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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田部落聯合周邊小國跑來挑釁的事,雲恆沒怎麼放在心上,他相信裴敬宗,不過這場仗打得有點久,久得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還想著打完仗接唐錦雲回來敘敘舊呢。

  敲打完裴敬宗,雲恆從龍椅上下來,心情舒暢地問旁邊的順福:「雲傲呢?」

  順福躬身道:「回陛下,二皇子這會兒應該剛下課,大概在宮裡用晚膳。」

  雲恆背著手往殿外走,嘴角掛著笑:「孤去看看他。」順福小心跟上,不知道自己的主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雲恆走到門口展開雙手由宮女給自己穿上披風,他望向不遠處的宮殿,眯眼微微一笑。他的設想很簡單,既然他們兩兄弟都有資格坐皇位,那就公平一點,他給雲傲提供所有的學習資源,若自己這位弟弟夠努力夠爭氣,他就把皇位奉上做獎賞。

  當不成好皇帝,培養一名好皇帝也不錯。

  雲恆興致勃勃地端著長兄姿態去看望弟弟,而剛回到營地的裴敬宗就沒那麼輕鬆,他攏著袖子望眼天上的月亮,哀嘆一聲鑽進自己的帳篷里。帳篷四角燒著火盆,按理說不該冷,但一天到晚不知哪兒漏風,常常搞得他冷一陣熱一陣的。

  裴敬宗一進去,看見裴遠帶著一個青年立在帳篷中央等候,他眉毛一挑,上次裴遠和知秀帶著唐錦雲的死訊過來,這次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他解下披風,站到一角的火盆前烤手:「又有什麼事?」

  裴遠指指青年說:「小王爺派人給您送個信。」裴敬宗聽完一陣頭疼,上次祖母還在家裡抹眼淚說外面打仗亂成那樣,她那位細皮嫩肉的外甥要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得了。這下好,剛念叨完沒幾天,人就找上門了。

  裴敬宗搓搓手,望一眼青年,青年也不言語,只躬著身子遞上一封信。裴敬宗展信匆匆一瞥,暗暗笑一下,抬頭望著青年微笑:「表叔缺錢跟我說一聲就是,何必勞神做這些拉縴的活?」他隨手將信扔進火盆,慢悠悠走到桌邊鋪開地圖,漫不經心地說,「裴遠,帶他去鋪子裡拿銀票。這些天生意不好,可能也沒什麼收益,需要多少想法子湊一湊,唉,你自己看著辦吧。」

  裴遠剛要答應,卻見青年跨出一步站到裴敬宗跟前說:「大少爺,我家主子讓我再傳句話。」裴敬宗斜斜看眼青年,臉上仍帶著笑:「你說,我聽著呢。」青年低頭輕聲道:「主子說,您就不想知道蓮子的真假麼?」

  裴敬宗笑容一僵,扭頭去看地圖,現下全國戒嚴,不僅各城縣封鎖,雲陽也封了島。如今要在全國暢通無阻前行,除非有將令或皇上手諭,否則就得由當地官府核查身份,無誤後簽發通行狀,但云陽畢竟在海上,未必戒得像陸地上這般嚴,唐氏的蓮子或許就已足夠讓人自由進出雲陽。

  要說真假,裴敬宗早猜出唐錦雲交給他的蓮子十有八九是假的,先不說唐氏一族家底究竟如何,但凡是個正經人家就沒有拿一顆嫩蓮子做信物的。

  可目前唐錦雲已死,他沒道理揪著這個不放。

  想到這裡,裴敬宗淡淡道:「無論真假,這是亡妻留給我最後的念想,恕我不能隨便給你。」

  青年忽地咧嘴笑了:「亡妻?少夫人並沒有死,她和一個小白臉住在永城縣衙,快活得很,您不知道?」

  裴敬宗冷笑:「我看在表叔的面上,這次就放過你,若再讓我聽到這樣侮辱內子的話,別怪我不客氣。」青年並沒有因此被嚇到,反而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扔過去:「這是少夫人在永城寫的字,十七是小白臉的名字。」

  裴敬宗心知這是表叔的計謀,可還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字。

  字很少,只有四個,「十七是豬」

  紙上的字既不工整也不端正,可見寫字的人並沒有用心,在紙的左下角,畫著一個豬頭,肥頭大耳的倒很形象。

  他瞟了一眼,心裡就信了大半,那樣難看的字和畫實在不容易模仿。

  信了大半後,一時五味陳雜,竟不知作何感想。

  她沒死,他前些日子的緬懷就成了笑話,她沒死,那顆蓮子和那座小屋也成了笑話。

  裴敬宗一屁股坐在椅子裡,雙手撐桌,半天后緩緩道:「你和裴遠先回去歇著,明兒早——最遲明天中午,我一定給你答覆。」

  第54章

  裴敬宗靜坐一夜的成果, 就是決定把蓮子交出去,到此時此刻,他對蓮子的真假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他如今只想知道和小白臉住在永城縣衙的那個女人究竟是不是唐錦雲。

  知秀送回消息後, 整日就在家哭, 他和裴遠怎麼勸都勸不好, 直哭了一個多月, 人瘦了一大圈。

  他給她立衣冠冢,正正經經地布置靈堂, 請道士和尚尼姑念經,光齋飯都供了七七四十九天。

  老太傅送「她」下葬後,傷心過度臥病在床,他每日軍務繁忙,也不忘抽時間過去侍奉湯藥。

  本朝如要評選二十四孝賢夫, 裴敬宗覺得自己完全夠格去拔個頭籌。

  他不怕花錢,也不怕麻煩, 就怕別人往壞里議論他。

  他打小就是眾人口中的少年英豪,不僅聰明俊秀,還知禮守禮,一直體體面面長到成年, 從沒傳出過亂七八糟的流言。

  唐錦雲若真的活著, 那他就不能由她在外面頂著裴府少奶奶的名號給自己戴綠頭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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