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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語領路,周蘭亦步亦趨,後面跟著周樂周安。周樂要回寶光寺,嘉語猛走幾步,拽住他的袖,身後緊貼著周蘭的匕首與喝問:「做什麼?」嘉語也不管,兀自說道:「幫我多抽那臭丫頭幾下,回頭我賞你高麗美人。」

  「高麗」兩個字說得又快又含混。

  周樂微垂了眼皮在暗影里,臉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濃密的睫就壓在眼珠子上,一重一重的光影,不知怎地竟生出三分穠麗的顏色,他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

  權貴攀附高門大族,在南北朝也算是比較常見,但是一般攀附的,史書上會記載說「自雲某某某某」,而不是直接說琅琊王氏,陳郡謝氏,弘農楊氏之類的。

  第8章 王妃急病

  車裡沒有點燈,周蘭的呼吸淺得近乎於無。就好像黑壓壓的車廂里就只有嘉語一個人,不,一個鬼。

  甩鞭子的聲音,馬蹄得得得的聲音,車輪轆轆地轉動。

  始平王妃的腰牌果然管用,宮城侍衛問過嘉語的身份就放了行。

  巍峨的宮殿潛伏在巨大的陰影里,草木葳蕤,初夏特有的香,紡織娘在很遠的地方一聲一聲地唱,腳步都輕得近乎於無。

  歸來池苑皆依舊。

  「七年了。」如果不是數字對不上,嘉語幾乎以為是自己。轉眸,暗色里周蘭的娟秀的輪廓。莫非是當初周皇后身邊的人?一念未了,就聽周蘭淡淡地說:「再沒人比我對這宮裡更熟了……三娘子,你可莫要打錯了主意。」

  果然……麼。嘉語假假瑟縮了一下:「你要殺我嗎?」

  周蘭笑一笑,寒光在黑暗裡一閃而沒。再沒有光,也沒有回答。嘉語自言自語自我安慰:「我阿爺還沒回來呢。」

  始平王握有兵權,就算周皇后如願回宮,也還有大批的權貴和宗室需要彈壓。這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如果周皇后不想再次被趕回寶光寺的話。王妃也就罷了,她可是始平王的親骨肉。

  周蘭自然明白嘉語的暗示,哂然一聲,並不答話。

  又進一重門,驗過腰牌,周安留在外面,嘉語與周蘭下車,被領往德陽殿。

  ……

  始平王府,暢和堂。

  外間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中年男子看了兩個手下一眼,正躊躇使哪個出去探看,紫萍猛地掙脫束縛,才逃開幾步,被當頭一刀砍倒……血腥的氣息很快瀰漫開來。

  壓在王妃頸上的刀緊了一緊。

  再沒人敢動,也沒人敢出聲。也沒人注意到,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小小一支竹管,悄無聲息捅破了潤濕的窗紙。

  中年男子又側耳聽了片刻,吩咐手下:「出去看看。」

  有人領命而去。

  ……

  嘉語從前見太后的次數不多,但是對太后也有所耳聞。

  在世宗後宮,姚充華並不出眾,之所以能夠脫穎而出,為世宗生下唯一的子嗣,完全是因為燕朝有項古怪的制度:子貴母死——為了避免儲君母族坐大,凡是生下太子的女人,都會被處死。於是宮妃皆願生女,不生男。

  世宗年近三十,膝下尤虛,未免心中憂慮,有日經過花園,聽見有人許願,說「願生儲君」,世宗心中奇怪,召了人來見,問起緣故,姚充華回答說:「當以國事為重,豈吝妾身微命。」

  姚充華因此得孕。

  更幸運的是,世宗也認識到人皆惜命,再堅持子貴母死,無嗣的難題不僅僅出現在他身上,他的兒子、孫子……世世代代都要面對失母之痛和無子之苦。於是悍然廢除了這個制度。

  ……那是十四年前。姚充華生子之後不過五年,世宗就駕崩了。

  「你是——」姚太后聽說甥女半夜求見,匆匆趕來,卻是個陌生少女,身量比嘉言略高,眉目秀致,卻是不如嘉言美貌。

  嘉語行禮答道:「臣女行三。」

  元……三娘?太后仔細審視她的眉目,已經反應過來,是嘉言那個養在平城的姐姐,氣度還過得去,太后在心裡微微點頭,問:「你深夜進宮,可是府里出了什麼事?」

  「回太后的話,是母親讓我進宮。」

  「你母親——」

  「母親急病。」

  太后變了臉色,「盼娘她怎麼了,得了什麼病,傳太醫了嗎?阿言呢?你……你母親病了,你怎麼不在一旁服侍?來人,傳、傳王太醫!」

  又轉頭再問:「你母親病了,你怎麼不在府中服侍?」

  「回太后,阿言在呢,」嘉語說,「母親命我進宮。」

  「進宮……」太后像是到這時候才記起她之前的話,趕緊又問,「盼娘叫你進宮做什麼?」

  「母親叫我進宮請太后。」

  「請我?」太后愕然,連「本宮」都忘了自稱。

  「母親說要見太后。」

  太后果然猶豫:「這時辰,盼娘說要見我?盼娘到底生了什麼病?你、你先給我說說?」

  周蘭在嘉語身後,微抬了抬眼皮,袖中五指一緊,指尖一抹刀光。

  就聽得嘉語不緊不慢地說:「是。今兒酉時,母親忽然喊腹痛,芳梅姐姐來請我的時候,母親已經痛得昏了過去。太后知道的,臣父兄出征在外,府中除臣女姐妹之外,再無主事之人。臣女常年在平城,來洛陽不足兩月,對府里人事也是一無所知,只能阿言做主,拿了帖子去太醫院請人,劉太醫看過母親之後,給母親扎了針,母親醒來,把臣女姐妹叫到榻前,吩咐臣女來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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