的順序,而拉扎勒斯則記住了很小的一部分。

  確認牌堆減少後,拉扎勒斯回想著剛才自己應已作出的某個局勢,然後決定在此決出勝負。

  他緩緩地將眼前的金幣堆積而成的小山分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推出去。

  「下一局,下注一百枚」

  拉扎勒斯說完後,圍觀群眾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氣,他剛才所賭下的金額,大約是在這附近賭場出沒的人的年收入的5倍左右。因為在這之前拉扎勒斯最多不過出到10枚而已,所以很明顯將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是下一局吧。沒有全部都押下去也還算聰明,嘛,我是不討厭你的這點小聰明就是了」

  弗朗西斯應該也察覺到了什麼吧,但是依舊維持著淡定的態度開始發牌。

  荷官手上的明牌是A,暗牌未知。

  分到拉扎勒斯手上則是兩枚10.

  (果然來了啊)

  拉扎勒斯歪起嘴角。

  (在剛才的洗牌之前,我已經掌握了全部10的位置。雖然做不到把握全部104張牌,但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10上還是能夠做到的。並且,只要擾亂弗朗西斯的洗牌,在某種程度上就能有目的地讓牌組中集中出現10)

  正如弗拉西斯清楚『拉扎勒斯會怎麼賭博』,拉扎勒斯也對『如何才會讓弗蘭西斯失敗』知道的一清二楚。

  讓人,這有點賭運氣的成分在裡面,但是唯一的取勝之道只有這一條而已,所以拉扎勒斯不得不賭一把。

  「分牌」

  拉扎勒斯毫不猶豫地作出宣言。

  「……分牌?」

  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拉扎勒斯回頭一看,原來是正在從人群中鑽出腦袋的喬。

  本來21點就是一款非常年輕的遊戲,而分牌可謂是這款本就年輕的遊戲中接近於最新規則的東西。因為在普通的對局中基本不會用到所以知道的人似乎並不多。而圍觀的群眾點頭附和著喬的疑問的人數也相當龐大。

  拉扎勒斯一邊手中的兩張10分開擺放,一邊解釋道:

  「所謂分牌就是當手頭的兩張牌相同的情況下,玩家可以再下一注與原賭注相等的賭金,並將前兩張牌分為兩副單獨的牌」

  拉扎勒斯說著,將剩餘的一百枚金幣推到另一邊。

  弗蘭西斯皺著眉頭,對兩張10分別補發了一張牌。

  緊接著出現的又是兩張10,這也就意味著拉扎勒斯連續抽到兩張對10.

  「兩方同時分牌」

  「……賭金是?」

  拉扎勒斯粗暴地從口袋裡掏出大量的金銀首飾,雖然單件的價值並不高,但驚人數量的寶石和金鍊子瞬間便堆滿了桌子。

  這是拉扎勒斯多年積攢的,連帶著其他破銅爛鐵一併塞到家裡的櫥櫃裡的東西。

  「這可是質量與數量兼備啊。看吧,這個好像是養父以前贏來的貴金屬——還有」

  拉扎勒斯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從清晰地按在上面的拇指印可以看得出這是某個契約書。

  「這是我家的房契。雖然是間破房子但是還是值得上百枚金幣的,畢竟家裡塞滿的各種各樣的東西嘛」

  在這種賭場中,將衣服和貴金屬當了換錢的行為是被允許的。與其說是為客人所準備的貼心的措施,不如說是期待輸的失去理智的客人連穿的內褲都一併賭掉。

  弗朗西斯反射性地向分好的牌再補發新的牌,但此時她臉上的肌肉已經明顯地出現了痙攣。

  「你瘋了嗎?」

  但是,拉扎勒斯也同樣捨棄了平時無表情的面具,此時的拉扎勒斯面色鐵青,額頭直冒冷汗,唯有嘴角浮現出興奮的笑容。

  「哈?你覺得我看起來還像個有理智的人嗎?」

  四張牌被配發到由分牌所衍生出的4局遊戲中。

  K,9,10,9.拉扎勒斯確認過牌面後如此宣言道:

  「分到K和10的兩邊,在繼續分牌,一邊我賭上自己的身體。哦,說明一下,是人身權」

  在賭場輸錢後以勞動來償還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今天的賭下的金額恐怕超過了100磅,要是輸了那麼多的錢還想用身體來償還的話,那就等同於淪為奴隸之身了。

  拉扎勒斯感覺到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入了破滅的邊緣。視線緩緩抬高,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意識抬起來的,而是因為熱氣向上浮起來的一樣,

  「另一邊該押什麼呢?糟糕了啊,要是身上的資產在多點就好了」

  「拉扎勒斯先生!請收下這個!」

  「哦!凱斯,這個是哪來的?」

  凱斯將手裡拿著的領帶遞給拉扎勒斯,滿鑲著大顆的珍珠的領帶估計能值100磅的高價,但這顯然是女性用品。

  「雖然我真心覺得你這傢伙總有一天會被情殺,但是姑且先謝謝你啦!」

  拉扎勒斯將收下的一枚領帶放在另一張10的前面。

  這樣一下桌上進行的賭局共計6個,經過發牌後,分別是20,20,19,19,20,20。每一局都押下了100磅的高額賭注,6個賭局同時進行著。

  無論是賭場的工作人員,還是來這裡玩樂的客人,亦或是將他們當初獵物的賭博師,都在目不轉睛地關注著賭桌上的走勢。

  換言之,決定這個賭局的,將會是荷官手中的暗牌。

  「……原來如此。確實是相當精彩的賭博方式。但是你應該知道的吧?我手上的可是A哦?而做出了10點集中出現場面的可是你自己哦?」

  弗朗西斯用纖纖玉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暗牌。

  「要是這張牌是10,你就萬劫不復了哦?」

  「不會的,這張牌絕不可能是10.而且我押了這麼多的錢,足以對賭場給予致命一擊了,不會是10,所以我會贏」

  肯定——拉扎勒斯說完以後,又補上了一句。

  畢竟觸摸牌的還是別人,而自己只是從旁用話語干擾而已,就算能夠把某個點數的牌聚集在一

  起,能控制的範圍也是有限的。而且如果拉扎勒斯的技術真的那麼完美無缺的話,弗朗西斯手上的明牌也根本不可能是A,而自己的手牌中也不會出現像19這樣不上不下的點數。

  回過神來時,整個賭場都已經鴉雀無聲,唯有蠟燭的燈芯燃燒著的令人嫌惡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弗朗西斯伸出手指放在牌上,以略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馬上就會輸了,而如果你輸掉的話這就是最後一次與你相見了,在揭開結果之前,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不,我會贏。我覺得你這之後下崗再就業應該會非常辛苦吧,作為補償我就告訴你吧,有什麼問題?」

  「方才,你不是在說賭博師三戒嗎?『不能輸』『不能贏』這兩戒我已經聽到了,覺得很有道理,但最後一戒你卻糊弄過去了,我很在意那個究竟是什麼」

  「……啊啊,那個啊,你竟然聽到了啊?」

  自己應該沒說過這種話把?拉扎勒斯悄悄地在內心裡驚訝著。

  養父傳授的賭博師三戒可謂是拉扎勒斯生存之道,是及其重要的東西。

  即便和弗朗西斯一起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但拉扎勒斯從沒提起賭博師三戒的任何一個字。雖然拉扎勒斯的藉口是因為弗朗西斯沒有問自己,但拉扎勒斯自己也從來沒問過弗朗西斯是怎麼活下去以及為什麼而活的。

  兩人之間,說穿了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的聯繫而已。

  拉扎勒斯覺得如今在逞強也毫無意義了,放鬆全身,將後背緊緊地貼在椅子的靠背上。

  「就算不用請教清教徒,也知道賭博是非常有失倫理的行為。『切勿試探神的旨意』。我們的神明對賭博這件事非常的討厭,當然了,對賭博師也是同樣的厭惡吧」

  拉扎勒斯回想起還是孩童時的自己所看到的的養父那泫然欲泣的臉。

  『所以,第三條是『不要祈禱』(祈らない),我們已經踏上這條不歸路,所以切記不可向神明祈禱,對祈禱的傢伙,總有一天神明會降下天罰』

  「原來如此,真的是,金玉良言啊」

  弗朗西斯笑著回應到。那是今天第一次露出的,沒有絲毫摻雜絲毫算計的笑容。

  一瞬之間,兩人相視而笑,隨即笑意如風一般飄散。

  「本大爺贏定了」

  「老娘贏定了」

  最後的話語已經不再面向對方,只是單純的勝利宣言而已。

  下一個瞬間掀開的暗牌究竟是不是10點,僅僅是如此簡單的一個事實,拉扎勒斯,亦或是賭場,總有一方將會迎來終結。

  在仿佛要將空氣撕裂,發出傾軋聲響的極度緊張中,弗朗西斯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卡牌的一角——

  「夠了,已經夠了」

  如同銅鑼一般震天的喊叫聲將寂靜的空氣撕裂。

  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感覺仿佛整個帝都中只有自己和弗朗西斯兩人的拉扎勒斯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緩緩地抬起臉,而弗朗西斯也是一樣,下意識地放下牌抬頭看著聲音的主人。

  雖然身高不高,但身材卻十分健碩,看起來就好像被鑿子鑿過一樣,比起人類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雙足行走的公牛,而這個人的名字,在場無論是從業員,還是觀眾,無人不曉。

  不知是賭場裡的誰,小聲的念出了此人的名字。

  「布魯斯·柯塔……」

  「已經夠了。誰允許你們在這裡表現雜技了!?你以為這裡是誰的地盤?」

  「雖然現在還是你的店,但是僅憑這一張牌,這家店馬上就不再是你的了哦?」

  對著青筋暴起,惱羞成怒的布魯斯,拉扎勒斯則是擺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而布魯斯則是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拉扎勒斯還以為自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揍了,但布魯斯發揮著驚人的自制力,死死地握著拳頭。

  「拉扎勒斯·蓋德……!」

  「就算被你直呼其名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哦?請叫我「便士」蓋德吧」

  「給老子過來」

  緊咬著牙關的布魯斯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估計是知道自己要是隨便地就張開嘴的話就連笛子也能當場咬斷吧。

  說完後布魯斯就踏著重重的步子消失在賭場的後院之中。

  無論是來客還是從業員,都對戛然而止的賭博感到非常困惑,面面相覷。

  「啊,原來是這樣啊」

  弗朗西斯一邊發出驚呼的鼻息一邊竊竊私語道。看來最先把握住狀況的是她。

  不過這要除掉從最開始就預想到這個場面的拉扎勒斯就是了。

  「嘛,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是關於假鈔的風波吧?而你喜歡的女孩因為這檔子事給人帶走了。但是對於布魯斯來說那孩子的優先度並沒有賭場的存亡那麼高。差不多是這樣對吧?」

  「等一下,『衝冠一怒為紅顏』只是對你的冷嘲熱諷而已啦」

  「真的嗎?嘛,或許吧。不過被帶走的女孩所處的境地是『因為從現狀來看不能判斷她是清白的,所以就算冤枉了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損失』對吧?」

  「完全正確」

  拉扎勒斯站起身。他十分清楚布魯斯特意走到前台叫停這場賭局的理由。

  划不來。

  布魯斯·柯塔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也就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無論是假鈔的回收,還是回收有泄露假鈔記號嫌疑的麗拉,只不過是維護自己利益的手段而已。

  更何況也不是真的懷疑麗拉就是泄露假鈔記號的兇手,不過是冤枉了也沒有太大的損失,索性就拿來當替罪羊而已。

  要是弗朗西斯在剛才的賭局中輸掉的話,就會產生600枚金幣以上的損失。

  划不來。就算實際上弗朗西斯和拉扎勒斯的勝率都是對半開而已,『抓捕一個稍微有點可疑的傢伙』與『損失掉必須放棄賭場所有權的巨大財產』,這兩者根本不能放在天平上進行比較。

  拉扎勒斯會選擇如此視覺效果如此出眾的賭博方式也是當然的。多達六次的分牌,賭桌上堆滿了金幣和房契啊這些東西,肯定給予了布魯斯相當大的視覺衝擊感吧。

  弗朗西斯邊用手驅散著胸口的熱氣,邊嘆著氣說道:

  「真是服了你的,你擺出那麼大的聲勢,結果不僅沒有輸贏的打算,就連用賭博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的打算都沒有啊」

  「你要是能擊敗我的話就是你的勝利,而對我而言並不是這樣,僅此而已」

  拉扎勒斯一邊活動者筋骨一邊回答道,他一早就知道如果真的出現了有五成的機率會讓賭場完蛋的話,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布魯斯就會選擇將奴隸還給自己。

  弗朗西斯從晚禮裙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正當拉扎勒斯奇怪她打算做什麼的時候,只見她將擺在A旁邊的暗牌就這樣背面朝上拿了起來,用手帕緊緊包住,之後拿起旁邊的蠟燭,將包裹著卡牌的手帕的一角撐在蠟燭上。

  茲的一聲,藏在手帕里的最後一張牌掉進弗朗西斯的指縫中。

  「這場夢也算是醒了吧。這張牌究竟是什麼,下次相會時在確認吧?」

  「那麼我就在此祈禱下次見面時你不是荷官吧」

  「啊啦?我倒是覺得能看到你認真的一面的話,做荷官也不會壞呢」

  饒了我吧——在拉扎勒斯搖頭之前弗朗西斯就颯爽地離開了賭場,正如同聖經的預言者能夠劈開大海一樣,沒人能阻止她的腳步。

  「喬,去回收10枚金幣,我的拐杖和房契,其餘的留在原地。凱斯,快點把領帶原封不動地還給人家」

  拉扎勒斯說完這些後,開始追趕消失在後院的布魯斯。

  說起來,那些犯了事的人為什麼總是想往地下鑽呢?拉扎勒斯一邊沿著散發著微臭的樓梯,靠近black·chocolate·house的地下室,一邊如此想到。

  當然有這裡能夠逃避警方的搜查的緣故,不僅如此,就算在地下室里做什麼見不得光的舉動,由此帶來的悲鳴和謾罵聲也不會傳達外面去。可謂存在著各式各樣有利的理由。

  但,絕不僅僅是如此,就好比賭博師會強行將『賭博師不要祈禱』這種戒律強加在自己身上一樣,拉扎勒斯覺得,逃到地下的這種行為,肯定也混雜著某種自虐的情感在裡面。

  通往地下室時,從業員們望向自己的眼神非常複雜,不過在這個地方其實也不必擔心拉扎勒斯會對他們做什麼。

  布魯斯一邊發出沉重的足音一邊前進著,然後在一間屋子的前面停下腳步。

  雖然這間房子的門看起來和其他的門沒什麼區別,但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鎖的構造是為了能夠從門外上鎖而設計出來的。門的邊緣部分也被鐵加固,變得十分堅硬。

  那

  是一間十分狹小的房屋,能稱得上家具的只有木料腐爛得都可以拿去當柴火燒了的床。除此之外只有放在角落裡與整個房間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嶄新的客用馬克杯。杯中的巧克力已經完全冷凝,表面變得和泥水一樣泥濘。

  然後在房間的角落裡還蹲著一個人。

  拉扎勒斯看到那個人影后反射性的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立馬慌張地閉住,因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深吸了一口氣後,擺出一副提不起勁的表情吹著口哨,好似自己是在散步的途中偶然湊上來的一樣。

  「什麼啊,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托服務員送來的巧克力你竟然沒有喝」

  「……?」

  麗拉以遲鈍的動作抬起頭,臉色憔悴了不少。

  真是令人懷念的臉龐,拉扎勒斯心想。雖然自己和她共度的時間並沒有到重逢時會覺得懷念的程度,但能夠明白眼前的她面如死灰的表情和記憶中的她的表情有多大的差距,正是麗拉為拉扎勒斯的生活帶來了不可抹去的變化的證據。

  麗拉沒有任何回應,就連感情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在她的人生中,這種狀況已經發生過數次。也就是說,對她而言像這樣某人像神兵天降般來救她的場景,她只會認為是自己看到的幻覺。

  「……真是拿你沒轍」

  拉扎勒斯小心翼翼地靠近,握住她的手。

  「快點站起來吧,要回家了」

  「……a~」

  麗拉的掌心如同小路里的瓦礫一般冷徹心扉,吃了一驚的拉扎勒斯為了將體溫傳遞過去加重了握著的力道後,麗拉猛地睜開了眼睛。

  如同回應著拉扎勒斯的握力一般麗拉也將手指扣在拉扎勒斯的手上,慢慢地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確認眼前不是夢境而是現實一般不停地移動著視線,最終和拉扎勒斯四目相合之後瞬間停下來。

  「a、 ~a~ a~」(註:喉嚨里通風的聲音)

  麗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卻腳底拌蒜一頭栽倒在拉扎勒斯的腹部。雖然拉扎勒斯想要接住,但由於方才緊張激烈的賭博而變得非常疲憊的身體沒能承受住麗拉的衝擊,就這樣和她一起倒在地上。

  下一個瞬間發出的聲音,拉扎勒斯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那到底是誰發出的。

  「aaaaa!Aaaaa!」

  似乎是從腹部迸發出來的聲音,同時拉扎勒斯的身體被纖細的手腕緊緊環抱住。當他保持著倒在地上的姿勢低頭看到麗拉哭泣的表情時,才理解到那是麗拉的哭聲。

  這是拉扎勒斯第一次聽到麗拉的聲音。

  就算想要恭維,那也實在算不上什麼動人的聲音。被毒啞的她的聲音非常的粗糙,渾濁,比起人類的聲音來說,更像是原始的動物的聲音。

  但是拉扎勒斯聽到那聲音並不覺得討厭,反倒感覺到一股安心感湧上心頭,但他是絕不會讓這種感情寫在臉上的,所以目前臉上還是保持著一臉嚴肅。

  「……什麼啊,比想像的要有精神的多嘛」

  「aaa!Aaa!Aaaa!」

  「給我冷靜下來啊,真是的」

  麗拉死命地抓著拉扎勒斯,仿佛只要稍微出現空隙又會被迫分開一樣。

  拉扎勒斯則是一臉不耐煩的搖了搖頭後,輕輕將手搭在了她的腦袋上。她已經不再害怕拉扎勒斯的手了,輕輕地撫摸了一會兒後她便漸漸平靜下來。而能有這個效果都是拉扎勒斯和麗拉兩人共同生活那麼長時間的成果。

  平靜下來的那個瞬間,麗拉失去了意識。

  現在已經接近黎明,雖然對身為賭博師,已經習慣了通宵的拉扎勒斯而言不算什麼,但這個點實在不適合去叫醒一名正處於發育期的少女。

  從眼下僅存的縫隙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恐怕如今自己也無法在這裡入眠吧。拉扎勒斯稍微蹭了蹭下方的麗拉,結果她保持著閉著眼的狀態一副很癢的樣子蜷起身子。

  「哎,怎麼隨隨便便便便就把臉貼在別人的衣服上啊,我就這一身好行頭還被搞得黏黏糊糊的」

  拉扎勒斯一邊抱怨著一邊注意著不讓睡著的麗拉抓著自己的衣角的手鬆開,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站起來。

  「哦,爽夠了嗎?」

  「什麼啊,你還在啊?喜歡偷窺的興趣可不好哦?」

  拉扎勒斯抱著麗拉站起身回過頭後,發現布魯斯正抱著胳膊看著自己,似乎是在尋找著可以搭話的時機的樣子。他的鼻息也相當的急促。

  「你竟然敢對我蹬鼻子上臉,以後走夜路時小心點!」

  「你這個恐嚇方式是不是有點古典過頭了?要是我是你的話,可不會說出這種話哦?我勸你最好用馬車把我安全送到家,然後一段時間內為了不讓其他人找我麻煩無時無刻不安排專人保護,順便送一大堆好吃的到我家裡」

  「……你瘋了嗎?」

  布魯斯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為什麼在自己店裡搗亂的傢伙有臉說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一樣。

  「你想想啊?今天的客人里也有不少記者,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肯定會上明天的報紙,不是嗎?」

  雖然拉扎勒斯並不清楚到底有沒有記者,但是從常識推斷的話肯定是有的。畢竟帝都關於這種小道八卦的消息傳的速度那可是相當的快,就算沒有記者在場也肯定會有人將這件事記錄下來投到雜誌上,從結果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肯定會成為那些閒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吧。要是你在最近這幾天把我殺了會怎麼樣?第二天的新聞的頭條肯定會是這樣的——『圍繞著少女的陰謀!布魯斯·柯塔所導演的殘忍的復仇劇!』」

  「你他媽的……!」

  「哦,就算你不殺了我,要是我不小心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中毒生亡了,登在報紙整版整頁上的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消息吧?」

  要是發生這種事的話布魯斯·柯塔所經營的眾多賭場會發生什麼已經沒必要明說了。

  在一段時間內,布魯斯·柯塔無法對拉扎勒斯動手。而在『一段時間』過後,要是假鈔記號泄露的問題得到解決的話,布魯斯·柯塔就失去了在對拉扎勒斯他們動手的動機。如果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布魯斯·柯塔就這麼落馬的話,自然也不會有餘力去管自己。

  身為經營者布魯斯當然也察覺到這件事。拉扎勒斯對著他擺出一副譏諷的表情

  『哎呀呀,真是難辦了啊。今天又沒能賺到錢,這樣下去我就會因為窮的叮噹響不得不去吃街邊賣的混入鉛白的麵包中毒死了啊,這到底該怎麼辦呀,嗨呀好煩啊』

  「你這個畜生……走路的時候給老子小心點!」

  氣憤地齜著牙看起來愈發像一頭公牛的布魯斯盯著拉扎勒斯說道。

  「別吧老哥,這和損失600枚金幣比起來划算多了不是嗎?」

  拉扎勒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後,又加了一句。

  那些在倫敦塔里對籠中的獅子伸出手的傢伙們,肯定就是這種心態吧。

  「送食材過來的時候也順便把你們店裡美味的酒燒鹿肉的配方告訴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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