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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言也不與她客氣,應了一聲就出去了,不多時候錦葵進來,又哭又笑:「三娘子!」

  嘉語這時候想起她方才哭喊,有種隔世的遙遠感和慶幸感——不管怎麼說,她還活著,她又安然度過一劫,不是嗎。

  她笑著說:「你過來。」

  錦葵走到她跟前。

  嘉語問她:「你什麼時候發現我落水的?」

  錦葵撲通跪下:「娘子恕罪!」

  「恕罪?」嘉語笑了,「你這說的什麼話,你有什麼罪,要我恕?」

  錦葵言辭懇切:「奴婢明知道三娘子喝醉了,還放任三娘子一個人,以至於出事……如果奴婢一直在三娘子跟前,就不會出這樣的意外,奴婢實在罪該萬死!」

  這話里的荒謬,嘉語是知道的,無非歸罪。主子是永遠不會錯的,錯的總是奴才。不過嘉語並不打算拿這個問罪她。即便她當時真的醉了,錦葵去取醒酒湯也是對的,畫舫並不是危險之地。何況她沒有醉。

  而取一碗醒酒湯,也費不了多少工夫。

  嘉語的目光落在錦葵的頭頂,鴉鴉的發,底下白皙的肌膚,和壓得低低的睫毛。是個溫柔清秀的小美人:「我不過是想問你,什麼時候發現我落水?」

  錦葵道:「奴、奴婢取了醒酒湯來,在船尾沒有看到姑娘,就一路找了過去。」

  「找了很久?」嘉語問。

  錦葵這次猶豫了更長一點時間,像是在回憶:「也不是很久。」

  「你看見什麼人了嗎?」

  「奴婢看見……」錦葵吞吞吐吐,身子也在抖,像是極度的恐懼。嘉語說:「你說罷,無論你看見了什麼,我恕你無罪。」

  錦葵低了頭,聲如蚊蚋:「奴婢看見……看見宋王殿下。」

  第42章 圖謀出宮

  「除了他。」

  錦葵眼睛裡些許茫然:「三娘子的意思是——」

  「你看見了什麼?」嘉語重複,「無論看見了什麼,都告訴我。」

  「可、可是……除了宋王,奴婢就沒有看見其別了。」錦葵更加茫然。

  嘉語聞言,微微頷首,仍是沒有叫起,卻問:「那麼當時,那碗醒酒湯……去哪兒了?」

  「醒、醒酒湯?」錦葵像是到這時候才想起,「啊」了一聲慌忙要站起來,又跪回去,「當時奴婢打了醒酒湯回來,發現三娘子不在,就隨手擱在窗沿上,想找到三娘子再說——」

  嘉語看著她不說話。

  「後來三娘子出了事……」錦葵在她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往下說,「奴、奴婢就把它給忘了。」

  「你說謊,錦葵。」嘉語一字一頓地說。這樣的語速,讓每個字都如釘子一樣敲進錦葵的耳朵里,那種衝擊力,沖得錦葵身子一晃:「奴婢沒有……」

  「你的謊言很完整,」嘉語說,「但是再完整的謊言,也還是謊言:如果確實如你所說,你取了醒酒湯回來,因為找不到我,把醒酒湯擱置在窗沿上,那我問你,之後,你是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在找我嗎?」

  「什麼?」錦葵沒明白嘉語的意思。

  「如果不是偷偷摸摸在找,為什麼我沒有聽見你喊我呢?」嘉語說。她從落水到被救起,只有一瞬間的功夫。如果錦葵果然在找她,那麼之前她在耳房,應該能聽到錦葵的喚聲。但是她沒有。

  「我再問你,」嘉語說,「畫舫那麼大,又有欄杆隔著,你是怎麼會想到往湖裡看的?」

  如果錦葵沒有看到她落水的全過程,在黑夜裡,是決然看不到她在水裡掙扎——她沒有呼救,因為來不及。

  錦葵已然說不出話來。

  嘉語卻又微笑道:「如今你可以說了吧?」

  錦葵沉默良久,方才道:「三娘子要我說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

  錦葵是個聰明人,如果不是看到了,她完全可以不必扯這個謊——就好像如果不是她和蕭阮的特殊關係,她完全不必說謊一樣。錦葵的臉色變了變,她跟嘉語的時日雖短,但是和連翹、薄荷不一樣,她沒有見過嘉語心無城府的一面,在她眼裡,嘉語一開始就不好惹。

  權衡利弊,片刻,卻道:「三娘子不會長住宮中,錦葵不幸,無法離開。」

  這是討價還價。

  她說得沒有錯。那人敢推她落水,身份就不會低,弄死錦葵和碾死一隻螻蟻沒什麼區別。嘉語問明白了那人是誰,沒憑沒證,恐怕不能把他怎麼樣;如果錦葵給她作證,還可能被反咬一口——如果不是這丫頭走開,她也不至於遭此一厄;事後她能甩手出宮,錦葵可還在這宮裡。

  嘉語眉眼一動:「你想出宮?」

  錦葵卻搖頭:「奴婢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想,嘉語這會兒也不操心這麼多,直接問:「那你想要什麼?我力所能及之內,我滿足你,但是那人推我落水,危及我的性命,我是非知道他是誰不可——你怕他,難道就不怕我?」

  「三娘子仁厚。」錦葵立刻一頂高帽子戴上來,不容嘉語推脫,「而且以三娘子聰敏,應該知道,那人並不想要三娘子的性命。」

  她當然知道,嘉語冷笑:「毀人名節,與索人性命何異?」

  錦葵抬頭看了她一會兒,卻道:「三娘子還是不要再問了,就算三娘子知道了是誰,三娘子也沒有辦法,就算三娘子告訴太后他是誰,太后也不會信——誰都不會相信。所以三娘子,還是不要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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