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故人(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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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州招遠,城內煙囪林立,冒出滾滾濃煙,大量民宅、邸店之中正在運轉的「空調」,需要消耗許多煤炭,而朔州產煤,所以大家可勁的燒煤,才有了如此「奇觀」。

  不明就裡的人,在城內外遠遠見著,還以為招遠失火,而尚在城郊的商旅,見著前方濃煙滾滾,就知道招遠即將到了。

  官道上,數十騎兵疾馳而來,見著道路中間商旅絡繹不絕,沒有高呼「讓道」,而是走下野地,直接繞行。

  道上旅人見著這些騎兵在鎧甲外穿著的裲襠服色,知道是官府所派巡路騎兵,保官道沿途平安。

  騎兵們入得城中,到軍營交接之後,一個個脫下鎧甲,依舊身著戎服,一齊出了轅門,往城北走去。

  招遠城內熙熙攘攘,商旅絡繹不絕,城北是有軌馬車車站,站前更是人山人海,士兵們在人群之中費勁前行,看著眼前擁擠道路,不由得冷汗直冒。

  車站前的市集,擠滿了大小邸店,每家店都是生意興隆,可謂寸土寸金,來自各地的奇珍異寶,在這都有出售,士兵們掂量著手中錢袋分量,一咬牙,向市集「殺」去。

  有軌馬車,據說之前只有在那長江邊上的黃州、鄂州地界才有,但如今代地朔州也有了,自招遠城北出,折向西,在群山之間蜿蜒近二百里,直達黃河邊上。

  自朝廷經營河套,在陰山山脈一線駐防重兵,本來是邊境的朔州,忽然變成了「內地」,加上黃河中游航運有了火輪船的支撐,關中與河套之間大量人員、物資往來走的都是黃河,朔州招遠「北地重鎮」的地位很快喪失。

  然而,朔州煤炭礦藏豐富,招遠周邊就有不少煤炭礦脈,所以大大小小的煤礦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煤炭集散地」的新身份,讓招遠重新熱鬧起來。

  招遠出產的煤炭,不僅要供應本州各地越來越強烈的需求,還要西運,運抵黃河邊上,供應給「吃煤」的火輪船,為此,朝廷不惜耗費大量財力修建了從招遠西行自黃河東岸的鐵道「朔河鐵路」。

  為此,不但動用威力驚人的「猛炸藥」開山劈石,還需要大量的鐵料來鑄造鐵軌。

  並、朔地區本就產鐵,而鐵冶採用了鄂州大冶傳來的「焦炭煉鐵」技術,產鐵量大增,所以才有了「朔河鐵道」的建成通車。

  黃河中游火輪船航運,靠著朔州煤炭的大規模供應,愈發興旺起來。

  朔河鐵道不僅給黃河航運帶來好處,也強烈刺激了朔州的煤炭業發展,每天都有大量的煤炭經由鐵道運往黃河岸邊,與此同時,又有大量外地特產、海外奇珍異寶,通過航運、軌道運輸進入招遠。

  所以,拎著錢袋在車站前市集大採購的士兵們,很快就拎著大包小包擠出人群,往城中某處而去。

  三轉兩轉,來到一處里坊,坊邊有座鐵匠鋪,時值正午卻上了門板,板上貼有紅紙,上書休業緣由:鋪主有喜,自本月十三日起,休業三日。

  拎著大包小包的士兵們,駕輕就熟轉到前方一處民宅前,門童見著他們來了,笑眯眯迎上來,引著客人入內。

  走進大院,卻見院裡擺了許多高腳大圓桌,有許多客人就坐,主人還未出迎,當中已經就坐的十餘人,見著士兵們來了,瞬間沸騰起來:「遲到了,罰酒、罰酒!」

  原來是興和鏢行的林鏢頭一行,和士兵們是老相識,雙方隨即笑罵起來。

  正熱鬧間,戶主出現,卻是個二十歲出頭、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年輕人,到訪的士兵見狀,紛紛上前行禮:「尉遲都督,某等祝賀都督喜得貴子!」

  「哈哈,你們遲到了,罰酒、罰酒!」

  尉遲融笑道,接過部下的賀禮,示意僕人把酒罈扛上來:「你們一人一壇,不喝完不許走!」

  士兵們也笑起來:「都督,一壇酒哪裡夠,怎麼都得兩壇起嘛!」

  「小子,這酒可是烈酒,你們先喝完一壇再說!」尉遲融舒展雙臂,把部下「趕」入席,隨後向在座賓朋高呼:「人都到齊了,喝酒喝酒!」

  主賓把酒言歡,酒過數巡,尉遲融讓妻子蘇氏抱著兒子出來,和大家見見面。

  看著滿堂賓客,看著妻兒,他只覺心中溫暖異常,如今兒子有了,妻子又持家有道,成家立業中的「成家」,算是圓滿完成。

  接下來,即便不為自己,也要為了妻兒取「立業」。

  尉遲融雖然姓尉遲,但他家和當年的奸臣尉遲惇沒有關係,連遠親都不是,畢竟大象年間,故蜀王之子尉遲誼任朔州刺史時,就沒和他家認親。

  這不奇怪,因為尉遲融曾祖父、祖父都是魏國(東魏)、齊國官員,和西魏、周國的尉遲家族本就沒什麼親戚關係。

  再說,即便有些許關係,他們這破敗家族,當年也攀不上故蜀王(尉遲迥)家族,

  齊國滅亡之後,尉遲融的祖父還做過周國的濟州刺史,沒多久便病故,尉遲融之父也英年早逝,於是年幼喪父的尉遲融其境遇不怎麼樣,年少時以打鐵為生。

  但他父親的故人蘇謙,卻沒有忘記「世侄」,雖然尉遲家已經家道中落,不再是官宦人家,「世侄」已變成鐵匠,出仕無望,蘇謙依舊將女兒蘇娬嫁給尉遲融。

  得了妻族的支持,尉遲融的日子才好過一些,小鐵鋪漸漸擴大,後來又遇到了大好人——興和鏢行的林鏢頭。

  林鏢頭是并州人,在鼎鼎有名的興和鏢行做事,是押隊鏢頭,見識多、交際廣,某次來尉遲融的鐵鋪訂做佩刀,一來二往就有了交情。

  鏢行派出鏢隊運鏢,行走各地,馬匹的馬蹄多有磨損,所以要給馬掌釘上馬蹄鐵,時不時要換,而與尉遲融相熟的林鏢頭,牽線搭橋,讓尉遲融的小小鐵匠鋪,成了興和鏢行的「馬蹄鐵供貨商」。

  有了這個大客戶的訂單,「尉遲鋪主」的鐵匠鋪名聲大作,生意興隆,規模很快擴大,因為人手充足,所以尉遲融不必再親自打鐵。

  但他不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見著家境好轉,便有了投軍建功立業的心思,卻沒有門路,因為老丈人已去世。

  而熱心的林鏢頭,有門路。

  代地毗鄰草原,又有崇山峻岭,所以賊寇多,即便官軍在各要地築壘建寨,外防突厥內防賊寇,依舊時有商旅遇襲,所以官府決定組建「巡路響馬」,剿除馬匪。

  尉遲融得林鏢頭引薦,靠著興和鏢行作保,當了「巡路響馬」的隊主,帶著部下數次擊破馬匪,清剿賊寇,立下不少功勞。

  他憑藉出色表現,入軍府,任都督。

  既然有了正式軍職,尉遲融便按著如今流行的做法,以字代名,因為字敬德,所以,朔州軍府都督尉遲敬德,會再接再厲,為朝廷效命。

  此刻,尉遲融在席間向林鏢頭敬酒,再次多謝對方的屢次相助,豪爽的林鏢頭不以為意,拍著尉遲融的肩膀,半醉半醒的說著:

  「敬德!你善使馬槊,弓馬嫻熟,當個都督是大材小用了!」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有沒有想過到軍校深造?」林鏢頭用力拍著尉遲融的肩膀,「為天子討伐四方不臣,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光宗耀祖!」

  「啊?這....」尉遲融心中有些期盼,卻有些疑惑的問:「軍校不都是官宦子弟才能去的?」

  「誰說的?良家子弟、軍中將士表現出色者都可以去,但要通過考試...」林鏢頭看著尉遲融,忽然笑起來:「敬德,你...學問如何?」

  這一問,尉遲融尷尬起來,他只能說認得字,學問是談不上的:「呃..莫非做不得童生,就不得考軍校?」

  「那倒不是,不過呢....」林鏢頭哈哈笑起來,「入了軍校,必須學讀書寫字,還要學算術,畢竟世道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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