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作者有話要說:

  洛陽城門上不可能掛洛陽兩個字,而是掛某某門,嗯嗯,但是作者君覺得洛陽兩個字在我國文化里實在有太雋永的含義,捨不得換了TAT就讓它掛著吧……

  第315章 夢耶非耶

  永安二年除夕下了雪,一夜之間,整個洛陽雪白,樓閣,廟宇,街巷,所有污穢都在昨夜消失得無影無蹤,放眼看去,茫茫白地。

  元禕修西逃對於司州是件大事,圍城戰結束了,秩序在建立中,但是對於洛陽,震動就只在權貴高門,市井之間並沒有受太大影響,老百姓們不緊不慢過自己的日子,守著夜,等那隻叫年的怪獸過去。

  這樣的祥和喜悅,也有人淒涼,比如李家。

  昭熙賜還了李家宅邸,偌大的宅邸,就只剩了兄妹二人——李愔將九娘從西山郊野接了回來。

  九娘在西郊的莊子上一過兩年有餘。

  起初不習慣,起初整日盼著有人接她回城,或者是兄長回來,或者是堂妹得寵,然而都沒有,時間在日復一日地過去。她想念家裡舒適的床榻和被褥,柔軟的衣裳,精緻的用物,成群的侍婢和僕婦,那時候隨手可得,並不曾珍惜。

  華陽顯然並不常常來這裡,也許是從未來過。一應用物都是就地取材。九娘從前也在自家莊子上小住過,那又不同,那時候出門要備上七八車的日常所用,那時候傻,和母親說莊子上比家裡有趣。

  起初是有人給她送東西過來,雖然不夠多。後來有一天,突然就沒有了。她也聽說了洛陽陷落,當時驚恐茫然,以為天塌了。後來才知道天塌了日子也要過。兵荒馬亂的,也有人逃出城到附近來,九娘不敢靠太近,怕被識破身份,陸陸續續聽到的消息,哪一個都匪夷所思。

  她過去十七年的生活經驗,通通都不夠用了。

  沒有人能夠依靠,也再沒有人能幫她,她在那時候清楚地知道自己處境上的孤立無援,十娘也許永遠都得不到寵,她的兄長也有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洛陽陷落之後,最後幫過她的那個人,華陽公主也有可能已經沒了。

  如果始平王已經沒了,如果始平王世子已經沒了,即便華陽公主還活著,也是無能為力。

  她迅速收起了殘餘的念想。她想活下去,也想再等等。莊子上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只知道是主人的客人,不可以怠慢。後來變故,眼看著王府就不行了,莊頭心思活絡,也盤算過,想著要是有新的主子前來,可以把她送上去換取富貴。

  但是一直沒有人來。

  也一直沒有打聽出她的身份。李九娘容貌娟秀,舉止有度,伺候的婢子春曉多嘴,說粗布衣裳劃破她的肌膚,讓她連夜不能安睡——可見是個貴人。但是貴人怎麼寄居在這種地方,數月連年不走?

  李九娘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總被母親罵不會識人臉色的自己竟然無師自通地會了。她當初帶去始平王府、又被華陽公主送來伺候她的貼身婢子春曉有了別的心思,她不動聲色在食物里下了毒。

  那原是她備著給自己用的——最後也沒捨得用。

  春曉死了,她順手嫁禍給莊子上的人,嚷著要莊頭尋出兇手來,殺人償命——那實在是個笑話,姚太后殺了她滿門,誰償命了?如果春曉賣了她,她需要償命麼?如今她殺了春曉,又誰需要償命?

  莊頭見這麼個嫻靜的小娘子竟然潑辣起來,口角也伶俐,一口一句大燕律。他是個莊頭,素日在貴人面前只有點頭哈腰的份,原見她孤身可欺,誰想是個硬茬。想一個小娘子,識文斷字也就罷了,對律法如此精通,恐怕是來頭不小,就算一時落難,保不定有什麼親朋故舊,萬一撞在刀口上,豈不冤?

  一時竟熄了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李九娘小心謹慎地過日子。

  她知道她也許永遠都等不到李家沉冤得雪的一日,但是太后已經沒了,再過得年余,待局勢穩定,她往盧家投親,卻是條可行的路。畢竟是她舅家,從前怕事,如今改朝換代,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一夜一夜的,翻來覆去地盤算,那些該記得的,那些該留意的,那些該避開的。

  她不知道靠她自己,能不能讓李家翻身,興許是不能,連那麼能幹的兄長和那麼聰慧的堂妹都沒有成功。

  但是只剩了她,恐懼鋪天蓋地的,從來沒有退減過。

  誰想——

  來接她的是李愔。兄妹相見,恍如隔世。

  然而也就剩了他們兄妹。十娘也沒了,她之前還一心以為她能得寵,能翻案,能讓他們重見天日,誰知道整個世界都翻了過來,她兄長落草為寇,從賊匪到軍司馬,如今高居吏部尚書,封華陰縣侯。

  讓她覺得顛覆的並不是如今她兄長的顯貴,而是她兄長曾經落草為寇的事實。

  她知道她兄長的才幹,總有一日能登上高位,卻沒想到是這樣。這讓她想起當初她兄長初出仕,是正始五年他們兄妹西山遇伏之後,次年他春風得意,火速上升,一直升到御史中尉。

  世事之荒唐可笑,莫過於此——滅門之禍,奠定了他今日的成就,不是因為輔佐天子,而是因為他把天子從寶座上拉了下來。

  她小時候聽身邊嬤嬤俗語,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遺骸。嬌養的趙郡李家小娘子哪裡會懂這個,她只道自個兒生來的高門,生來金尊玉貴的人兒,最大的苦惱不過是繁重的功課。

章節目錄