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宮道內多番盤問,紫宸宮再見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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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時分,劉婼坐在長長的宮道上,仿佛只是這宮道上的一塊青磚,那麼的不起眼。忙碌的宮女太監們從她身邊走過,都沒有時間看她一眼。巡邏的侍衛們,卻不允許她坐在這裡,不斷的詢問她:「你是哪個宮裡的?」

  劉婼並不理會,艱難的站起來,依舊往前走。從清晨到現在,她粒米未進,滴水未沾。就算是神仙也遭不了這樣的罪,可是她不能歇著,因為她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女兒。

  「老天,我的孩子在哪裡啊?」

  她一遍遍的追問著上蒼,若說她劉氏一族有罪,非要有什麼報應,那便全部報應到她身上吧。只要能和妁伊在一起,她受盡羞辱又如何?可是,為什麼要把妁伊從她身邊帶走?

  「咚咚咚!」

  撥浪鼓的聲音,越來越近,卻又越來越遠。如果這還不足以引起劉婼的注意,那麼接下來的歌謠,每一個字都引著劉婼向前走。

  「風吹樹兒輕輕搖,月亮高高天上照……小小孩兒快睡覺,莫是夜半想娘抱……」。

  妁伊就在附近,劉婼想要開口喊她的名字,卻嘶啞得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她只能在心裡喊著妁伊的名字,追尋那個聲音而去。可是那個聲音若有若無,一度讓劉婼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誰在抱著妁伊跑?她聽見妁伊歡快的笑聲!

  腳上的血泡被磨破了,手掌也被粗糙的宮牆磨破了皮,但是她不能停下來,靠著宮牆的支撐一點點往前追尋。劉婼就像一塊鐵,而宮牆的那邊有一塊磁石在吸引著她。她將耳朵貼在牆上聽,聽到妁伊的笑,她也笑。

  牆那邊是什麼地方?她已經無法判斷。

  巡邏的侍衛又折返了回來,她一把拉住為首的衛隊長,問道:「牆那邊是什麼地方?」

  嘶啞的聲音,連續問了三遍,衛隊長才聽出她在說什麼。

  「別是冷宮裡跑出來的棄妃吧?」

  侍衛們開始肆無忌憚的笑起來,衛隊長打量了一下劉婼的穿著,搖搖頭,更像是哪個宮裡受了罪的宮女。這宮裡啊,最受罪的就是這些宮女,髒活累活從不敢拒絕,還要被心氣不順的主子打罵。

  衛隊長生出憐憫之心,告訴她:「牆那邊是紫宸宮,皇上在的地方,你還是別亂跑了,回你當差的地方去吧!」

  紫宸宮!

  她曾經就在那裡當差,劉婼不自覺地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她說不出話,只能矮身給衛隊長行了一禮,衛隊長看她的神情,似乎是要進紫宸宮去。

  若真讓她跑了進去,他們這些侍衛就要遭殃了,可是面對這樣一個女人他又能做什麼呢?

  「姑娘,我叫明不言,要不我送你回宮吧,若你們家主子再發落你,咱們幫你求求情。」

  劉婼這才知道,他把自己當做是受了氣的宮女,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來的真誠,也相信他會是一個正直的人。可是,她今天必須要進紫宸宮,不管誰出來阻攔。稍稍歇了口氣,劉婼努力發出聲音,告訴明不言:「我沒事,就在這裡坐一會兒。」

  說罷,她微微一笑,扶著牆坐了下去。

  「走吧,咱們還要巡邏呢,興許她在等著主子氣消了才敢回去呢。」

  侍衛們催促了起來,明不言總覺得心中不安,雖然劉婼就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威脅。但她的模樣讓人心疼,會不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宮裡每天都有這樣的人,你管得了多少?」

  侍衛們再次催促,明不言只能捏了捏手中的佩刀,重整隊伍,繼續巡邏。

  這一坐,劉婼才感覺到自己有多麼疲勞,艱難支撐著身體的雙腿不住的顫抖。然而現在不是停下來的地方,這群侍衛是她今天遇到最溫和的一支隊伍了。她必須在第二支巡邏隊到來之前,進入紫宸宮。

  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紫宸宮門口也有十餘名侍衛在把守,只要她有任何異動,很可能便人頭落地。

  「哦,爹爹給錦繡摘花花,錦繡喜不喜歡啊?」

  「不要這個是嗎?要紅色的?這個叫梅花,是爹爹最喜歡的花,平日裡都不允許他們動的,只有你和你娘親可以動。」

  紫宸宮裡的梅花開了,姬宏鐸抱著妁伊的那一刻,心中的花也開了。他不停的給女兒摘花,哼唱著從劉婼那裡學來的歌謠。說來也怪,原本一直哭鬧的女兒,竟然在這簡單的旋律中變得沉靜,甚至還發出了笑聲。

  「聖上,人來了。」

  成海走了過來,低聲對姬宏鐸耳語。

  姬宏鐸抱著孩子輕輕的晃了兩晃,柔聲說道:「咱們去看看誰來了?她若乖乖的聽話,咱們就跟她玩,她若不聽話,咱們就再好好教教她。」

  棉襖里的妁伊,小臉紅撲撲的,瞪著圓圓的眼睛,聽姬宏鐸說話,就像她能聽懂姬宏鐸的話一般,無比認真的看著姬宏鐸一開一合的嘴唇。

  「妁伊!」

  劉婼一眼便認出姬宏鐸懷中的孩子,即使更換了衣裳,穿上了厚厚的棉襖,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妁伊。

  「不准動!」

  侍衛們粗魯的用刀把攬住劉婼,把她隔在離妁伊三丈遠的地方。

  「把孩子還給我!」劉婼不知道今天哭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姬宏鐸能否聽見,但是她仍舊盡力地從喉嚨里發出聲響。

  「你們退下吧!」

  成海看魏帝的眼色行事,吩咐那些侍衛都退下去。侍衛面面相覷,卻不敢違抗聖意,紛紛退下。

  乳母從魏帝手中接過孩子,就在離開魏帝的一瞬間,妁伊拼命的大哭起來。她扭過身子,眼巴巴的看著劉婼,伸出小手比劃著名要抱抱的動作。可是姬宏鐸鐵石心腸,對著乳母大聲喝道:「抱公主下去!」

  劉婼哪能讓她把自己的女兒抱走,早就顧不上這裡是紫宸宮,顧不上對面的人是一國之君。幾乎是撲到乳母身上,一把將妁伊抱在自己懷裡。

  孩子哭,劉婼也哭,她親了親妁伊的小臉,這是一天來她第一次實實在在的把女兒抱在懷裡。

  「把公主抱下去!」

  姬宏鐸再次大聲的發出命令,乳母怔了一下,趕忙上來跟劉婼搶奪孩子。劉婼被乳母重重的恰在手上,可她就是不願意放手。最後沒有辦法,才說:「咱們這麼拉扯,疼的還是公主殿下。」

  劉婼突然鬆了手,可再要去夠孩子,已經夠不到了。乳母抱著妁伊,飛也似的逃離了這混亂的場面。

  「啊!」劉婼抱著膝蓋蜷縮著身子放聲痛哭起來,姬宏鐸並沒有很快趕她離開。就這麼守著她哭,看著她哭。然後告訴她:「記住現在撕心裂肺的痛,如果不想再痛一次,咱們可以談談。」

  姬宏鐸感覺到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劉婼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唯有這樣看著姬宏鐸,用眼神告訴他這是多麼不可原諒的事情。可是,姬宏鐸會因此而退步嗎?不會的,他從一開始想要得到的就不僅僅是妁伊。

  放長線釣大魚,他一大早的不去上朝,將滿朝文武晾在大殿裡,跑到尚宮局。是因為安插在劉婼身邊的眼線,急匆匆的來告訴她,王紫瑩是如何欺辱劉婼的!他知道,劉婼不是這麼軟弱的人,是什麼讓她變得軟弱,是妁伊!

  抱走這個孩子,劉婼會不會就不再顧慮?她覺得自己照顧不好她,那麼照顧女兒總沒有問題吧。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擇。第一,孩子養在紫宸宮內,但是你每天必須來看她。如果你不願意,那麼你可以選擇第二條路,朕會把她送給嫻夫人養育。」

  「嫻夫人,呵呵!」劉婼突然笑了起來,良久才問道:「你欠她的為什麼要用我的女兒去償還?」

  嫻夫人生下的女兒,因命數衝撞了魏國的國運,便被送往太傅鳳重霄家裡撫養。嫻夫人對此一直耿耿於懷,雖然後來生下了五皇子錦休,卻依然無法填補他們之間的嫌隙。也難為姬宏鐸竟然能想到這麼一個絕佳的人選,只可惜嫻夫人對外總是稱病,連太后都不見,又是否真的會撫養劉婼的女兒呢?

  「朕不欠她的,一切都是命。」

  命只是藉口,若姬宏鐸相信這一切都是命,又怎麼會在大卜有意引導著他,看到永安宮裡的妁伊時,毫無反應?因為他知道,有人想把同樣的手段再用一遍。

  「把孩子還給我......」劉婼的喉嚨里泛出血腥味,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說幾句話,但這句話一定要說。

  「等你養好了身子,再來找朕談。」姬宏鐸不想再折磨她,今天的遊戲到此結束。

  「成海,攆她出去!」

  聖意已下,成海別無選擇,微微一笑,嘴裡說道:「請吧。」

  「我答應每天來看妁伊,別送她走......」

  劉婼躊躇了很久,她挪不動步子,一把刀逼迫著她不得不快些做出選擇,她太了解姬宏鐸。今天的遊戲絕對不是終結,若不滿足他的想法,明天還會有更殘酷的手段。

  那高大的背影在劉婼說出這話的時候,停留了片刻,然後重新邁著高傲的步伐走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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