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忽問:「太后對宜陽王竟有如此信重?」

  鄭忱道:「那倒不至於,只是……就如我方才所說,方向是太后定的,宜陽王不過照做,只要……不出大亂子,太后也不至於換了他。」

  「我聽說宜陽王不通兵事。」謝云然道。

  「世子妃的意思——」

  「雲、代、朔三州的降戶,雖說是民,但是我也聽說,六鎮舊俗,一向是上馬為兵,下馬為民,宜陽王治民也就罷了,到底不曾帶過兵……」

  這位謝娘子,見聞倒也廣博。鄭忱心裡想著,口中只笑道:「世子妃新婚燕爾,竟捨得世子出征?」

  謝云然被調笑了一句,面上飛紅——幸而隔著帷幕,看不真切。

  又飲了一口茶遮掩,咽盡了,方才說道:「雖然說舉賢不避親,不過眼下我想推舉是另外一位……」

  鄭忱心思也靈,脫口問:「元禕炬嗎?」

  謝云然頷首道:「正是。九哥身為宗室,為人又忠厚,這一兩年裡與外子整訓京兵,盡心盡力,也算是掌過兵……」

  她避而不談元禕炬最大的優勢其實是養在宮裡的元明月,那也正是昭熙的劣勢——如他北上,則父子皆握重兵,便太后放心,朝廷也不敢放心。

  鄭忱自然是懂的。

  這時候抬頭來,直視謝云然,卻忍不住微微一笑,心裡大鬆了口氣。

  如果當真是華陽所託,要他勸說太后收回成命,他雖然為難,且並不情願,也免不了要盡力一試。如今看來……難為這位謝娘子繞了這麼大一彎子,卻原來,不過是為了羽林衛的兵權。

  ——他知道嘉語並不希圖父兄富貴,她再三懇請,不過是父兄安危,雖然他也不明白,以始平王父子如今的地位,有誰會威脅到他們的性命。便是戰場上刀槍無眼,也少有主帥殞命的。不過,橫豎他幫她看著,有明槍暗箭的,他替他們擋了,便是對得起她。

  至於謝娘子所求,卻也無妨——原本在這之前,他就謀划過讓昭熙獨掌羽林衛。

  然而,也不是不失落。

  這世上就有這樣的人,便自己不是君子,卻總還盼著別人是——其實她無須打著華陽的名義,他也是會答應她,一點小算盤,算不得什麼。想到這裡,鄭忱心裡的悲哀,竟是越來越濃了。

  他有這麼好騙嗎,元二娘也就罷了,謝娘子……謝家人的風度與風骨呢?

  算來世人都如此,就沒一個乾淨的。

  鄭忱道:「誠如世子妃所願。」這就是應了。

  謝云然大喜,竟沒有更多留意鄭忱的神色——當然便是留意,也未必就能看得出來——這年余,他也沒有白歷練。便起身告辭,想的是總算沒有白來一趟,對三娘也算是可以交代了。

  想著有元禕矩壓陣,應不至於起大亂子。

  ……

  正始六年八月底,元禕矩獲封南陽王,領軍北上。

  ……

  九月初,元嘉穎出閣。嘉穎雖然不是始平王的女兒,始平王府還是好好操持了一番——當然比不得昭熙大婚。

  袁氏還很掉了幾滴眼淚。至於張家,到底沒敢上門鬧——死了兒子,要沒過門的媳婦守望門寡原本就說不過去,從前是人家巴結上來捨不得斷掉這門親也就罷了,如今……張家是能和始平王比顯貴呢,還是和鄭忱比權勢?

  有了更硬的靠山,更高的枝頭,所謂許諾,不過就是些空話。

  而鄭忱騎馬迎親在之後的半個月裡都是熱門話題,開玩笑,這樣俊美的郎君可不多見,正始六年就成親了倆,往後要再有這麼好的眼福可不容易——除非宋王成親。

  到九月中,漸漸就有消息傳來,起初是形勢一片大好,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先是代州反了,然後雲州反了,到朔州再反的消息傳來,洛陽都麻木了,該吃吃,該喝喝——畢竟亂在千里之外。

  嘉語和謝云然得到消息,也只能雙雙嘆一口氣。虎兕出柙,到底不是元禕炬壓得住。始平王妃這幾日卻往宮裡跑得勤快。嘉語猜測是戰事不順,皇帝和太后置氣,太后氣不順,召王妃進宮訴苦。

  也是在意料之中。皇帝想要權,太后不放手,僵持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不是一年兩年,國事平順也就罷了,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可不就針芒麥芒地對上了。

  一晃九月上旬過完,繼嘉穎之後,姚佳怡和鄭笑薇相繼出閣,嘉語也收了心,準備笄禮。

  及笄是大事,始平王分不得身回京,只得派元昭敘送禮回來。大約是連了昭熙大婚不在的歉疚一齊都補上,這一車一車地往府里拉,有好事者默默數過,足足有二十三車——當然不會是二十三車薏仁果。

  便有人酸道:「始平王是要把整個豫州都搬空了嗎?」

  當然並沒有什麼人理會。

  整個始平王府上下都被調動起來。這樣的氛圍感染下,嘉語也盼著這天快點到來了。快點來,就能快點過去。這樣的熱鬧和喧譁,始終不為她所喜——大約是後來過了太多形單影隻的歲月。

  起初總覺得還要很久,然而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忽然就到了眼前。九月十七這天起了風,天明如玉。

  嘉語睜開眼睛,看見窗台上清水養著薔薇,奇怪,都這時節了,竟還有薔薇。嘉語略怔了怔,外頭薄荷問:「姑娘醒了——要起身麼?」

  話音落,就聽得連翹笑罵道:「你這蹄子,就知道慫恿姑娘,今兒可是姑娘的好日子,再錯不得時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