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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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城東門,十餘騎兵緩緩入城,隨後向著城內而去,策馬走在街上,東張西望,一人下馬,問街邊店家:「勞駕,懷智里如何去?」

  那店夥計見著這位語氣和藹,仔細說起如何去那懷智里,見著人走了,他摸摸頭:「怎麼今日老是有人問如何去懷智里?」

  正在算帳的掌柜,抬頭看了一眼離去的士兵,說道:「沒見人家胳膊上纏著白布?那是來弔唁的,好像懷智里那邊有人辦喪事呢。」

  「可懷智里沒住著什麼官宦人家...如何連軍伍之人也來了?」

  「想什麼呢,做事!」

  店夥計忙著做事,那十餘騎兵繼續前行,按著方才夥計所指,很快便轉到懷智里,遠遠見著一戶人家門前掛著白幡,知道那就是此行目的地。

  眾人正要過去,又有十餘騎從後過來,看樣子也是要走同一個方向,士兵們先來,不打算讓,待來人接近,領隊士兵趕緊下馬,迎上前,向當中一位中年人行禮:「張使君。」

  身著便服的張定發,如今是滄州刺史,見著眼前幾個士兵覺得有些眼熟,仔細一看,卻是青州總管來護兒帳下親兵,問了幾句,發現各自要去的地方竟然相同。

  兩撥人匯作一撥,向著前方那門口掛著白幡的民宅而去,到了掛著「秦府」牌匾的正門,向門童道明來意,不一會,便有父子二人匆匆而來,將來客迎入府內。

  為父者,花甲年紀,其妻日前去世,遠道而來的張定發,以故人身份前來弔唁。

  為子者,二十出頭,身材挺拔,孔武有力,樣貌端正,因為母親去世,所以身著孝服,遠道而來的士兵,以同袍身份前來弔唁,另外,也是作為上級的使者,替上級前來弔唁。

  弔唁該說的話、該走的禮節走了一遍,兩輩人各在一處,交談起來。

  已到知天命年紀的張定發,看著白髮蒼蒼的故人秦季養,有些感慨歲月不饒人。

  秦季養,名愛,以字「季養」行於世,祖父及父親,都是魏國(東魏)、齊國官員,秦季養出仕時,為齊國成陽王斛律武都的錄事參軍。

  斛律武都之父斛律光,為齊國宰執。

  斛律光之女斛律氏,為齊國皇后,斛律家是齊國頂級權貴,滿門貴戚,當年,年輕的張定發,作為斛律光的部曲,自然認識世子斛律武都的佐官秦季養。

  當然,那時兩人只是點頭之交而已。

  一眨眼,近四十年過去,斗轉星移,物是人非,齊國滅亡,而在斛律家傾覆後淪為馬匪的張定發,如今是天子潛邸舊人,任滄州刺史,以本官領利津令(利津為黃河入海口),管理港區事務。

  而秦季養自齊國滅亡之後便賦閒在家,不問世事,再未踏足仕途,到現在已有三十年,所以只是尋常平民。

  機緣巧合下,在黃河北岸滄州任職的張定發,得知故人秦季養定居一河(黃河)之隔的齊州歷城,於是抽空登門拜訪,和故人聯繫上。

  然而,當年就沒有什麼密切交情的兩個人,如今一大把年紀了,按說不可能有什麼深交,秦季養自齊國滅亡便不再為官,也不會因為故人身居要職,就為自己謀什麼出路。

  但他一把年紀可以不問世事,卻得為兒子著想,總不能讓子孫一輩子為布衣。

  所以既然張定發熱情拜訪,秦季養也樂得談起當年的「交情」。

  不久,在張定發引薦下,秦季養之子秦瓊從軍,在青州總管來護兒帳前聽命。

  秦瓊自幼習武,弓馬嫻熟,擅使馬槊,從軍後參與剿匪屢立功勞,頗受來護兒重視,如今秦瓊之母去世,來護兒特意派人到歷城弔唁。

  這些人,就是如今在另一邊和秦瓊交談的士兵們。

  秦瓊在來護兒帳下人緣頗好,又驍勇彪悍,為人豪爽重義,所以有許多朋友,不過如今秦府辦喪事,大家不可能談笑風生,又不時有親友前來弔唁,於是張定發和士兵們很快告退。

  臨走前,張定發和「世侄」秦瓊交談起來:「叔寶,令尊年紀大了,不可悲傷太過,你好好陪著多說說話,其他事,有世叔在,不用擔心。」

  「侄兒知道,多謝世叔前來,侄兒感激不盡。」秦瓊答道,送張定發出門。

  對他來說,這位「世叔」出現得有些突然,因為父親可從沒提起過當年還有個交情不淺的友人,說實話他想不明白這位張使君為何要極力引薦他。

  不過得了機會從軍,這倒是實實在在的,按說自家也沒什麼金山銀山,讓這位張使君處心積慮設陷阱害他。

  秦瓊想不明白,實際上張定發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為何天子會對齊州歷城一個小伙子起興趣。

  他和秦季養不過點頭之交,如今即便知道對方還活著,實際也沒必要如此熱情上門「敘舊」,更何況他作為滄州刺史,不能輕易離開轄境,跑到別的州郡走親訪友,甚至弔唁故人。

  如果別的刺史這麼做,早就被御史們彈劾得滿頭包,但他卻可以例外,因為這是天子特別許可的。

  為的,就讓這位年輕的小伙子能夠繼續發展。

  齊州為青州總管府管轄,張定發引薦「世侄」秦瓊從軍,在青州總管來護兒帳下聽命,但沒有對來護兒說破,這也是天子的意思,想要看看這個年輕人的「成色」如何。

  秦瓊表現很好,「不明真相」的來護兒對其稱讚有加,也不枉費張定發的引薦。

  本來,秦瓊這兩年的歷練已經夠了,不用張定發旁敲側擊,對秦瓊頗為讚賞的來護兒,也要推薦這個年輕人就讀軍校,結果其母去世,事情就耽擱下來。

  張定發擔心本來已經為秦瓊鋪好的發展道路中斷,加上他和秦季養已經攀上了交情,便趁著弔唁之機,到秦家轉轉,給這父子倆鼓鼓勁,讓對方知道,他這故人/世叔依舊靠得住。

  秦瓊要為母親守喪,一切就只能等到喪期結束再說,張定發想著這位年輕的「世侄」,不由得感慨起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秦季養自齊國滅亡之後便不再為官,但為了兒子的前程,認了他這找上門來的故人,只希望給兒子謀個好前程。

  張定發對天子的眼光絕對信任,所以,他認為這個年輕人,應該前程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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