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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初含/著笑意,和聲道:「霍姐姐也太拘束了些。原本在家時,論齒序尚該我稱你一聲姐姐。」

  霍皎眼中有片刻的黯然,面上笑意卻淺而輕柔,道:「如今畢竟再不能比從前了。」

  容晚初就笑了一笑,感慨地道:「誰說不是呢。從前家兄出門去辦差,就在這京畿三百里,我都要送到城門口去。如今是再不能了。」

  霍皎猛地抬起頭來注視著她。

  這原本是有些冒失的,她從坐在這裡就沒有過這樣失禮的舉動,這時卻像是顧不上了一般。

  容晚初卻只像是起心動念,隨口一提,說完了話,也沒有盼著人接茬,就有些倦似地低下頭來,拿銀筷子夾了茶碟里的水精面果子吃。

  霍皎有些脫力似的松下了肩,很快重新繃了起來,恢復了平日裡端雅的坐姿。

  她柔聲道:「容小將軍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凱旋的!」

  那面果子是尚膳監朱御廚的得意之作,糯皮子晶瑩剔透又彈牙,裡頭軟豆沙的餡料像是化開的一般,小小的一個,教容晚初咬了半口慢慢地嚼著,不緊不慢的,一時也沒有說話。

  這樣的安靜里,霍皎卻也沒有露出尷尬的神色來。

  除了方才那短暫的一點失態,她始終是靜靜的,清冷得像是一陣仙風吹下的御煙,隨時都能乘風扶搖而去一般。

  容晚初面上一點不顯,心中卻百味雜陳。

  前頭那一輩子,德妃娘娘始終是個極有分寸、知進退的貴主,輕易從不會使人為難,就是最刁鑽的悍奴,也少有說她一句不好。

  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容晚初借著咀嚼的片刻緩了緩心緒,才放柔了聲音,慢慢地道:「借霍姐姐的吉言。只是憂思勞心,霍姐姐是水晶心肝的剔透人,更要保重自己才是。」

  只說了這一句,就轉開話題,叫了聲「阿敏」,交代道:「前日我收拾箱籠的時候尋出來的那本治茶的手札,擱在那隻黑陶的美人觚後頭了,去給德妃娘娘取了來。」

  ※

  霍皎在鳳池宮盤桓了大半日的工夫,到擺晚膳的時候才站起身來告辭。

  容晚初從前同她不熟悉,未免生疏些,後來漸漸地聊些風花雪月的閨中雅事,倒也有許多話可以說,這時還握了她的臂,笑盈盈地挽留:「橫豎都是一樣的用膳,霍姐姐不如傳到我這裡一處用了。」

  霍皎就抿著嘴笑了一笑,道:「頭一回來貴妃這裡做客,就留下來用膳也太失禮了些。下回定不辭的。」

  容晚初也不強她,含笑道:「我也願意同霍姐姐多走動些。」

  親自送了她出門,又使阿敏扶她上了車輦,目送著車子遠遠地走了,才回身轉回殿裡。

  阿訥帶著人已經擺上了膳食。

  容晚初由人服侍著換下了見客的衣裳,沐了手,才在桌邊落了座。

  她腸胃較常人弱些,飲食一向清淨,除了進宮的頭一天不得已吃了些大油,後頭尚膳監拿了鳳池宮傳的菜單子,預備的都是素淡爽口的菜餚。

  就是這樣,有時心思重了、或是有旁的事,還時常不大吃得下飯去。

  她微微斂著睫,拿筍湯泡了小碗飯,桌上禮數卻足,不聞一半點杯盤相碰的聲響。

  貼身的侍女懂得她的習慣忌諱,也跟著安靜無聲地服侍她進食。

  她吃了小半碗,就要放下筷子,阿敏看在眼裡,不由得微微露出些焦慮之色。

  侍女要說出什麼話來,卻被廉姑姑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了。

  容晚初微微撩起眼,就看到尚宮女官笑意盈盈地站在落地罩前頭,道:「娘娘,尚膳監送了一味金齏玉鱠湯來。」

  送膳的內侍將湯罐從紅酸枝的提盒裡拿出來。

  湯水是剛離了火的。山珍海味吊著熬了幾個日夜,菁華俱煮進了湯里,又濾過千百回,渣滓都濾盡了,只有奶白柔/膩的湯汁在黑釉的小罐子裡頭微微蕩漾。

  綿而鮮美的香味就溢了開來,在鼻端微微一繞,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味道又清淡又霸道,又有幾分熟悉,讓容晚初有片刻的恍惚。

  她一時間厘不清這熟悉感從何而來,定了定神,微微地點了點頭。

  阿訥快言快語地笑道:「有勞公公了。奴婢當時瞧著這幾品菜在流水牌子上單撤了下去,只當是不夠做的。」

  那小內侍神態十分的恭敬,道:「這一品原本只有九宸宮和寧壽宮的份例,是陛下撥了他老人家的給鳳池宮裡。」

  他又轉回身來,向著容晚初行了個禮,道:「陛下的旨意,這品湯往後都送到您這裡來的,您若是有什麼額外的交代,盡可使人來尚膳監傳句話。」

  容晚初怔了一怔。

  廉姑姑站在一旁,抿著嘴微微地笑著。阿訥就站在容晚初的身旁,見她一時沒有反應,忍不住悄悄地牽了牽她的衣袖。

  容晚初站起身來,向著九宸宮的方向行了個禮,才低聲道:「臣妾叩謝陛下的恩德。」

  廉姑姑見主子表了態,跟著散了賞錢,那小內侍笑容滿面地告退了出去。

  容晚初心裡頭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侍女憂心她的身體,得了這一盞湯,當下就勸著她喝了,到夜裡服侍她安置的時候,還忍不住喁喁地同她說話。

  「陛下雖然前頭辦了些糊塗事,到底心裡還是知道輕重的。」阿訥抽/出了被子裡頭的湯婆子,一回身,忍不住嗔怪似地道:「燈火這樣暗,您還帶著書來看,仔細熬壞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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