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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軍主戰。如今破軍這樣亮,誰看得見陰影中的貪狼。貪狼化氣主桃花。貪狼星是桃花主,哪裡是尋常人消受得起。

  「宋王終究是南邊的人。」她說。

  嘉言年幼,對南北關係認知不及嘉語:她出生的時候,南北就已經趨於停戰。

  吳國有時派人入洛,氣度高華,還引發過燕國貴族爭相拜訪的風潮;南方風物又精緻;何況宋王……宋王是不可能回國的,吳主不會放過他。這是燕國上下的共識,嘉言自然也這樣想。

  而且——

  「謝娘子也是南邊人。」嘉言不服氣地說。

  嚴格說來,她這樣說也不算錯。謝家在燕朝,只是一支分支,宗廟在南邊。謝家在吳國的地位之尊,也不是燕國這支能比。不同的也許是,謝家在燕國,已經幾代紮根,而蕭阮,到底是孤身前來。

  孤身,了無牽掛,所以無所顧忌。

  嘉語和嘉言這一問一答之間,畫舫減速,隨即船板微震,靠岸了。

  又「轟」地一聲,嘉語姐妹都探頭去看,只見一個亮點拖著長長的尾巴,直衝到九天之上——

  起初只是一個亮點,然後它綻開了,一朵接著一朵,一朵挨著一朵,一朵擠著一朵,一朵盛開,一朵凋零,一朵含苞又放,源源不斷,生生不息,那樣無邊無際的夜幕,竟然被這一朵又一朵璀璨的蓮花填得滿滿當當。

  第41章 煙花散盡

  連一絲兒空隙都沒有。

  畫舫上下,一時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可能驚天動地。

  聲音會驚動人,其實過分的寂靜也會。

  這樣繁盛到極致的煙花,仿佛能開到天荒地老去,而最後一朵終於在期待中凋零,夜色里零星的星子慢慢浮起,在每個人繚亂的瞳仁里。

  皇帝從荷橋上下來:「兒臣見過母后。」沒有一絲兒顫音,沒有一絲兒不妥。這句話打破了煙花的結界,山呼海嘯的萬歲聲隨即響起,畫舫內外伏倒一片。這樣近的距離,嘉語能夠看清楚他臉上的笑容,就和平常一樣,青澀,乾淨。但是瞬間讓她生出毛骨悚然的猙獰感——如果他知道小玉兒已經死了。

  如果他知道小玉兒已經被太后打死了——其實不必如果,以他的心機和手腕,他沒有可能不知道。但是他還能全心全意地等著最後一朵蓮花開完,他還能笑得這樣平靜,這樣溫柔……如果他這時候暴跳、怒罵、拂袖而去,也許嘉語心裡,還不至於這樣恐懼。

  嘉語一把抓住嘉言的手,嘉言痛得叫了起來:「阿姐!」

  「阿言!」嘉語像是全然沒有聽到她呼痛,「我要回家!」

  「什麼?」嘉言一臉「阿姐你瘋了」的表情,「如今我和母親都在宮裡,父親和哥哥也不在,家裡沒人了,你回去做什麼!」

  「你先別問,」嘉語急切地說,「我只問你,如果我要回家,你有沒有法子?」

  「什、什麼時候?」嘉言也看出她眉目里的焦灼,不像是在玩笑。

  「就眼下。」

  「那不可能!」嘉言說,「你也不看看眼下什麼時候了!你要回家,總得有個理由吧?總得和姨母說一聲吧,就算你有理由,你瞧著姨母眼下這樣子,有咱們說話的機會嗎?更何況你連理由都沒有!」

  「就說我急病——」

  「難道回家就好了?還是說外頭的大夫,能比太醫強?」嘉言道,「我就不說你回家沒人照顧了。」

  嘉語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一時沮喪:「真沒辦法嗎?」

  嘉言瞧她這樣子,忍不住問:「到底為什麼要回家?回家做什麼——是因為落水的緣故嗎?」

  「自然不是。」嘉語瞧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只覺得有一萬句話,卻半個字也出不了口。只嘆了口氣,「阿言我問你,太后杖斃了小玉兒,不怕陛下生氣麼?」

  她不知道回府能做什麼,但是她知道困在宮裡,就什麼都做不了。她必須離開,這裡太危險。皇帝的笑容,給了她這樣的緊迫感和焦灼感。那就仿佛是一隻在生死邊緣輾轉太多次的小獸,能夠輕易判斷出風雨將至的氣息——那並不容易,那是她前世後半生全部的收穫。

  「這事兒啊,」嘉言笑了,其實她也一直有感覺,自她從寶光寺歸來,她阿姐像是變了很多,心事比以前更重,像是一顆心戳了十七八個孔,每個孔都裝了沒完沒了的事,當然嘉言和她並不那麼友愛,所以這時候口氣里難免幸災樂禍,「阿姐你怕了?」

  嘉語竟點頭道:「是,我怕。」

  嘉言越發好笑:這麼多天以來,這還是她頭一次在她阿姐面前占上風呢。忍不住沾沾自喜:「姨母怎麼會怕皇帝哥哥呢,阿姐你想太多啦!」

  那也許是真的。就算皇帝因為小玉兒的死怨恨太后,他能做什麼?他能怨懟太后?他如今才十四歲,權力在太后手裡,就算太后要廢掉他,他也只能受著。是的,他什麼都不能做,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更溫順和聽話。

  但是小玉兒的死……等等!嘉語眼前猛地跳出「清河王」三個字。如果皇帝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沒有做,那麼清河王怎麼死的?

  嘉言瞧著她又不說話了,百無聊賴地問:「阿姐不出去賞花嗎?」

  嘉語知她愛熱鬧,定然是呆不住了,搖頭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幫我把錦葵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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