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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晚初面上猶然帶著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沒有為袁沛娘留下半點餘地:「戚夫人性子溫和,宮門兩隔,猶要勞她為本宮操心,本宮心中過意不去。」

  她言笑晏晏的,誰也聽不出她話語中究竟是玩笑還是認真:「袁姑娘這樣的純孝之心,本宮感念極了。倘若你有心為本宮和戚夫人分憂,本宮沒有不願意成全的道理。」

  誇她純孝,還要替她成全,是什麼意思?!

  袁沛娘嘴唇微微發抖。

  她是待選的秀女,難道容晚初還想送她出宮,到容家去替她盡孝?

  不要說她的抱負,她……她是絕無可能嫁到容家去的!

  袁沛娘一時腳下都有些站不穩。

  容晚初將她的表現都收在眼裡,唇角微微地勾了一勾,就搭著床圍子坐直了身,一雙/腿也從榻上垂了下去,道:「我這裡不大清淨,也不好留你久住。」

  在一旁服侍的阿訥和廉尚宮連忙湊過來扶住了她的手臂,又蹲下/身去替她穿上了鞋子、理順了裙角。

  連一句「送客」都沒有,主人就自顧自地準備退場了。

  全然沒有一點將她放在了眼裡。

  袁沛娘渾身都在發抖,緊緊地咬住了牙,才從齒關里擠出聲音來,道:「妾身愚魯,攪擾了娘娘這許多時候,娘娘容妾身先告退了。」

  到底撐住了最後一點顏面,有些倉皇地退了出去。

  眾人擁簇著容晚初又回到了西間,殷長闌已經不在房中,帘子底下的粗使宮人上前來報備:「陛下往前頭去了,說借娘娘的書房用一用。」

  容晚初並不意外,只微微地頷首。

  底下的人都散了出去,阿訥又拿了個新滾的湯婆子,換掉了容晚初手裡溫熱的那個,才有些擔憂地問道:「她到底是太后娘娘跟前有些體面的,倘若回去之後,在太后娘娘面前胡亂地說話……」

  容晚初淡淡地道:「不教人都好好地說上幾句話,誰知道皮囊後頭哪個是人,哪個是鬼呢。」

  阿訥並不十分的明白,見她仿佛已經定了主意,一時雖然仍有些不安,卻沒有再說下去了。

  有個小宮人傍著落地罩,小心翼翼地叫著「阿訥姐姐」,道:「阿敏姐姐請您過去。」

  阿敏在側殿裡守著稽帳的那一攤子,想必是遇上了什麼事要過來回話。

  容晚初就點了點頭,道:「你去罷。」

  阿訥去了不多時,果然就見阿敏悄悄地進了門。

  她低聲道:「今日不知怎麼的,崔姑姑和何姑姑兩位大人之間就仿佛有了個齟齬似的。」

  她見容晚初不大驚訝的樣子,不由得問道:「娘娘早前就知道了?」

  「我怎麼會知道。」容晚初被她這樣一看,不由得微微失笑,指了指裡間的梳妝檯:「昨兒晚上我瞧見些不大對勁的地方,偏生今日事情多,倒給忘了。你去拿了那個簽子,教她們把寧壽宮今年和去年的帳冊重新寫個章程給我。」

  阿敏微微皺起了眉,道:「只怕太后娘娘因此不悅。」

  「那可是太后娘娘。」容晚初微微含/著笑,道:「她老人家是天下婦德之懿範,先把她老人家的帳核清楚了,也好教眾人都信服不是?」

  「何況,」她看著阿敏,似笑非笑地道:「寧壽宮的帳是絕不會出問題的,你自放心好了。」

  阿敏微微沉默了片刻,見容晚初沒有一點改變主意的意思,就低聲應了句「是」,問道:「娘娘可還有什麼交代?」

  「沒有了。」容晚初拍了拍她的手,道:「這些時日/你辛苦些。」

  阿敏抿唇笑了笑,道:「替您分憂,哪裡有什麼辛苦不辛苦。」

  神態十分的真誠。

  容晚初看著她的眉眼,就微微地笑了笑。

  門口傳來宮人一聲聲「叩見陛下」的聲音。

  阿敏就沒有多留,福了福身,退到了落地罩邊上,等殷長闌進了門,才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挑簾而入的男人眉峰微聚,面上略有些沉凝之色,對上了容晚初笑盈盈望過來的眼,神色就柔和下來,問道:「可累著了沒有?」

  仿佛她是一尊琉璃做的娃娃,一不小心就磕碰了似的。

  容晚初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我倒是沒有累著,只怕是旁人心裡頭累著了。」

  殷長闌不以為意地道:「你又沒有求著她來。」

  他在簾櫳底下站了一站,俟身上稀薄的寒氣也都消散了,才走到榻邊上來,俯下/身握了握容晚初的指尖。

  女孩兒懷裡抱著暖烘烘的湯婆子,手指頭也是暖燙的。

  男人這才放下了心,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他身上還穿著昨日裡那一身袞服,容晚初就揚聲叫了句「廉姑姑」,道:「你同盈公公說一聲,替陛下取兩身衣裳來。」

  廉尚宮略等了等,見皇帝沒有一點別的表示,就這樣默許了,笑盈盈應了聲喏,退了出去。

  這不過是一件極小的事,容晚初隨意地做了主,殷長闌也習以為常,兩個人都沒有當成一回事。

  容晚初捉過了桌上的茶壺,因著她在月信里,壺裡也被宮人換成了糖姜刺玫茶,斟在甜白瓷的茶盞里,清澄微褐,甘辣之氣就撲鼻而來。

  她心裡還記掛著殷長闌進門時的那一點沉鬱,這樣隨手倒了一碗茶,才想起他並不愛吃甜的,就推到了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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