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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真的是在泰安三十四年受了傷嗎?

  假如都是真的,他受的傷,和他忘了霍皎這件事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能夠讓人徹徹底底、不留痕跡地忘記一個人……

  容晚初下意識地不敢再想下去。

  但如果是假的……

  她是一個聰慧敏感的人,在閱人上有自己的判斷,上輩子,她進宮之後,與容嬰莫名其妙地疏遠,她潛意識之中,就未嘗沒有覺得兄長已經慢慢變得不同的緣故——他們到最後,果然生死相見,一杯鴆酒了結一生。

  霍皎,是她從來沒有主動排斥過的女孩子。

  這也是她在聽了霍皎的敘述,第一反應是相信而不是質疑的原因。

  如果霍皎是在騙她……

  她的沉默和踟躕讓殷長闌徐徐地嘆息。

  他生怕嚇到了身邊的女孩兒,連聲音都放輕了,扶著她的肩頭,又低又柔地叫她「阿晚,我的嬌嬌」,溫聲道:「是我的錯,我不問了,你不必多想。」

  聽著他克制而溫柔的語氣,滿心裡翻來覆去都是兩難的女孩兒仰著頭,眼睫都跟著濕/了。

  她握著殷長闌的衣袖,喃喃地問道:「世間真的有能夠讓一個人完全、徹底地忘記另一個人的手段嗎?」

  殷長闌沒有想到她會在這麼久的沉默之後先問出這個,不由得微微頓了頓,壓抑著心裡探究的念頭,一面柔聲道;「世間奇人異士繁多,許多人並不顯於人前,而是棲身山野,不為世人所知。」

  他聲音循循,帶著些講古似的哄勸意味,讓容晚初心中的亂緒稍稍沉澱下來,一雙眼專注地看著他,聽他道:「我昔年曾聽聞北狄有一位聖師,擅長祝由之術,北狄的精銳士卒被他引導之後,可以真正的『悍不畏死』,甚至可以不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

  這件事容晚初不曾知曉,想來是她離開、他登基之後的事了。

  她輕輕地「啊」了一聲,道:「祝由術……」

  祝由術在中原經常被人拿來與南蠻蠱術並列,並稱「巫蠱」,都是可以不動聲色間惑人心性、奪人性命的邪術,為世人談之而色變。

  中原歷朝歷代都有因為巫蠱釀出的變亂,但在容晚初眼中,不外乎人的野心和權欲,人與人之間的爭鬥和廝殺,「巫蠱」不過是這些人扯出來的一層遮羞布罷了。

  她低語道:「世間真有祝由之術?」

  殷長闌撫了撫她不自覺蹙起的眉梢,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容晚初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這樣鮮亮的神情,本來就大的杏子眼瞪得圓圓的,像只被搶了小魚乾的奶貓兒,準備著要給他來上一爪子。

  殷長闌扶著額微微地笑了笑,沒有繼續逗弄她,而是順她的意繼續道:「北狄人得了這位聖師,就對關中有些躍躍欲試。」

  「我那時聽說了這個人的事,就打算御駕親征,滿朝的文武卻都死諫不肯放我出京。」他神色間有些悠遠懷念的意味,沒有說那時百官都被他翻過天來四處搜尋小姑娘的事嚇破了膽,生怕他出了京就像脫了韁的野馬,再拉回來就難了,一個個寧可碰死在丹階前,也要號稱「從臣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環著懷中人的手臂稍稍地收緊了些,女孩兒若有所感,從他語氣間聽出了微妙的愉悅:「我不太高興,就給北狄王寄了一封國書。那聖師蠱惑人心的手段,沒有哪個君王能心大安得下,所以後來沒有多久,那位聖師被北狄王騙進宮裡,親手剁了,所以我到死也沒有親眼見到過這個人和他的神異手段。」

  他對上容晚初又驚訝、又不太意外的眼神,微微笑了笑,擰了擰她的鼻尖,道:「我不知道這位聖師可不可以讓一個人『徹底忘記』特定的人事,但他的存在,也證明了世間真的有人可以影響其他人的心志和認知。」

  容晚初嘴角抿直了。

  殷長闌抱著她,感受到懷中嬌/軀微微的僵硬,眼帘低低地垂了下去。

  容晚初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把頭抵在了殷長闌的胸前,柔軟的玄色衣料底下,一顆跳動規律而有力的心臟,隔著一層薄薄的骨腔,溫柔地安撫著她。

  殷長闌慢慢地拍撫著她的脊背,她這樣靜靜地枕在那裡,一時之間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平和下來,有些話就自然而然地涌到了嘴邊。

  第86章 東風寒(2)

  殷長闌垂著眼睫,手上不緊不慢地拍撫著女孩兒的脊背。

  屋中煦暖如春,熏籠中的暖氣徐徐地向著榻邊流轉,仙人承露的香爐里,裊裊白煙沿著線條圓潤細膩的紫銅衣褶倒流而下,滿室都是溫柔。

  殷長闌一度以為懷中的小姑娘已經在這樣的安穩里沉沉睡去。

  埋在他胸前的小腦袋卻輕輕地動了動,柔軟的側臉擦過他的衣裳,把自己向更深的地方擠了擠,仿佛這樣可以給她更多的安全和溫暖似的。

  殷長闌一顆心都被她這些不易察覺的小動作融化了。

  他低著頭,唇/瓣輕輕地印在她發頂上,鼻息撲上那顆他垂涎已久的小發旋兒,讓小姑娘在他懷中有剎那的戰慄。

  她悶悶地道:「七哥。」

  「嗯。」殷長闌微微笑了起來,縱容地應她的話:「我在。」

  容晚初輕聲道:「我剛剛得知了一件事。」她強調似地道:「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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