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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終於聽婁晚君吩咐道:「好了桃葉,帶她下去淨面。」

  賀蘭袖:……

  賀蘭袖這時候真是崩潰的。

  但是意料之外,看了賀蘭袖洗淨污泥的面容,婁晚君倒沒有多說什麼,在她看來,王妃的婢子容色姣好是應該的,就小門小戶的小娘子身邊,都少不得配上幾個俏麗的婢子,何況貴為王妃。

  又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佳人,雖然在這懷朔鎮,也當得起佳人兩個字了。這卻是婁晚君見識短了,這世上大多數的佳人都只需中上之姿,配以合適的妝容、衣飾、風姿、才情,就足以傾倒大多數人了。

  婁晚君揮手讓桃葉把人帶了下去。

  ……

  桃葉回來,服侍婁晚君卸妝,寬衣,忍不住說道:「不是婢子多嘴……」

  婁晚君瞪了她一眼:她是她心腹的婢子,有話大可以直說,不必繞來繞去的。

  桃葉嘿然笑了聲,眉目間又堆起愁云:「姑娘,那個咸陽王妃的丫頭說的話……不會是真的吧?」

  「你說呢。」

  「婢子覺得……嗨,婢子聽著倒不假。」

  要編出這麼一大篇話,還聽不出破綻,可不容易。桃葉跟著婁晚君,也並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這些天鎮上異動,她們是看在眼裡的——若非這麼個藉口,也住不進尉家去。

  「我聽著也不假。」婁晚君道。

  「那……那可怎麼辦,小周郎君他——」桃葉都快哭了,她們主婢在這懷朔鎮上吃了有小半年的沙子了,要不是……何苦來。

  婁晚君略嘆息了一聲:「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桃葉睜大了眼睛:「娘子你、你、你要——」

  「都明兒再說吧,」婁晚君道,「無論如何,今兒都太晚了。」

  話這樣說,到桃葉輕輕帶上門,婁晚君還睜著眼睛看著房梁,無法入睡。哪裡有說的這麼輕巧。

  造反!做什麼不好要造反!

  她要如何才能把周樂拉出那個泥坑?還有那個不知道姓氏的三娘子……她並沒有逼問賀蘭袖這個,這想必是這丫頭留著自保的,她不能逼得太狠。更何況,和造反比起來,他有個什麼心上人,根本不重要。

  ……

  賀蘭袖醒來,發現自己在車上,那可不是始平王府的翠幄青綢車,也不是她後來出行常坐的翠蓋朱纓八寶車,甚至不是洛陽貴人常坐的雙轅油壁車,車裡狹窄,簡陋,粗的木刺稜稜地支出來。

  她用了片刻認清楚自己眼前的處境。

  這項技能是重生之後漸漸訓練出來的,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是告訴自己,這不是金陵的未央宮,不是洛陽的鳳儀殿,是始平王府,她昔日住過的偏院,是雪梅庵,身子底下硌得生疼的木板,是朔州刺史府,而此刻,是不知道將奔往何處的馬車……不,是牛車。

  賀蘭袖動了動眼珠子,看見正襟危坐的婁晚君和桃葉,桃葉瞪了她一眼,賀蘭袖覺得全身的骨架都快要被顛散了。

  「這是……」賀蘭袖猶豫了片刻,看往婁晚君,「往哪裡去?」

  婁晚君避而不答,卻問:「你想要到哪裡去?」

  賀蘭袖攀住車窗,稍稍穩住身子,聞言不由苦笑:「我想到哪裡去……有用嗎?」

  「那又何必多問呢。」婁晚君輕飄飄一句話,像塵埃,從九天之上飄落下來。

  賀蘭袖怔住,可不是?去哪裡由不得她,問清楚管什麼用,她能半路跳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兵荒馬亂,跳下去就是個死。

  想閉上眼睛養會兒神,最終發現還是高估了自己:這隨時能把人心肝脾肺都顛出來的路,賀蘭袖咬緊了牙。

  如果這是回平城的路倒好……

  周樂造反,婁氏會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嗎?這可不是從前,雖然賀蘭袖並不如嘉語對周樂生平了如指掌,卻也多少記得,他是先成了親,再造的反,所以婁家人才會是他最初的班底——那時候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今,她還犯不上一棵樹上吊死。

  想到這裡,賀蘭袖倒有些懊悔,她昨晚可不敢多說周樂的不是,怕激得她性起,雖然不至於一刀結果了她,皮肉之苦卻是不會少;不過話說回來,即便她說了周樂不是,多半也適得其反。

  人年少的時候,最容易感動自己,反對的聲音越大,越咬牙堅守,至于堅守的到底是什麼,是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心,誰知道呢。

  要說起最初,婁氏和三娘有什麼不一樣了,以家世論,都是下嫁,以門第、人才論,各有高攀,然而婁氏什麼結局,三娘又什麼結局。賀蘭袖淺淺嘆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嘆息什麼。

  她和三娘,就是一根藤上兩個瓜,恨到底都還牽扯不清——也不知道阿娘在洛陽過得怎麼樣,她知道是不必擔心的,只是這時候又想起來。

  婁晚君再瞟了賀蘭袖一眼,昨晚看起來只覺得平常,今兒在車廂里,又像是有些什麼不一樣了。具體什麼不一樣,她也說不出來。她沒有出入過王府,王府里一個婢子都有這樣的神采,也是讓她驚嘆的。

  無論如何,都見了周郎再說。

  她今兒是一大早就去見袁氏,果然如她所料,袁氏宿醉未醒,她匆匆喊了小雨出來,先是大驚小怪嚇唬一通,說他家裡的丫頭有問題,然後在小雨的苦苦哀求下提出解決方案:帶賀蘭袖去見周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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