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深宮井水惹是非,竊為己有起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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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起,劉婼對著銅鏡將髮髻挽好,一支和田玉簪子是她頭上唯一的裝飾。可能是年歲漸長,她已經不再喜歡將宮中的絨花簪到頭上。那些紅紅綠綠的顏色,總與她沉穩的神情無法配搭。

  綰心打著哈欠坐在床上發呆,昨夜妁伊醒了兩次,綰心也跟著醒了兩次。她現在已經不再因為被吵醒這樣的小事跟劉婼置氣了,翻個身繼續睡便是了。特別是昨夜趕製繡樣到三更時分,更是睡得沉。

  「我幫你大水,你幫我看著妁伊。」

  眼睛都還沒有完全睜開,綰心便迷迷糊糊的點頭答應。

  天還沒有露白,西北風一起,天地間刺骨的寒冷。劉婼打了個寒戰,端著兩個銅盆來到井邊,先往綰心的盆里打了半盆水擱著,又往自己的盆內打水。

  「嘩啦!」

  剛才打好的半盆水被人踢翻在地上,銅盆的響聲引得過往的女人駐足側首。

  「哎呀,誰的盆啊?放在大路中間,磕到我的腳了。」

  劉婼可以肯定自己的盆就緊靠著井台放著,她是故意踢翻銅盆的。彎腰打水的劉婼轉過身,先看到的是一雙粉鞋,上面繡著白色的桃花。視線漸漸往上移,是與自己一樣的繡娘宮裝。站直了身子,二人視線一碰,劉婼便感覺到了挑釁。

  她不能辯解,不能生事,因為她有自己軟肋。妁伊就是那根軟肋,保護好這個孩子,不與任何人發生衝突,此時她唯一的選擇,便是道歉:「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往這裡過。」

  「真是笑話,這條路我愛往哪裡過就往哪裡過,需要你注意嗎?」

  劉婼知道多說多錯,不如就此作罷。將木桶里的水倒入盆內,打算抬著回屋。可是,她才把水倒進去,便又被一腳踢翻。

  「我的鞋濕了,你說怎麼辦?」

  那繡娘頭高高地抬著,將腳從裙裾下伸了出來。劉婼明白了,俯下身子,取出手絹想替她擦去鞋上的水。繡娘卻與劉婼手中的手絹玩起了捉迷藏,躲來閃去。可劉婼還是忍了,伸出另外一隻手抓住那隻腳,讓她踩在自己的膝蓋上,幫她擦拭。

  繡娘腳上用力一登,劉婼摔倒在清晨的冷水井邊。這樣還能忍嗎?

  「你不是很喜歡出頭嗎?現在滿意了吧,所有的繡娘都在看著你。」

  愣愣地靠在井台邊,劉婼始終不發一言,她的心並不比這冰冷的空氣暖和多少。在宮中如此囂張者,必然是有人撐腰的。她一旦得罪了這位繡娘,就一定會得罪她背後的人。

  「讓一讓,讓一讓!」

  綰心推開人群擠了進來,看見狼狽不堪的劉婼,撿起地上的盆,攙起她在眾人的注視下低著頭離開了。

  原來,自己只是多問了一個問題,就已經讓人不滿。那麼,今後想要在這繡房中立足,還要面對多少考驗呢?走出五六步,劉婼突然想起什麼,抓著綰心的手問道:「你怎麼來了?妁伊呢?」

  「哎呀,放心吧,她乖著呢!我看你半晌不回,就出來尋你了。」

  放心?這裡可沒什麼是能放心的。妁伊這些日子,幾乎是長在劉婼身上一般。不是背著就是抱著,半刻都不敢放鬆。即使繡房裡的人都笑話她,也沒有動搖她帶著妁伊去繡房的念頭。

  劉婼丟下綰心跑了起來,她要以最快的速度確認妁伊安全,才能安心。

  一路上追的氣踹噓噓,綰心扶著門框問道:「怎麼樣,跟你說了沒事吧?」

  劉婼手中,只有妁伊的小棉被,她發了瘋般的問綰心:「人呢?孩子呢?」

  那一刻,綰心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再跳動,很久才重新開始跳動。天吶,她還專門用這個小棉被把妁伊裹起來的,怎麼會這樣。

  「你是不是把孩子藏起來嚇我的?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把她一個人丟下了,抱出來吧。」

  綰心怎麼能相信是自己弄丟了孩子呢?她跪在劉婼腳邊,希望劉婼可以原諒自己,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劉婼的一個惡作劇。可是,孩子真的不見了。

  「我要去找妁伊,她不見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劉婼的眼神是那麼空洞,她仿佛看不見綰心,也看不到熙熙攘攘的人正拿著自己昨夜的繡樣往繡房內走去。

  「妁伊,妁伊!」從尚宮局開始,整個皇宮充滿了這個女人發瘋一般找孩子的聲音。

  「阿婼!」

  綰心追了出來,卻被繡娘們告訴她:「別管她了,今天是王司衣看繡樣的日子,以後能不能在繡房立足,就看今天了。」

  她沒有忘記自己那麼遠進宮的目的是什麼,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可是,當她把自己的繡樣和劉婼的繡樣放在桌面上對比時,她才知道自己是絕無可能在這次比試中勝出的。如果,連王司衣這關都過不了,自己又怎麼能獲得景夫人的青睞呢?在這宮裡,如果有一位像景夫人這樣的國夫人點名只要你執針。那麼,誰都動搖不了自己的地位了。

  這個誘惑太大,綰心最終還是藏起了自己的繡樣,拿著劉婼的繡樣匆匆趕去繡房。

  「大人恕罪,屬下來遲了。」

  「行了,下不為例!」

  面對幾十份繡品,王司衣可不想在這些小事情上花功夫。綰心竊喜,起身對王司衣微微一笑。卻見早晨讓劉婼出盡洋相的那位繡娘就站在王司衣身旁,很親昵的樣子。

  「那位繡娘是誰啊?」綰心低聲問身邊的繡娘。

  「你連她都不認識,她是王司衣的外甥女,名叫紫瑩,可不是咱們能比的。」

  綰心低低「哦」了一聲,又抬眼打量了這個紫瑩,果然跟王司衣有幾分神似。看來,劉婼以後在繡房的日子真是難過了。

  「交繡品!」

  聽得這麼一聲,繡娘們爭先恐後的把自己的繡品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所有的繡品又被女官們打亂,除了本人都不知道哪一片繡樣是誰的。對於大家來說,這是一個很公平的過程,不用考慮身份資歷。不過,對於王司衣的外甥女來說,就不一定了。

  「這是誰的?」

  王司衣看繡品的時候,有兩個女官一直跟隨左右,各自端著一個托盤。

  繡娘紛紛抬頭看,只見一個著水藍色宮裝的繡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矮身行禮:「回大人話,是屬下的。」

  「嗯!」王司衣微笑著點點頭,「花樣雖然缺乏新意,但是繡工基礎不錯。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聽到這裡,那繡娘眉頭才舒展開來:「回大人,屬下潤月,滄州人。」

  只見王司衣將繡品放入左邊的托盤中,繼續取出下一份繡品。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就放到了右邊的托盤中,只聽人群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這樣,就算是沒有入選的可能了。

  規矩大家都懂了,期待著王司衣會拿著自己的繡品問出「這是誰的」。可是,這個聲音久久沒有響起,絕大多數繡品,都是被隨意的丟在了右邊的托盤中。很快,右邊的托盤滿了,換上一個新的托盤,而左邊托盤卻還只是孤零零的一件。

  「這是誰的?」

  這個聲音終於響起了,一個繡娘喜上眉梢的從人群中站出來。

  「回大人,是屬下的。」

  「你繡的是什麼?」

  眾人都疑惑的看向王司衣,這個語氣和問法似乎不對。跪在地上的繡娘身子也微微一顫,道:「是......是鳳凰。」

  「你可知道定製嫁衣的人是什麼身份?便在本官眼前炫技繡鳳凰?」

  王司衣的眼睛一掃眾人,大家都紛紛低下了頭。

  「你走吧,繡房不留你這樣的人。」

  原來,這次挑選繡品還有被趕走的可能。大家頓時都不再期待王司衣提問了,畢竟禍福難定。

  稍後,紫瑩的繡樣順利進了左邊的托盤,又連續有兩三個繡樣被選中。桌面上原先小山似的繡樣已經所剩無幾了,還是沒有看到劉婼的繡樣,綰心有些焦急起來。

  「這個很是不錯啊,誰的?」

  綰心睜大了眼睛看向王司衣手中的繡樣,愣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是屬下的。」

  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綰心走了出來。

  「跟本官說說,你繡這個繡樣的用意吧!」

  這本就不是綰心的繡樣,她有怎麼能洞悉劉婼內心的想法呢?跪在地上,綰心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那句實話。良久沒有發出聲音,王司衣有些疑惑地看向綰心。周圍一片寂靜,似乎風吹衣袖的聲音都這麼清晰。

  「妁伊!妁伊!」

  劉婼已經喊啞了嗓子,可是她的女兒呢?魏宮怎麼就這麼大,讓劉婼這麼渺小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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