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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你。」他就這麼回答她。

  她總在那裡,他想,她總在那裡等他,既然已經等了那麼久了,那就再多等片刻罷,總不會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那章里有部分李十娘的前世回憶錄,不想看前世回憶錄的麻煩跳過……

  第298章 亂世佳人

  李十娘做了一個夢,夢見她回到十四歲的時候,父親在并州當刺史,她隨父上任,住在并州首府晉陽。

  父親公務繁忙,母親早逝,身邊不過幾名姬妾,又哪裡管得住她。也不敢管。起初有過不識趣的,沒準懷了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約束過她,說一個小娘子,不在家裡好好學些針黹女紅,成天外頭瘋跑什麼。

  她下巴一抬,揚長而去。

  那妾室氣不過,使人盯她。過了陣子,就瞧見她帶了個少年回來,把臂遊園。那妾室倒也謹慎,再三使人看了,確實是個少年,不是小娘子,這才興沖衝去告了她父親。她父親大驚,過來看時,卻是府吏的女兒。

  她跪在父親面前哭訴說:「要姨娘心裡沒鬼,幹什麼整日裡疑神疑鬼?我跟父親來晉陽多少時候了,難得有個知心人,都被姨娘驚走——我知道姨娘不過是想在我面前抖抖做娘的威風,要我親娘要在,也捨不得這樣為難我……」

  她父親原是個軟和性子,哪裡禁得住她這哭,又果真疑心起那妾室來,漸漸就冷落了,隔年換月,有客卿辭去,索性將那妾室送了他。

  後來她得了機會,讓父親發現那府吏膝下一雙兒女原是雙生。她父親哪裡捨得怪她,倒是笑她機靈,更悉心栽培。

  再無人敢管她,爭先恐後地討好,群星捧月似的奉承,日子過得著實愜意。進父親書房看文書也好,假扮小廝跟父親赴宴也罷,再得了空,借人作掩,去城外騎馬打獵,住帳篷,逐水而居,幾天幾夜也是有的。

  晉陽不像洛陽,城外大片的草原,青青地一直覆到天邊,像一張極大的綠氈毯。白的雲一團一團,飄落下來變成石頭、羊群,還有河流,河流里流著鮮花,鮮花底下藏著魚兒,脫了鞋,成群結隊親吻她的腳底。

  有少年摘了大捧的花過來,往她腳下一丟,打馬就跑遠了,她甚至來不及看清楚他們長什麼模樣。

  長什麼模樣原也不重要,她是要回洛陽的,那個錦繡鋪地,珍珠作簾的地方。她在青山頂上眺望遠不可及的洛陽,像將軍遙望他的戰場。陽光底下,她的笑容和陽光一樣奪目——晉陽城的少年這麼說。

  她十四歲的時候離開了晉陽,再沒有回去過,她想她是沒有機會再回去了。

  初回洛陽,她確實艷驚四座,不止是艷,琴棋書畫,哪一樣都拿得出手,騎射更是漂亮,就是她的騎裝,也是所有姐妹中最別出心裁。若非如此,怎么叔母去寶光寺,老祖宗就非囑她帶上她呢。

  但是夢裡不是這樣的,夢裡從回到洛陽就開始不一樣。她在閨房調製胭脂,父親遣人進來說:「有貴客臨門,請十娘子出去奉一盞酪。」

  她心裡想,那是怎樣的人物,父親竟然捨得他最心愛的女兒端茶侍水?

  卻束髮扮了小廝,往酪里加三勺鹽,托盤出去,客座上兩個少年,都穿了獵裝,弓箭還放在手邊。

  唔,她見過,她想,她見過左邊那個少年,去歲秋她跟隨堂兄出獵西山,他風一樣從他們身邊過去,就像是刀劍,或者烈酒,黑色大氅,笑聲朗朗,回首時候,容顏如冰雪。堂兄說,是始平王世子。

  她把加了料的酪遞給他。

  他才嘗了一口,面孔不可思議地扭曲,他抬頭向她看過來,她垂著臉,稍稍傾斜的托盤,托盤上托腮美人,美如皓月。

  那少年便笑了。

  後來他們成了親,她做了始平王世子妃,任誰見了都須得贊一聲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起初好得蜜裡調油。

  她彈琴,他聽她彈琴;她行獵,他陪她行獵;她要回娘家省親,他送她回家;他騎馬,她也要騎馬,雙騎並轡,車如流水馬如龍;上元節,燈滿洛陽,她一家一家猜過去,無有不中,出盡了風頭。

  到最後一隻燈樓,卻被難住。她怏怏不樂,昭郎為討她歡心,特特去找了燈樓主人。她記得她穿得簡淡,妝也簡淡,站在天底下最最繁華的洛陽城裡,清雅得像五色繽紛中一抹水墨痕,不知怎的就教她心驚。

  昭熙說,謝娘子真是雅人。

  因了這句話,她打馬狂奔,負氣而去。

  昭熙沒有追上來。

  那有什麼呢,李十娘不解地想,她無法明白當時心情,那大約是,夢裡女子沒有進宮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她沒有經歷家破人亡。在夢裡那個女子看來,大概全世界都是因為她而存在,只要她想的,沒有她得不到,她心裡有的,眼睛裡就不可以再有第二個人。

  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綿綿不絕的夢,長得像是人生。

  她央父親買了兩個絕色的胡女,綠眼睛,水蛇腰,肌膚雪白,交給教坊調•教,過得三兩月,輾轉送進崔家。未幾,就聽到崔九郎別有幸寵的傳聞。她笑吟吟說給昭熙聽,昭熙氣得與她大鬧了一場。

  那是他們生分的開始。

  原本他不必為一個外人與她動怒,她氣了好些天,等昭熙與她賠不是,但是她沒有等來昭熙賠禮,等來他出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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