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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語也不知道是該狂喜還是大哭,更多茫然。這是她重生的第一日,這一日的變故,抵得上常人半生。她費盡心機,裝瘋賣傻,不過是在賭,賭命——既然是賭,就有贏面有輸面,她這算是——贏了嗎?

  贏了。

  「好孩子,」太后的聲音,「嚇壞了吧?」

  嘉語慢慢移過目光,聚焦在太后的臉上,搖頭:「臣女……」

  兩個字,哽咽住。

  太后親昵地拍拍她的後背。侍婢赤珠插嘴問:「三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嘉語也知道時間不多,趕緊撿要緊的說了,寶光寺,被扣留的嘉言和長安縣主母女,始平王府的變故,以及殿外的周安。

  「他手裡有火流星。」嘉語強調,「一定要阻止他……」

  「放心,就都交給姨母吧。」太后不自稱「本宮」,而稱「姨母」,親近之意昭然,「難為你了。」又吩咐人帶她下去包紮傷口。

  ……

  極淡極淡的香,瀰漫了整個暢和堂。

  中年男子覺察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卻也說不上來,雙目炯炯地掃過暢和堂中,至少在舉止上,所有人都還安分——不得不安分。中年男子吩咐:「阿立,你出去看看。」

  周立應聲,才走了三五步,腿腳一軟,栽倒在門檻前。

  中年男子臉上變色。

  又聽得「哐當」!刀落地的聲音。是威脅王妃性命的刀。

  到這會兒,不用誰言語,都知道出了變故。始平王府中人人面露喜色。中年男子反應極快,往前一步,手虛虛掐在王妃脖子上,喝道:「什麼人!」

  「……我。」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

  有人手腳並用從窗口爬進來,也許不大熟練的緣故,落地時候「咚」地一響!

  這響聲幾乎是敲在所有人心上,無論邊時晨,紫萍,還是王妃,都有種不太妙的感覺,定睛看時,摔在地上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素白羅衫,束腰畫裙,厚紗浸過水,蒙住口鼻。正是賀蘭袖。

  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中年男子鬆了口氣,雖然迷香讓他震驚和惱怒,但是面對一個小姑娘,總好過面對始平王,或者始平王手下的精兵強將……一念未了,就聽得賀蘭袖尖叫:「別動王妃!」

  尖叫聲中,眾人眼前一花,那少女低頭直撞過來。

  中年男子不防,竟被她一頭撞倒。賀蘭袖再抖抖索索從地上爬起來,秀麗的面孔上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凜然的決心:「你、你是誰?」

  中年男子手腳酸軟,心裡暗道糟糕。卻笑道:「這深更半夜,在王妃房中,你說我是什麼人。」言下之意,他是王妃的入幕之賓。

  這話極是惡毒,王府中侍婢已經紛紛地怒罵出聲。

  王妃更是氣得昏頭脹腦。

  賀蘭袖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也知道這人是在胡說。

  她心思極是機敏,卻想道:雖然是胡說,他半夜三更在王妃房裡卻是事實。他必死的也就罷了,回頭王妃想到此事,多少在心裡橫一根刺,要是哪個在外頭露了口風,只怕此中人少不得……少不得會被滅口。

  中年男子正是要她這樣想,一笑又道:「……你可不是始平王的女兒。」如果是始平王的女兒,始平王妃多少會有些忌憚。

  可惜她不是。

  「我姓周。」中年男子的聲音在淡淡的迷香里,忽然生出三分魅惑,「小娘子年紀小,該是沒有聽說過;我周家在洛陽,也消失了好些年了;不過你要知道,姚充華眼下再威風,也不過就是個充華,我姐姐周皇后,可還在世哪。」

  賀蘭袖聽見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了起來:周皇后意味著什麼,她知道。

  「小娘子這等容色,何必屈居始平王府,始平王府給你多少好處,也抵不了寄人籬下的苦,」中年男子柔聲道,「只要和我合作,不,你只要解了我的毒,我允你……母儀天下。」

  所有人的心,一點一點提上來。

  賀蘭在府里,沒少被說拖油瓶。雖然沒有作踐,但或多或少,都不客氣過。而這個男子的許諾,又這樣……讓人動心。賀蘭袖不過是個小姑娘,哪裡抵抗得了這樣的誘惑?便是王妃,也只能嘶聲道:「阿袖你莫信他!」

  卻聽賀蘭袖問:「你也是這樣和三娘說的嗎?」

  「什麼?」中年男子愕然。

  「三娘年紀小,才會被你這些鬼話誆過去。可你騙不了我!你先污衊王妃,如今又污衊周皇后,你當我聽不出來嗎,你什麼身份,敢對聖上指手畫腳!」賀蘭袖聲音糯軟,這幾句話卻是擲地有如金石。她緩緩站起,撿起地上的刀,一步一步捱到王妃身邊,揮刀割斷繩索,關切地問:「王妃……可還好?」

  饒是以王妃的鎮定,也忍不住淚盈於睫,哽咽道:「我、我很好。」她擔驚受怕了整日,又中了迷香,這會兒雖然還說得出話,卻動彈不得。

  賀蘭袖又割斷捆綁邊時晨的繩子,潑一杯水上去。邊時晨恢復了行動能力,首先就衝到中年男子面前,正正反反給了十幾二十個耳光,又一陣拳打腳踢,然後把人綁起來。

  賀蘭袖這才去開門開窗,暢和堂里迷香被風一吹,漸漸就散了個乾淨。

  紫萍失血過多昏迷,被帶下去救治。

  邊時晨向王妃請罪,王妃這會兒有氣無力,只擺手叫他們先下去。又擔心宮裡,又擔心寶光寺的女兒,千頭萬緒,緩了好一會兒才有心思問賀蘭袖:「好孩子,你、你怎麼發現的這邊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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