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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阿敏一個人被留在後面,直起身來怔怔地看著容晚初離開的方向,半晌,忽然喃喃自語道:「您都不會為公子擔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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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山傍水的長樂宮,湖上的晚霞像是鋪在水面上的胭脂色錦緞。

  太后鄭幼然枕在荷風吹拂的水榭長榻上,懨懨然地睡了一個漫長的午覺。

  睜開眼的時候,身邊有個女孩兒正手勢輕柔地替她捏腿。

  她有些恍惚,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紅綾啊」,問道:「什麼時辰了?」

  女孩兒頓了一頓,柔聲道:「已經酉初三刻了。」

  鄭幼然忽然皺起了眉,連橫在女孩兒膝上的兩條腿也折了回來,道:「你是誰?」

  「奴婢是玉枝啊。」女官並沒有做出額外的反應,斂起裙裳恭順地向她行禮:「是您身邊的使婢。」

  鄭幼然皺著眉頭看著她,半晌,仿佛終於意識到她的身份,才淡淡地「噢」了一聲,問道:「瑤翠呢?」

  玉枝剛要答話,就看到一紅一碧兩道身影先後出現在視野里。

  她頓了頓,柔聲道:「瑤翠姐姐這就來了。」

  殷/紅綾和瑤翠一前一後地進了門,聽到玉枝暗示的瑤翠面上習慣性地掛起了笑意,言笑晏晏地湊了過來,間隙里還深深地看了同僚一眼。

  殷/紅綾卻像是沒有感受到這點微妙,就在門口停了下來。

  玉枝看著瑤翠三言兩語將鄭太后哄得開懷起來,一面在旁邊淺淺地笑著,一面抬起頭來,不由得怔了一怔。

  剛才還站在門口的馥寧郡主,在這片刻之間已經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不及她多想,鄭太后已經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地道:「好妹妹,我昨兒新學了支曲子,你替我聽聽有哪裡唱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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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紅綾沿著花木扶疏的小徑快步向外走。

  長樂宮是始建於前朝的離宮,苑中許多長了一、二百年的老樹,加上宮中如今只住了一位太后娘娘算是正經的主子,宮中的防衛並不嚴密。

  殷/紅綾走回自己獨居的雙環樓時,雖然有一路的花樹擋著日頭,額上依舊冒了薄薄的一層汗。

  侍女都知道殷/紅綾的性情,靜靜地侍奉在梯口,見她進門上了樓,紛紛地請安行禮。

  殷/紅綾道:「在外頭服侍,不要讓人進來吵了我。」

  語氣不大耐煩,眾人都諾諾而退,由她獨自推門進了屋。

  她回身緊緊地掩上了門。

  朱紅如火的閨閣里,有個身量高大挺拔的年輕男人正抱著手臂當窗遠眺。

  聽見推門的聲音,才回過頭來,靜靜地注視著她。

  殷/紅綾深深地納了一口氣,叫了一聲「容縝」,低聲道:「你怎麼會忽然來這裡?」

  第109章 隴頭月(3)

  容縝唇角微微地一扯。

  他面容俊美,一雙眼森冷而陰鬱,唇邊皮膚細微的牽動幾乎難以被稱為一個「笑容」。

  殷/紅綾有剎那的失神。

  容縝在她面前,總是有一身慵懶表象藏不住的鋒芒。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容縝。

  她低聲道:「我們已經恩情兩絕,你又何必再來見我?」

  容縝卻邁步走了過來。

  殷/紅綾下意識地向後退,身後卻是堅硬的門板,她的後腦和肩骨撞上去的時候,發出硬/邦/邦的聲響。

  廊上的侍女聽見房中的響動,問著「郡主怎麼了」,就有腳步聲傳過來。

  殷/紅綾在片刻的目眩之間,對上已經欺到她面前的俊秀面龐。

  那雙眼裡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這裡是長樂夏宮,門外都是她的婢女,只要她喊一句「有刺客」,外面的人就會一擁而入。

  她下意識地張開了口。

  容縝的眼神有剎那的幽深。

  「不要進來!」殷/紅綾聽到自己喝止的聲音:「我沒有事,只是踢了一腳。」

  身前的男人已經貼近了她,灼熱的鼻息撲在她額前,男人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眼中蘊了不深不淺的笑意,和那之外難以言喻的孤寂。

  「好姑娘。」他低聲道:「賊老天終究還是給我留下了你。」

  殷/紅綾挺直腰,仰起頭來看著他,緊緊地咬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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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酷烈地曬了一整個白天,傍晚的時候天角忽然堆起了烏雲。

  雲層沉沉地疊著,太陽星還沒有全然降入西山,鉛雲已經把最後一點夕照都遮蔽了。

  二更天的時候,果然下起雨來。

  大雨如同簾幕似的,嘩啦啦地打在飛甍碧瓦、庭階山石,和晶瑩剔透的琉璃窗上。

  阿訥白天替自家娘娘跑了一整天的腿,晚膳後被容晚初攆回房來,倒在床/上就睡了。

  窗外的雨聲急促地敲著窗子,桌上沒有吹的燈盞里火焰靜靜地躍動,拉出時長時短的影子。

  阿訥從睡夢中驚醒。

  廊下的明瓦燈照著方寸的光,侍女翻了個身,出神地看著窗上泉流似的水痕,半晌意識忽然回籠,一骨碌從榻上爬了起來。

  她回房之後連衣裳都沒有換,這時候借著光照了照鏡子,衣裳在榻上窩得皺巴巴的,好在髮髻卻沒有亂,就稍稍地抿了一把,又從衣櫃裡另抽了一身宮裝,手腳利落地換上了。

  木門拉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阿訥警覺地整著衣帶,一面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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