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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史夫人,」賀蘭袖肯定地說——她可以肯定,婁晚君定然是早看出了端倪,只是拋出來試探於她,「也是咸陽王妃。」

  婁晚君越發驚了:殺宗室王,這是叛亂啊。

  婁氏不算高門,在平城也不過中等門戶,她祖父曾是顯祖近侍,父親不過坐享其成,兄長卻也曾出仕,做到過南部尚書。兄長過世之後,家族中再無出色人才,弟弟倒是精明強幹,只是年歲尚小。

  她幼時跟著兄長耳濡目染,也打理過家族產業,並非不知世事的閨中女子——尋常閨中女子哪裡有這樣的膽氣,從平城追到懷朔鎮來——叛亂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那可是抄家滅族之禍。

  周郎他……如何竟選了這樣一條路?她心裡翻江倒海,面上難免不帶出顏色。賀蘭袖抓緊時機道:「我瞧著小周郎君公正嚴明,如何竟會做這等事,多半是被人騙了,如今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忽然胸口一緊,卻是婁晚君怒目圓睜:「你到底什麼人,是王妃的婢子,還是你就是王妃?」

  「娘、娘子——」賀蘭袖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乾乾笑道,「娘子想多了,我如何能及王妃萬一。」

  婁晚君冷笑一聲,放開她:「你既然自稱是王妃的婢子,那我問你,你家王妃是什麼人,姓氏,家世,平生性情如何,都給我如實道來!」

  賀蘭袖也想不到婁氏竟是如此難纏的一個人,或者她早該想到,尋常女子,便能僥倖遇見這樣一個人,也未必能得到,便能得到,也未必跟得上他的步伐,跟得上也未必熬得住這一路艱辛。

  ——譬如她的姨母宮浣初。

  便熬得住,也未必坐得穩。譬如漢光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郭聖通,以家世論,呂后也好,婁氏也罷,通通都遠不及她,漢光武帝也未嘗不是個厚道人,她也不是生不出兒子,但是偏偏就坐不穩這母儀天下的位置。

  越發小心翼翼,斟酌措辭道:「我們王妃姓蘇,閨名卻不是我們做奴婢的能知道的了,原是宋王府的人,去歲冬許了我家王爺……我原是咸陽王府里的,被撥了去服侍王妃,王妃性情柔和,目下無塵,倒不難伺候。」

  性情柔和與目下無塵聽似矛盾,實則不然,柔和是對咸陽王而言,目下無塵,是不屑與下面人計較,所以反而不難伺候。

  婁晚君見得多,倒不疑心這個。她不在洛陽,並不知道宋王何許人,也擠不進高門的社交圈,只問:「宋王府的人……宋王府的什麼人?」

  「聽、聽說是宋王的表妹。」賀蘭袖道。

  北朝並沒有顯赫的蘇姓人家,但是咸陽王天潢貴胄,卻也不需要什麼高門淑女來提升自己的門第。這事兒乍聽不對勁,但是往往這樣的,反而是真——編織出來的謊言反而會合乎情理。

  婁晚君心裡忖道,如果這個女人沒有說謊,當真是咸陽王府的人,那麼她口中的三娘子……如何又看得上周郎?周郎如何認得咸陽王府的人?這個念頭只一轉又轉開去:「那現如今,你們王妃人呢?」

  「王妃她……」賀蘭袖露出猶豫的神色,婁晚君瞟了桃葉一眼,桃葉上來,一把褥住她的頭髮喝道:「姑娘信她胡呲呢,咸陽王妃何等身份,她的貼身婢子,哪裡就能見過周郎君了,要是見過,周郎君怎麼可能認不出她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雁娘是隨手一筆,孫騰夫妻貧苦時候丟了個女兒,後來孫騰跟著小周(原型)發達了,也沒有找回來,他總疑心自己的女兒被拐賣做了奴婢,所以放了近千個奴婢,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在其中。

  如果是故事,應該有峰迴路轉,一家團圓…但是沒有了,他的女兒沒有找回來。後來袁氏過世,他就另娶了……他另娶的那個妹子也是很有故事的(撫額)

  第190章 郎心如鐵

  這話切中利害,連婁晚君都不由地在心裡喝了一聲彩:好桃葉,關鍵時候還真用得上!

  賀蘭袖吃痛,哪裡還敢拿喬,忙著叫道:「我是當真見過小周郎君,在跟著王妃去寶光寺禮佛的時候,我瞧見了周郎君,他卻沒瞧見我,他那時候、那時候全部心思都在三娘子身上,如何瞧得見我?何況那天晚上我又把臉塗花了,裝了啞巴,就是見過的,一時半會兒認不出來也是有的。」

  她這一大篇話滾滾而來,婁晚君卻只冷冷道:「誰問你這個了。」

  「是是是,」賀蘭袖又道,「我原是不想背主,所以不敢說,王妃於我雖然沒有多少時日,到底主婢一場……小周郎君叫我認人,我認了那個穿王妃衣裳的婢子說是王妃,但其實、其實——」

  「其實如何?」

  「其實王妃已經逃走了。」

  「怎麼走的?」

  「這、這婢子就不知道了。」賀蘭袖急眉赤眼,語無倫次,「那晚上亂得,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都是死人,連王爺也……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已經不見了人,都走了,能走的都走了,沒走脫的都死了……」

  婁晚君見她不似作偽,思量了片刻,又細細問了咸陽王府的諸般規矩、往來人情,以及如何落進孫騰手裡,又如何被送到懷朔鎮來,前前後後問了有近一個時辰。

  幸而賀蘭袖說的九真一假,倒沒露出什麼破綻,只是精神上疲倦已極,恨不能早早回屋去歇上一會兒——哪怕並不如洛陽城裡、刺史府中高床軟枕,只有一堆乾燥的稻草,那也是極大的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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