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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敬宗把裝著蓮子的荷包交給裴遠,讓他陪著小王爺的人走一遭。裴遠前腳走,全副將後腳就踏進來,縮著脖子問:「你說小皇帝琢磨什麼吶?悄沒生響地送來一批火器, 這是不打算管城裡人死活了?」

  裴敬宗早上還沒出過帳篷, 一聽這話,登時站起來:「你說什麼?」全副將看他臉色憔悴, 兩眼底下烏青一片,嘆道:「你急什麼,這不還沒接到命令麼,再說,他只給武器,兵歸你管,用不用還不是你說了算。我看了下,總共也沒多少,就兩個火炮,十來個火/槍,實在不行,找些機靈的小兵,扛著它們朝空中打,傷不到人還能起個震懾作用。」

  裴敬宗搖頭:「皇上要咱們速戰速決,昨兒叫我過去,話里話外又是一頓敲打。咱要再不快點,我這大帥的位子就坐不穩了。」全副將往地上呸一聲:「坐不穩就不坐了,誰有本事在一兩個月內把六座城全奪回來,我跪下叫他祖宗!我就不明白了,升官發財沒咱的份兒,流血流汗時倒想起咱了。在聊城那邊駐紮的朱滄舟,屁用沒有,整天就知道窩在帳篷里哼哼唧唧,打仗時裝聾作啞,撤退時比誰都跑得快,可偏他憑那慫樣還當了個督軍!嘿,你說氣人不氣人!」

  官職低是裴敬宗的隱痛,因此他很重視這次帶兵的機會,他自帶兵第一日就告訴自己只許勝不許敗——不止為了城中被敵軍俘虜的百姓,也為了他的功勞薄上再添筆勝績。先皇已逝,做駙馬的美夢也隨之破碎,他再想出人頭地,就非得自己拿軍功來換不可——畢竟除了打仗,他也不會做別的。

  裴敬宗聽完老友的抱怨,輕輕一笑:「你有閒工夫關心姓朱的,還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打。」

  宮內的雲恆體會不到裴敬宗的為難,他只知道火器殺傷力很大,有了這個攻城將要容易得多。

  雲恆喜滋滋地想,天時地利人和全叫表哥占著,若是這樣還不能儘快取勝就真的說不過去了。他把火器送過去後就不再操心打仗的事了,他自己每日也有不少事要做。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隨武術師傅鍛鍊半個時辰,再洗漱吃早飯,然後上朝聽大臣們嘰嘰喳喳匯報一番各自的工作,接下來陪母后吃午飯,飯後睡半個時辰,下午批閱奏摺,晚膳有時陪母后、有時陪弟弟、有時自己吃,睡前檢查弟弟的學習成果,兄弟倆談完心,往往到亥時三刻才能上床歇下。

  雲恆覺得,這樣累歸累,可身累心不累,每晚躺在床上時,他都想這一天過得挺好,父皇雖在盛年突然離去,但幸好他還能撐住,宮裡人還都肯乖乖聽話。

  他這麼一想,每天就很心滿意足,雖說他或許當不了好皇帝,但他完全可以當個好兒子、好兄長。等仗打完,他一定要把唐錦雲接回來,好好讓她誇誇自己,這一次,他沒再害怕,沒再畏縮,即便算不上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滿可以算半個男子漢了。

  說不上為什麼,雲恆就認定唐錦雲和別人不同,她要在自己身邊,肯定會誇他厲害,而不是像母后那樣一味只心疼他勞累。而且,唐錦雲要夸的話肯定是出於真心,而不是因為顧忌他皇帝的身份。

  雲恆想得沒錯,唐錦雲確實不會因為皇帝的身份而對他有所顧忌,唐錦雲是根本就沒把他做皇帝這件事當真。她現在每天出入縣衙大門,看著佩劍拿槍的士兵向她鞠躬就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十七笑她「土包子」,唐錦雲任他嘲笑,心思卻在另一件事上。天氣一日日暖和起來,林小王爺出海的日子想必也近了,申老爺前幾天說小王爺找他簽出海的通行狀,問唐錦雲有沒有興致坐船玩玩。

  唐錦雲不知道申老爺居然還管這些,平日看他搖頭晃腦的糊塗模樣,以為他就只會坐在家裡享福。

  坐船遊玩並不能打動唐錦雲,她如今只琢磨著小王爺拿著那顆假蓮子白跑一趟,會不會跑來找她拼命?

  申老爺講過海外商船的一間船艙並不便宜,加上在渡口停留打點守衛的錢,來回兩趟估計得花不少銀子。但小王爺本身也不是缺錢的人,所以唐錦雲認為找上門拼命可能不至於,頂多背地裡罵她兩句。

  這麼一合計,唐錦雲就打算先不淌這趟渾水,她要先考察考察他是真心要運送求心安的人去雲陽,還是藉機做其他的事。

  轉眼到了三月,唐錦雲每日午後撿著太陽好的時候,會和小丫鬟在院子裡盪鞦韆。她和小丫鬟玩得滿頭大汗,嘻嘻哈哈,十七就坐在屋裡窗邊看著,看她苗條的腰身,看她飛揚的眉眼。他知道她高興,因為皇上過年時向她承諾,等開春打完仗,就接她回宮。

  十七瞅著天氣越來越暖,心境也從先時的悵惘變得愈加坦然。皇上和她都是自己要守衛的人,她進宮了,他也可以像現在這樣每日看看她,這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第55章

  過完年, 唐錦雲每天是數著指頭過日子,先看著柳條抽了新芽,再聞著空中溫暖甜蜜的花香, 這心裡的喜悅和期待就慢慢減了分量。

  照雲恆所說, 開春之際即是戰事平息之時, 可如今花紅柳綠風甜日暖的, 他那邊反倒再沒了消息,就連永城的封鎖也未見放鬆。

  唐錦雲是逐日地心煩, 有空便和申家姑嫂出門瞎忙,她們幾人成日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最後四處奔走著攛掇城中富戶家中的女眷掏錢,合辦了一家育嬰堂和女子裁縫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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