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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玉,怎麼了,唐姑娘又同你發脾氣了?」陳嵐問道。

  柳時玉搖搖頭,他倒希望唐凝同他發脾氣,只是今後,唐凝怕是再也不會理睬他了。

  「我沒事。」柳時玉強扯出笑容,轉身朝自己的書房走去,陳嵐想跟上,卻被柳時玉關在門外。

  柳時玉站在書案前微微出神,案上正擺著他出門前未來得及收起的畫。

  畫中有一個紅裙子的小姑娘正爬在高高的柳樹上,手邊有一個小小的鳥窩。在畫中,天邊有絢麗的彩霞,地上是綿延的青草,兩隻兔子在樹下懶洋洋地躺著。

  除了柳時玉,恐怕很難有人看得出,其實這幅畫尚未畫完。

  這幅畫中,柳時玉尚未來得及去畫那個站在樹下,守著這個小姑娘的自己。

  第11章 驚蟄(一)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紗灑在白釉瓷碗上,碗中的冰酪化了一半,清亮的冰晶泛著微光。唐凝正倚在榻上,手中捧著一本帳本。

  今日天色微蒙時唐凝便醒了,如今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唐凝平日裡再貪睡,如今也賴不住床了。

  唐老爺與唐夫人離開瓊州已有些時日,唐凝自前些日子見過一次柳時玉後,便鮮少出去閒逛。她一直把自己關在唐宅里,想趁著現在無事可做,多學些生意上的事情,以後也好未父母分憂。可自晨間到現在少說也有兩個時辰,唐凝手中的帳本也沒翻上幾頁。

  「沒準兒本小姐天生就是混吃等死的料。」唐凝生無可戀地嘆了一聲。

  話音未落,錦桃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一口氣還沒喘勻便急忙說道:「小姐,不好了!」

  唐凝從榻上起身,微微皺眉:「怎麼了?」

  錦桃緩了一口氣,答:「上次的綁匪抓住了,趙知縣傳小姐過去指認呢!」

  唐凝略有不解:「這是好事啊,怎麼給你急成這樣,怎麼?怕衙門的官兵看不住他們,再讓他們跑了啊!」

  「小姐,您可別打趣奴婢了。」錦桃急的跳腳,「今兒一大早衙門口來了兩個眼生的男人,二話不說直接敲登聞鼓,惹了一群人在衙門口圍觀,奴婢瞧著好奇就去看了看,還以為他們是蒙了多大的冤枉,哪成想他們竟稱自己是前些日子綁架小姐的綁匪,倆人是來自首的。」

  「自首還搞那麼大陣仗?」唐凝詫異,暗自腹誹,這綁匪怕不是上次被她一棒子敲壞了頭。

  錦桃又道:「原著他們鬧得陣仗就大,再一提和小姐您有關係,圍觀的人更多了,趙大人開堂辦案的時候,衙門外擠得直踩腳,結果兩個殺千刀的綁匪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大言不慚地說…說……」

  「說什麼了?」唐凝催促道。

  錦桃氣得咬牙,一跺腳,道:「他們竟然敢說,那日,他們二人污了小姐您的清白!」

  「什麼?!」唐凝猛得站起,腦中一震嗡鳴。

  錦桃眼眶都氣紅了,道:「我看那兩人是失心瘋了,滿口胡言毀您清譽,小姐,錦桃這就備車馬,非要把事情分辯清楚不可!」

  唐凝震驚片刻回過神來,這事情很明顯有問題,她攔住了急急忙忙要出門的錦桃,道:「不急,這話總跑得比人快,我們就是長了翅膀,現在也來不及去堵旁人的嘴,與其火急火燎地往衙門趕,倒不如先想想是怎麼一回事,免得一會到了衙門,被人牽著鼻子走。」

  錦桃咬著下唇,道:「老爺夫人不在,管家今早又去了城郊糧站,如今連個能給小姐出主意的人都沒有,錦桃只恨自己沒用,都不能幫小姐分憂。」

  說著說著,錦桃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行了,你別哭鼻子就是幫本小姐分憂了。」唐凝說道。

  「錦桃,我記得敲登聞鼓可是要打殺威棒的。」唐凝眉頭微蹙,又在榻邊坐下,指尖在桌沿上緩緩敲打著,「這倆綁匪也跑了好些時日,這麼久一直不聲不響的,怎麼今日忽然來自首了?既是自首,當是為了少受些刑罰,又何必去敲那毫無道理的登聞鼓?」

  「會不會是他們沒見過登聞鼓啊?」錦桃呆呆地問道。

  唐凝苦笑:「就是三歲孩子也知道那登聞鼓是用來報案的,他們弄這麼一出,明擺著是要惹人圍觀,非叫事情越鬧越大才好。」

  錦桃想不明白,只好說道:「小姐,要不奴婢去請柳公子吧,柳公子見多識廣,一定能幫上忙的。」

  「別了。」唐凝嘆了一聲,「派人去給民伯帶個信,我們去衙門吧!」

  事情究竟如何,恐怕要到衙門見了當事人才能知道。

  .

  一下馬車,唐凝便感受到了來自圍觀群眾目光中毫不吝嗇的同情,想前世唐家罹造大難,她孤身一人寄人籬下,瓊州人也沒這般可憐她。唐凝心底冷笑,這世道對女子當真是冷漠無情。

  作為女子,少時修身是為了嫁得好夫君,成家之後便要以相夫教子為己任,若要細論女子一生何物最重,一非才學,二非眼界,倒是「名聲」二字占了上風,生於世間數十載,竟都是為旁人活著。

  唐凝不屑地搖搖頭,跟著衙役走入衙門。

  一入大堂,唐凝便看見兩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昏昏沉沉地趴在地上,許是剛剛被打了二十殺威棒,忍不住疼,已經暈了過去。

  唐凝朝趙知縣行禮:「民女唐凝見過趙大人。」

  趙知縣道:「想必事情原委唐小姐已有耳聞,本官便不做贅述,煩請唐小姐看看,堂下那兩名男子可是之前綁架你的兩名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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