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酒水在酒盞里蕩漾,紅得像鮮血。她忽然想起她進宮的那個傍晚,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候她還小,她的姑姑在瑤光寺出家,經講得好,常年出入宮廷、貴人府邸,於皇后很喜歡她。

  父親和姑姑說:「媚娘大了,你給她看門親事吧。」

  姑姑摸著她的臉說:「媚娘生了這麼好的相貌,怎麼能配一個尋常人……糟蹋了。」

  進宮之後才知道美人不算什麼,這宮裡滿坑滿谷的美人。

  雖然姑姑極力在皇帝面前說她的好話,皇帝也只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她進宮三年,就只得了這麼一眼。如果不是皇帝接連喪子,如果不是宮裡的女人都害怕生下皇嗣,她算什麼呢,她這一生算什麼呢。

  她後來總記得她進宮那天的晚霞,紅得真好,寒鴉在晚霞里撲簌撲簌地飛起來,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周皇后美得就像那天的晚霞。

  ……

  太后放下酒盞,說了一句讓鄭忱百思不得其解的話:「李貴嬪這胎……有七個月了吧。」

  這句話不但鄭忱不懂,就是太后自個兒,當時也是不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隋朝就有過姑姑毒死老公,侄女被休的事……(這也是第一卷 里太后逼三娘嫁前夫君的原因)總之古代親族關係遠比現代人緊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第226章 受命於天

  正始六年十一月,洛陽的冬來得猝不及防,碧青的天色在一夜之間轉為鉛灰,雲低低的垂著,像是一眨眼,就會砸下豆大的雨點來……興許是冰雹也不一定。

  就和皇帝的病一樣。

  不怪城中流言,皇帝今年才十七,弱冠之年,雖然未必就多強健了,但是一夜之間突然病倒不能上朝,漸漸地連嬪妃、大臣也都不能見——接連幾份要求見皇帝的摺子都被打了回來。

  偏這當口,前線也亂了陣腳。

  之前接連不斷的捷報,人都以為雲朔之亂就要平,卻不料變故猝生於肘腋。

  謠傳是監軍元禕晦持了皇帝密詔,逼宋王交出虎符——那倒不奇怪,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宋王決然不可能長掌兵權——卻不知怎的,引發了軍中動亂,有說是悍將不服,以「矯詔」之罪斬了元禕晦。

  知情的不知情的眾說紛紜。有說宋王哪裡來的膽子,他老娘可還在洛陽呢;何況麾下將士俱為北人,難不成背井離鄉給他賣命?更離譜的說宋王已經領了大軍,正向洛陽出發——準備打下洛陽再回金陵。

  這話自然是沒有人信,洛陽是這麼好下的麼,光護城河都過不了好嗎!

  奈何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經逃出城去,匿身山野。有人甚至想起三百年前漢室亡國,洛陽的兵火連年。

  知道更多的人都閉緊了嘴,膽小的甚至稱病告假,再閉門謝客——開玩笑,朝中有鄭三這個瘋子,連李家都能一鍋端了,多少家族有李家這樣的根基和勢力啊。

  但是無論如何,前線潰敗總是事實,宋王控制不了局面總是事實——太后已經下旨召回宋王,調駐守豫州的始平王北上,總是事實。

  始平王府還算平靜,只王妃進宮數日沒有歸家——這也是常有的,太后與王妃姐妹情深麼。嘉言心裡慌慌的,和嘉語說:「總覺得要出事——皇帝哥哥病了,我們是不是要進宮探望?」

  嘉語說:「母親在宮裡呢。」

  嘉言「哦」了一聲,也有道理,母親在宮裡呢。

  「三郎喊著要阿娘。」嘉言說。王妃這次進宮得匆忙,連昭恂都沒有帶上。嘉言心裡實在不踏實。

  嘉語問:「嬤嬤不盡心麼?」

  「那倒沒有。」嘉言悶悶地說。往外看,天色沉沉的,教人快活不起來。因著王妃不在,府里都交給謝云然,謝云然有孕在身勞累不得,所以王妃臨走又指定嘉語幫著打理——所以這會兒嘉語也是忙的。

  雖然大體上不過蕭規曹隨,不過瑣碎事兒也多。

  嘉語記不得正始六年發生了什麼。可以肯定的是,父親北上,雲朔之亂是能平的;她疑心過皇帝假病,王妃被誆進宮裡當了人質。但是昭熙說,太后每日都有臨朝理事……那是她多想了。

  太后無恙,王妃自然無恙。

  「宮裡很平靜。」昭熙說,「陛下不見人是真的,李貴嬪的胎象也有不穩之虞,王太醫留在宮裡隨時候命。」前世李十娘沒有進宮,她是昭熙的妻子,大約聚少離多的緣故,也沒有過身孕。

  「鄭侍中也留在宮裡麼?」嘉語問。

  「那是……自然。」提到這個人,昭熙就忍不住皺眉。鄭忱這等相貌,對小娘子殺傷力太大,他不想三娘提他。

  嘉語只點點頭,便不再說話。元禕晦奪兵權應該是真的,沒有奪成功多半也是真的——開玩笑,他當蕭阮什麼人了,他手裡的東西,是別人想拿就能拿走的麼?那之後,軍中應該是亂了:軍心亂了。

  這麼短的時日,蕭阮還控制不住所有人。他之前的仗打得順風順水,其實也有元禕晦的功勞——宗室的威望,足以壓住底下驕兵悍將。元禕晦一死——鬼知道他怎麼死的,蕭阮在其職,就得負其責。

  到如今,當真是以猜忌之身,將疑慮之兵了,自然兵敗如山倒……到頭來,還是得父親過去收拾殘局。

  嘉語心裡一陣神獸翻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