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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這天與所有過往都不同。

  天剛破曉思萊就醒了,前一日躺了太久,渾身酸軟的感覺讓他想站起來好好做一下拉伸,是真的太久沒運動了——正經那種運動。

  可是他動不了。一隻手臂搭在他胯骨以上肋骨以下凹陷的地方,正正好好契合,他被抱得很緊,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要離開的懷抱。於是他繼續靜默地躺著消磨時間……時間太快了。

  今天十三號,還有最後八天就到了約定的期限。他從沒有想逃避一件事到這種程度,不到最後一天晚上他可能都提不起勇氣來跟周南俞聊這個問題。

  他賭不起任何萬一。

  胡思亂想到最後,他在身體貼合的溫熱里,小聲地,嘆息般地喚了聲:

  「周南。」

  「怎麼了。」

  思萊抵著對方的胸口一愣。

  「唉?你醒著啊?」

  「嗯。」

  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些,束得人心軟。周南俞最近越發主動地去抱他,思萊開心之餘又有些難過。他不想也不會把戀愛談成矯情兮兮的模樣,但他確實心疼他。

  周南俞需要的安全感,也不是他一人就能給足的。

  「說好了今天要回家啊,回你自己家,不能反悔。」

  「還早。」

  低沉的聲音放得很慢……很慢,手掌沿著他的脊柱上下撫了兩回,思萊像貓一樣舒服地眯起眼睛。他後知後覺,周南俞很多時候對他的觸碰很像是在擼貓啊。

  「你喜歡貓嗎?」

  「嗯?」

  「就是,你有想過養寵物嗎?」

  「暫時沒有想法。」

  養你就夠了。

  「你今天做什麼?」

  「我,去看看我爸吧。他葬在永安公墓,離玉山很近。無聊的話我再……。」

  「別去玉山,太危險了。」

  「……哦。」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直到天光更亮了些,周南俞起身準備出門。思萊很想問一句「你今晚回不回來」,但一直憋到門口目送他離開都沒有問出口。

  算了。他已經霸占他很久了,是時候準備歸還。

  -

  再次把車開進眼前這扇鐵門,周南俞竟覺得恍若隔世。其實他並沒有離開很久,前兩年日程緊密的時候,一個季度只回兩三次家是常有的事。跟隨周家十多年的福姨能將母親照顧得很好,他不在的話她也不會對著他這張臉徒生哀怨,所以他習慣性地遠離這棟冷清的居所,沒想到母親的心病治癒之後,他依舊在逃。

  踏入家門前他在想最先見到的會是哪一張臉。齊辰應該回齊家了,畢竟他還要顧及齊美,一個與他親近但是對他的身世一無所知的妹妹。周南俞見過她幾次,明朗單純的女孩,是AB5的鐵粉——世界就是這么小。

  萬千必然的巧合織成大網,他們都難逃其中。

  周南俞把車停在路邊。地面上躺著枯黃的落葉,雖然是敗落的象徵,大片的落葉連在一起被日光一照,也有種滿目金亮的美感。世界一直是這麼運作,美麗中藏著殘缺,殘缺拼成美麗。

  良辰美景……嗎。

  周南俞停住了腳步,朝他迎面走來的人也是。

  鏡子兩邊的人相顧無言,擅長沉默好像是他們寫在血脈里的共性。可是經歷了不一樣的成長後,是他們差異的部分在主導人格。

  比如這種時候,對方先開了口: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啊。」

  模樣神似的兩張臉,目光交融,如同水落在水中。

  齊辰平和地說,「月底我就回頤都了。」

  周南俞張了張嘴。

  「這段時間……」

  「道謝就不用了。」

  齊辰沒有停留的意思,他們本來就無須多言,各種意義上的。他踩著碎葉走過他身邊。

  「——道歉也不用了。」

  周南俞在原地怔了半晌。

  這日天很晴,前院裡落滿了陽光。躺椅上捧著書的人像是有感應似的抬起眼,看見他出現,立刻露出寬慰的笑容。

  「南南。」楊東樺放下書,朝他張開雙臂,「寶貝兒子,我剛想打電話給你。」

  周南俞俯下身,把臉邁進婦人的肩窩,輕緩地喚了聲,「媽」。

  「你吃早飯了嗎?我跟著福姨做了月餅,你嘗嘗好不好吃。今天不用工作吧?」

  「嗯。」

  一隻手搭在他後腦上,摸了摸他的頭髮。

  明明是如此溫柔的動作,周南俞得拼命忍著才把喉嚨里的酸楚咽下去。

  楊東樺什麼也沒問,就這樣抱著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如同時光那頭她哄著怕黑的小男孩入眠。

  打斷這擁抱的是另一人。男人端著麥片粥喊了聲「東樺」,周南俞抬起頭,看見了父親的臉。

  周修誠看見他,沒說什麼,表情平平淡淡,穩穩地把麥片粥放在楊東樺手邊的小桌上。

  「有點燙。」

  -

  「Hey,老爸,我來啦。」

  思萊摘下帽子,午後的風揚起他略長的髮絲,他甩了甩腦袋,盤腿坐到了石碑前,手上拿著一捧雛菊和一瓶桂花酒。他驚訝於發現碑前已經躺著兩捧花,都是雛菊。天真爛漫的白色挨在一起,是義大利的國花,全世界信奉它為純潔的愛意。

  「真沒想到,除了我以外居然還有人來看你,是你的哪位老同學?還是之間那個畫廊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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