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魔,食肉者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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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羽震驚,這般官場對峙,難道大夏朝堂不管?

  無頭鬼見范羽不語,道:「大人是不是在想,為何朝堂不管?」

  冷笑一聲道:「為何要管,正因為三不管,到讓此地商道繁茂,物資豐富,為朝廷掙了不少錢糧,只要不出大亂子,幾人死亡,又算的了什麼。」

  范羽暗自點頭,忽地反應過來,這無頭鬼為何懂得這般多?

  於是便問:「你生前到底何許人也,為何本地民情,兩州官場,了解得如此透徹?」

  無頭鬼卻不接話,只嘆道:「大人,您就當小人乃一介孤魂便是了。」

  范羽眉頭皺起,雙眸泛起淡淡暗金色,方要呵斥。

  忽地,心頭顫慄,神魂猶如燭火,微微顫抖,立即收口,心中大驚,這股危機感莫名而來,難不成這無頭鬼身上,還有能威脅判官神位的秘密不成?

  沉默半響,閉目又睜,不再糾結於此,只深深看了眼無頭鬼,笑道:「既然如此,本官不再追究你來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神仙道。」

  說罷,左右橫了眼,冷哼一聲:「爾等冤情,本官已然明了,朝堂不管,城隍不問,衙門不查,卻叫本官知道了,如若也不問不顧,此地豈不是成了幽冥地獄,人間九幽?」

  如此,無頭鬼當下就拜:「請判官大人為吾等做主。」

  余者跟拜,高聲齊呼。

  一時間威武,在這滿堂屍骨之間,泛起數十上百鬼火,如燭如煙,鬼氣森森,好不駭人。

  ……

  義莊大門被緩緩推開,『咕咕咕』的聲音傳來,一個腰間別這把殺豬刀的漢子,推著一板車進來。

  月光從天井映入,其內屍臭撲鼻,生灰難掩,又有陰風陣陣,捲起枯葉殘枝。

  十分陰森恐怖。

  卻未嚇倒來人,只把殺豬刀一扣,眼中凶光閃爍,灌一口老酒,衣衫敞開就往裡走。

  這一腳邁入,眼前一晃,本來黝黑陰森的停屍堂,擠滿了暗影,在最上端有一身穿官袍,面色威儀的人,正用暗金色眼眸看著他。

  來人駭然,一抄殺豬刀:「爾等何人?」

  剎那間,百鬼齊哭,紛擁而上,眼看把他淹沒,來人一聲暴喝:「呔,原來是一群孤魂野鬼,也敢嚇爺爺?生人爺爺都不怕,還怕你們這群死魂?」

  煞氣畢露,震懾鬼魂。

  來人冷笑,只把腳步一抬,嚇得孤魂野鬼後退,猖狂大笑:「要不是爾等無肉,爺爺定要把你們割了去賣,換作菸酒錢,倒是瀟灑暢快。」

  旋即把目光瞪向范羽:「你那鳥人,又是何人?難不成也割過你肉?」

  「大膽,判官面前,豈敢放肆。」

  無頭鬼上前一步爆喝。

  范羽暗自滿意,這貨做狗腿子正合適。

  來人左右睥睨,嗤笑一聲:「判官?裝神弄鬼,城隍廟處爺爺常去,文武判官也沒少收爺爺香火錢,何時又多了一個判官?」

  聞言,眾鬼一靜,范羽卻淡淡的道:「本官是人是神,爾等豈能不清楚?」

  「也罷,你這惡人,生為人卻比鬼還惡,殺人無數,割肉作賣,這般行徑視大夏法度何物?」

  說罷,左右一點,無頭鬼和糊塗鬼就地一滾,化作黑白無常:「左右,且拿下這惡徒。」

  黑白無常:「得令。」

  黑無常拿鎖,白無常拿枷,不懼殺豬刀,只把枷鎖往來人身上一套。

  來人這才驚慌:「等等,你乃陰司判官,只管鬼神作亂,妖魔害人,而我乃生人,就算我犯了律法,也是衙門裡拿人審判……」

  「你倒是懂得不少。」

  范羽嗤笑,臉色一變,睥睨而下:「可惜,在本官這裡行不通。」

  他又不是本地判官,不過是過路客,判完案子,為這群厲鬼冤魂伸冤後,就可返回原身。

  只要不鬧出亂子,想必城內城隍和本地衙門是不會管的,不然何至於這些年,枉死這般多人,也不曾過問?

  來人不屈,拿著殺豬刀衝殺而來,卻被黑白無常一拉,身子一倒,魂魄離體。

  「我不服,我不服啊。」

  「哦?」

  范羽神魂一動,心頭靈光一閃,本能覺得,如若讓這屠夫認罪,對他卻有些好處。

  於是手一按:「你且說說,如何不服?莫再說你乃生人,不在本官職責範圍,這般廢話,就不要說了。」

  黑白無常往下一壓,來人跪下,只把頭一抬,咬牙切齒:「不知判官大人要治我何罪?」

  「自然是害人性命,割肉作賣,這般惡行,定要你在油鍋里滾,刀山里走一趟。」

  「如若是此般,我便不服。」

  那人一副漠然道:「我自領了亡父的班子,做了苗鎮屠戶,就明白一個道理,人吃肉,肉從獸身來,那獸可曾哭喊過冤枉?」

  「哪怕是成了精的妖獸,也覺得這是天經地義,所以它吃人,不會覺得是作惡,只不過人不認同而已,所以才喊打喊殺。」

  范羽氣急而笑,伏案而立:「那你覺得,你是人是妖?」

  「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在食肉者眼裡,不過是肉多肉少,肥瘦之分,既然人能吃獸,獸也能吃人,那人為何不能吃人?」

  那人振振有詞:「且說我做屠戶這些年數,自我這買肉者,從未缺斤短兩,個個嘴唇油潤,十分念好。」

  范羽聲如冰,神色如寒冬凜風:「本官且問你,如若你覺得人吃人是天理,那他人分食你身軀,你可覺得有錯?」

  那人臉色一變,蠕嘴不語,卻答不上來。

  「黑白無常聽令,碎他肉身,分與眾鬼食爾。」

  「得令。」

  黑白無常面色獰惡,群鬼呼叫,紛擁而上,嚇得那人抱頭磕頭:「判官大人,我錯了,我知錯了。」

  「你暗害他人,割肉作賣,以為天經地義,所以從無害怕,也無愧疚,又見衙門不查,城隍不管,更是無法無天,見了本官非但不害怕,反而歪門邪理,胡說八道。」

  「如今你任人魚肉,那本官且告訴你,身為人,要尊禮法,明德里,要身為人,而行人事。」

  那人聽完,神魂一暗,陰風一吹,頓時稀薄,而旁邊身軀,也失去了生氣,徹底與神魂斷了勾連。

  接著那魂魄,立即彰顯魔狀,紅眼獠牙,身如乾柴,肚似大鼓。

  范羽冷哼:「身為人,心是魔,也不知殘害了多少生人,吃了多少人肉,造了多少惡果,才會死後變為人魔之相。」

  說罷,一揮衣袖,轉過身視而不見。

  黑白無常一愣,旋即大喜,搖身一變化作本相,招呼一聲便撲向人魔之魂。

  一時間,鬼哭狼嚎,慘叫呼呼。

  范羽嘴角微微一翹,淡金色眼眸閃過狡黠,他可是十分記仇,這人作惡多端,還頂撞與他,差點讓他吃了個大虧,怎叫他不報復?

  更何況,他可不是正神,雖有明斷是非,斷案判案之則,但卻未有武判之能,把罪魂打入地府的本領。

  總不能押著屠夫,去城裡城隍廟吧?

  這時,一絲絲如火似煙之物,從身後裊裊而來,落到他身上,很快就結成一團,瑩瑩發光,有千人千面之相。

  這是何物?

  一轉身,就見數十上百孤魂野鬼,渾身清澈,再無一絲怨氣,靜靜地站在原地。

  范羽心中一動,再看那屠夫處,再無半點魂魄,卻是被眾鬼分食了乾淨。

  已然明白是怎麼回事,嘆了口氣:「爾等既然怨氣已消,且自歸去吧。」

  眾鬼齊齊而拜,消散在空中。

  方才一片鬼影重重,現是死寂一片,空蕩蕩陰森森,留下范羽一人發呆。

  「我該怎麼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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