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判官?義莊?屠夫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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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夜明星稀。

  黑暗裡夜鶯鳴叫,寒風吹朔,樹枝搖曳,一片陰影盤踞在山腳下,卻是一座破落莊子。

  一塊搖搖欲墜的門匾,在清冷的月光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上面刻著四個大字:苗鎮義莊。

  范羽神志昏昏沉沉,耳邊響起一陣鬼哭狼嚎,似哭似泣,似男似女,有無窮冤屈,又有說不盡的怨恨。

  這般吵鬧,卻把他給驚醒,左右一看,頓時傻眼。

  「特麼,老子又穿越了?」

  四顧里看,儘是木板,其間夾雜棺材,其上皆是屍軀,一個個暗影搖曳,發出哭嚎之聲。

  聲如魔音,貫耳穿腦,讓人心底湧起煩躁。

  范羽忍無可忍,一聲爆喝:「肅靜。」

  「轟」

  好似滾雷,震得房梁都顫,數十近百暗影立即停頓,齊齊『看』過來。

  一片死寂,猶如暗獄。

  范羽瞠目結舌,不知自己為何要發怒,好似眼前這些暗影,在意識中不過爾耳。

  剎那間,一絲靈光閃過,在他腦海炸裂。

  一瞬間,前應後果皆明了。

  京城外數十里處,有一野祠,神像立為判官,百餘年來被左近鄉鄰祭拜,享受了好大的香火,雖為野神,卻有神位,掌管數十里善惡判司。

  本該再熬百年,由朝廷攝封,入城隍正職,成為一名真正的正神。

  結果被范羽這二愣子,挪動神像,壞了根基,百餘年善果化為灰灰。

  換做旁人,自是挪不動神像,范羽是入了文榜的秀才,雖為末尾,但也是大夏正統,攜有煌煌大勢,哪怕一絲餘威,也不是區區野神可抵抗。

  因果循環,自有報應。

  既然壞了他人善果,那其惡果自要承擔,於是神位墜落,砸死了前身。

  更巧的是,范羽重生過來的剎那,又把本該散去的神位融合,就成了現在這般。

  人不人,神不神。

  更糟心的是,每隔百日,就要神魂出竅,履行判官職責,審判鬼魂,平定善惡。

  范羽久久不語,思緒如亂麻,好半響才平靜,長嘆一聲:「本以為是普通開局,誰知道是局中局,難不成要讓老子弄個香火成神道?」

  端時下首,響起一片鬼叫:「判官。」

  「是判官……」

  「我們苦啊……判官……」

  ……

  范羽心中一跳,下方暗影團團,只把雙目一睜,金光瑩瑩,立見其者身形,一個個肢體殘破,頭歪腦斜,或抱首提頭的孤魂野鬼,齊齊跪下而拜。

  哭天喊地,嘈雜一片,換做旁人,怕是心肝脾肺都要嚇出來。

  強自鎮定,就把周身上下打量,衣著大紅袍,手捧玲花高冠帽。

  當真成了判官。

  只片刻,心中就有了思量,知道這一關過不去,是無論如何都回不去。

  就把這當做一場夢吧。

  如是這般,就把官帽頭上一戴,揮一揮衣袖,口中喝道:「肅靜。」

  一時寂靜,便滿意點頭。

  也不怕,尋了一處椅子,徑直坐下,咳嗽一聲:「爾等有何冤情,為何這般訴苦,只把真情說來,本判官自有定奪。」

  好嘛,這一聲下去,頓時萬苦皆來,個個仇大苦深,數不盡的冤情,洗不清的仇恨。

  「呔,一個個鬼哭狼嚎,吵得本官腦仁疼。」

  范羽眉頭一豎,點了個身子齊全的傢伙:「你且與本官說來,為何聚眾在此,不去陰司安定。」

  那鬼一愣,立即再拜,一激動腦袋就掉地上,慌忙撿起,操著一口鄉音:「我苦吶判官老爺。」

  接下來,來回就這一句,頭也不停的掉下,讓范羽眼眉直跳。

  范羽臉一黑:「下一個。」

  這鬼明顯比上一位更顯靈智,只一磕頭就道:「判官大人,小人被惡人害死,求判官大人支持公道,平小的冤屈。」

  這貨口音更重。

  范羽好半響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頭,表示他繼續說下去。

  這鬼一愣,茫然抬頭,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得,又是一個糊塗鬼。

  正當他頭疼,卻有一身形凝實,頗為強壯的鬼魂擠上前,這一看,卻是一個無頭鬼,手中捧著的頭顱,說著官話:「判官大人,這裡大多死有多時,或魂飛魄散,或靈智溟滅,余者也大多本能行事,罕有神志齊全。」

  范羽眼前一亮,終於有個正常交流的,就問道:「這樣說來,你倒是有正常神志?」

  這無頭鬼嘆道:「小人生前習了些拳腳,吞納吐氣也有些年頭,神魂倒也比普通人強許多,要不是怨氣太重,離不得此地,倒也能去城隍處謀一份差事。」

  「何等冤屈,讓你竟不能離去?」

  「卻要與判官大人說,此地乃雲州下轄廟鎮,與燕州接壤,多有山地大壑,民風頗為彪悍,也是商旅必經要道,來往人頗為複雜,常年有人橫死,於是富裕人家,善良之輩就集資蓋了這座義莊。」

  范羽心中暗動,這雲州距離京城多遠?雖不知距離,但能從京城處神移雲州,這就有點不可思議了。

  反正不像正常判官的神通。

  眾多謎團如霧,此時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定下心思就問:「既然是良善之家,道德之士集資建的義莊,爾等為何怨氣這般沖天?」

  說罷,無頭鬼鬼火大冒,咬牙切齒道:「這廟鎮之中,卻有一黑心屠戶,不殺豬羊,愛宰生人;不收畜肉,卻要人肉,私下裡來此義莊,收割枉死者屍體。」

  范羽失語道:「竟有這等人?」

  無頭鬼冷笑:「要叫大人知道,這屠夫不但來義莊割肉,如若這裡沒有新鮮屍體,便會暗地裡害人,這樣不但肉新鮮,還能保證貨源,倒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當真是人心險惡,猶如惡鬼,實在可恨可怕。」

  范羽瞅著下面百十個孤魂野鬼:「此等皆是那惡人所害?」

  「何止這些,近些年來,不知多少人枉死,肉身被割,屍首不全,其魂魄也熬不過陰風吹塑,浩陽爆嗮,早早魂飛魄散。」

  「那本地城隍不管?當地衙門不查?就讓這等惡人逍遙法外,殘害生人?」

  無頭鬼厲聲道:「本地城隍在此鎮守三百餘載,陰壽早已達到,卻強行霸占,與那本地豪紳勾連,讓百姓燒香,供其願力,保命續位,哪裡還管得了荒外野地。」

  「至於本地衙門,更是荒唐,本地與燕州接壤,兩州知州又有些齷齪,兩邊上下皆有對峙,此地就成了左近三不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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